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话剧思凡 (浙江话剧思凡)

浙江话剧思凡,思凡舞台剧

浙江话剧思凡,思凡舞台剧

浙江话剧思凡,思凡舞台剧

□ 罗瑞宁

己亥(2019年)元宵,天上月圆,地上团圆。邕城笑靥如花,沉浸在欢庆之中。由青年作家周耒跨界编导的舞台话剧《思凡》如期在南宁上河城艺术中心开演。次日起,崇左与南宁两市包括微信公众号在内的各路“宣传”陆续作出反应——“当白头叶猴、天琴等崇左特色元素首次以话剧的形式呈现在南宁的剧场上,既新鲜有趣又不失人生启迪”、“在荒诞爆笑的背后,幽默风趣中又裹着对人性欲望的拷问”、“既接地气又有阳春白雪的艺术高度,精彩叫座”、“南宁首演爆棚”,云云,连篇累牍,撩拨人心。佳节演新戏,犹如锦上添花,好评如潮,自在情理之中。但就笔者而言,热闹之后应该有沉静,感动之余应该展开思索。《思凡》的首府首秀、观众媒体的反应、戏剧本身的叙事缘由与艺术长短,以及这样一次首秀,其对于崇左本土文艺构建的意义,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必须趁热打铁,一一梳理,并加以认真思考。

“大众的心声”不能代替理性的思考

作为一名崇左本地“特殊观众”,笔者有幸亲临邕城观剧;过程观感,与网络表述大致相仿,但差异也肯定存在。按本剧编导周耒策划,首演属于公益性汇报演出。据笔者观察,观众来者更多属于长期关注周耒创作的“亲友团”。大家“爱屋及乌”,难免有把对于周耒及其作品长期阅读而形成的“关注与爱”马上转化为对于周耒团队新创舞台话剧《思凡》演出的“成功期待”,“首演爆棚”等种种因感情而直接生发出来的“评价”,不可避免。当然,如此“自发性鼓励、喝彩”,其实也就成为了当下文艺创作尤其是崇左文艺创作可以进一步生长繁荣的营养土壤,毕竟这就是这一个时代一种“大众的心声”,其声量的强弱决定了某种或某个艺术作品生命的强弱。但对于理性的文艺批评者而言,针对《思凡》这样一部地方性非专业性明显、不折不扣属于“底层文艺”的新剧,即动用这等笔墨加以美誉,则可能有陷入“人设”(哗众取宠)的尴尬。就笔者而言,说“首演成功”,应该说是中肯到位,恰如其分的。

笔者观看《思凡》,不敢说始终“如沐春风”,但看前心理有所期待,看时基本可以接受,过程偶有共鸣,看后留有余味,这倒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尤其是看过之后再进一步结合原创者——本剧编导周耒的艺术造诣乃至崇左文艺创作现状出路等诸多问题加以思考,那么,本剧的成功首演不啻为“崇左本土话剧的一声春雷”,如此评价,未尝不可。

《思凡》的叙事缘由与艺术呈现

概而言之,《思凡》的成功之处,集中体现在其通过别具特色的本土元素演绎了一段荒诞而富有启迪的现代人性故事。借用《思凡》宣传海报则是如此一段阐述:“这是一只白头叶猴和一个猎人的故事。白头叶猴想成为人,因为在它看来,成为人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它下山后才发现成为人并不是很好玩的事。猎人在人世间因为贪念过重得罪了权贵,无法在人间生活只能上山避世,人猴的命运本来互不相干,但他们就这样在山谷里相遇了,并上演了一幕啼笑皆非的人间喜剧”。笔者试图从以下两个方面来简单赏析——

(一)现代性思考艺术内核

“艺术何为?”沉浸在《思凡》所营造的荒诞戏剧氛围中,观者也许会不由自主做出如此追问。为了突破蒙昧,追问者或许还得从了解《思凡》编导周耒其人开始,即理论术语所言的“知人论世”也。周耒,广西崇左市人,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出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有中短篇小说100余万字发表,白头叶猴题材长篇小说《悬崖上的爱》获广西2014—2015年重点文学创作签约,儿童文学长篇小说《铜鼓与猴王》入选国家新闻出版广电局2017年全国青少年优秀读物,电影《离歌》获第六届加拿大温哥华国际华语电影节组委会特别关注奖,《思凡》在创意阶段就引起中国文联重视,把该剧列为中国文学艺术发展专项基金资助项目……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成为《思凡》编导之前,周耒其实已经是一名颇有建树的青年小说家。周耒的小说凭何特色而彰显自己呢?把握这个问题,或许理解周耒新剧《思凡》的主旨意味及特色也就顺理成章了。简而言之,即“野气横生中的现代性思考”,这是笔者曾经详细分析并在《南方文坛》上重点推出的观点,文章发表后曾被中国人民大学相关报刊复印转摘,可见业界的认可。篇幅关系,本篇不再复述。需要明确的是,原本作家的周耒在自己的本部话剧首秀中的确做到了“保持本性、扬长避短”的努力;换句话说,“关注生命”、“反省贪欲”与“人性悲悯”等现代性思考艺术内核在《思凡》中得到了作者一以贯之的重视和着力表现。

“现代人普遍感觉压力过重,压力有的来自生活,更多的是来自内心。因为欲望过多,人不自觉地走向一条荆棘丛生的道路。《思凡》用一个人猴对照的故事,让剧中主人公在荒诞不经中发现自我生命中荒谬的那一部分,从而警醒。观众也在开怀大笑之余有所收获。”《思凡》网上宣传有如是说,这应该就是原创者周耒的“心声”吧。在实际舞台演出时,周耒所编排的《思凡》故事正是紧紧围绕这样的主题展开的。主题,亦称主旨,这是所有艺术创作的CPU(中央处理器),所谓的“主旨立而形象出”也。

毋庸置疑,这是周耒小说创作一以贯之的主题,现在则变成了周耒话剧创新的基本内核与“动力源”;凭此,观众终于可以在广西首府邕城的舞台上看到了这一系列《思凡》所塑造的形象——猎人的贪欲与痛苦、土司的横蛮与霸道、春华的貌美与背叛、秋月的忠诚与受难,加上猴子的眼光与巫婆的手段……“猴子下山当人与猎人进山避世形成反向冲突”,表面荒诞,但一切又恰如人生,栩栩生动而不乏艺术况味。

通过生动的形象塑造,思考现代人性问题——世俗生命普遍的贪欲所引发的精神痛苦,表达艺术家真诚的时代悲悯情怀。这是现代艺术的根本作为,也是现代艺术的价值所在。周耒深谙其中道理,并始终不忘自己的探索,不管是之前的小说创作,还是现在的《思凡》首秀,它们可以成功,自然而然在逻辑之内。

(二)本土元素的调用

戏剧,包括话剧在内,是舞台的艺术,也是综合的艺术。戏剧的成功源于优秀的剧本、特色化舞台呈现与可供互动的观众等多方面的因素。其中,一个靠谱的文学脚本(剧本),是一出戏剧成功上演的基础条件;以怎样的方式、途径让内容(包括主题)有意味地呈现在舞台上——即特色化的舞台呈现,这是成功戏剧所必然解决的重大问题;除此之外,观众的心理需要,则是一出戏剧可以成功上演的“物质基础”,因为“在人类各种艺术中,只有戏剧需要通过各色普通民众的自愿集中、当场观赏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余秋雨)。结合《思凡》剧本创作及演出的具体情况,仅仅就前两者再进行简单分析。

1. 有意味的剧本。

一般而言,富有戏剧性的语言冲突,即传统所说的“有戏”,这是优秀剧本的基本条件。落实到《思凡》之上,作为一位具备了小说家思辨性语言思维造诣的编导者,周耒这一次的话剧创作再次表现出游刃有余的语言功力。剧本紧紧抓住“人猴相错”的荒诞情节展开布局,在利用角色语言冲突推进剧情方面,尤见特长。比如,土司与猎人争辩“劳动与报酬”一段对白,仅仅三言两语,作为被统治者猎人有理说不清、有理无处说的那种窘态,与作为统治者土司不仅贪婪狡诈而且横蛮无理的那副嘴脸,一下子深入人心。进一步,所谓的荒诞戏剧,无非是世俗社会权利欲望下人性无奈、苦闷甚至灾难的象*途征**径。通过演绎猎人与土司的矛盾冲突,具备现代戏剧品味能力的观众,或许还能品出更多的世俗人生的“权力意味”。

2. 特色化舞台呈现。

这是一出戏剧具备艺术特色的基本条件。具体到《思凡》,这就涉及“本土化元素成功调用”的舞台形象设计问题。周耒之前的创作,跟当下许许多多的作家艺术家一样,“坚持现代性思考”,这是他一直不离不弃的艺术理念,但与别人不同的是,周耒同时还坚持了自己早已习惯的“边沿性立场”和“本土化艺术策略”。究其原因,周耒本来就是一名“边沿性作家”,他生于“偏地”、身处“底层”,一直如此,从来没有改变;周耒这样做无非出于本分。当然,周耒既然成为了作家,成为一名“本分的边沿性作家”,周耒其“个人创作习惯”就必然要上升为一种精神的坚守,成为一名底层知识分子自我反省与参与社会批判、构建的艺术动力源。如此的精神境界或身份自觉,对于周耒而言,甚至于可以让他达到了某种固执的程度;凭此他所创作的“现代性思考”终于相应地具备了别具一格的“野性横生”。正像多位观众评家已经看到的一样,在《思凡》中,崇左本地特有的“白头叶猴”、“巫术思维”等元素,已经成为周耒这一次继续坚持自己“边沿性立场”与“本土化艺术策略”的基本“道具”(符号手段),比如,白头叶猴,这是崇左特有的自然生灵,堪称大熊猫级国宝,是崇左本地最具价值的生态旅游文化名片之一。在《思凡》中,周耒其实是巧借了家乡特有的珍稀野生动物白头叶猴的知名度进而展开自己一以贯之的现代性思考。白头叶猴“很能给人引发人类如何与自然万物和谐相处的思考。从白头叶猴的身上,也可以反观人类当下很多的现实处境。同时,白头叶猴极具旅游开发价值,游客到崇左观看白头叶猴后,也希望能够深度体验白头叶猴蕴含的文化内涵……”;再比如“巫术思维”,在《思凡》中,作者特别安排一位仙婆(巫婆)来统领全剧,即开头由仙婆直白故事缘由,末尾又由仙婆归结全剧哲理,中间关键处仍少不了需要仙婆几番出场穿插以完成荒诞剧情的进一步推进。剧中,仙婆上通天下通地中间管人事(“人的死活”)——猎人被情人春华出卖遭土司火烧,猎人丑妻秋月在这一场灾难中死去,但通过仙婆做法最终不仅又活了过来,而且还变得漂亮了……整出剧氤氲在巫术的鬼魅氛围之中,既荒诞又神秘。《思凡》如此“巫术思维”,究其根源,不外乎是周耒一直生活着的地域环境——包括“鬼出龙州”在内诸多独特的神秘文化传统影响,正是南疆崇左所特有的既丰富多样又神秘非常的民族文化造就了周耒别具一格的“鬼魅头脑”,因此进一步让周耒可以创造出像《思凡》这样荒诞神秘的“鬼魅艺术”。

通过“本土元素成功调用”来促成自己原创话剧的艺术魅力,周耒及其团队的确付出了努力,凭此《思凡》一剧收获了一定的演出成效。除了以上已经列举并分析的两点之外,主创团队尤其是演出团队清一色的崇左人,这一点也许也非常值得关注。笔者曾看到网上一段“宣传”:“《思凡》的主创团队都是崇左人,主演均为非专业人员。他们有的是学生,有的是公司职工,有的是教师,但难能可贵的是,出于本身对话剧的热爱,他们利用有限的时间,排练历经难产式的煎熬。两天三场公益演出的成功,见证了一群热爱话剧的追梦人创造奇迹。可以说,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崇左本土话剧。”跟所有的网上宣传一样,这一段有关《思凡》演出的“网评”,在透露“事件”的基本信息之外,更多的关注恐怕只能是“励志”吧,有点“鸡汤”的味道。

(三)有待完善的“表演艺术”

戏剧是一种表演艺术,也是一种群众的艺术。戏剧源远流长,深受老百姓喜爱,因此也必然要承受老百姓更多的期待,有时候观众的期待甚至达到了某种苛求的程度。实事求是地说,本次《思凡》首秀,周耒及其团队,显然是赢得了部分的观众,算是成功了。但从笔者的角度看,个人认为《思凡》的确也还存在诸多有待完善的地方。首先,表演语言尙属稚嫩。表演语言在戏剧艺术中是一个特殊的术语,它不仅仅是演员的“说话、对白”而已,还包括演员的面部表情身段动作等各种造型,这些都是编导事先设想好并由演员在舞台上加以呈现的,是一个又一个系统化的艺术单元。《思凡》中,尤其是“仙婆”与“白头叶猴”,这两个角色是原创者施行“本土化艺术策略”的重要途径,在表演语言上自然而然必须要求“特色化处理”——至少,仙婆必须有仙婆的神色,白头叶猴必须有白头叶猴的作态,即文艺理论所言,必须充分地典型化,让艺术形象达到活灵活现的自然境界。但在实际的观看中,笔者发现两个角色表演语言其实还是比较粗糙、稚嫩——“仙婆”似乎“不癫”,“白头叶猴”则基本没有“撕咬抓挠”等动作;“仙婆”也好,“白头叶猴”也罢,基本上还仅仅徒有其型而神态不显,总体感觉演员表演还不是十分地“入戏”,距离“活灵活现”的典型化形象其实遥远。再有,剧中安排仙婆出来以“定场诗”的方式总括全剧主旨,这样做是传统戏剧的方法,但放在当下时代似乎有点“突兀、外露”了,缺少回味的余地;此外,剧情欠紧凑(结尾有点拖沓,可以砍去)、舞台布景简陋以及缺乏震撼身心的音响效果等,诸多不足,显然存在。

必须声明的是,笔者列出这些不足,当然仅仅是个人看法,并且无意于吹毛求疵,更不是一味地指责。笔者认为,既然是“首秀”,周耒团队这一次最为需要的,应该是鼓励、包容与敬佩吧。其实,崇左本地观众都清楚,为了这一次演出,周耒团队的确付出巨大。大家也知道,他们其实都是一群颇有天分、敢于创新的崇左本地戏迷。他们堪称是一群敢于“吃螃蟹”的崇左追梦人。但艺术的问题必须回到艺术的层面加以讨论与评判,这才是本来的正道;没有正确的评价,缺乏理性的关注、引导,所有天才的艺术恐怕唯有夭折。关键是敢于面对,不断弥补不足,才能求得进步、突破。仅仅再针对剧中那些还不很成熟的表演语言来说吧。众所周知,任何特色化的表演语言其实都需要历经漫长的锤炼过程,所谓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六小龄童真的不是仅仅三两天看看剧本就可以演好孙悟空的,那其实是几代人演猴戏所积累起来的经验才最终得以实现……更进一步说,借助于《思凡》演出问题的思考,对于理性者而言,我们甚至可以把眼光思维拓展开来,进一步深入探讨有关“底层文艺创作”问题,尤其是认真思考包括戏剧演出在内崇左文艺创作目前所面临的问题,以及解决问题的对策。崇左文艺目前正在面临的问题有哪些呢?明眼人或许早已看穿,关键处自然还是“文艺人才奇缺”与“群众基础薄弱”;即“文化底蕴不足”。毕竟崇左刚刚建市十几年,经济文化总体处于后发展,这是客观的事实。怎样寻求解决对策呢?路径必然多条,关键一条还在于“文化的涵养”。这里有领导的高度重视、政府的制度性安排、作家艺术家的个人努力、文化市场的锻炼以及广大市民的包容、培养与热爱,等等。这些已非本文所能涵盖了。

《思凡》首秀成功对于构建崇左文艺的意味

南国春来早。据崇左本地新闻报道,就在《思凡》成功首秀的那一个元宵节晚上,崇左城区2019年第一声春雷响了。大自然的巧合,常常可以给人以重要的启示。难怪媒体宣传《思凡》成功首演时,终于有了这样一句“神来之语”——“崇左本土话剧的一声春雷”。抛开宣传层面上的考虑不谈,这样的一句好话,的确具备了诸多的意味。正像某微信作者所言:“且不管这部话剧在艺术造诣上是否成熟,毕竟从无到有,实现零的突破,这就是艺术创举”,的确,所有的艺术创举都是令人钦佩的,这是第一层;更重要的一层,这样的一句话,它其实还预示了包括舞台话剧在内的崇左文艺创作未来的可能性,庄子哲学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正是如此的一种理想假设。

或者,中国人都知道,“航母必须首先用起来,然后造起来,然后强起来”;以此类推,崇左人也必然知道——“崇左的本土话剧必须首先演起来,然后演好,然后演出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