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米拉拉正在聚精会神地上课。夏伺候慌里慌张
跑进来让她出来,说有个重要的事情。望着夏伺候一脸紧张的面孔,米拉拉赶
紧追问 :“大伯,有什么事吗?”
“马上……马上,乡里就要来人了。”夏伺候断断续续地说,有点儿上气不
接下气,不过声音相当响亮。
“好,我马上吩咐学生赶快打扫卫生。”米拉拉好像早已准备好似的,回答
的语速很快。
“这太突然了,让我们措手不及。”夏伺候激动起来,沉浸在喜悦之中。
“大伯,你抓紧时间烧水,把碗都洗刷干净,准备给他们倒茶。”
夏伺候非常温柔地朝米拉拉使了个眼神,然后一声不响地走了。
“收拾恁干净干吗?”夏大山脚跟刚插进屋内,看着米拉拉收拾桌子上的
东西,高声问。
“马上乡里领导就来了,你去让学生把书都放整齐。”
“哦!”夏大山恍然大悟。
米拉拉低着头,慌里慌张收拾着屋内的一切。夏大山也好像心里有了数,
幸福地朝米拉拉望了一眼,嘴唇似乎很得意地扯了两下,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今日的米拉拉黑发披肩,穿着牛仔裤子,越发显得很得体。头一次见领导,
米拉拉无比渴望,又难免心里有些发怵,只有奋力重燃心中渴望的激情。
“夏大山,你往那边去!”
“王小花,赶快领着打扫卫生。”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就看见一群人朝这里姗姗而来。
学生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手里拿着刚从校园后面山坡上采摘回来的山花,
不停地在空中挥来挥去,好像提前排练好似的,是那么的整齐划一。
“欢迎,欢迎!”学生们拖着长音高呼。
米拉拉面带微笑,站在学生的最前方。
“平书记,”村支书高原指着米拉拉说,“这就是我跟您介绍的米拉拉老师,
别看她年轻,她可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英雄。”有个学生脱口说。
“我们老师就是英雄。”学生们的目光似乎是在这样说。
“他叫平型关,是我们乡里的书记。”高原说。
近前,米拉拉发现平型关额头有薄薄细汗。平型关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这群
学生,他的脸上笑容可掬,心里却感到震惊,猛然来了精神,一些过往的事情
又在他脑海里翻江倒海似的奔涌而出……就在一个月前,他担心学生们的上学,
便只身一人来到了学校,可怜的二十八个学生望着老师远去的背影,个个泪流
满面,他心中无限的希望也像被撕碎的纸片在空中随风飘扬,无处可落。
高原猜透了平型关的心思,提醒道 :“平书记,请讲话。”
大家都在等待着平型关的讲话,可他始终没有吐出半个字。痛苦的回忆一
下子溜走了,他立刻向米拉拉的身边靠近,然后振臂高呼 :“欢迎米拉拉到我
们这里支教!”
平型关的这种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震惊和意外,知道的人准会心知
肚明,是缺老师这个难题在心理上折磨着他,让他精神上痛苦不堪。
“我可以推心置腹地说,米拉拉是个好样儿的!”高原很坦然地指出,“她
绝非是一时心血来潮,或者是别有企图!”
夏大山心想 :“岂有此理,她能有什么企图?这里穷得鬼不下蛋,能有什
么好处可捞?要不是她在这里,你们甭想留着我!”
“你们爱米老师吗?你们喜欢米老师吗?”平型关用恳求的语气说着,仿
佛眼下他唯一的救星便是米拉拉了。
“我们都爱米老师,她像妈妈一样照顾我们。”
“我爱你们,我爱你们!”米拉拉眼底增添了炙热的火焰,幸福的火苗噌
噌向上窜。
高原高兴地附和着说 :“以后再不为缺教师发愁了,孩子们的父母可以安
心在外打工了。”
似乎,平型关全神贯注地问米拉拉,忘记了夏伺候、夏大山的存在。他突
然醒悟过来,转过身握住夏伺候的手,无比兴奋地说:“我早就听说你的事迹了,
能有今天的希望,还多亏你的功劳!”
“这些都是米拉拉的功劳,我们只是帮衬而已!”
“你可要带好头哟!”高原一直在微笑着。
“我们都是合理分工、统筹布局。”米拉拉有板有眼地说。
平型关露出兴奋的眼神,紧紧盯着米拉拉那双精明的大眼睛,问道 :“最
近有什么困难吗?”他又重申,“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解决问题。”
“要说难题嘛,最好能再配两个老师,”米拉拉神情严肃地盯着他,“这是
我们最大的难题。”米拉拉又笑嘻嘻地补上一句,“不过,我也想过了,我们只
是暂时的困难,我们会克服这些困难的。”
夏伺候正在担心的时刻,突然米拉拉说出这样漂亮的话,还居然把自己炫
耀了一通。
“你本人就是一个富有戏剧性的人物!是不是‘误入歧途’?”平型关把
话题扯远了,好像米拉拉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个传奇人物,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米拉拉冲着平型关微微一笑,感到平型关出的题让她一时找不到答案。
“你可不要辜负领导的期望啊,米拉拉!”高原也打起官腔来,好像他在
做最后的总结,提出希望和寄托。
米拉拉依旧微笑,笑容恬柔安静 :“保证完成任务!”
本来已经转身要走的平型关立刻神情严肃起来,不免心里有所顾虑。
这样的举动,大家都得意地笑了。
“请平书记放心,学校就是我的家,我要在这块土地上耕耘不止,奋斗终
生!”米拉拉自信满满地说。
“这些话可不是说说而已!”平型关还是把心里的顾虑和担忧说了出来。
“其实啊,说句心里话,平书记,”米拉拉完全是在跟自己说话,有点儿掏
心掏肺,“从你进到学校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您最担心的是怕我哪一天失去理智,
一走了之。我说得对吗,平书记?”
“你猜对了,这就是我的心病!”平型关板着脸,语气非常坚决地指出,“不
过,当我听到你的豪言壮语,就被你的爱心打动了。”
平型关好像还有什么话没有交代清楚,突然用手指着米拉拉,高声说道:“从
今天起,学校的问题和你的教师资格问题,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要不
然,我这个书记当得太不合格了,居然还赶不上一个小姑娘!”
说罢,平型关立马大笑,一颗心落地了。大家都非常平静地看着平型关,
聆听他那慷慨激昂的演讲,没想到他的一句诙谐的话语,竟然让大家都笑了
起来。
米拉拉高兴得抿嘴一笑。
平型关虽然走了,但是留下的种种寄托都是米拉拉无限的希望。细心的夏
大山很精准地算过,平型关在学校一共笑过十二次;临别时,他一共回头六次。
“大伯,您先回家吧,等过两天我们就回去!”米拉拉看着疲劳的夏伺候
关心地说。
“怎么,你在嫌弃我这个老头!”夏伺候心口不一地说。
“大伯,难道说,你回去两天就撂挑子不来了!”米拉拉幽默地说。
“爸爸,你听米拉拉的没错。”夏大山很自信地说。
这些天,夏伺候干了很多体力活,身体有点儿吃不消。
“大伯,这儿需要你的时间很长,”米拉拉温柔地说,“还有更多的事情等
着你去干!”
“米拉拉,”夏伺候既急促又热情地说,“今天,我已经下了决心……你能
瞧得出,这足以表明我的信心和勇气!”
夏大山被夏伺候的话鼓捣得心花怒放,心像汹涌的潮水一下子沸腾起来 :
“爸爸,在你的心目中,我当然是微不足道的。可我得向你请教……这说明我
很虚心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米拉拉瞪着夏大山那个笑嘻嘻的表情,仿佛在
梦里似的寻思着。
夏伺候的嘴唇哆嗦着,摇了摇头,又迅速扭过脸去,开始打量着窗前的绿萝,
热情地说:“你嘛,优点一大筐,信心满满的,就是太懒惰、不勤快……说话嘛,
有时不往后想,甚至是没有经过大脑。”
“我不会那么多缺点吧!……不论多少,但必须要改正。”
夏大山不想和夏伺候理论了,转过脸去,含情脉脉地望着米拉拉,说道:“米
拉拉,说句心里话,和你相处的这段时光里,你给我带来很多美妙奇想,这种
快乐的日子,那是永远也忘不掉的!”
“哎呀,你夏大山今天到底怎么了,总是把枪口对准我!”米拉拉高兴至极,
脸上挂满红晕。
“那是把你置于死地!”
对于夏大山和米拉拉的聊天,夏伺候发现他们口无遮拦,根本搭不上话。
米拉拉的事迹像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遍四面八方,学生们越来越多,本来
就不宽敞的教室已经容纳不下了。
时隔六天,平型关书记只身一人来到了校园,还鬼鬼祟祟地偷听米拉拉上课。
“讲得好。”突然一声大叫,门被推开了,米拉拉当时被吓得一跳,急忙扭
头发现却是平型关。

“继续讲,我就坐在这里。”平型关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最后一排,两眼目不
转睛地盯着米拉拉讲课,米拉拉却没有勇气讲下去了。
“同学们,知道坐在你们身边的这个人是谁吗?”米拉拉突然把讲课岔开,
对全班的学生迅速扫了一下,声音洪亮地问道。
同学们大眼瞪小眼,对平型关的印象没有那么深刻。
“他就是我们乡里的最高领导,平型关书记。”
米拉拉还没有把话说完,同学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你们想想,书记隔三岔五来到学校,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学习……
当然啦,我更应该教好你们!”米拉拉嘴角上露出幸福的微笑,“从今往后,
咱要为乡里争光,为平书记争光,这才是我们要干的事!”
平型关率先鼓起掌。米拉拉精彩的演讲,激发了他极大兴趣。这个年纪轻
轻的姑娘,能有这么大的胸怀,他认为这个学校肯定有希望了。那是因为米拉
拉的话很有思想,而且她还非常喜欢教育事业,她的兴趣如此之大,雄心勃勃
的样子有谁会质疑呢!
“同学们,请允许我对你们坦白地说吧,我是被你们米老师的爱心所感
动……米老师献身山区教育事业的事迹,正在我们这块土地上广为流传……米
老师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心知肚明,她白天关心你们学习,半夜还要起来给你
们盖被子,有病了,嘘寒问暖,端茶倒水,她简直就是你们的亲生父母,相比
我说的这些,你们体会得更深刻。”
有三个女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又是一阵掌声。
“我们山区虽然贫穷,但是我们不缺斗志,斗志!”平型关加重了语气说,“那
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斗志,它在米拉拉身上熠熠发光,散发着无穷的力量,坚不
可摧!”
今天米拉拉的头发被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脸上堆满微笑,说道 :“我只
是为孩子们尽点力量而已!”
平型关凝神注视着米拉拉,用缓慢和带有结论性的语气说 :“力量?可不
能小瞧你这种力量,它能撑起一片天啊!”
米拉拉听了平型关这番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总是夸我,其实我没有那么好!”
平型关板着脸,反问道:“现在有几个大学生像你这样不图报酬,扎根农村,
一心一意关爱这些孩子!你是当代大学生学习的榜样,他们应该向你学习!”
情人谷106
末了,平型关又补上一句,“听米老师的话,将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米拉拉听了平型关这番激昂的话,又笑了起来。忽然,米拉拉高声说道:“平
书记的话,你们记住没有!”
“记住了。”
“平书记,你看看这群孩子是多么的可爱啊!”
“你就那么可爱,孩子们肯定更可爱。”
米拉拉又笑了起来。
后来,平型关又专门来了两次,他的心也在牵挂着这所学校。他心甘情愿
地为这些孩子们奔波服务,期待他们有朝一日会成为这里的领军人物,他的脸
上也能增添无限光彩。
这是一个晴朗的星期五的黄昏,学生们都离校回家了。米拉拉和夏大山也
兴高采烈地径直往家里赶去。
鸟儿围着他们叫个不停,米拉拉在前面蹦蹦跳跳,夏大山在后面把手放在
胸前像开轿车一样,一路往前小跑。
天上无云,一眼望不到边。鸟儿的叫声仍然响彻空中。
夏大山抬头望着天空,乐呵呵地说 :“喜鹊当头叫,必有喜事到。”
“我们天天都有喜事!”米拉拉打断了他的话,觉得他们每一天都是美好的。
“那你觉得今天有好事吗?”夏大山高声问道,这个突然产生的想法使他
自己也没有意料到。
两人相互对望着。
“我觉得没有,只是让你的父母惊喜而已。”米拉拉脱口说道。
“拉倒吧,这个还用说嘛!”夏大山好像很有把握似的说,“我妈妈见到你,
准会给你杀鸡吃,让你美美地吃上一顿。”
“那你的意思今天有喜事了!”
“我想,我想……要是咱俩一直这样相伴一生该多好啊!”夏大山故意拖
着长音露出挑逗的眼神说。
米拉拉的心情好极了。
“好呀!你个恬不知耻的家伙,居然想出歪点子来,把孬事摁到我的头上。”
米拉拉忽地冲到夏大山跟前,猛地朝他后背就是一拳,吓得他叽哇喊叫,不停
地喊着饶命。只见他捂住嘴唇,欣喜若狂的尖叫声还是压制不住。
米拉拉激动地又是动脚又是动手,沉浸于持久的兴奋中。火一样的情感交
流,煎熬着她的心,而她始终对爱情没有理出头绪,似乎有一种艰苦的努力,
却让她觉得自己从这时起便开始隐隐约约有了爱意,只是不敢张口罢了。
“难道说是我怀有恶意吗?”夏大山不停地嚷道。
“至少是居心不良!还有……”
“还有什么?”
“卑鄙无耻!”
“您说得让我心花怒放……我倒是认为这是一桩美好之事,何来的居心不
良……至于卑鄙无耻嘛,你没有听见男人常说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别看夏大山平时腼腆,可每到这关键的时候,总会出其不意地来上一句撩人心
弦的话。
米拉拉默默地看着夏大山,似乎找不到什么准确的语言来说服他,她只得
低下了头。
一时聪明的夏大山还误以为米拉拉生气了,走到她跟前,轻声地说道:“我
错了。”
“什么错了?”米拉拉微笑着问道。
“都是我心里装着的这些恶念引起的。”夏大山倏地脸变黑了,声音很低、
很低。
“其实啊,这些事都不怪你,内疚的应该是我。”米拉拉突然向他深深地鞠
了一躬,头几乎碰到地上,“你想想看,我总是表现得不关心你,就是怕你产
生误会。我有男朋友了,怎能向你开口,还不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不过,
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你的婚姻包在我身上,我要是给你介绍不成,我就拿……”
“你就不用拿钱去买啦,姻缘到了,什么都不需要。”夏大山非常聪明地说。
“怎么?您还想有个意外的收获吗?难道说,我这是多此一举吗?”米拉
拉带有几分温和的回答。
“你何来的多此一举?”夏大山先是不明白似的对她瞧着,随后忽然红了脸。
米拉拉瞪大眼睛,瞥了他一眼,厉声说 :“不知好歹的家伙!”
“你为什么瞪着我,好像我做错了事似的!”夏大山很不服气地说。
“岂止是做错事!关键是你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感化人,或者说不知道怎
么用甜言蜜语来讨好女人,难道这不是错吗?”米拉拉似乎非常有目的的道出
实情,以此引导夏大山以后怎么用语言来和人们沟通。
“我的天啊!”夏大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吃惊地望着米粒粒说,“原
来我说话总是信口开河,满嘴里跑火车,没有思想,没有目的性,语言像一把
明晃晃的尖刀,却在伤害着亲近的人。”末了,他双手合起,深鞠一躬,然后
又朝自己的嘴巴轻轻扇了一下,“我得改了,因为语言不温柔,那是赤裸裸地
伤害着所有人。我今天对您刮目相看,你倒像个作家,可以准确无误地记录着
这个时代的变迁,特别是你光彩照人的一面。”
“夏大山,您的话突然让我明白了,我还真得写写了,万一我哪天心血来潮,
一不小心写部巨著,岂不是我的意外收获。”米拉拉扬扬得意地说,然后朝夏
大山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向他暗示什么。
“你总是出其不意,使出非凡的举动,确实让人感到惊讶!”夏大山新奇
地望着她说。
望着远处的大山,米拉拉一时兴奋无比。
“我忘了告诉你了,我以前在校也是诗社的主席,论起写诗那可是我的拿
手戏,不费吹灰之力。”
米拉拉痴情地望着夏大山,只瞧他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就可以知道,他听得
津津有味,心中无比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