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莫离(3)
近点,再近点,现在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围在篝火旁的四个人:两男两女。一个女的抱着孩子,一个女的上半身几乎都倚进了旁边那个人的怀里。这个不要脸的*货骚**!心里恨恨的骂了一句,把箭扣在弓弦上,慢慢的拉开弓弦。箭是用箭毒木做的,无论射在哪里,只要见到血,就会见血封喉,十死无生!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他把箭瞄准了女人丰满的臀部。刚要松开手指,眼前一道寒光倏忽而逝。他来不及惊愕,只听到嚓的一声轻响,弓弦断了!整个右臂失去了平衡,人也随之往后一仰。不过,他并没有跌倒,一只膝盖抵住了他。喉头一凉,听到了一个低冷的声音说道:“别动!”他还是看到一张脸,那是一个汉人!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之后,立刻又恢复了正常。那声音似乎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又说道:“现在只剩下你一个还活着!”声音还是和刚才一样,不过,在他听来,无异于寒冰一般的利刃直接刺进了他的心窝。天黑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在箭毒木下救了刀莫离。现在,他说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也不由得他不信!他很识趣的松开了断了弦的弓,举着双手,慢慢的站起来。眼光偷偷的向下瞟,看到了三道狼牙一般细长的利刃,闪着幽冷的寒光。那个人把他背着箭毒木的箭囊摘了下来,慢慢的向篝火走过去。
蛊,毒虫也。自从和方亦真正式成亲以后,苏未醒就再也没有碰过蛊和毒。所以,这一次她们夫妻和刀莫离诱敌,由小白龙一个人出手。听到了脚步声,刀莫离坐了起来,她倚着的“男人”也随之倒在了篝火旁。小白龙把几只箭囊扔到了地上,道:“都在这了。”每只箭囊里也就十几只箭。苏未醒皱了一下眉,道:“箭毒木。”站起来,抱着孩子径直走向了马车。刀莫离借着火光,看着那人,好一会儿,有些迟疑的道:“你们是刀思韬的人吗?”那人没有出声,眼睛里却流露出鄙夷。小白龙懒得和他废话,手上微微一用力,日月杀的锋刃就划破了他的咽喉旁的皮肉,忙不迭的应道:“是。”声音不是很大,刚刚挺起一点身的刀莫离就像遭了一下重击,一下子委顿在篝火旁。刀镇国是盏达的土司,这回又被永历皇帝封为镇虏将军绥边侯。同时,他也是干崖宣慰使司的正使,刀思韬就是他的副手:干崖宣慰使司的副使。土司虽然是世袭的,官职却是朝廷封的。刀思韬惦念正使的职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刀莫离不是没有想到,可是她还是希望不是。当听到了她不想听到的是,立刻就像被抽掉了主心骨。江山易主,兵荒马乱,也正是犯上作乱的好时候,刀思韬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追杀的人已经追杀到这里,家里的父亲母亲,还有兄弟姐妹会怎么样,刀莫离现在想都不敢想!
土司之间这种争夺在云南并不鲜见,无论是坐镇云南的沐王府,还是万里之外的朝廷,多数都会息事宁人,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再任命一个就是了。不过,如果被刀思韬知道了几个人的行踪那可就有些不好了。他敢灭了刀镇国一家,就能投靠满清鞑子。何况,连一个骤然失去父母的孤女都不肯放过,心思狠毒可见一斑。他正想如何处置这个刺客的时候,刺客忽然大叫了一声:“你可是盏达的金孔雀啊!”一只手打开小白龙握着日月杀的手,一只手从腿上抽出一把细长的*首匕**,扑向失魂落魄的刀莫离。小白龙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会这么不要命,分明已经感觉到日月杀在他的脖颈是划了一道口子。哎呦,心里叫了一声不好,伸手去抓他的背心。他离刀莫离不到一丈的距离,一个虎扑就能扑倒刀莫离的身上。*首匕**也是喂了毒的,而且就是箭毒木炼出来的毒。杀不了她,不但自己要死,只怕刀思韬也不会放过自己的家人。一击必中!他算计的很好,却忽视了刀莫离对面的浑然无事的方亦真。他刚刚扑过来,一道炫目的寒光掣出了方亦真的腰际。与其说是方亦真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还不如说是他把自己的咽喉主动送上去的。当小白龙抓住了他的背心,方亦真已经撤回了软剑,一蓬鲜血喷到了刀莫离的身上。收好软剑,方亦真沉声道:“我们得走了!”走到了马车让,向苏未醒要了一件东西,那是一只羊脂玉的小瓶子。方亦真在扔到地的尸首上很小心的洒了一点什么,又向附近走去。片刻之后,他转了回来,尸首已经被化去了大半。看了一眼还委顿在地上的刀莫离,犹豫了一下,道:“带着她一起走吧!”一只高傲的金孔雀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脱了毛的凤凰,无家可归不说,还要受到追杀。看着方亦真已经上了马车,小白龙犹豫了一下,绕过所剩无几的尸首,向刀莫离道:“一起走吧。”可是,刀莫离恍若未闻,一动未动。傻了吗?轻轻推了一下,竟然软绵绵的倒下了。小白龙一下子愣住了。看看马车,又看看刀莫离,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车帘一挑,苏未醒责备道:“你在磨蹭什么?等刀思韬吗?”小白龙咬了咬牙,他刀莫离托起来,送上了马车,自己又跨上了车辕。
刚刚到了盏达,消息传来:李定国在磨盘山设下三道伏兵,打算一举歼灭尾追而来吴三桂和赵布泰。眼看着清兵大摇大摆的进入了伏击圈,却因为太仆寺少卿的突然投降,仓促出战,虽然击退了吴三桂,自己也是损兵折将,*安泰**伯窦名望也在混战中以身殉国。李定国也无力再战,收拢残兵败将一路南撤。也许,现在吴三桂已经到了腾越州,所以,几个人没有向东,而是折而南下。接下来的几天里,果然没有碰到满清的八旗兵,路过的几个村落也是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只是刀莫离一直浑浑噩噩,让吃就吃,让睡就睡,跟一个活死人一般。这种一夕间家破人亡的事几个人都经历过,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劝解得了的。那时,几个人虽然不是亲人,毕竟也是一个院子长大,自有就熟稔了的,心里还有一点点依靠和慰藉。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不过相识几天,还各自提防,现在就是纯粹的孤家寡人了。再说,这也不是几句话就能劝好的,还不如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