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寂寞的星期天,我开始来到宿舍楼外的小树林里散步,这个小树林是寂寞者的家园,我看见许多如我一样形单影只的人在树林里忧郁地徘徊,这个世界里难道没有我们的朋友,难道没有我们的所爱?我不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我只是一寸一寸地丈量这条林间小路。

常来这里的几个人我都快熟悉了。一个年轻姑娘,长得还挺漂亮,本来像她这样的姑娘应该在酒楼舞厅里出现,不知为什么喜欢这个僻静的所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总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不知他遭遇了怎样的不幸,大概是妻子离异或是痛失爱子一类的悲凉故事。一个白发满头的老头,总是占据着一个林间石凳,默默地坐在那里,微闭双眼,不动也不说话,我每次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我每次走的时候他还没有走,他是怎样一个人呢?或许老伴没有了,孩子们都不在他的身边,他只能依靠咀嚼往事来度过风烛残年。我们四个是这里的常客,其他呢?偶尔来几次,或许是暂时失恋了,或许是与别人闹别扭了,或许是事业上不如意了,但他们能很快走出寂寞的境地,留下我们四个孤独的行者。我们四个,或许大家都注意到其他人了,但我们还是自己走自己的路,互相不打招呼,我们的距离是这么的近,我们的心灵却是那么的远。

某一个黄昏,我照例来到林子里享受我的寂寞。突然,林子里响起了几声狗叫,我想哪里来的狗呢?这个林子一向是十分安静的,没有家畜、没有孩子。听见狗叫之后,我首先看见那个年轻姑娘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那个中年男子也停止了他的对几株树木的茫然观察,侧耳倾听着什么似的,那个白发老头微微动了一下。我正奇怪的时候,那个年轻姑娘从我身边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我嗅到了她身上散发的青春气息。

过了几分钟,那个姑娘就牵着一条黄狗向那个中年人走了过去。“爸爸,阿黄回来了。”那个姑娘欢快地叫道,那个中年人阴沉的脸一下灿烂起来,眸子空前的有神。“哦,阿黄回来了,回来了!”中年人亲切地抚摸着那条大黄狗,黄狗静静地接受他的抚摸,很温顺的样子。我看见中年人眼中的一种晶亮的东西正在滚动,那男子猛然叫道:“爸爸,阿黄回来了。”姑娘和中年人牵着黄狗一起向石凳上的老头走去。老头此时睁开双眼,我看见两行晶亮的东西顺着他的双颊流淌,他伸出手摸那只黄狗,黄狗一下跳到了老人的怀中,用舌头亲热地舔着老人的双手。

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离去了。树林里,只留下一个寂寞的我,我在想关于这条黄狗的故事。我想,什么时候我也该弄一条狗来养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