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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时代,国都长安,住着一位名叫房德的读书人。房德到了三十岁,连最小的官都没有当上,所以他家很穷困,家中的一切开支,都依赖他的妻子贝氏做女红来维持。
那年,已是秋风萧瑟的季节,可是,房德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服;当一阵凉风吹来时,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这使他想起妻子贝氏尚藏有大约二、三十尺的布匹,于是,就大步地跨进房里。
“娘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相公!什么事呀?”
“我想……我想……。”房德见了妻于后,反而难于开口。
“你想怎么样嘛?”贝氏追问着。
“我想请娘子为我做一件衣服。”房德鼓起勇气说。
“做一件衣服呀!谈何容易!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个大男人,整天无所事事的晃来晃去,无法养活我不说,现在居然得寸进尺,要求我给你做衣服,岂不太……。”房德没等妻子数落完,拔腿就冲出家门。
房德本来想和妻子争几句,可是,贝氏是个出了名的“泼妇”,如果继续和她再说下去,妻子的大嚷大叫,会引起左右邻居的笑话,那时自己脸上也不会有什么光彩。
“唉,也罢!也罢!今生今世就栽在这个女人的手里。”房德自认倒霉地走出去了。
这天,天公仿佛有意折磨他,好端端的大好晴天,竞然下起大雨来。房德本来就穿着单薄的衣服,现在再加上风吹雨打,不觉冷得直发抖。于是,他拼命地往前跑,直到眼前出现一座破旧的古庙,才稍微喘了一口气。

从古庙的正面望过去,依稀可以看到斑驳脱落的几个大字:云华禅寺。房德走进庙门时,发现左边的走廊上,有一个彪形大汉在那里坐着,于是他就坐在右边的走廊上避雨。
过了一会儿,雨渐渐小了,房德提起脚往外面走,临走前,又想起什么似地往后瞧。突然,他看见墙上画了一只鸟;这只鸟,翅肠、尾巴、脚都很齐全,唯独缺了鸟头。
房德看得出神,一时竟忘了自己的不愉快,而批评起墙上的鸟儿来:“通常画鸟,都是先画头,可是这个人的画法怎么那么奇怪,居然先由鸟身画起,画到一半又停下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房德愈看愈怪,不觉又喃喃自语:“虽然我不是什么大画家,一个鸟头大概还画得出来,何不就把它给画上呢?”
就走进内殿,向和尚借了一枝笔,把鸟头给补上去。结果,画得很不错,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那是他画的。
房德愈看愈得意,竟然做起白日梦来:“如果我能继续学画,说不定还会有成名的一天呢!”
他正得意洋洋时,左边廊下的彪形大汉,慢慢地走了过来,不断地注视着他,同时笑着说:“我想和你说几句话。”“你是谁?有什么事呢?”“你不要问,跟我来就是了。”
彪形大汉看见房德不太信任他的样子,又继续说:“不要害怕!跟我来准没错。”
正当房德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听了这话,就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这时,雨停了。两个人急急忙忙地走出城门,即升平门,到了野外。
彪形大汉走到一间有许多窗户的房子前面停下来,轻轻地在窗户上敲了三下后,就有一个大汉出来开门,他的身材和彪形大汉一般高大,虽然他很亲切地对房德微笑,但房德心里仍然十分纳闷:究竟他们要我来这里做什么呢?
“请问这是谁家呀?”
“进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房德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那是一个十分荒芜的庭院,野草丛生,仿佛已经很久没有整理过了。前面不远处的拐弯处,有一间就要倒塌的凉亭。凉亭里坐了十四、五个长着络腮胡的人,他们从房德进来后,就目不转晴地注视着他,等房德和那两个彪形大汉走近后,他们就纷纷从凉亭里跳出来,堆满了笑容对房德说:“请往这边走!”
房德本来就有些害怕,突然间,出现这么多彪形大汉,更是吓得两腿发抖。大家把房德迎进凉亭,坐定后,其中有一人问道:“请问尊姓大名?”
“我姓房名德,请问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大家听了房德的话后,都笑了起来。“你们笑什么嘛?”房德问。其中一人回答说:“坦白地告诉你吧!我们都是英雄豪杰(强盗自称),专干杀人抢劫的勾当,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尚未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强盗说到这里,房德心里已有几分明白了。“这事与我何干?”房德话一出口,又引得强盗们哈哈大笑。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想挑选一位‘智勇双全’的人来做头目,带领我们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这就更怪了,你们找头目,找到一个文弱书生的身上来,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相公且慢嘲笑!这事的原委是这样的:当我们决心找一位头目后,就向上天祈求,希望上天赐给我们一位英雄人物,但又不知如何才能认出这位英雄人物,经过大家商量后,终于想到在古庙墙上画一只无头鸟的计策;然后祈求上苍;如果是和我们有机缘的人,那他就会把鸟头补上去,而相公你……。”
房德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他心里暗想:“原来这一群强益,要我做他们的头目,此事万万不能答应,万一他们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这条小命也会丢了呢!”所以房德立意不肯答应。强盗们根本不理他,又说:“现在,我们已经找到头目了,让我们来庆祝一番吧!”“等一下!你们也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再说……。”“不要说了!现在没有你选择的余地。”一个强盗一边说,一边做势要抽出剑来。“大家先不要发怒,我们听听他的理由再说。”一个象首领似的强盗说。
“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素来只知道研读经书,哪有能力领导大家去干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再说,我的家人也希望我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房德尽量委婉地解释道。
“哼!出人头地,我看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也不睁大眼睛看看现在是谁当权?”那个象首领似的强盗不屑地说。
房德不以为然地反问。“此话从何说起?”“现在,正是杨国忠一派的奸臣当政,要想升官发财,不先贿赂一下,可比登天还难。我看你一副穷酸相,生活大概都成问题了,要想用钱买个官位?等到下辈子再说吧!”说着,强盗们又都大笑起来。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的。”房德气得满脸通红。
“唉!你真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和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它干**几次后,不但能喝大碗大碗的酒,吃大块大块的肉,说不定时运到来,称王称侯并不是不可能的事。”象首领似的强盗又说。
“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把他给杀了吧!”说着,先前那个强盗已拔出剑来。
房德暗想:“事情不妙了。在这种人迹少到的荒郊野外,绝不会有人来救我的。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不如暂时敷衍他们一下。”这样决定后,就开口说:“小的不才,承蒙诸位抬爱,内心感激不尽。小的素来胆小,方才若有得罪的地方,请不要见怪。”
“嗯,这还差不多。”强盗说着,又把剑放回剑鞘里。
于是,强盗们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件锦袍,套在房德身上,另外,又取出新头冠和新鞋子,为房德穿戴上。俗语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真是一点也不错,房德戴上新冠、套上锦袍、穿上新鞋后,果然象脱胎换骨似地成了另外一个人。房德素来家贫,从来没有这样装束过,这下子,连他自己都觉得神采飞扬,就在庭院里大摇大摆起来。强盗们看到房德这副得意的样子,不约而同地鼓掌叫好,其中一个强盗说道:“你们看!房德这副模样,当县老爷都绰绰有余呢!”
说罢,大家又笑成一团。接着,就有人去预备贡物和冥纸之类的祭品,准备“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之谊。然后,举行了一个盛大的酒宴,大家开怀畅饮。酒过三杯后,已是黄昏了。这时,一个强盗说:“今天我们很高兴能找到了头目,何不早些干一桩大买卖,来表示我们的心意。”“好呀!”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好是好,可是,我们要到哪家去呢?”一个小喽罗问道。
一伙人经过再三商量之后,决定去延平门旁的王元宝家。王家在城门外,是当时的首富人家,抢他们一家可抵得上抢十户人家。当天深夜,他们就有的拿着火把,有的手执长戟,象疯了似地冲进王家。

王元宝是宰相王铁的亲戚,只要王家一出事,马上会有官兵来援助。再说,王元宝自己也养了三十几名壮丁,强盗们有眼无珠,擅自闯来,简直是自投罗网。
可怜!这些强盗才闯入院里,立刻就受到官兵们的包围,不一会儿工夫,全被逮住了。但很不幸,房德也一起被捕了。
王铁知道这件事后,大为生气,立刻下令巡抚李勉严办这些强盗。李勉是当朝天子的亲戚,是一位忠贞不二、廉洁公正的好官吏。但是,因为朝廷有李林甫和杨国忠等奸臣在弄权,所以,一直得不到玄宗的赏识。
在当时,有一种流风,即巡抚办案都喜欢用各种刑具来拷打犯人,直到逼出口供后,才肯罢休。然而,李勉的作风和他们完全不同,他重视人道和公平,办案的时候,都十分用心地侦察事实的真相,从来不会冤枉好人。
这天,他奉了王铁的命令,前来严办房德这一伙强盗。他发现收押在下面的强盗群中,有一个神采非凡的人,心想:“这种人,怎么会沦为强盗,其中必有缘故,何不叫来问个清楚。”于是,他就下令传房德上来。
这时的房德,正在怨恨自己为什么这般倒霉,听到李勉传令他去问话,就跪着往前走了几步。“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和这些强盗在一起做不法的勾当?”“小民姓房名德,是个规规矩矩的读书人。只因某日无意中到一所古庙避雨,看到墙上画有一只无头鸟,闲着没事把鸟头给补上。不料因此中了强盗们的计谋,……。”房德一五一十地把碰到强盗的经过说出来。
李勉听了房德的一番话后,不觉起了恻隐之心,然而,法令是无情的,犯了罪就必须坐牢,更何况这件案子还是王铁交代下来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顿时,李勉束手无策,经过例行询问过后,就下令把强盗们和房德都套上手镣脚铐,一起送进地牢里。等大家都退下后,李勉传人唤来牢头王太,商量营救房德的事。王太也是一个正直的人,因为得罪别的巡抚被判死罪。李勉看他是个正人君子,出面救他。王太为了感激李勉的救命之恩,就投靠过来,终身为李勉效命。这天,他听了房德的事后,问道:“依照您的看法,应该怎么做比较好呢?”
“考虑的结果,我想,还是今天深夜就放他走吧!你找个机会,给他三两银子做为盘缠,然后带他离开地牢,叫他逃得愈远愈好。”“李大人的吩咐我一定照办。只是,我丧命无妨,连那些看守牢房的人,也会受到牵累。您说这该如何是好?”
“这个嘛……你不用担心,当上面怪罪下来时,你就担起所有的责任,然后再带妻小到我这里来,和我住在一起好了。”
“好吧!就这样决定好了。”王太说罢,领了三两银子,很快地来到牢房,对其他看守牢房的人说:“新来的囚犯都身强力壮,不能关在同一间牢房里,要把他们个别囚禁起来才行。”
看守牢房的人听了王太的话后,就把牢房打开,把强盗们分开来关在许多间牢房里。到了半夜,王太才偷偷地到房德的牢房里,把李勉的话转告房德,然后交给他三两银子。
房德感动得涕泗滂沱地说:“牢头大人,请您替我转告李大人,他的大恩大德,我今生今世永不会忘记。”
“李大人不过是一片侠义心肠,并未指望你来感恩图报,只希望你离开这儿后,好好地做人,就不枉费李大人的一片心意了。”王太说完,往四处看了一下,发现这时正好没人,便替房德把手镣脚铐解开,再轻轻地打开牢房,叫房德赶快逃走。房德说了一声:“保重!”就逃往别处了。

房德逃出来后,分不清东西南北,随便挑了一条小路就走去。他一路走一路想,到底该逃往何处?家已归不得了,那又该往何处去?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一个去处……安禄山正在招兵买马,何不去投靠他!一经决定,就朝那个方向奔去。
当时,安禄山正受到玄宗的宠信,可是,却蓄意叛变。他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壮士和读书人,希望他们能够在他背叛朝廷时,助他一臂之力。
房德到了那里,刚好碰见一个以前的好友,现在是河北省范阳县的县太守,由于他的推荐,房德得以和安禄山见面。由于房德能言善道,又似乎很有才干,安禄山见了他后,就收他为部下。这样过了一阵子后,房德就悄悄地派人把妻子接来了。
再说,这边牢房里王太放走了房德后,就回到家里,嘱咐妻子收拾好一些细软,连夜投奔到李勉的官府。
第二天,看守牢房的人,发现房德不见了,四下寻找,都不见房德的踪影,就飞也似地跑到王太家里,想禀告王太房德逃狱的事情。但是,一到王太家,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不觉大为吃惊。这时,其中有一人说道:“看来,这一定是王太和房德之间有深厚的交情,所以故意把房德放走了,自己再逃走。不管事情的真相是否如此,总之,我们把所有的责任推到王太身上就对了。”
大家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也唯有如此方能脱罪,于是就把这件事报告王铁。王铁听了,勃然大怒,本来他对李勉处理这件事就很反感,很早就下令要将犯人处以死刑,现在听到房德逃走的事,更加生气。
况且,王铁早就视李勉为眼中钉,现在,就借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情的过错都加到李勉的身上,除了下令免除李勉的官职外,还下令逮捕王太和房德。李勉知道了这个噩耗,不得已,把家人安顿好后就和王太乔装成平民,逃回自己的故乡。
因为李勉在做官时,洁身自爱,不收一文钱的贿赂。所以,弃官后,又恢复他以前那贫穷的书生生活。他在故乡,躬身勤耕,日子却一天比一天难挨,后来,只好带着两个家仆,去拜访浙江常山太守颜果卿。
当他们走到柏香县时,突然遇见一群人马,在前领路的人,很象县老爷。李勉和王太就从马上下来,退避到路旁。
王太从远处看这县令,体格魁伟,面庞红润,心里正在暗自赞叹时,突然觉得这张面孔好熟悉!“呀!是房德!”王太十分高兴,急忙转过身来告诉李勉。李勉对他微微一笑,表示他已经认出房德了。
李勉和房德,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房德给李勉的印象却很深刻,所以在王太还没认出房德之前,他已认出来了。他心里暗自想道:“果然,我没有看走眼,这个人果真是将相之才。当初看他相貌非凡,竟沦为强盗,大概也是不可避免的灾难吧!”正当李勉出神的想着时,王太又问道:“李大人!我们要不要过去和房德打一个招呼呢?”“不,我看不用了。”
“为什么?今天我们沦落到这种地步,还不是为了救他一命,难道说他……”
“你错!君子施给人恩惠,并不希望对方报答。当初我们怎么告诉人家的,难道你忘了?”
“那……李大人的意思,是不预备和房德相见罗?”
“是的,我们回避在一旁,等房德他们过去后,再继续上路。”天下事就是这样,你愈有心回避,就愈容易被撞见;更何况,李勉存心善良,老天爷绝不会亏待善良人的。李勉和王太虽然不愿意和房德相见,但是,却让房德给认出来了。
房德从牢里逃出来后,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李勉救命之恩。他做了县令后,便四处打听李勉和王太的下落,但是,总查不出他们的行踪。今天,刚巧奉命出巡,老远就看见两个人跪在道路旁;本来这两人是面对着大路低着头跪着的,突然,其中一人扭转头去,用背对着大路。这事,实在有些不寻常,所以,等他靠近这两人时,就格外留意他们。这一看,终于认出原来他们就是自己日夜悬念的救命恩人:李勉和王太。
房德急忙从马背上跳下来,大声叫道:“恩人啊!为什么你们不和我相认呢?”
这时,李勉知道要避也避不了,心想:毕竟这个房德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没有枉费救他一命。于是就回答道:“房大人言重了!我们两人怎敢故意不和你相认,而是因为你有公事在身,不想耽搁你的时间,所以……。”
“二位这样说就太见外了,今天既然让我遇见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到衙门里歇歇脚,让我们好好聚一聚,互诉别后的情形。”
于是,三个人就一起上马,向房德的衙门出发。到了衙门后,房德把李勉和王太安置在左边厢房的书斋,然后唤来了两名侍卫:路信、支成,伺候他们;另外,又叫了一名武术高强的侍卫,守在书斋外面,并嘱咐他们,绝对严禁闲人出入。
房德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原来,他向外面宣称,他是大宰相房玄龄的后代。由于他用这样的名分来炫耀自己的身世,才能得到这个县令的官位,如今,李勉和王太的到来,不免会提到以前的事,如果让外人听见了,岂不麻烦!
李勉被引进书斋后,先向四处打量一番,看见窗明几净,墙上挂满了名贵的书画,案头、茶几上摆设着奇珍异宝;走近窗口,放眼望去,庭院十分宽阔,奇花异草遍布园中。看来房德已出人头地,是一点也不假的了。
房德把事情处置好后,就赶回书斋,请李勉坐在最中间的太师椅上,就向李勉叩起头来。李勉连忙站起来阻止说:“房大人!这是做什么来着?”房德说:“我将被处死时,承你挺身搭救。我所以会有今天,完全是你的大恩大德,你就如同我的再生父母,请受我一拜吧!”

说着,又再次向李勉叩起头来。李勉心知房德是一个耿直的人,不受他这一拜,反而会叫他难过,所以也就随他去了!
房德给李勉行过礼后,突然看见两个家仆,愣愣地站在一旁,就带领他们到隔壁的一间厢房去休息,临走时还叮咛他们说:“如果有人问起李大人和我以前的事,你们千万不能说!只说不知道就行了。”
“遵命!房大人!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们绝对不会说的。”房德听了之后,才安心地回到书斋来。
李勉担心他又旧事重提,正想换个话题,不料,房德又说:“那次,若不是你放我走,大概我也……。”李勉不等房德说完,连忙阻止道:“你也是一时疏忽,才惹来那灾祸。我不过帮个小忙罢了,算不了什么救命之恩。”
房德满腔感激之情,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完,他看见李勉那么客气,就不再说下去,于是换了个话题说:“李大人!不知你最近升了什么官?要到哪里去上任呢?”
“唉,说来话长。……不瞒你说,自我放走了你后,王铁责怪我不尽职,就免了我的官职,叫我返乡耕田。我在故乡待了一阵子,觉得生活太寂寞,就想寻访天下的名山大川。刚巧,要到常山县去拜访故友颜太守,就在路上碰见你了!”
李勉知道事情的真相无法隐瞒,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不过,关于自己生活困难的事,却绝口不提。“这样说来,是我连累你了?”“话不是这么说。人的际遇就是这样,此一时好,彼一时坏。”“可是,你为了我而丢官,而我却又做起官来!怎能叫我不感到惭愧?”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就更不对了,难道你不曾听过,古时一些守正不阿的人,为了正义,连牺牲生命都在所不惜?何况我仅仅丢了一个小小的官位,你又何必这样再三道谢,而现在竟又自责起来。我倒想问你,自我们分手后,你遇到些什么事?又是谁推荐你做县令呢?”
房德就把遇见范阳县太守,由他推荐和安禄山见面,而后安禄山收他为部下,以及最近此地县令出缺,被派前来任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李勉。这时,路信进来通报酒菜已准备好了,三个人就一起去享受那山珍海味。
李勉和王太在房德盛情挽留下,住了十天。这十天当中,房德对他们的招待真是无微不至,总是恩人长、恩人短地叫着,实在让李勉有些受不了。
房德和李勉,在这十天里,简直形影不离,除了同进同出外,每天晚上睡觉时,房德更亲自为李勉铺床,甚至还把床让给李勉,自己睡在旁边的一张草席上。李勉受房德这么热情招待,觉得很过意不去;又听说房德最近为了陪他,不能按时到衙门去,于是,就对房德说:“你身为县令,却因为陪我而荒废公务,若被上面知道了,是不行的,所以我愈早离开你对你愈好。”
“李大人的训斥很对。只是,我希望你继续留下来,接受我的招待,过些时候再走吧!”
“够了!够了!我已经待得够久了,也受尽了你诚意的招待!这次,我真的要走了,请你不要再挽留我。”
房德知道李勉要走的心意十分坚决,强留也没有用,于是说道:“李大人既然决心要走,我也不敢强留。只是我们这次分手,不知要到何年何日,才能见面!就让我为你饯别一番,再走也不迟啊!”“我是怕待在这里,妨碍了你的公事,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了。”
房德很高兴又把李勉留住。于是,就带着路信回到家里,给李勉准备一份临别的赠礼。
自从李勉来了以后,房德的妻子贝氏,看见丈夫带了两个仆人到衙门去,十天十夜都不曾回家探望一下,心里正在埋怨,好不容易盼到房德回来了,就责问道:“这些日子,你到底在忙些什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对贝氏来说,是再恰当不过了。虽然房德已做了县令,她仍不改“泼辣”的本性,还是一如往昔地对房德大吼大叫。房德气不过就说:“你安静一点好吗?这次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来了,这几天,我就是忙着款待他。明天,他就要走了,所以,我特地回来和你商量,到底该送他什么东西?”
“慢点!你说谁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哪?”
“就是那位李大人听!怎么?你连他都不记得了吗?”贝氏听房德这么一说,才稍微安静下来,问道:“那么,相公准备送他什么呢?”
“因为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想送他一份很丰盛的礼物,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送什么最合适,你看怎么做比较好呢?”“依我看,就送他十匹锦缎好了。”贝氏不仅是出了名的“泼妇”,她的“小气”也是远近驰名的。
“不要开玩笑!十匹锦缎送给他的两位家仆,都嫌太少了些。”“那再加十匹总够了吧?明天,我们就送他二十匹锦缎,打发他走算了。”
“你这算什么话?人家又不是乞丐或是你的仆人,还要你来打发?”贝氏本来看在李勉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才这么大方地要送他二十匹锦缎,可是,听房德的口气,好象嫌太少了,就负气地说道:“那么,送他一百匹好了!”“嗯,一百匹送给王太还差不多。”
贝氏本来就一肚子气,这下子,更是火冒三丈,不由得大声斥责起来:“难道你还想送他一千匹不成?”“一千匹嘛!还勉强说得过去。”
这一来,贝氏真是忍无可忍,她冲上前去,用力掴了一下房德的脸颊,怒骂道“呸!你疯了?我跟了你这大半辈子,你送过我什么没有?今天,对一个什么救命恩人,你竟这么慷慨大方,我倒要看你有什么通天本领,能弄出这一千匹锦缎来。”
“这不用你费心,我打算先向国库挪用。”
“我看你呀!准是中了魔,连这种事都想得出来,好吧!就算你能得逞,万一,给上面发现了,你的脑袋准会搬家。”房德一心只想要报答李勉的大恩大德,一时情急竟昏了头,听贝氏这么一说,也并非无理。那么,到底如何是好呢?
贝氏存心要破坏此事,看见房德一副毫无主见的样子,就起了一个坏念头。
“你真是的,堂堂一个五尺之躯的男子汉,连这点小事都拿不定主意!现在,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妙计呢?”
“依我看来,今天晚上,我们何不想个办法把他们给杀了,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最毒妇人心’,这句话一点都不错!你实在太狠了,我不会听你这一套的。”房德气得面红耳赤地大声嚷道。
“你凶个什么劲儿,是你自己要我给你想法子,你听不进去也就算了,何必这样对我大吼大叫呢!”
“你呀!真是没有良心,也不想想,若不是李大人丢了官救我一命,今天,我们那能享受到这些荣华富贵呢?”
“哼!谁知道当初他救你,是真的凭着一股恻隐之心?还是另有其他意图呢?”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连这么一点简单的道理也想不通。你想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巡抚,甘冒弃官的危险,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犯人吗?他一定想你是强盗的头目,必然藏有许多珍珠宝贝,希望你逃狱后,会私下送他一些。”
“你简直是愈说愈不象话了。他之所以放我走完全是出于一番好意,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哟!”
“哼,冤枉好人?我从来都不知道好人是什么样子!好,就算他是一个好人,那他找到这里来,为的又是什么呢?”
“亏你还讲得出这种话。人家李大人,分明是要到常山县去拜访颜大人,而在中途碰巧遇到我,起初他还不愿和我相认,最后经我再三邀请,他才来的。”
“好吧!就算你有理;那么,他既然要去常山县,又何必在这里待十多天呢?”
“是我要他住下来的。”
房德是一个不太有主见的人,虽然嘴里仍然为李勉辩护,心里也不觉动摇起来。贝氏这个人是多么的厉害啊!当她看到房德已有动摇的心意,就又趁机说道:“你想想看,你现在为什么左右为难,还不是为了礼品的轻重而头痛。如果礼送轻了,怕李大人会生气,一气之下,就把以前的事,一五一十地全给抖出来。到那时,你不但要丢了官,还要被当作强盗与逃犯论罪;如果礼送重了,让他尝了甜头,以后就屡次握着这个把柄来威胁你,到时候,我们不迁就他又能怎样?这样一次、二次后,我们不倾家荡产才怪哪!”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来一桩好好的事,给贝氏这样黑白颠倒,歪曲事理后,房德的心也动摇了。他莫可奈何地问道:“那我们到底如何是好呢?”“杀了他们,免得后患无穷。”“非杀他们不可吗?”
“对。如果不先下手,那李勉、王太一定会怀恨在心,到常山太守颜大人那儿去告你一状,那我们的下场就……。”
“可是,这样突然杀了他们,人们一定会怀疑的,那又该怎么办呢?”
“嗳呀!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何难为。今夜,你不是要为他们饯别吗?何不趁机把他们一起灌醉,然后派一个亲信把他们给杀了,最后,再放一把火连书斋一起烧掉!这样一来,即使人家怀疑是你放火烧了他们,也死无对证。过去那些日子,你待他们那么好,绝对没有人会怀疑是你干的。”
房德简直象着了魔似的,方才还一心一意要报答李勉,这回又和妻子贝氏商量要谋害李勉,前后判若二人。
这点暂且不说,正当房德和贝氏在房内商量更多有关杀害李勉等人的计谋时,路信刚好有事要进来禀报,这桩可怕的事却被他听了去。
所谓“天理昭昭”,善良人在冥冥中总会受到庇护,而逢凶化吉。房德夫妇由于在自己家里,所以就肆无忌惮地大谈特谈,万万料不到,路信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而听到他们所有的谈话。
路信不是一个喜欢偷听别人谈话的人,但是,今天贝氏的话有些奇怪,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所以就站在门外,把耳朵贴在墙上,细细地听了起来,等他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大吃一惊,心里暗想:“我的主人竟是这样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听了妻子的几句花言巧语后,连救命恩人都要谋害;如果,以后我不小心得罪了贝氏,那我的性命也难保了。唉!不如趁早离开算了!同时也可以救李大人一条命!”想到这里,路信就拔腿奔回自己房里,把仅有的钱带在身上,然后赶到书斋来。
书斋门口,虽有支成把守,可是,这时,支成却在那儿打盹。路信犹豫了一下,就轻轻地推开门,走进书斋里。李勉这时,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看到路信进来,就大声问道:“路信,有什么事吗?”
“李大人,请你先不要作声,我有一件事要禀告你。”路信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把李勉拉到书房的角落去。“路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李大人,你再不逃走,马上就有人要来杀你了。”
李勉发觉事态严重,紧张地问道:“为什么呢?”于是,路信把在门外偷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李勉。李勉听后,叹了口气,说:“这样一个聪明人,居然也受妻子的引诱,怎不叫人心寒呢?”“李大人,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所以特地赶来8通知你。现在,你赶快逃走吧!”
“但是,我逃走之后,你一定会受牵连,我于心何忍!”“哦,不,李大人言重了,幸好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既无妻儿又无家眷之累,等李大人逃走后,我也要离开此地。”
“既然这样,那你干脆和我一起到常山去,不知意下如何?”“如果李大人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做你的马夫,随你一道儿走。”“那太不敢当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报答你都来不及,怎能再……。”
“李大人!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你还是赶快收拾行囊,趁早动身吧!”
“我是一个穷书生,除了几本书和几件破衣裳,没有什么好带的;要走随时都可以走,倒是王太和另外两个家仆出去买草鞋了,是不是要等他们回来,再一起走呢?”
“那我现在去找他们回来,请你稍等一下好了。”说着,就跨出门外来,竟发现支成突然不见了。其实,支成是去办事。路信左喊右唤都找不到支成。这下子,路信慌了,心想:会不会是支成听到我和李大人的谈话,而去报告县老爷呢?如果是这样,岂不更糟!于是,就急急忙忙转回书斋,对李勉说:“李大人,不好了!支成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已经去报告县老爷了;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没命了!”
李勉看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不走也不行,只有收拾好行囊,跟着路信逃出书斋。他们躲躲闪闪地来到了大门口,蒙天庇佑,门外正有两位值班的差役骑着两匹马要出城去。路信灵机一动,大高地唤住他们:“喂!等一下,李大人有急事要外出,请把马匹借用一下。”两个差役看见是县令的上客,也不疑有他,就从马背上下来,把马匹交给他们。碰巧这时,王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远远地迎面走来,路信看了,高兴万分地大声叫道:“王太呀!你来得正好,李大人现在要出城,你随他一道去吧!”于是,三个人就骑着两匹马,离开衙门,过了桥,急急忙忙地往西边奔去。当他们就要离开城门时,李勉的两个家仆拎着草鞋,从正面走来,其中一个眼明,看见李勉他们正快马加鞭地要冲出城门,就大声问道:“王太!你们要去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王太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心里正纳闷着,经他们这么一问,就转过头看了一下李勉。李勉答道:“赶快随我们一道走,迟了一步,恐怕就没命了。”说完,就和路信快马加鞭地走了。
王太看见他们那万分火急的样子,又听到李勉刚才的话,更是大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李勉这样说了,先逃命再说吧!于是,也快马加鞭地追了上去。这一来,真是苦了那两位家仆,任凭他们怎么跑,也赶不上马儿的速度,因此,不一会儿,他们就落在后面了。
李勉一行人来到城西时,远远地又来了三个骑马的人,路信一眼就认出,那是捕头陈颜和两个差役。这三个人来到李勉面前,就从马背上跳下来,恭敬地问道:“李大人,您要到哪里去呀?”李勉还没开口,路信就抢先回答道:
“李大人有急事要办,临时准备马匹来不及,你们能不能暂时把马匹借给我们一下呢?”
陈颜见李勉是县令的上客,加上路信又是县令的亲信,根本就没有想到路信是在骗他,因此,很恭敬地说:“李大人如果急需用马,就请你把马牵去吧!”说罢,陈颜就吩咐两位差役把马牵过来。李勉很高兴地道过谢,让后面追赶上来的两位家仆也骑上马,一行五人就飞也似地朝常山县奔去。
再说,支成办完事回到书斋来,发现李勉不在。最初,他也不疑有他,还以为李勉心情烦闷,到外头去散心,所以就一个人坐在书斋里等李勉。但是,两个钟头过后,仍然不见李勉回来,于是,支成开始焦急起来,就到外面四处去寻找。这时,房德刚好从对面过来,他也正在寻找路信,碰见支成后,就问他:“你看到路信没有?”
“没有,大概是陪李大人出去散心吧!”
“哦,有这回事吗?怎么路信也不来禀告一声呢?”
房德虽然这样埋怨着,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现在路信带着李勉一行人,正往常山县飞奔。就在这时,陈颜和两位差役,从外面回来,房德就问道:“你们在城外有没有看见李大人和路信?”
“有啊,刚才还在城西遇见他们呢。听说李大人有急事待办,一时马匹准备不及,所以要我把马匹借给他们。”
“有没有听说他们要去哪里?”房德心里很生气,但又不便发作,只好忍气吞声地问。“没有,只见他们一行五人,借了马后,就匆匆地走了。”事情演变到现在,已相当明朗了。房德知道一定是路信偷听了他们夫妻的对话,悄悄地把李勉等给救走的!“这个奴才,真是该死。”房德一边暗骂,一边折回家里,把这事情告诉贝氏。
任凭贝氏再阴险毒辣,今天,也叫她在“阴沟里翻了船”。她听到谋害人的计策不成功时,虽然也惊恐万分,可是,当她看见房德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大声骂道:“看你一副哭丧的嘴脸,事情已经演变到这种地步,惊惶也无济于事,还是赶快想个办法解决吧!”“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呸!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不会派几个人扮成强盗,连夜追赶,把他们全部给杀了,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这个坏心肠的贝氏,把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发狠到底。房德到了这种地步,除了听从贝氏的话,一点主张也没有。是,找来了捕头陈颜,把事情全都告诉他,并叫他带几个武术高强的捕快,化装成强盗,连夜追赶过去,把他们全给杀了。陈颜听了房德的话后,微笑道:“房大人,我有一个更好的计谋,不但可以完成你的心愿,而且还不用我们亲自动手。”

“那你快说,到底是怎样一个妙计呢?”
“是这样的,最近我家隔壁新搬来一个怪人,他从不提自己的身世和姓名,整天无所事事,在街头巷尾荡来荡去,起初大家都以为他是一个无赖汉,可是,看他气宇轩昂又不象。于是,有一天,我就偷偷地跑到他家门口,从窗口看进去。那天,刚好有几个象官府里的人,和他在一起喝酒!……。”
“有话就直说,不要绕圈子。到底那是怎样的一个人?”贝氏本来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后来索性就出来,她不想知道那么多关于那个人的事,只想赶快解决此事,所以就从中打岔。
“从他们的闲谈中,我才知道,那个人原来是个十分讲义气的大剑客,他的武功非常高强,喝杯茶的工夫,就可以飞行数百里。”
“真的吗?这么一来,就不怕追不上他们了。”“你少罗嗦,行吗?怎么胡乱插起嘴来了?”“那他又为什么会流落到此地呢?”
“他在临安,为了替人*仇报**,杀死了一个官吏,所以才到这里来避难。”
“哦!原来如此!那你带我去见见他吧!”
“见他是可以,不过,这个人有个怪癣,你要是见了他,必须跪下来才行。而且这个人很顽固,不太容易说服,所以要很耐心地跟他谈。”
“只要他能答应,为我除掉李勉他们,什么事我都愿意做。我们现在就走吧!”
“房大人,你不准备一点银两做见面礼吗?”
“哦,一时情急倒给忘了。依你看来,我们应该送他多少银两才够?”
“这个嘛!大概三百两银子就可以了。”“什么?三百两银子?要这么多啊!”“夫人,五条人命只值这些银两吗?”
“夫人,那你就去拿三百两银子来吧!”贝氏听了房德的话,就取了三百两银子来交给陈颜,然后又另外叫了两个差役,一行人就往怪人家走去。
来到门口,陈颜轻轻敲了一下门,却没有人出来应门,于是,陈颜又用力地敲了几下,仍然没有人来开门。不得已,陈颜拉大了嗓门说:“大剑客呀!本县的县令诚心来讨教,怎不出来迎接呢?”
陈颜话才说完,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人,打开门缝,探出头来问道:“是谁在这里大嚷大叫?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什么大剑客住在这里,你们找错地方了。”
说完,就要把门给拉上。陈颜眼明手快,急忙伸手把门扳住,笑着说:“大剑客请稍等一下,县令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我要去睡觉了,没空和你们瞎扯,你们请回去吧!明天再来吧!”说完,就把陈颜的手推开,用力关上门。房德看了,大声喊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剑客呢!原来也是一个胆小鬼,既然人家不愿拔刀相助,我们又何必强求呢!走吧!算我看错人了!”
房德用的是激将法,不料,竟生效了。那人把门用力推开,大声叫道:“我警告你们,这里没有什么大剑客,你们如果一定要进来,就请进来吧!”
说完,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房德随后也跟着进去。他们来到一间极小的房间坐定后,房德就说:“久仰剑客大名,今天特来打扰。承你看得起我们,肯和我们见面。我顺手带来一点薄礼,就请剑客收下买几碗酒喝吧!”
“你们若有事要我帮忙就直说,不要剑客长、剑客短的,我听了就心烦。至于那些礼金,请带回去吧!”
房德连忙欠身说:“我乃是出于一片诚意,因此,无论如何都请你不要拒绝我。”“我虽然穷,但绝不收来路不明的钱财。如果你不说清楚来意,我绝对不收。”
房德就哭诉道:“我有一个仇人,现在,虽然碰见他,却无法复仇。因此,想剑客为我除掉这人。这样,我将一辈子感激你。”
这个大剑客的确是个怪人,听了房德的话后,却怒声说道:“你错了。我可没这么大能耐,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就要把他们赶出去。
房德一看,急忙拉住大剑客的衣袖,跪下去说:“剑客呀!求你大发慈悲,救我一命吧!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呀!”这么一来,大剑客也慌张起来了。心想:“无论如何,对方总是堂堂一个县令,怎能让他向一个草民跪拜?”无可奈何地,只好将房德扶起来,说:“房大人,你这是何苦呢?就算你真有仇人,也该坐下来慢慢地说呀!”
房德见事情有了转机,就更加大胆地编起谎话来:“有一个叫李勉的人,早先官拜巡抚。有一次,因为要夺我的家产,给我加了一个罪名,把我关进牢房,而且又和他的亲信王太,千方百计地想谋害我。总算老天爷有眼,他的阴谋让人给揭发了。他因此而被免职,我则因此而获得提拔,当了柏香县的县令。不料,他们知道后,又追杀到这里来,幸亏我的侍卫发现得早,才免得一死,而他们因两次都没得逞,就又在今天赶到常山县去向颜太守求救。他们实在太无法无天了!所以我才来求剑客帮忙,请剑客替我解决这桩事情。”
毕竟,人心是肉长的啊,大创客禁不起房德的花言巧语,竟然也相信了。于是,怒声说道:“天下居然有这种败类存在,让我去收拾他的小命再说。房大人请先回府,今天晚上,我就把他们的头取来!”
“剑客不愧是个嫉恶如仇的义士。那么,今晚我就在衙府等你的好消息罗!”
“好,一言为定。”剑客说完,就“飕”地一声,如飞燕般地窜出门外。房德一行人看了这个情形,吓得目瞪口呆,齐声赞叹道:“好一个飞檐走壁的大剑客!”
再说,这边房德的妻子贝氏,见他们一行迟迟不返,内心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跺脚大骂时,突然看见房德从门外进来,也不让房德喘口气,就忙着问道:“事情办妥了没有?”
“得了,得了,你不要那么紧张好吗?”房德心里尽管十分不耐烦,但仍耐心地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贝氏觉得很满意,就和房德守在房里,等大剑客带来好消息。
王太和二位家仆,不知原由地跟着李勉,一口气跑了三十里路。眼看天已黑了,可是,李勉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幸好,当晚月光皎洁,清风徐徐,他们就借着月光,继续赶路。大概是十点钟左右吧,他们已走了八十里路程,刚好抵达井陉县治。这时,人马都已疲倦了,路信就开口说道:“李大人,……我们已经跑得够远了,大概也安全了吧!我们就在这附近,找个客栈歇歇脚,明天再继续上路吧!”
李勉何尝不想休息,听路信这么一说,就在附近找到一家不显眼的客栈。幸好这间客栈还剩一个房间,大家才坐下来喘一口气,王太已忍不住了,就问李勉说:“李大人,我想问一下,房大人不是好意再三挽留我们再住一夜,何以我们象没命似地逃跑?这样不告而别,不是太对不起房大人了吗?”
“唉!说来话长!还是让路信告诉你吧!”
于是,路信就把所有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王太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听完这一切,就破口骂道:“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路信说话的当时,客栈的主人也站在一旁听着,他听了这话后,感叹道:“人心难测,不是我们可以捉摸的……。”客栈主人一句话刚了,突然,从床底下,钻出一个彪形大汉,这使大家异常吃惊,两个家仆更吓得两腿发软。李勉大声问道:“那来的剑客?有什么贵事吗?”
“你们不要大声喧哗,听我慢慢说来。我是受房德之托,前来取你们的性命的。”
“哼!房德这个家伙,居然会想出这种狠毒的计策来。”“王太,你不要随便插嘴,让剑客讲完。”
“刚才我听了你们的话,才知道原来是受了房德的骗,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剑客稍留步,请受我一拜!”
“李大人何必这般客气, 更何况你也是一位侠义之士,我岂能随意受理,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话刚说完,就纵身一跳,象小鸟般地飞上屋顶,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李勉一行人,在一天之中,备受惊吓,这时,已是筋疲力尽,看见大剑客已离去,就坐下来休息。
再说,房德和贝氏也在等待大剑客的到来。这夜间,贝氏还特意准备了一桌丰富的酒席,两人一句话也未曾交谈,静静地聆听窗外的动静。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都如一年一月之久,好不客易外边的更夫敲了二更响,这时,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很快地就窜入室内了。
这个剑客真可谓“来无影去无踪”,房德和贝氏虽然耐心地在等待,但当大剑客来时,他们又不曾察觉。等他们发现大剑客突然出现在面前时,真是惊喜万分。然而,大剑客不但没有取回李勉的人头,反而怒声骂道:“你们这对忘恩负义的夫妇,看我今夜不收拾你们才怪!”
房德正想解释时,大剑客的剑已经出鞘了,可怜房德就这样一命归西。贝氏见到这情形,知道事情已敗露,又见房德被杀,惊吓之余,拔腿就想逃走,大剑客岂会轻易放她走,一个箭步,就把她踢倒在地上,并用力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给砍了下来。然后,大剑客托两个砍下的头绑在一起,装进布袋,挂在腰间,纵身一跳,飞出院子去了。
这时,客栈里的李勉一行人,王太、路信和两位仆人,已睡着了,只有李勉一人,独自在灯下发呆。当外面的更夫敲了四更响后,突然,窗外闪过一道金光,接着大剑客的身影就出现在房里。李勉正想开口问他,大剑客已把挂在腰间的布袋丢在地上,说道:“这就是那对忘恩负义的夫妇的头。”就把两个人头从布袋里拿出来。李勉吃惊地看了一眼后,感叹地说道:“房德呀!你怎么这么糊涂呢?一条人命就葬送在恶妻的手中,唉!……。”
“李大人,你不用感叹了。房德死不足惜,你自己保重吧,我也该走了。再见!”
“大剑客!请稍留步。请你把尊姓大名留下,日后也好报答你。”“李大人,我素来就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天我们有缘相遇,何必一定要知道姓氏,至于感恩图报之事也免了,你我都是讲义气的人,何必再来这一套呢!”
“可是,如果日后我们有缘再见面,该如何称呼你呢?”
“既然如此,那你就叫我‘床下剑客’好了,因为我是从床下出来和你相会的!”
“好,就这样称呼好了。”
大剑客临走时,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药粉,往那两个头颅洒了一下,然后就飞也似地走了。
李勉目送大剑客离去后,两眼瞪着那两个人头,心里正在纳网不知该如何来处置它们。就在这时候,怪事发生了,那两个人头,竟然愈缩愈小,最后竟化成了一摊清水。李勉这才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很快的,天已亮了。李勉一行人,就象未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继续上路。两天之后,他们来到了常山县,见过颜太守,和他畅谈近况后,颜太守突然发觉李勉没有携带行李,再三追问,李勉才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这时,差役前来报告柏香县令夫妇被杀的消息。颜太守听了,这才完全相信。
颜太守一边派人处理房德的后事,一边动手拟文报告上面。在公文里,有关李勉和房德之间的事,只字不提,只说房德在夜里,受到强盗的袭击,夫妇全都丧命,至今逃犯仍未抓到,请上面派人逮捕。
颜太守所以这样做,倒不是要包庇李勉,而是认为房德身为一县之长,竞然做出这种事,如果把真相说出来,真是柏香县的耻辱,因此就草草把这事给交待过去了。
李勉在常山县小住了一阵子后,就又回到长安。这时,刚好遇上玄宗皇帝心情开朗,命令王铁把一些曾经被免职的官员复职,李勉也因而恢复了巡抚的官职。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就升为监察御史。
有一天,李勉带着一行人正在大街巡视时,突然看见一个骑着白马的彪形大汉,带着两名象外国人似的随从,仔细一看,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大剑客,急忙大声叫道“哟喔!大剑客!还记得我吗?”
“哦,原来是李大人,我还以为是谁呢?亏你还记得我。别后的日子可好吗?”
“剑客怎么这样说呢!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铭肺腑都来不及,怎会将你给忘了。这样吧!请到我的官府歇歇如何?”
“怎么好意思打扰你?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不如请李大人到舍下坐坐吧!改天我再到府上拜访,李大人意下如何?”
李勉一心只想和剑客聊聊,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所以就很高兴地一口答应了。
他们穿过庆元坊大街,来到一个气势宏伟的大庭院前停下来。大剑客带领李勉从一个小门走进去后,立刻有几个仆人上前接待他们。李勉向四处环顾一下,只见到处金碧辉煌,就是大官侯爵的府第也不过如此罢了。

李勉心里暗自奇怪大剑客究竟是何许人物,大剑客也不表明自已的身分,只带着李勉四处看了一下。不久,酒菜已准备好了,他们就在凉亭内坐定只见大剑客手一拍,一些美女纷纷从花间、树下钻出来,倒酒的倒酒,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好不热闹。他们谈着谈着,不久已是日暮黄昏了,李勉就告辞回家。
第二天,李勉带着礼物,再次登门造访大剑客。谁知偌大的一个宅院,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大剑客也不知去向了。
此后,李勉仍留在朝廷作官,并且,不断地升级。但是,自从那次以后,他再也不曾和“床下剑客”见过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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