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荣权●可堪回首(82)

湖北当阳市鸟瞰。周新仕摄
寒冬腊月喂母猪
等到麦苗青青,再不需要我从早到奔忙赶鸡,人还没有歇一口气,在寒风呼呼,冷雨凄凄里,又派我去喂母猪。
拔萝卜、扯白菜、拌麸糠、煮饲料,喂一头"约克夏"大母猪。大母猪"发情",命我赶到坝陵大队养猪场配种。大母猪生育旺盛,共产下12个小猪娃娃,更增加了我的饲喂的难度。有天凌晨,我去饲喂时,发现有一头小猪娃被压死,心头一惊,若被T老师发现,那还了得,不是说我有意破坏,就一定会说我不负责任,不精心饲喂,我连忙拿了一大把菜叶,先在母猪的屁股上抓痒,慢慢抓它的背部,再把菜叶喂它,当母猪转了身子,就火速把死小猪拖了出来,趁晨雾快跑丢到了长渠。

天亮后,T老师到猪栏来,听说大母猪下了儿,非常高兴,忙叫我陪他去看。他看到大母猪喂得胖胖的,一大窝小猪在抢着吃奶,一数竟有11头,连声赞扬我:"小陈,你真聪明,养蜂养猪都能干出点名堂来。"
借这件事,我与他的气氛有了缓和。我窃思:何不趁这个机会,与他改善关系呢?前后与他打了几年的交道,我冷静地思考,他虽是个"极左"的人,但手狠,而不心毒,特别能吃苦耐劳,不贪生怕死。干起活来,如"拼命三郎"。"极左"的表现,也只是讨好上级,邀功请赏而已。只要你出色地完成了他所布置的任务,还是喜形于色,赞扬你几句。

特别在养蜂上,他有他的梦想:一是农场的养蜂是他起家的,很想扩大规模,成为养蜂场,为学校谋取高额的利润;二是,他是农村人,很想借学校的养蜂资源,教儿子养蜂发家。所以对我的养蜂,极力支持,以致达到言听计从的程度。他为了与我搞好关系,常在劳动时间内,叫我提鱼篓陪他到附近的沟渠、水凼里撒网打鱼。到了寒冬,他把网用猪血煮后晾晒,叫我坐在网旁帮他看守鱼网。除四笼越冬的蜂勿需看管外,仅只坐在板凳上守守鱼网,一天到晚当然轻松得多,也可说是"舒服"死了。

刻苦自学,加强对外联系
由于没有买蜜越冬,又发展两笼蜂群,激起养蜂极大欲望,不管日后的前途如何,我暗下决心,脱离教育界,走养蜂的道路,要想把蜂养好,不用知识武装头脑不行。
当时,没有什么邮购、网购。到当阳新华书店,买养蜂书籍,只有养猪、养羊、养鸡、养鸭一类,遍寻书架与问售货员,就是没有养蜂。后来我才知道,养蜂是高端技艺,三言两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怎么办?只好到一中图书室去借!去一中借书,不像以前那样,趁黑夜,偷偷摸摸,神神秘秘找邬老师借,可以在白天里,大大方方去图书室,邬老师总是和颜悦色帮我找,找遍图书室资料室,都没有找到养蜂的书。蜜蜂属于昆虫,我就向邬老师借了《动物学》《昆虫学》《昆虫学大纲》三本书,回到农场。

冬夜长,我如饥似渴地自学,把所学重点写在读书卡上。5年多,我用了2千多张"读书卡"。夜读了一冬一春,学得了不少关于昆虫学的专业知识,但涉及如何养蜂,尚感到不满足,除一本《怎样养蜂》外,我一读再读,别无他书可阅。我就建议T老师,订一份《中国养蜂》杂志,自己的生活费只有每月18元,当然自订不起,他采纳了我的建议,以农场的开支订阅。
订书人是他,杂志到后,他先看,我到他手中领取。通过《中国养蜂》我知道了:中国农科院养蜂研究所马德凤、福建农学院养蜂专家龚一飞、北京大学生物系昆虫教研室张宗炳、江西省农科院养蜂花范正友、华中农学院植保系李振纲、北京农业科学院果林研究所周崧等等教授、专家的名字。

我开始给他们写信,把有关养蜂方面的问题向他们求教,把我之所问、所疑分别写在"读书卡片"上,随求教信寄给他们。我的书信一律用小楷毛笔书写,不仅是寄给各地的信,用毛笔书写,所写的"养蜂日志"、写的养蜂小总结、请假条等也是用小楷毛笔书写的。他们接到我的毛笔信后,认为是有一定文化程度的知识分子,便先后陆续收到他们的回信及其我之所问之所答。
一封信,邮资8分,十封信8角,这对我每月18元的生活费,也不算"伤筋动骨"。就这样,书来信往,彼此间,建立了一定的感情。最令我感动的是北京农科院养蜂研究马德凤教授,他回信最勤,回答的问题最详细,指导养蜂管理的实践知识最受用。同时,还介绍他的学生、学徒与我联系,从各方面指导我养蜂。其次,是福建农学院养蜂专家龚一飞教授,如马德凤教授一样,较勤便地给我回信,指导我每个季节的养蜂管理。再一名是江西农科院养蜂所范正友副教授,除养蜂指导外,还告知我:有一本江西省养蜂研究所主编的《养蜂手册》,由农业出版社出版。我大姐夫在湖南长沙铁路职工食堂工作,我去信,他寄给我一本,我如获至宝。

读书卡
T老师借我看的《怎样养蜂》与我托购的《养殖手册》相比,后者要厚得多,高级得多。前者定价0.40元,两书同一年(1975年)出版,后者1.35元。前者是普及读本,后者是提高读本。如同我读私塾,前者是启蒙的《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而后者是开智的《幼学》:"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轻上游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
这本《养蜂手册》极大地提高了我的养蜂管理能力,也丰富了我的养蜂知识。

积极备战"春繁",视蜜蜂为"心肝宝贝"
夜晚,刻苦自学,包括与各地的书信往来,白天,积极作好春繁的准备。
首先,把换下来的蜂箱拿到厨房,用大锅烧开水,把蜂箱一个个在开水中浇洗,用"起刮刀"铲除蜂胶、蜂蜡等杂物,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蜂箱拿到太阳下爆晒。再把换出的旧脾,分蜜脾、粉脾、半脾、空脾分放在蜂框里,用硫磺熏蒸,消毒。然后清理、修整蜂箱、蜂具,把蜂箱、蜂脾、蜂框、保温框、隔板、隔王板、巢础、按巢础的铁丝等等,一一登记造册,做到心中有数。

对越冬群的蜂棚采取防范措施。为了保证蜂群安宁、安静越冬。在蜂棚的四周用荆棘条拦路,以免牛、羊、猪、狗等骚扰蜂群。再用油毛毡制成大小尺寸不等的蜂盖,大者盖蜂棚顶,以防雨浸蜂棚,中者盖蜂箱上,增加雨浸蜂箱的第二道防线,小者遮箱门,防阳光射入巢内,影响蜂群燥动,尽量让蜂群安蛰。殊知,蜂群不是蛰伏之虫,处于完全冬眠状态。
它的越冬,是用三种取暖方法维持生存的。1、蜂群结球,因球形表皮面积最小,维持热量尽可能不向外散发;2、从球心到表皮,不断轮流蠕动,产生热量;3、吃少量优质越冬蜜,将生物能变成热能。

蜂群越安静,消耗的蜂蜜就越少。既然不是完全冬眠,要活动必要排泄,要排泄,蜜蜂必飞出巢外。我每天根据天气情况,掌握小油毛毡盖的使用,是大晴天,就要拿掉门前的"遮盖",让蜜蜂顺畅地到巢外排泄,是阴天、雨天、风雪天,便不拿"遮盖",但蜜蜂毕竟是昆虫,不像鸡鸭听你的调动。若蜂群被惊动了,或者时间久了,它不得不出巢外排泄,那就看外界的温度如何?
蜜蜂的温度接近气温,气温的变化直接影响蜜蜂体温的变化,并且与蜜蜂的生活状态有很大关系。飞翔着的蜜蜂,由于肌肉的剧烈运动,体温可升高15—16度。在14度以下的低温,静止的蜜蜂,由于新陈代谢的加强,也能使体温提高2-3度。但是,蜜蜂不能保持热量,如温度下降到10度以下,单只的蜜蜂就会很快的被冻僵,8度是蜜蜂的零界温度。

每当冬季,天气晴朗,蜜蜂就要飞出巢外排泄,若天气突变,温度降到8度左右,不少蜜蜂来不及归巢,就冻僵在巢门外的地上,每看到此景,我心里如刀割。
事先,我备了一个保温盒,盒内垫上棉絮,棉絮上铺一层布,在布上洒一点优质蜂蜜。把一只又一只冻僵的蜜蜂,捡起来装进盒里,拿回寝室。我住的寝室是在猪栏屋的最北头一间小房,每个猪栏只是矮墙相隔,上面都是通的,所以,我房里非常阴冷,把装僵蜂的保温盒拿回寝室,室温与室外的温度差不了多少,我只好把保温盒放在被子里,人上床后,把保温盒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心肝宝贝"的婴儿。
蜜蜂捂久了,温度升高了,它们就开始蠕动,有的还趴在我的怀里。这时,我就一一把它们装进保温盒,连夜放进巢门内。有的虽蠕动,但尚不能爬行,我又把它们带回寝室里捂在被中。

写到此,有人一定问:你不怕蜜蜂蛰吗?我问你,晓得"撩蜂射眼"这个词吗?你不撩它,它不会轻易蛰你的。它对黑色有敌意,你的眼球是黑的,所以如果你撩了它,它就会射的你的眼。其实蜂群是正义之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为什么它只有"自卫"时,万不得巳才动用毒针*器武**?因为它蛰了你,它就牺牲了。因为毒针连接着内脏器官,毒针的尖端有呈倒齿状的小倒钩,当蜜蜂的毒针蛰入人体的皮肤后,排出毒液再拔出刺针要"撤退"时,毒针连同一部分内脏也一起被拉了出来,这样蜜蜂当然就会死去。话说回来,捂在怀里的蜜蜂,有个别的还是蛰了我,但我挽救了大量"心肝宝贝"的蜜蜂,一点蛰痛又算得了什么呢?(未完持续,敬请关注)

作者:陈荣权
作者简介:陈荣权,生于1939年11月,武汉市人。湖北省特级教师。原任长坂坡诗联学会会长。系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诗集《霞窗诗稿》《义门诗钞》《西湾诗草》,手书影印集《夷洲鸿爪集》《涂鸦垦草集》与《花甲唱和集》《稀龄酬唱集》,诗词楹联工具书《实用对韵词林》《常用词谱及其创作》以及50余万字的回忆录《可堪回首》。主编《古今诗人咏玉泉寺》《当代中华诗词集成·当阳卷》。总编聚星堂《义门陈氏宗谱》。2010年,带领诗社同仁为当阳市建成全国"诗词之乡"作出了突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