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庙会当天,庶妹欲将自己推下马车

小说:庙会当天,庶妹欲将自己推下马车

大魏国都一向人流如织,恰逢今天大相国寺有庙会,街上免不了又是一轮新的拥挤。

大相国寺每半年开一次庙会,前去礼佛上香的夫人小姐自不必说。

往日里难得来一次的平头百姓也蜂拥而至。

每每到这一天,大相国寺都是人声鼎沸。

一架马车已经稳稳的停在了一座府邸门口。

牌匾上镌刻着几个大字,东平侯府。

此时正有一位小姐扶着丫鬟的手,款款向车子走过去。

这女子看上去十六七岁,一身水蓝色的襦裙,看上去颇为清冷出尘。

她刚刚走至门口,便听到身后几声叫喊。

“三姐姐!三姐姐,等等我!”

只听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过后,一个容貌明艳俏丽的少女疾步走了过来。

看到门口的人转过身来,颇为得意的说:“三姐姐,我也要去大相国寺。”

澹台秋瓷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位妹妹。

眼前的少女名叫澹台月,是侯府的幺女。

她自小便由主母教养着,倒是比自己这个正经嫡女还要得意。

秋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五妹妹要去大相国寺?再打发人套一架车便是,何苦跟我挤在一处。”

“三姐姐,主母和长姐今日去了府里的铺面,老太太今日去了定远伯府,府里一时调用不开。”

澹台月说到这里,略微抬了抬下巴,骄傲之色尽显。

“所以,主母说了,要我和三姐姐一同前去!”

她深知这个妹妹秉性如何,面上虽然不显,但是却碍于主母发了话。

秋瓷只好叹了口气。

“请吧,五妹妹。”

澹台月见秋瓷松了口,立时就登上了马车。

倒把秋瓷落在了后边。

待到秋瓷将上了车,澹台月立刻对车夫吩咐了一声。

车夫吆喝一声,车子也离开了侯府。

秋瓷放下马车的竹帘,回头仔细看了看澹台月,澹台月此时也正盯着她看。

秋瓷思量一番,还是挑了个话题。

“五妹妹今日怎么想着往大相国寺去?”

“吴大姑娘今日约了我,说是要去庙会逛逛。”

“三姐姐,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个人,二姐姐不去吗?”

澹台月口中的二姐姐,正是侯府二小姐。

也是秋瓷一母同胞的姐姐,澹台离鸢。

“姐姐今日被皇后娘娘召见,进宫去了,五妹妹问这个做什么?”

澹台月眨了眨眼:“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有些好奇罢了。”

“二姐姐可真是好福气,能得皇后娘娘如此垂青。”

“都是一家姊妹,怎么我就没这个福气。”

秋瓷垂下了眼睛。

她姐妹二人的生母乃是当今皇后的嫡亲姐姐,在闺阁之时就对妹妹颇为疼爱。

如今母亲病逝,皇后念在往日姐妹情深,便对姐姐留下的儿女格外亲切。

秋瓷霎时感到了一阵无语。

从小到大,姐妹间一有龃龉,澹台月就喜欢拿这些出来说事。

澹台月见秋瓷没应声,便又自顾自的说了些酸话。

她只是随意的敷衍了几声,却听见身边的澹台月没了动静。

秋瓷心里猛地升起几分警惕,看向了澹台月。

澹台月此时猛然抓住了秋瓷的手,大声叫唤起来。

“哎哟,好疼啊,三姐姐,你快帮我看看。”

“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吃坏了东西?”

秋瓷皱了皱眉,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已经到了大相国寺门前。

“好疼,疼死我了,三姐姐!你快帮我看看啊。”

澹台月仍是紧紧捂着腹部,嘴上叫喊着疼,却又死死抓着秋瓷不肯放手。

“五小姐,您怎么了?”

车夫的影子渐渐的向车内靠了过来。

秋瓷此时明白了过来,她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五妹妹,你没事吧?”

说完手上就开始使劲,趁着澹台月还没反应过来。

秋瓷猛地将澹台月推了出去!

澹台月猝不及防被秋瓷丢出车厢,撞到了车夫身上。

她正要起身骂回去,却发觉自己被那车夫紧紧搂住了。

澹台月当即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泼皮!抱住我做什么!”

“还不快松开!”

那车夫却是面露一丝猥琐。

“哎呀,小姐,你怎么摔下来了。”

说罢正想得寸进尺,秋瓷已经喊出了声。

“五妹妹!没事吧,怎么好端端的摔下去了!”

这一声一出,周围的官家贵眷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隐约还能听见那些小姐们议论的声音。

“你这腌臜货,”秋瓷厉声呵斥:“光天化日之下,你在做什么!”

那车夫看到秋瓷仍在马车上,心里一惊,连忙放开了澹台月。

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五小姐恕罪!小人,小人不是有意的!”

“这是哪一家的小姐呀?”

“光天化日之下,和一个车夫抱得这么紧!真是败坏门风。”

“姐姐还不知道?这位可是东平侯府的五小姐,啧啧,真是有辱家门。”

周围传来一阵阵讥笑声,澹台月的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秋瓷叹了口气,倒也不能真的放任澹台月被人如此议论。

她当下扶着丫鬟的手走下了马车,站到了澹台月身边。

澹台月此时正放声大哭。

“你这个泼皮真是好大胆子!”

“我和三姐姐一起,你居然想对我们姐妹欲行不轨!”

那车夫吓得不停求饶。

“小姐!两位小姐!小人真的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

秋瓷冷冷的开了口:“什么不是有意的?光天化日之下,大家看的清清楚楚。”

“若不是你故意为之,哪里来的这般巧合!”

“五妹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你居然如此坏她清誉,真是*兽禽**。”

澹台月还在一旁哭泣。

秋瓷便对着侯府一众仆从吩咐道:“把这黑心的畜生拿了。”

“带回去,交给主母处置。”

秋瓷走过去拍了拍澹台月的肩膀。

“五妹妹受惊了,还是快回去歇歇吧。”

说完,秋瓷又向周围的婢女说道:“你们几个,好生送五小姐回去。”

澹台月临上车前还不忘狠狠瞪了秋瓷一眼。

“我先回去了,我一定会让主母帮我做主的!”

围观的女眷渐渐散去。

秋瓷叹了口气,对着雨儿吩咐道:“再找一架车来,我也要回府了。”

雨儿应了一声,连忙让小厮去套车,自己又回到小姐身边。

秋瓷正欲转身离开,背后的一道女声却叫住了她。

她回过神定睛一看,是一位衣着雍容的贵妇人。

这贵妇人约莫三十来岁,服饰头面皆是上品,脸上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

秋瓷走了过去,行了礼道:“表姑母,许久未见,您一向可好?”

萧书颖笑着拉过秋瓷的手,仔细打量了她许久。

“我近来好得很,倒是你,瓷儿,你不是来上香的吗,怎么就要回去了?”

秋瓷有些尴尬:“表姑母也看到了。”

萧书颖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偏生出了这事。”

她停了一停,又接着说道:“今日庙里来了位大师父,瓷儿何不去求一签,也好问问吉凶。”

秋瓷思考了一下,觉着借大相国寺的香烟去去晦气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下便笑着向萧书颖说道:“多谢姑母了。”

萧书颖摇了摇头:“有什么谢不谢的?”

“对了,瓷儿,姑姑她老人家近来还好吗?”

“年前我陪着将军外任,一直没得空回来。”

“老太太身子康健,前阵子还总念叨姑母,姑母如今回来了,老太太也能放心了。”

秋瓷如是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萧书颖满脸欣慰:“这几日把府里打点好,我就去看望姑姑。”

萧书颖口中的姑姑,便是侯府的老太太萧氏。

东平侯府和定远伯府原本就是姻亲,两家多有来往。

这姑侄两人感情极好,因此萧书颖也对侯府的姑娘们多有照拂。

早年间萧书颖嫁入镇南将军府,如今已经是一品诰命了。

秋瓷浅笑了一声。

“那便好,姑母这次来求签,不知道是要求什么呢?”

“来求个平安符,之前还从南疆带了些土产回来。”

萧书颖挽着秋瓷的手臂:“咱们进去说吧,别在这站着了。”

两人进了官眷专属的禅院上香,秋瓷陪着萧书颖求了几道平安符。

*拜参**完毕,两人便坐在大相国寺待客的小院里吃茶闲话。

昨夜下了雨,此时禅院里花木皆是一片青绿。

秋瓷和萧书颖相对而坐,又聊一柱香的功夫。

萧书颖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瓷儿,我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小心些。”

“瓷儿晓得了,姑母放心。”

萧书颖又叮嘱了几句,方才转身离开。

雨儿见人都散尽了,凑到秋瓷身边。

她低声对秋瓷说道:“小姐,奴婢方才在后院那里,瞧见凌波了!”

秋瓷猛然回过头来。

“凌波?她在这里做什么?难道她没跟着长姐?”

雨儿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只是在外头远远瞧见了。”

“我们去瞧瞧怎么回事。”

秋瓷皱眉,快步向后院走去。

最好不是我想得那样。

秋瓷在心里暗自祈祷。

大相国寺后院人烟稀少,草木郁郁葱葱。

秋瓷走近一听,却听见了陌生男子的声音。

“婳儿才华横溢,这些诗句写的真好。”

过了片刻,一道娇羞的女声响起,正是澹台婳。

“王爷谬赞,婳儿的才华,婳儿心里有数,都是王爷抬举。”

两个人听上去相谈甚欢。

澹台婳时不时矫揉造作的惊呼几声,听得澹台秋瓷是直起鸡皮疙瘩。

秋瓷转身便走。

雨儿在身后匆匆忙忙的跟了上来,压低声音问秋瓷。

“小姐,这可怎么办?”

秋瓷转身盯着远处,眼里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秋瓷的语气一片冰冷:“回去以后别声张。”

雨儿吐了吐舌头:“奴婢知道了。”

秋瓷长叹一声。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是从小跟着我的,这点分寸我信你还是有的。”

“小姐您放心吧。”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回了侯府。

刚刚回到侯府,就听丫鬟说,离鸢已经回府了。

秋瓷便直接去了繁樱阁。

刚刚进了繁樱阁,槿椀便将秋瓷迎了进去,又端上了热茶。

“你们先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槿椀依言带着所有奴婢退下。

离鸢将摊开的书卷放在膝上,抬起头看着秋瓷阴沉的脸色。

“怎么了,瓷儿?”

“你今日不是去大相国寺了吗?可是出了什么事。”

秋瓷叹了口气,直视着离鸢的眼睛。

“姐姐,澹台月回来之后,闹得不小吧。”

离鸢冷冷的一笑。

“澹台月在家里发作了好大一通,好不容易才安抚住她。”

秋瓷看着姐姐有几分愤怒的模样,便将事情和盘托出。

“今日她非要和我同车,路上又抓着我的手,想把我往那车夫跟前推!”

“这一出肯定是他们事先说好的,就是想让我颜面扫地!”

“那车夫大庭广众之下抱着澹台月不放,让多少人看见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离鸢叹了口气,端起了茶盏。

“这事已经跟老太太回过了,老太太做主,把人赶出侯府了。”

“就是有点奇怪,今天闹得这么大,澹台婳居然没出现。”

一提到澹台婳,秋瓷心里的怒气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姐姐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可是知道呢!”

秋瓷狠狠的咬牙。

“我们在外头被人嘲笑,她在大相国寺私会外男呢!”

离鸢心里顿时一惊。

“是真的?你看见了!”

见秋瓷点了点头,澹台离鸢难以置信的开口道:“她是疯了不成?!”

“谁说不是呢?他们在那里相谈甚欢,一口一个婳儿的,真是没眼看!”

离鸢将茶盏重重的放回了桌上。

“澹台婳是疯了吗?她这样置侯府于何地!

“这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

过了片刻,离鸢却又冷笑了一声。

“夏玉裳当年不就是这么上来的吗?”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夏玉裳是怎么上位的,这可不算什么秘密。

当年侯爷娶了原配的万俟夫人,可没过几个月,又抬了个妾室进门。

甚至在万俟夫人刚刚生下嫡子的时候,又给侯府添了个庶出长女。

这一下可炸开了锅,夏玉裳跟侯爷私相授受的事情传的是沸沸扬扬。

万俟夫人的娘家上门来要说法,侯爷却是咬定了不肯赶夏玉裳出门。

无奈之下,只好让夏玉裳做了个贱妾。

万俟夫人刚刚过世没多久,侯爷就光明正大的抬了夏玉裳做平妻,又闹得满城风雨。

说起来简直是贻笑大方。

侯爷放任正室夫人被妾室顶撞,却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每次都未曾处置夏玉裳。

他这般爱屋及乌,倒是便宜了澹台婳。

只可怜了离鸢秋瓷两个女儿,原本是如珠似玉的千金小姐。

如今倒成了澹台婳的陪衬。

离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宁王爷今日命人递了帖子来,说是三天后要登门拜访。”

“宁王?他这个时候拜访侯府做甚?”

秋瓷有些好奇。

“宁王身份尊贵,怎么会屈尊特意侯府一趟,想必是有些要事吧。”

“况且姐姐怎知宁王爷的帖子到了,莫不是父亲有事吩咐姐姐?”

离鸢沉吟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说明,过了一会方才开口。

“我从宫里刚回来,父亲就派人叫我过去,说宁王这次来是为了商量跟侯府联姻。”

“而且不论如何都不能落人口舌,不管多少银子,一定要风光。”

“联姻?宁王正妃之位空悬,可是他怎么会特意挑中侯府?”

秋瓷皱着眉头,“再说了,这也要陛下赐婚才是。”

“怕是另有原因吧?”

“我听父亲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宁王有意要纳侧妃进门。”

“他要我叮嘱你当日好好表现。”

离鸢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他还想让你亲自奉茶。”

“让我亲自奉茶?他好大的脸面!”

秋瓷发出一声冷笑。

“我做了宁王的妾室,姐姐日后要如何自处?难不成也给宁王做妾?”

“瓷儿,”离鸢安抚性的拍了拍秋瓷的手。

“你莫着急,这事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姐姐的意思是?”

“澹台月爱慕宁王已久。”

秋瓷微微点头,这倒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她虽说是个庶出的,苏姨娘却是侯府正经抬进门的良妾。”

“即便宁王要纳侧室,澹台月也够格了。”

秋瓷在心里仔细思量了一番。

澹台婳算是外室之女,若正经论起来,的确是比不过澹台月的。

既然澹台月一心爱慕宁王,那何不成全了他二人?

想通了这一层,秋瓷也渐渐放下心来。

“这倒是了,要是澹台月有这个意思,我为何不成人之美?”

离鸢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倒是敢想的很,侯爷那边我会找个理由应付过去的。”

“那便多谢姐姐了。”

秋瓷脸上露出些笑意。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就你会说话。”

离鸢一面打趣,一面递过来一本账簿。

“最近月影楼的货品流出有些奇怪,你瞧瞧。”

秋瓷接过账本仔细翻看,这不看还好,一看清是夹带进来的是什么,秋瓷不禁冷汗直冒。

“怎会如此,月影楼不是娘亲的嫁妆吗?她们怎么敢!”

“这还不算什么,”离鸢叹息了一声。

“月影楼素来以制香闻名,其中有一味百濯香更是一绝。”

“可是这香是前朝宫里传下来的方子,专门为天子嫔妃所制……”

话说到此处,澹台秋瓷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

她用力攥紧了拳,难以置信的向离鸢问道。

“她已经是平妻了,用这些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澹台婳想——”

离鸢摇了摇头。

“这可难说,我只怕是有人要对宁王下手。”

“拜帖是今日送来的,兴许侯爷早和他们通过气了。”

说到这里,离鸢升起了几分好奇。

“父亲今日叫我过去的时候,倒是明白提了要你侍奉。”

“这话说又回来,瓷儿,你和宁王可有什么过节?”

秋瓷茫然了一瞬,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离鸢见她迷茫的样子,当下心里便有了些猜测。

但是她仍然没开口,只等着秋瓷理顺思绪。

和宁王能有什么过节?

两个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况且秋瓷一向不喜欢皇宫内苑。

若不是皇后娘娘特地传召,她是能避则避。

她自问和宁王远远打个照面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如今听侯爷的意思,十之八九是冲自己来的。

“我实在是不知,”秋瓷有些头痛:“我和宁王连面都没见过。”

“罢了,不说这事了。”

“眼下还是百濯香的事情让人更揪心些。”

离鸢不禁扶额,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愁。

“到底是谁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