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老澡堂 (老澡堂怀远)

作者:苏义寿

五六十年代,巢县西河街上有两处面街背河的澡堂,澡堂门口挂着纸糊的灯笼,分别写着清泉浴室,清莲浴室,在家乡,过年时节,总在年前要洗个澡,从记事起,逢到腊月二十九,吃过晚飯,母亲就为我清点好衣服,接近午夜,在朦朦胧胧中,被父親叫醒去洗年澡。因为那个时间段的水最干净,池里的水刚刚换过并烧热,我家离浴室最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尽管街面上黑灯瞎火,澡堂內已是人声鼎沸,百头转动。

记忆里的老澡堂,老澡堂

除却过年,每逢深秋冬日,我也爱到清泉浴室去泡澡,那时,浴室门口处就是收费处,收费台旁边有价格表,楼上休息间一毛二分,楼下休息间一毛钱,我喜欢到楼上去,每每买好牌子,掀开厚厚的棉布帘子进去,只见水汽氤氲着整个浴室,哪怕外面冰天雪地,里面也是暖意如春,我从吱嘎作响的木扶梯走上楼。对着看堂大爷,一位很熟悉的看堂人,亲热叫声刁大爷,来到空位的躺椅上,脱衣完毕,刁大爷就用叉子将你的棉衣,棉裤等衣服挂在高处,那时,二楼休息间的四周靠墙处放着一排排木躺椅,在躺椅上方钉上木楔子,可以挂衣服,取的时候,在请他用叉子为你取下来。我换好木拖鞋,澡堂的拖鞋是用木头做的,非常沉,上面用车胎做成袢子斜穿过来,走起来,发出很大声音,嗒嗒地响,下楼走进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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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時澡堂設施非常简单,实用,早先烧不起蒸汽,是用铁锅烧水,連著锅的水泥池子叫“锅池子”,上面笼着木格盖板,浴客可以躺在上面蒸熏,与锅池相连的叫二池子,三池子,池池水溫不同,小孩子多喜欢在最外面的三池子洗,那池子水温最低,池水也最深,有些小孩甚至把该池当成游泳池,在里面划水,潜水。因为水蒸气原因,澡堂里严重缺氧,洗一次澡都会跑出去透几回气,常常有人因为熏久了,缺氧从池台上栽进池里,旁边的浴客赶紧将他扶起来,到浴池外面透透气,休息片刻,再回澡池继续洗澡。

有的人在坐在澡池里泡上半個小時,泡得浑身冒汗,昏昏欲睡,喊声“擦背喽”,立即有人過來,將你安排躺在躺板上,上摩下擦,伸拳屈腿,左转右側,放倒扶起,自己不花点滴力气,就会弄得干干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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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回休息間,再亲热叫声刁大爷,坐到躺椅上,刁大爷就立刻寄上热毛巾给你擦汗,稍作休息,又给换热毛巾,根据与你熟悉程度,往往会给你递几回热毛巾;如果跟父兄一块去洗澡,他们往往在抽烟同时,也递烟给刁大爷,点着一起分享吞云吐雾的乐趣。他们有时也对抽烟人的等级作一些评价,公社干部水上漂,《东海牌》,大队干部猫对猫,《双猫牌》,生产队干部大铁桥,老百姓就是锡纸包。澡堂里除了看堂子的,还有搓背的,修脚的,等其他服务人员,这些人也都是服伺浴客的高手,每每花个一角钱,就会有人給你捏腳、拿筋、敲膀、捶腿、在轻轻拍打中,让你渐渐入睡。他们在对浴客服务的同时,也与浴客之间互动交谈,在这里,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人与人之间沒有任何隔阂,那种自然、友好、善 良的氛围让人久久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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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客們在澡堂里聊天、喝茶、调侃、磕瓜子、吃糕点、聊起來上可天文地理,下可达家长里短,难得一分亲热,闲适,聊累了,躺在躺椅上睡上兩、三小時,看堂的人也不催你,有时,也有人哼起大戏院须生赵韵声空城计唱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很快,澡客们又聊起这方面话题,什么庐剧李道周的花旦,郑金荣的小生扮相美,唱腔好;什么京剧名角赵韵声的老生唱腔不得了。交谈的不亦乐乎。

在浴室内,時不時还有那熟悉的瞎子几声悠长的叫卖糕点声,只见他一手拿根竹棍,杵着地面楼板,身上挂着木箱子,内里放着各类吃食。“香烟,瓜子,桂花糖;烘糕,麻餅,花生米……”。往往花上几分或一毛钱就可以买点零食吃吃,其快乐之情,难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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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分,浴后,我喜欢站在窗前,看天河中桅杆林立,帆蓬交错;有船只徐徐航行于河中,天河岸边,捣衣声,嬉闹声,远处环峰似屏,平湖如镜,那青山,碧水,白帆,闲情,诗意……那浴后的惬意,至今想起,仍感快意。

早晨(肚)皮包水,晚间水包皮(洗澡),小城人享受着惬意的慢生活,在小城,茶楼,澡堂是市井百姓相互间交往的场所,在那里,交流各种信息,促进彼此感情,正所谓是澡堂小世界,民俗大风景。

最忆是巢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