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园随笔》之九(山西灵丘)

找不回的年味

《郁园随笔》之九,山西灵丘

对于一个农村少年,一年之中最隆重热闹的节日恐怕要数春节。春节期间各家不仅有着令小孩子着迷的各种物事和丰盛的食物,更有着浓浓的让人足以铭记一生的年味和气氛。

整个酽酽的充满喜庆气氛的年味,从小年腊月二十三那一天,粘灶王爷嘴的活动拉开序幕。“上天演好事,回宫降吉祥。”这一延续了多年的对联寄托了农民们对美好生活的强烈愿望,也表现了中国悠久独持的民俗文化。从我记事起,父母总是在这一天我们买一些麻糖吃,灶王爷的嘴粘住没有,我并不关心,但那酥脆而又粘性极强的棍状糖块对孩子们实在是一种的诱惑。

“二十四清扫房,二十五做豆腐。"打扫房屋的工作一向由母亲和姐姐承担,所以各种细节至今并不记得,但做豆腐的情景却印象十分深刻。记忆中那饭莱浓浓的清香便从母亲做的第一锅豆腐开始飘起。母亲每次做豆腐,少不了给我盛一碗豆腐脑,切得碎碎的葱沫和香菜,上面再浇上由花椒油、酱油、味精等调料精心调制的卤汤,实在是人间的至佳美味,也亏得只有母亲的这双妙于,让我百吃不厌。

我家是七口人的大家,母亲做完豆腐干,又要做炸豆腐、冻豆腐等各种豆腐制品。你看做豆腐干那些天,大炕上老早就铺了许多报纸,上面整齐地排满了薄薄的豆腐干,连锅盖、灶台上也摆得满是。母亲做豆腐干时总要传授姐姐们一些要领:豆腐干煮时晒得不要过干,否则咬起来太韧,煮豆腐干要用文火炖制,否则煮出的豆腐广会千疮百孔,影响口感和食欲。

最让我琢磨不清的是炸油豆腐那件事。这一天父母总是要安咐我许多说话的事,炸豆腐时千万别问费不费油,炸豆腐完毕盛油时千不别问油盛完没有,否则就是不吉利的举动。小孩子哪管那么多,往往油豆腐刚炸好一些,我就悄悄窜至母亲身后从盆中捏上一块,顾不得把手烫得疼痛,双手交换着带到院子中品味。吃完了再回屋中去取,往往等大家吃午饭时,我的肚中早已塞满了油豆腐,别的饭食再没有一点食欲。

有趣的是压粉条,母亲是总工程师,兼管和面和煮制,而哥哥压,父亲烧火。我对那个小炮似的饸饹床特别感兴趣,压粉条之前,我总是摆弄半天,有时模仿电影中的施炮员瞄准,有时又模仿炮弹出膛时尖利的呼啸声叫上一阵子,弄得哥哥压时总嫌我碍于碍脚。让人气恼的是吃淤粉条这事,母亲做的粉条细长坚韧,我在吃时总是咬不断,有时一口吞下肚子里,另一半还留在嘴外,就得用手把它们撕断,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每年除夕那一天,是我们小朋友最快乐最兴奋的一天。清早起来跟着父亲、哥哥铲除旧对联遗迹,打扫院子,然后出浆糊,贴对联,挂红灯笼,小手和脸被浆糊和红纸染得五彩斑斓,却全然不觉得厌倦。一过中午,便把父亲买的各种鞭炮拿出来炕晒,开始时总是按奈不住,悄悄拆下几个,在院中街上零星燃放一下,接下来慈爱的母亲总是劝说父亲给我拆下半挂,好让我过足燃放鞭炮的瘾。等到晚饭饺子一熟,我就用长长一根木竿挑了长长一挂鞭乒乒乓乓响上一番,院子里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哥哥的“两响"特别响亮,但我往往因为年纪小,只能远远地观看,至于“地花”、”雷音炮”之类的父母更是从不让我上前的。

晚上观看春晚是不能少的。父亲哥哥为此从几里外弄了一根长长的杨树竿充当天线竿。马三立,姜昆,牛群,冯巩,陈琳等名星就是那时在春晚中认识的,他们表演节目时,我总是凝种观看,屏息谛听,一方面节目本身颇能吸引孩童的心,另一方面也好为第二天玩伴之间的闲侃积累些取笑的资本。有时一看就不觉到深夜一两点钟,第二天往往在别家密集的鞭炮声和父亲的吆喝中才缓缓睁开眼睛。起床的第一件事要净手,才能为天地爷,灶君爷,各位先祖去添香敬香。之后才去天地爷下面点旺火,我自然只对响挂鞭感兴趣,等到邻人响完那一刻,我便用香头点燃引信,于是整个村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清冷的上空很快就充满了浓烈的*药火**的味道。

折腾了这么一早上,肚子早就些饥饿,走进屋中,煮饺子徐徐升起的白气塞满了一屋子,锅中的饺子早象一只只活泼的小鸭子在沸水中翻腾不已,但这时母亲不是让我先吃饺子,而是每人先沏上一碗酽酽的红糖水,说喝了它一年生活甜甜蜜蜜。每每这个时刻,父亲便兴高采烈地讲旧时给叔伯们拜年的旧事,走东家窜西家,头磕了不少,叔伯们也只拿出一二角算作拜年的压岁钱。我们自然不用这样,但压岁钱父母自然少不了我的,有时几毛,有时一元、十元,于是我一有时间便把别人给的压岁钱拿出来数数,或在哥哥姐姐面前显摆显摆,当然这些钱最终让母亲买了新衣或学习用具。

随着岁月的流逝,后来哥哥姐姐们渐渐组合了新的家庭。每逢初二或初三他们就陆陆续续赶到我家给父母拜年,有时候好几家人团聚到一起,炕上坐满了男人们,地上也站满了女性和孩子,有说笑的,有打闹的,也有因受了委屈哭闹的,这时母亲就一面张落大家做饭,一面又去劝解孩子们,但我们都能看出父母尽管很累,却掩饰不住他们内心的幸福。

这种情形大抵延续到前四五年父母生病再不能张落才罢,前些年兄弟姐妹们尽管也有相聚的时刻,但大家大都来去匆匆,去年腊月二十九,我更是陪父亲在医院度过,再也不见了原有的年味,等到父母去世,电话中互相问候一声权当拜年,连面儿也不得一见,真应了那句不想再提起的老话:

“爹在,娘在,兄弟姐妹们是一家;爹不在,娘不在,兄弟姐妹们是亲戚。”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很怀念小时候的年味和气氛,经常和我的子女们分享往昔过年时的情景!

《郁园随笔》之九,山西灵丘

作者简介:

刘富田,网名郁园一叟,云中一翁,中小学高级教师,有散文、诗歌、小说、论文等在《中国诗赋》、《中外散文诗歌精选》《中国三峡》、《中小学名师谈师德师风》、《中国当代诗词精选》、《云州文苑》、《火山文化》、《大同日报》、《大同晚报》、《中年原创文学》、《诗雨晴文学》等刊物和公众平台刊登发表,曾获第八届"成龙杯"全国中小学学生作文大赛优秀作文指导奖一等奖,散文《塞北之春》获第六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