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最高法院门前,不分昼夜,前来缅怀*法大**官金斯伯格的人络绎不绝。
当地时间9月18日,最高法院在一份声明中宣布,金斯伯格因胰腺癌引起并发症,在其位于华盛顿特区的家中去世,享年87岁。

人们在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前悼念*法大**官金斯伯格
然而,这位历史上第二位女性*法大**官的去世不是结束,是另一场斗争的开始。在首都华盛顿,围绕她的继承人的战斗已经打响。
9月26日下午,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正式宣布,提名联邦第七巡回上诉法院法官艾米·康尼·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为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法大**官的候选人,填补金斯伯格的空缺。
就在特朗普宣布提名决定后,民主*党**方面立即表示反对。
*法大**官继承人“补位”之战已经打响
“我最热切的愿望是,在新总统就任前,我不会被人取代。”
去世前几天,这位被病痛折磨的87岁*法大**官这样向孙女说道。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金斯伯格仍然在为她的国家感到忧虑。

*法大**官金斯伯格
这种忧虑,与眼下美国的日渐失序与更加分裂不无关系——
美国最高法院*法大**官为“终身制”,由总统提名,经参议院多数表决同意后任命。伴随美国社会在控枪、移民、宗教自由和平权运动等一系列议题上的分歧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意识形态议题被诉诸到拥有最终发言权的最高法院来“释法”。
美国内战结束以来,最高法院一直由1名首席*法大**官和8名*法大**官组成,此前由5名保守派*法大**官和包括金斯伯格在内的4名自由派*法大**官组成。若再添一位保守派人士,意味着美国最高法院的立场进一步向保守派倾斜。包括美国前总统奥巴马任内最重要的政治遗产“奥巴马医保”在内,多项判例被*翻推**的风险加剧——今年11月10日,美国最高法院将就平价医疗法是否违反美国宪法进行裁决,涉及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是否仍能享受医疗保健。

2018年11月30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法大**官集体合影(前排右2为金斯伯格)
事实上,医疗改革问题一直是共和*党**与民主*党**之间最为核心的分歧点之一——民主*党**倾向于“大政府”,医改计划需要联邦政府监管去实施;共和*党**倾向于小政府,主张依靠市场去完善医保制度。
彼时,特朗普甫一上台,就开始废除奥巴马医改。
特朗普这么做,原因有二:第一,特朗普本身就是富人群体之一,而医改方案整体上增加了美国中产、富裕阶层的支出,不论是为了选票、富人甚至自己,废除它似乎是最好的选择。第二,美国两*党**之争。根据公开资料显示,作为医改活动的“最大受害者”,1300家私营保险公司在1992—2008年间平均为民主*党**、共和*党**贡献了37%、67%的政治捐款,实力不可小觑。
而除了废除奥巴马医改之外,废除枪支管理、与中国升级贸易争端、为企业减税、在墨西哥边境修墙、全力遏制伊朗等,特朗普所做的一切,尽代表了福音派白人、中底层红脖子、大部分犹太人、部分高层白人的全部利益和价值观。也因此,美国社会一步一步在混乱中日渐失序,在斗争中更加分裂。
前段时间,纪录片《美国大分裂:从奥巴马到特朗普》引起广泛关注。在全景式讲述了2008年到2020年间美国两*党**政斗之后,该片告诉我们:就职演讲时,特朗普定义了“我们”和“他们”,表明深化分裂并不只是竞选策略,而是执政策略。现在我们看到的事实就是——他正在履行自己对深化分裂的承诺。

纪录片《美国大分裂:从奥巴马到特朗普》引起广泛关注
而在分裂加剧、疫情蔓延的动荡形势之下,不少分析人士担忧,总统大选结果出炉可能需要耗费数周甚至数月时间,而大选结果最终释法权或将落于最高法院。
也因此,金斯伯格离世的同时,共和*党**与民主*党**斗争的节奏猛然加速,*法大**官继承人的“补位”之战已经打响。
随着美国大选日益临近,两*党**间这场斗争必将格外激烈。
最高法院“5∶4”格局如何形成?
一个更加向右转的最高法院或将难以避免。
在金斯伯格去世前,最高法院的法官构成为五名保守派*法大**官、四名自由派*法大**官。这也意味着,如果特朗普提名其任上的第三名保守派法官,加上目前参议院53:47的共和*党**优势,很有可能彻底打破最高法院的平衡,形成6:3的保守派绝对多数。
“五名保守派*法大**官、四名自由派*法大**官”这一格局如何形成?
故事还要从四年前说起。
2016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世人为之震撼,随之而来的是对特朗普大旗下政策议题的关注。作为美国共和*党**的候选人,特朗普很大程度上给人以保守主义的印象:反对奥巴马医改、减少政府管制、大幅度减税、加强移民监管等。同时,他也为保守主义注入了一些新的元素,如民族主义、民粹主义和保护主义。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设置政策议题的过程中,保守主义意识形态智库起到了重要作用,特别是传统基金会(The Heritage Foundation)。
在《政治化的困境:美国保守主义智库的兴起》一书中,作者王海明将传统基金会定义为特朗普背后的一支特殊力量。

2020年8月,作者王海明对《政治化的困境:美国保守主义智库的兴起》一书作了补充、修订
之所以说特殊,一方面,传统基金会以智库的形态存在,又明显不同于华盛顿里广泛存在的中立智库:它有着非常明确的意识形态倾向,其政治游说特点尤为突出;另一方面,它也远强势于华盛顿其他保守主义智库——传统基金会可谓美国保守派的大本营,“试图为政治提供正确的方向”。
《政治化的困境:美国保守主义智库的兴起》一书于2018年首次印刷出版。作者历时五年,遍访美国一线智库和政府部门,通过大量一手访谈和英文文献的梳理,深入挖掘美国智库与政治思潮、权力转换和制度变迁之间的内在关系,并试图从智库的维度透析美国社会和政治体系的两大症结——两极化和民粹化。
两年之后,2020年8月,作者结合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赴美交流的最新成果,就相关内容作了补充、修订。书中最新分析指出,传统基金会旗帜鲜明且举足轻重,作为保守主义意识形态智库的旗舰,其对特朗普的支持明显体现在他赢得*党**内候选人之后。
特朗普当选总统之后,传统基金会的支持又进一步:几乎为他的每一项政策“出谋划策”,从经济政策到最高法院法官的推荐都有涉及,因而被认为是特朗普政府的“影子转型团队”。
实际上,传统基金会的“影子转型团队”功能,近几年来就突出体现在*法大**官的推荐上。
2016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法官安东宁·斯卡利亚(Antonin Scalia)突然去世,新总统面临一次可以提名*法大**官的机遇,传统基金会立即展开研究,为特朗普开列了一个可供选择的清单。最终,特朗普任命保守派尼尔·哥萨奇(Neil M. Gorsuch)作为最高法院*法大**官。
2018年7月,又一位*法大**官退休,特朗普提名的布雷特·卡瓦诺(Brett Kavanaugh)在参议院以50票赞成、48票反对的结果险胜,*法大**官在最高法院保守派和自由派的比例变为5∶4,尽管这个结果充满争议,但毫无疑问,这标志着特朗普以至于保守派的一项重大胜利。
由此看来,“五名保守派*法大**官、四名自由派*法大**官”的关键格局之所以能够形成,传统基金会功不可没。对于传统基金会在此过程中做出的贡献,特朗普曾公开表示赞赏。
保守主义智库:特朗普执政背后的重要角色
传统基金会成立伊始就呈现出强烈的政治化色彩,“立场鲜明”可谓它的第一大特征。
传统基金会的创始人之一和第三任、第五任总裁埃德温·福伊尔纳曾宣称,智库要获得成功并在华盛顿长期立足,一定要在五个领域做得出色:使命(Mission)、管理(Management)、成员(Member)、媒体(Media)以及资金(Money)。
在他看来,这五点之中,最重要的就是使命。而最能体现传统基金会政治使命的,当属其核心价值观。
在1977 年的年报中,传统基金会明确表明了支持“市场解决方案、限权政府和最大化自由选择”的坚定立场。同时,在另一份声明中,传统基金会表示将继续全力推崇美国社会的传统价值观,目标是“为那些支持企业体系自由、个人自由和限权政府的人代言”。
传统基金会在政治上的强势是以前任何智库都没有过的。
《政治化的困境:美国保守主义智库的兴起》分析认为,不同于另一所保守主义智库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AEI)所长威廉·巴鲁迪(William J. Baroody)强调和遵循的“思想市场平衡”,或说“理性的保守主义”,传统基金会从一开始就旗帜鲜明地坚持其保守主义立场,并积极主动地推进在政治上的影响力。
比如,1981年时,传统基金会首次发行《领导人的职责》(Mandate for Leadership)即取得巨大成功。这部1000多页的著作后来被誉为“里根革命的圣经”——里根总统正是根据这本书,制定了他的执政蓝图。
也因此,传统基金会一跃成为美国影响力最大的保守主义智库。
特朗普就任总统的政府交接过程,让传统基金会重温了当年为里根总统效力的感觉。而其中的伏笔,早在2013年就已经埋下。
那一年,传统基金会聘请茶*党**旗手德敏特为总裁,因其民粹化倾向而颇受指责:“传统基金会如此支持茶*党**,以至于共和*党**内对其是否还是正统的保守主义产生了疑问。”这种争议反而为传统基金会与特朗普之间架起了桥梁。特朗普选择德敏特的茶*党**“战友”、传统基金会的迈克·彭斯作为竞选搭档,也正是抓住了保守主义民粹化的历史趋势。
传统基金会后来确实为特朗普政府绘制了一系列新的“蓝图”,并由此完成第七期《领导人的职责》。
这一期《领导人的职责》是一本70多页的指导手册,提供了实施保守主义观点的具体步骤,为新政府提供了一个全盘的政策计划建议。传统基金会对它的会员表示,这本“新政府全盘政策计划”将协助特朗普总统及其团队从上任第一天开始就做好充足的准备。
2019年年初,CF40专家团到访华盛顿、纽约,与美国顶级智库及诸多专家学者探讨中美经贸关系等热点话题。在传统基金会进行拜访时,作者王海明与福伊尔纳进行了深入交流。
在此次对话中,福伊尔纳坦率表示,在特朗普执政时期,传统基金会扮演了重要角色。
据福伊尔纳所言,传统基金会内部统计显示,新一期《领导人的职责》*共中**提出了约334条政策建议,特朗普上台的第一年,就有64%的建议被“欣然接受”,主要包括:退出巴黎气候协议、废除网络中立原则、收缩国家遗迹征用的土地规模、恢复“墨西哥城政策”、增加军事开支、加大自然资源开发力度、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
“事实上,特朗普所积极落实的《领导人的职责》中提出的建议,比里根执政时期还要多,特朗普本人对于这一点也很津津乐道。”福伊尔纳称。
任命*法大**官,特朗普的又一张Trump Card?
“她是一位成就无与伦比的女性,才智超群,出色的资历,以及对宪法不屈不挠的忠诚,”在9月26日的提名记者会上,特朗普在白宫正式宣布,提名巴雷特为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法大**官的候选人,填补金斯伯格留下的空缺。

9月26日,特朗普在白宫提名巴雷特为金斯伯格的继任者人选
特朗普宣布提名决定后,民主*党**方面立即表示反对。此前民主*党**已多次表示应当将*法大**官提名人选事宜留到大选之后再做决定。
据悉,民主*党**人或将首先试图援引2016年参议院共和*党**阻挠奥巴马提名温和派加兰德法官的做法,指出共和*党**当时以距离大选太近为由阻挠提名听证会的说辞,同样适用于当下不到两个月的大选阶段。
不过据统计,在美国历史中,在选举年总共出现过29次最高法院空缺*法大**官的情况,而不管是否参议院与总统出自同一政*党**,作为总统无一例外都利用这一空缺提名本*党**属意的*法大**官候选人。只要立法机构和行政机关都属于同一政*党**,总统的最高法院提名都无一例外获得通过。
从这个角度讲,尽管距离11月3日的总统大选不到两个月,依靠共和*党**在参议院的简单多数,特朗普任内的第三位保守派法官获得任命的可能性很大。
民主*党**方面所能期待的策略包括通过阻挠议事程序、说服摇摆的共和*党**参议员(需要说服至少四名共和*党**联邦参议员反对提名人选)、提出本届国会新的议程(比如第二次弹劾特朗普)来挤占参议院的会期,甚至威胁一旦在11月3日的国会改选中过半,将启动将9名*法大**官增加到11名的极端措施,以维持政治光谱的平衡。
可能成功的突破之处在于,尽管共和*党**人在参议院中有席位优势,但该*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目前,已有两名共和*党**参议员表示,不支持在大选投票日前就*法大**官人选举行表决。
民主*党**人已开始为阻击提名进行准备。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民主*党**人查克·舒默19日说,民主*党**的首要目标是把*法大**官“补位战”的利害关系明确告知美国公众。美国政治分析师戴维·格根说,摆在双方面前的将是一场大仗。
不过也有观点认为,从目前情况看,这些措施可能都无法阻挡此次共和*党**人政治化法官选择的强烈动机。
特朗普支持者*会集**最新*意民**调查显示,民主*党**候选人拜登目前在大多数摇摆州都处于领先地位,尽管在一些州的领先优势在缩小。就在*法大**官金斯伯格逝世当天,来自缅因州、北卡罗来纳州和亚利桑那州的最新民调显示,在任命*法大**官上,这三个州的选民选择更倾向于支持拜登。
在选情乏力、民调落后的情况下,特朗普必然会通过提名女性保守派*法大**官来为自己助选,在巩固基本盘的同时,力求扩大自己的票源。尤其是那些反对堕胎权、支持拥枪的保守派选民,最容易受到特朗普的鼓动。
这样看来,金斯伯格在大选前夕的离世,似乎给了选情告急的特朗普又一张牌。
任命*法大**官这张曾经两次力挽狂澜的牌,会否真是一张王牌(Trump Card)?我们且看近期局势如何演变。
可以肯定的是,不论“十月惊奇”是否已经提前到来,巴雷特的提名之战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值得期待的是,在新一轮的风暴眼之中,传统基金会这支特殊力量又将发挥怎样的作用?
本文参考来源:
1.《美国*法大**官“补位”之战怎么打》,黄山,财新网
2.《美*法大**官“补位战”打响,为何意义如此深远?》,葛唯尔,财经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