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悄无声息地穿窗而入,扰得帐帘徐徐波动,细细作响。
王元姬轻轻一翻身子,裹了清嫩花瓣的枕头沙沙有声,惊醒了一向敏感的司马昭。他微睁了眼:“你要做什么?”
“外面的风有些大了,妾身想去把窗关上。”
“不必去了。为夫的身体岂是弱不禁风之质?”司马昭眼缝里的光芒愈来愈亮,“怎么,你有心事?”
王元姬微微摇头:“没有啊。”淡蒙的枯黄灯光里,她的长发恰似一匹亮丽的黑绸铺散在他胸前臂上。
“你何必瞒我?”司马昭仰望着夜风中动荡的帐顶,“你有话便问吧!”

王元姬剧照
“夫君,妾身在想,如今父亲大人已几乎完全将朝政大权移交到了您和大哥的手上,却不知你们接下来的治国方略将是以何为先?”
“为夫早上和大哥已经商议定了,自然是要以安人心、定大局为先。”
“夫君和大哥准备怎样安人心,又准备怎样定大局?”
“曹爽平素之所最亲而又无秽行恶名者,我司马府若能破格用之、倾意任之、诚心待之、真心信之,则可令人人自安。同时,在庙堂之上拨乱反正、一归于公,而不杂以一毫私心歧念,则大局可定!”
“哦?难怪夫君和大哥前些日子会屈尊降驾到牢狱里去劝说鲁芝将军归服!”王元姬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这不正是取法当年汉高祖秉公重赏雍齿而安人心的方法吗?鲁芝身为曹爽府中之司马,平素待之最亲而又从无秽行恶名。一旦他衷心归服我司马府,则曹爽余*党**里的‘中间派’人士便可安心而处矣!”
司马昭侧过身来,深深看了王元姬一眼:“我的元姬儿总是这么冰雪聪明——什么事情总能一看就透!”
“那么,对于‘拨乱反正、一归于公’之大略,夫君和大哥又将如何细化着手?”

司马昭剧照
“为夫和大哥商量过了,我俩准备与一些先前和我司马府老一辈中素有嫌隙而又久负贤名的世家后代子弟‘释前嫌而谋后图、化干戈为玉帛’,将之引到我们这一方的阵营中来。”
“夫君和大哥准备将哪些人延引过来?”
“故太尉华歆之子华表、故司空陈群之子陈泰、故尚书令陈矫之子陈骞等人。”
王元姬微微一惊:“夫君,难道你忘了这些人的父辈先前都曾经是父亲大人的政敌啊?你和大哥竟敢真的放心任用他们?”
“我们自然是没有忘记。但,现在我们也不能让上一辈之恩怨情结来束缚我司马府和这些世家子弟的关系。在曹爽拼命*压打**我司马府和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这几年里,我和大哥都与陈泰、华表、陈骞相处甚好。只要他们从此能够冰释前嫌、抛弃宿怨、面向未来,我司马府亦会既往不咎,以心腹股肱之亲对他们坦诚相待的。父亲大人多次教诲过了:我们要完成‘肃清万里、总齐八荒’的千秋伟业,就一定得有‘海纳百川’之度量才行啊!”

司马懿剧照
“可是父亲大人那里……”王元姬双眉间忧色隐现。
“父亲大人那里,为夫和大哥一定会去耐心劝谏的。以父亲大人的宽宏仁恕,必定能够理解为夫和大哥之苦心的……”
靠在司马昭的胸前,王元姬抬手慢慢将他银白色的睡袍衣结一点一点系好:“不错。以父亲大人之聪睿英明,一定会对夫君和大哥的破旧立新之壮举欣喜有加的!”
司马昭的思维已是移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去:“你知不知道,父亲大人派了牛恒大伯随同新任兖州刺史黄华大人去处置令狐愚这个奸徒了……”
“这个事情,韦方和强华都对妾身提起过。但妾身却猜不出父亲大人究竟准备怎样对付隐在令狐愚身后的那个老狐狸——王凌?”

王凌剧照
“父亲大人是这样认为的:只要令狐愚一死,王凌就失去了‘智囊’,叛逆作乱便是有心无力了。父亲大人毕竟和王凌宿交已久,再加上王凌已然年近八旬、奄奄待毙,父亲大人也不忍对他痛下杀手。”
王元姬微微摇头:“妾身曾经观察过王凌,他这老儿胆大智小、不甘下人,未必会认真领受父亲大人的好意。‘树欲静而风不止’——夫君,你和大哥还是不要心存侥幸,对王凌一定要加紧提防才是!”
司马昭没有答话,只是一双锐目却在黑暗之中变得灼灼发亮,就似刚刚出炉的崭新利剑一般咄咄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