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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来自知乎的问答。

几年前去过洛阳，说实话，与我想象中的洛阳相去甚远。在这里，并不是地域抨击，而是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的角度的真实感受。

我们并不能用今人的眼光去定格古都洛阳，毕竟，身为千年帝都的洛阳，曾饱受战火摧残。

由于历史原因，洛阳地面的景观保存不多，像丽景门、天堂明堂、洛邑古城为代表的一系列复原、保护、重建工程的确能够体现洛阳的古都风情，但离开景区以后很难再看到体现古都风貌的*物文**。

的确，文化空间的营造是需要全民参与的一个长期过程，这不仅仅是建造一些仿古建筑物，更多的曾经为国之大都的历史韵味更应该体现在城市的每一个细节中。

另外，洛阳虽然有利用历史文化资源的意识，但似乎缺少长期稳定而明确的定位。

同样是古都，北京主打明清，西安主打汉唐，南京主打六朝，开封主打北宋，各自有各自的卖点，洛阳却处于尴尬的境地。

能够想到的理由就是——洛阳的历史漫长又复杂，值得宣传的文化要素过多，缺少有特点的东西，难以留下鲜明的印象。

洛阳，天下之中

作为一座今日仍活着的古都，洛阳的文化内涵与附带价值决不应仅仅被当做普通地域文化来看待。

在探讨洛阳的形象时，还需试图从帝业兴衰和人文更替中来探寻神州禹迹更深层次的文化源流，从而品读出洛阳的历史风景和文化记忆。

李零在其著作《我的中国》中反复提到

“茫茫禹迹，划为九州。”

认为“禹迹”就是一个“中国符号”，是一种不断被改造，同时又连绵不绝的历史记忆。

如果要从神州大地上选取一个点来代表茫茫禹迹的话，或许再没有一个地方比洛阳更能够凝缩五千年中华文明的日月光华了。

在古代中国人的思想里，洛阳代表的“河洛地区”就是天下的中央。洛阳地处黄河中游和下游的交界处，在地理上处于中心位置。“天下之中”成为洛阳的代称。

在*药火**发明前的冷兵器时代，有天险可守对于建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洛阳北靠邙山，南向伊阙，东靠虎牢关，西靠函谷关，洛水穿流而过，山环水绕之中，是河渠密布、美丽富庶的伊洛盆地，洛阳因此成为历代帝王理想的建都之地。

如西周以关中镐京为都城，为了便于加强对东方诸侯国的控制，防止商朝贵族的叛乱，周代把洛阳作为陪都。

隋朝以洛阳为东京，后来改为东都。

唐朝以洛阳为东都，或者为东京，中间时常有反复。

后梁朱温在开封称帝，以洛阳为西都。

后晋、后汉和后周都以洛阳为西京。

北宋建立后，以开封为京师，以洛阳为西京。

金朝后期，以洛阳为西京。

甚至到了近代的民国时期，洛阳衰落到几乎被人遗忘时，竟然再一次短暂地被定为“行都”。

陪都的重要性与首都相比，虽然稍有差距，但是能长期作为陪都，也说明洛阳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特别是隋代以洛阳为中心的大运河修通以后，洛阳成为古代水陆交通的枢纽。

交通的便利，让天下物产汇聚洛阳，也通过洛阳进行流通。东汉、西晋、北魏、隋、唐时，洛阳都是国际商贸大都会。

览古通今的史学家们就知道洛阳的魅力——

作《史记》的司马迁说“三代之居，皆在河洛”；

作《汉书》的班固说“京洛有制，王者无外”；

作《资治通鉴》的北宋司马光说“欲知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左思在他的名赋《三都赋》中也说：“崤函有帝皇之宅，河洛为王者之里。”

洛阳，兵家必争之地，优势也是劣势

洛阳虽地处中原，却面积较小，抵御外来侵略的能力比较弱。每逢新旧王朝更替或者天下大乱时，这里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优势也变成了劣势。

东汉末年军阀混战，董卓一把大火焚烧了洛阳宫室，洛阳都城的大部分建筑被付之一炬，破败不堪，如同废墟。

十几年后，魏王曹操回到已经荒废的帝都洛阳，兴建宫殿。之后，曹丕登基，定都洛阳，对洛阳城进行修复和重建。

西晋末年的“八王之乱”“永嘉之乱”，北朝后期高欢与宇文泰在洛阳的争夺战，安史之乱中对于洛阳的争夺，五代时期各派的战争，都使洛阳受到严重破坏。

其实，很多古都作为都城的时候风光集一时之胜，遇到战乱便首当其冲，毁于一旦，洛阳也不例外。

然而，多数古都被毁之后便从巅峰跌到谷底，从此一蹶不振，忆及当时盛况恍如隔世。而洛阳却反复被不同王朝定都，建了毁，毁了再建。

无论建筑被毁得多么彻底，哪怕被烧成一片焦土、片瓦不存，洛阳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焕发出生机。

所以，洛阳的发展，经历的是一个反复毁坏又不断重建的过程。由于战乱和朝代的频繁更替，洛阳也逐渐走向衰落。

洛阳，繁华着锦，终究美人薄暮

五代中只有后唐建都洛阳，其他四朝都建都开封，以洛阳为陪都，改变了以长安为首都、洛阳为陪都的关系，变成了以开封为主、洛阳为辅。

开封成为首都的优势，已经超越了长安和洛阳。

北宋建都开封，南宋在江南安定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南宋士人也开始乐于偏安江南，除了极少数慷慨热血之士以外，大多数人“直把杭州作汴州”。

尽管洛阳古都的地位不断下降，仍有很多文人志士对中原念念不忘，一生都梦想着朝廷挥师北伐，收复旧土。比如陆游，洛阳城、牡丹花，总是反复出现在他的诗里:

我登少城门，四顾天地接。……

永怀河洛间，煌煌祖宗业。

——陆游《登城》

细雨春芜上林苑，颓垣夜月洛阳宫。

壮心未与年俱老，死去犹能作鬼雄。

——陆游《书愤二首·洛阳宫》

沧海桑田的变化，让千年帝都的辉煌成为后人的咏叹和怀念。

元朝以后，几度遭遇毁城的洛阳已经元气大伤，再没有恢复到鼎盛时的状态。正如当时文人所记，“洛阳名园名花之盛，自唐宋以来尝为天下最”，而后则“殆不能如旧也”。

曾经一直是“帝王州”的洛阳，完全退出了中国的中心历史舞台，此后再也没有成为政治中枢或文化中心，文脉一时中断。

如今的洛阳，被时代边缘化的城市

毋庸置疑，在中国的发展进程当中，出现了不少古典城市。它们大多诞生于农业社会的大江大河时代，逐水草而居的同时，亦扼水陆交通之要津。

正像沿着黄河一字排开的兰州、西安、洛阳、郑州和开封，它们共同组成了中华文明最早的那轮明月。

历史发展到一定阶段，城市成为文明时代人类文化聚集的中心，中国悠久的历史也造就了无数灿若星辰的历史名城，位于中原大地的洛阳曾经格外炫目。

随着中国经济进入高速发展时期，沿海城市的发展引人注目，曾经辉煌的古都由于自然环境的变迁、内陆的地理位置、缺乏政策扶持等原因失去了昔日的风采。

与新兴城市不同，保护好这些历史*物文**古迹，固然是历史赋予古都的责任，却也制约着当地的经济建设。

其次，受地域、多年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的影响，以及战火的洗礼，让这里的人“坚毅、厚重、大气、执着”，但与此同时，性格中也有些负面的东西，那就是小富即安。

其实，从任何一座历史悠久的名城都能看到那些从历史中走出来的深宅大院，正如我见过的洛阳城里的史家大院，老城南关的贴廓巷*家庄**宅院，农校街的张家宅院……

它们在让你见识到河南人的耿直、勤奋的同时，也让你感叹，他们真的是有钱，也真的不知道怎么花钱。

这些大户人家喜欢将自己窝在深宅大院之内，不管外界如何天翻地覆，我自岁月静好。

也正是这种思维和心态，曾经让相对有集体、有纪律，整齐划一，偏保守和封闭的公有制经济在这块土地上找到了合适的生长传统和土壤。

而公有制经济唱的独角戏，也加深了这个城市内在的优越感和对秩序和稳定的热衷感。

当我们开始拥抱全球，走向市场经济的时候，这座远离沿海的中原城市，穿过失落的尽头，生长在农业文明上的传统和封闭，以及身为多年的帝都给它们的心理添上了一堵“墙”。

这堵墙既让它们优越感十足，又遮挡住向外看的视野。它们很难看到外面的风景，外面的风景也很难看到它们。

特别是在经济、政治中心变迁后，这座历史名城则因为保守、封闭，导致错失转型的机遇，最终沦落为一座普通城市，泯然于众人，甚至被时代边缘化。

于是，洛阳这座不大不小的内陆城市，在现代人眼中便是质朴到被嘲笑有点“土气”。

但是，没有这些“土气”，又怎么能看到历史遗留下来的“古韵”呢？

我理想中，洛阳的样子

我理想的洛阳城市应该是:

在各个景区可以充分感受历史的博大与沧桑；

出了景区也有满城的书香诗韵，目光所及之处整洁而精致，日常接触之人敦厚而儒雅。

洛阳城市的周边，洛河两岸东西不满30公里的地域范围内，依次分布着二里头遗迹、偃师商城遗迹、东周王城遗迹、汉魏故城遗迹以及隋唐洛阳城五大遗址，形成罕见的“五都荟洛”。

这些遗址虽然近年来已经受到重视，向着遗址公园发展，但是由于分散存在，缺少明确主题，不太为一般人所知，并没有进入观光路线，可以说仍然是沉睡的文化资源。

其实，都城遗址如此密集，并且与文化的联系如此密切，时间跨度又如此之长，在世界上也是罕见的。

如何把沉睡的文化资源真正利用起来是最具现实意义的课题。

个人认为洛阳文化的产业化可以突出某个具体的点，但最大的主题还应当围绕这个城市可以纵观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这个特点。

而且，可以面向中小学生的研学旅行为目标，借助洛阳的历史记载、文学形象等无形的遗产和*物文**、都城遗址等有形遗产串联起来，将整个城市设计成生动有趣、可以触摸到的中华文明时光隧道。

如果可以营造出这样的文化空间，那么洛阳的价值就真正得到了实现，伴随而来的经济效果相信也是不可估量的。

小结

仰望着过于浩瀚的文化星空，尽管洛阳这座古城自元代以来已光环褪尽、沉寂多年，但如同《洛阳名园记》的序中所说：

“然一废一兴，循天地无尽藏，安得光明盛大，复有如洛阳众贤佐中兴之业乎？”

我始终相信，这个沉淀着华夏文明最深刻记忆的地方，必然同我中华文明一起，再次迎来“旦复旦兮，日月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