人只要活着,就总会有好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比如投胎这件事。
1359年前,陈子昂就以锦鲤般的运势,投胎到了四川射洪县的大门大户中——陈家是射洪人眼中数一数二的土豪大款,田多地广,累有千金。

陈子昂像
1.老子有钱,任性!
作为当地煊赫有名的大户子孙之一,陈子昂从来不会辜负我们这些穷人对富二代的刻板印象:
比如,自带小弟和BGM的出场。

哦不好意思,放错图片了
18岁之前,小子昂总是凭着“有钱子弟”的身份行侠仗义、恣逞意气。隔三差五,他就会领着二三小弟、背着一把宝剑四处晃悠,路见不平一声吼,一声不行就吼两声。
《陈氏别传》言:“子昂始以豪家子驰侠使气,至年十七八知书。”
再比如,对诗和远方谜一般的向往。
俗话说的好,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家族倚仗的陈子昂如果能在山窝窝里呆一辈子,怎么看都是安稳无虞的。可我们的小子昂偏不,他是个有追求的富二代。
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脑袋活泛的陈子昂开始思考起了诗和远方,“尝从博徒入乡学,慨然立志”——他想做一个了不起的读书人;走出射洪,走向长安;并在淘汰率极高的政坛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趁我还年轻!”“年轻,没有什么不可以!”

以及,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有钱。
要知道,当时有很多文人志士都在长安追逐理想,由此形成了巨大的“长漂”大军。他们试图通过科举考试鱼跃龙门,可当下的生活条件却无比艰苦:很多人都只能蜗居在潮湿的地下室。
但这些问题,在陈子昂看来,统统不是事儿!
他能雇个帮扶书童,因为有钱;他不需要住地下室,因为有钱;他能进最高学府国子监学习,因为有钱;他还能上长安名望之流家中磕磕瓜子,唠唠闲话,展示展示诗稿——因为有钱。

不好意思,又放错图片了
据说,陈子昂在拜会完京兆司功王适之后,还收获了一枚笔芯夸赞:“此人必为海内文宗矣!”
可惜的是,王适给出的高度评价并没有什么卵用——他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落榜了;第二次再参加科举,结果还是落榜。考官不认可,名气不出众,实现理想遥遥无期......陈子昂的信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这天,陈子昂兴趣缺缺地在街上闲逛,偶然瞥到街角有个小贩在卖胡琴。那是一种来自波斯的弹拨乐器,价格高的离谱,却依然有一帮贵公子哥在那围观。
我们的小子昂突然计上心头......自己如今遭遇这举步维艰的艰难处境,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名气不够,那不如?来场足以震撼长安的直播营销自己,增加曝光率!
于是,陈子昂突破重重人潮,挤到小贩摊前,钻出头说:“这琴我要了,我用车拉一千贯来买!”
围观的长安群众听到后,纷纷张大了嘴巴——要知道,唐代把一千枚铜钱串成一串,叫一贯钱,一千贯钱就是一百万枚铜钱,换算一下,大概相当于现在的230万人民币。
-“你买这琴要干嘛啊,败家子!”-“老子有钱任性!老子就买了!”
他还郑重其事地告诉周围热心群众:明天我要在客栈举办一场胡琴演奏会,欢迎捧场。

一夜之间,“射洪落榜生买琴败家”的八卦消息就传遍了全长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大家伙一股脑儿全都涌向了客栈——围观人群中既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长安记者,也有闲来无事的本地居民,还不乏三两个当朝*官高**和名士权贵。
可陈子昂哪懂什么胡琴演奏?这个钱多到发慌的富二代,掏出一千贯买下这把胡琴,就是为了——摔(炒作)。
面对一众吃瓜群众,他用力将胡琴摔向地面,砸个粉碎。然后,趁着众人目瞪口呆的当口,清清嗓子,发表了一出著名的即兴演讲:《我有一个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风骨苍劲的文章能受人赏识;我梦想有一天,满腹才华的人都能遇到伯乐;我梦想有一天,大唐科举能实现真正的公平;我梦想有一天,射洪县伯玉能走上政坛巅峰!
掌声雷动。
第二天的媒体报道,密密麻麻写满了陈子昂的名字——直播摔琴的读书人,终于成了那个星期最红的头条。
更令人惊喜的是,这次炒作后不久,陈子昂第三次参加科举考试顺利中举,并以24岁的低龄高中进士,开启了他人生新的篇章。
2.基层公务员,不好当
可在理想变现的坎坷路途中,陈子昂却没意识到,一次炒作、一回高中并不能护佑他终身的顺遂。对数以万计的唐*考代**公者来说,科举是场很重要的考试,却也没有重要到“一考定终身”的地步。
毕竟,当时所谓“二圣临朝”的政坛,只有那些察言观色、老谋深算、说话有道的“不倒翁”才能玩的转。
而我们这个不管从家世、长相还是性格都很“富二代”的初唐诗人,最大的弱点正在于此——说的好听点,叫直言敢谏;可在领导看来,却颇有些“低情商”和“没分寸”。

当唐高宗李治在洛阳驾崩后,垂帘的武后成了朝堂真正的掌权者,她命令驻军和文武百官护送高宗灵柩回长安安葬。一众老油条们虽然觉得此事略有不妥,但到底还是没敢说什么。
可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子昂,却洋洋洒洒写了封千余字的《谏灵驾入京书》,大概意思是:洛阳也挺好的呀,干嘛非得回长安,劳民伤财不说,这一路上多折腾啊,blablabla~
武后看到这封信后,不以为然,但表面功夫还得做做不是?于是,她就提拔陈子昂做了个“麟台正字”的基层小官,让他给政府文稿校对错字。
《陈氏别传》:上壮其言而未深知也。

要说有经验的人看到领导只象征性的给了个小官,心里多多少少都能咂摸出点味道来。可陈子昂哪懂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不认为小官职就可以随便应付,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把想法说出来;他向来不会察言观色,也不懂得讲话的艺术,更没想过要搞好同事关系。
五六年后,武后称帝,为了网罗一众人才,就把陈子昂提了个品阶,人称“右拾遗”。
在武则天看来,她愿意给陈子昂发言的机会,一是因为他的文采和名气;二是想借此作秀,赢取民心。但对他提出的建议,女帝一般多持“我听见了但我不用”的保留态度。
可陈子昂还是没有认清这一点,天天在那叭叭叭叭说个没完。
发展到后来,陈子昂已经开始对国家出现的问题提出直接性批评,而对那些涉及武则天的内容也不再隐讳。这就引起了武氏集团的不快。
一些早看他不顺眼的老大臣们,悄摸摸组织了一封告密信,并安了个“逆*党**”的罪名把陈子昂关入大牢。

两年后,在陈子昂被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的当口,武周朝堂发生了一件非常不吉利的祸事:契丹反叛朝廷,攻陷营州。
武则天命令建安王武攸宜领兵北征,子昂为参谋,随军出行。这本该是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可陈子昂的耿直和野性子又一次拖了后腿。
草包武攸宜,刚一出手就前军覆没,军心大受影响。
就在武攸宜心烦意乱的时候,陈子昂跳出来说,这*队军**法纪不行,要“严立法度”才好;他还自请“分麾下万人以为前驱,契丹小丑,指日可擒”。
这可不就是在武攸宜伤口上撒盐嘛:
我打不过你却“指日可擒”?这里面不仅有能力的问题,还有面子的问题!我才是你的领导,你的上司!你个总耍嘴皮子的书生给我一边呆着去!
主帅一怒,陈子昂就被贬成了兵曹,他一心为国的满腔热情也瞬间降到了冰点。在某个无言的黄昏,他登上幽州台开了场哭播,边哭边吐槽领导没眼光: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登幽州台歌》
多么讽刺啊!幽州台上的陈子昂,空有良策,空怀雄心,却知遇难逢,壮志难酬。
陈子昂对武氏集团彻底失望,他挥挥眼泪,告别了过去所有的天真与理想。

北征回朝后不久,陈子昂以父亲生病为由辞官回乡。
不幸的是,射洪也不再是当初的射洪。回家后的陈子昂遇上了贪暴残忍的地头蛇——县令段简,并被其网罗的各种莫须有罪名,送入大牢。
692年,年仅41岁的诗人忧愤至极,在狱中含冤而亡。
本为贵公子,平生实爱才。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登山见千里,怀古心悠哉。谁言未忘祸,磨灭成尘埃。——《感遇诗三十八首(其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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