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沟

兵沟汉墓，北距陶乐县城43千米，西距银川市40千米。在这个叫黄泥岗的地方，一边是茫茫大漠，一边是滔滔黄河，我们不但见到了秦始皇时“设亭障以御匈奴”的蒙恬，还见到了“征蓬出汉塞”的王维，更见到了那一百多座如丘陵般延绵着的汉墓群。虽说，我们不知道那些汉墓的主人究竟是谁，但我们还是在一座墓室出土的一枚锈迹斑驳的箭头里，领略到了属于大漠与河流的那份豪情和身为军人长眠于此的那份悲壮。

起初听到兵沟这个地名时，我有些吃惊，因为始终觉得一条装满或者说藏满了兵的沟总是很吓人的。到那里才知道，兵沟原来是一条不算小的峡谷，在这条峡谷里曾拍过不少的电影。从平面图上看，兵沟像是一条蜿蜒的深色丝带。因为峡谷陡峭，我们没能到达沟底。不知道历史上这里曾经发生过多少次、什么样的激战，但兵沟这个地名却被顽强地保留了下来，仿佛要让我们在那千年前的军事味道里去见一见秦始皇的大将蒙恬。然而，这之后，我们却在兵沟里汉墓里，见到了“小龙女”，一个头上长角的小龙女。

蒙恬将军

蒙恬与卫青曾经征战在这里？

史载，始皇三十二年（前215年），秦始皇派大将蒙恬率军30万北逐匈奴，收复河南地(也就是今天河套地区)，次年又在河套地区筑城，设亭障以御匈奴。蒙恬并在兵沟一带建立浑怀障，屯兵戍边。今天，兵沟展馆里还展出蒙恬将军的生平事迹，以及他建设北疆，抗击匈奴，修缮万里长城的伟大业绩。

据说，在兵沟一带，以步兵为主的秦军与匈奴骑兵展开了一场大战，秦军大获全胜。但这场战役是怎么个打法，死了多少人，我们已很难知晓了。进入兵沟景区，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城门，上面写着浑怀障三个红色的大字，曲里拐弯的秦小篆让我们甚至产生了一种梦回秦朝的感觉。

事实上，与浑怀障有关系的还有一位汉代名将卫青，他北征匈奴时修缮了浑怀障，使其在秦初至唐初的800多年里，发挥了重要的军事作用。

蒙恬的塑像就在浑怀障前，这个今人根据史料而想象出的形象，一看就知道是一张秦朝男人的脸——有人说，秦朝留给我们的遗产中，最生动和完美的，莫过于兵马俑的脸——朴素、宏阔、刚毅、俊朗，使如今一切肤浅、奢靡、卖乖、作秀的面孔相形见绌。只是蒙恬国字形的脸上多出了与众不同的繁盛的络腮胡子，目光中是道不尽的威严。

所谓“一将成名万骨枯”，在一名大将的成名背后，总有许许多多因为他而牺牲生命的默默无闻的士兵。进入城门，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一座高9.5米的大祭坛。据说，浑怀障守将在兵沟设祭坛，祭祀天地和阵亡的将士。祭坛呈四方形，正北方有一条长长的台阶可以直接登上祭坛的顶端，上设一个方形的香炉。

祭坛

拾阶而上，在祭坛的顶端，我们看到以浑怀障、祭坛以及其后的汉墓群为界，东边是茫茫大漠，绵绵不绝的沙丘就像一个个沉睡的孩子，在燥热的空气里散发着让人感觉安静的呼吸；而西边则是苍翠的黄河湿地，清新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黏合在一起，呈现出一派宁静祥和的绿地风光。在这样的景致下，再面对沙漠与湿地间的连绵坟丘，却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和沉重。

青山有幸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这祭坛会让人对那些在此流血牺牲、开拓边疆的古人产生浓浓的敬意。于是，我问了导游这样一句：“将军祭祀阵亡士兵时，一般面朝何处？”回答是：“一般都会面朝他们家乡的方向！”

汉墓地宫

汉墓里有头上长角的“小龙女”？

朝着家乡的方向？兵沟汉墓里的这群士兵在这个叫黄泥岗的没有青山的地方，已经枕着黄沙沉睡了2000年。而在2000年后的今天，谁还能体会到2000年前曾经属于这群士兵的豪迈？他们该有着一张怎样的男儿的脸？朴素？宏阔？刚毅？俊朗？岁月已经把一切变得模糊不堪了。

走过一条笔直的石铺甬道，来到汉墓地宫的入口，我们拾阶而下，走入了一个拥有四个墓室的大墓。墓室都被盗墓贼光顾过，只剩下了古人的尸骨残骸。四个墓室深浅不一。第一个墓室深十六米，整个墓室是用名贵的楠木制成的，分为内外两室，中间隔着一扇镂空的带窗小门，里面的一间又分为两半，左边放棺材，右边放随葬品。第二个墓室较第一个浅，只有九米深，墓室的结构也不同，是两个拱形的窑洞，里面比外面稍小些，所用的材料是青砖，棺材就放置在里面的墓室里，外面也是摆放随葬品的。第三个墓室距地面只有六米，最简陋，棺材只有六厘米厚。第四个墓室和其他几个风格完全不同，可惜整个墓室已经遭到破坏。

专家考证，第一个墓室的主人可能是一位将军，第二个墓室可能是将军夫人的墓，第三个墓室可能是一个陪葬墓，第四个墓室的主人可能与第一个墓室主人身份相近。在墓道里还陈列着一些出土的*物文**，如五铢铜币、剑、戈等。在那些出土的*物文**里还有一个木制的相框，虽说人们还没弄清相框是谁的，里面曾经装着谁的画像，但这东西出现在古墓里，总会给人一种让生命留存久远的意思。想必那个将军驻守塞外已经有些年头了，他在老家的妻子因此成为“随军家属”；或者，他在当地找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结婚——一个置身塞外的军人能在战死之后，还有一位女人陪着，真是一件浪漫又幸福的事情！

同样的事情我们在另外一个墓室里也见到了。一条非常狭窄的通道，把我们引入了一个很狭小的墓室，一男一女在那里合葬，残骸仿佛还相拥在一起。但令人称奇的是，女的头上还长有一个寸余长的角！对于这角，人们说不清它生成的任何缘由，只是亲切的将它称为“小龙女”。有人说“小龙女”可能是塞外的少数民族，但我们却没听说过塞外的哪个少数民族是长角的；还有人说“小龙女”可能是得了一种疾病，才长了角的。但不管哪种说法都改变不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军人与女性在古时风沙漫漫的塞外同样演绎着铁骨与柔情！岁月虽说已经把一切变得模糊不堪，但铁骨与柔情历经千年却依然清晰可辨。

浑怀障

大兵啊，美丽的姑娘去了哪里？

告别汉墓群，我们来到了黄泥岗下的黄河湿地，在黄河冲刷出的一面土崖下，我们看到了一间民房。房子前面有一口水井，已经很久不曾有人使用了，房门上的锁也已经生锈了，都是很久不曾住人的样子。司机王师傅讲，在这片湿地上，以前是有人家居住的，但现在全都搬走了。我们看到，碧绿的湿地伴随着银色的河流一直伸向远方，而在湿地与河流间有很多的水鸟在自由自在地飞翔或快乐地歌唱。当年征战并长眠于此的那些士兵能看到这一切吗？

今日塞上，已经没有了风沙的肆虐横行，更没有战争的鼓角铮鸣，大漠与河流在这里和平共处，处处皆美景。

兵沟汉墓悬崖上的尸骨

在被黄河冲刷出的那面土崖上，我们看到了一口棺材，如悬棺一样高高在上。而这口棺材的方位，却与我们在上面见到的不尽相同。同行的朋友告诉我，在兵沟汉墓里这样的情况并非个例——一些士兵战死塞外，上级和战友就将他们朝着家乡的方向埋葬了。这话使我想到了那句让人心酸不已的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中人。”也使我在离开兵沟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让人倍感沉重的孤独感。

大漠无言，但黄河的岸边是年年岁岁生长青草不止的湿地。湿地上，是很多我们说不上名字的鸟儿在自由地飞翔，像是生活在一幅安静祥和的画卷里。湿地伴随着河流流向远方， 在渐行渐远的车轮声里，丢开那一份从遥远的史书里飘然而至的缅怀，这里美得让人心醉。

原野上的鲜花哪里去了

被美丽的姑娘摘走了

美丽的姑娘哪里去了

姑娘被大兵带到军营里去了

军营的大兵在哪儿

大兵统统到墓地里去了

大兵的墓地在何方

——这墓地正是那鲜花缤纷的山岗

……

我们，忽然地想到了这首民歌。

兵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