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现在生活的社区吗？想象过未来社区的样子吗？什么样的社区最有幸福感？未来的社区将如何规划？治疗城市病的药方又在哪里？
在自然资源部总规划师庄少勤看来，我们的时代已经进入到社区驱动的时代。从工业文明到生态文明，如何从生产驱动向生活驱动，从规模驱动向品质驱动转变，是时代的主题。进入全球互联的时代，社区不仅是狭义的生活的空间，也是工作、创作、学习和交往的空间。如何打造低成本、健康、有活力的城市，让社区成为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基本单元，驱动整个空间的更新和再生，是留给新一代规划人的命题。
“UP论坛”现场。
日前，由自然资源部国土空间规划局联合北京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自然资源部城乡规划管理中心举办的2019第四期“UP论坛”，聚焦社区生活圈，来自各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和规划工作者相聚一堂，一起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探讨小社区里的大规划。
大城小爱
“上班‘996’，通勤赌成狗，回家还要在小区接受老阿姨对垃圾分类的灵魂拷问。”这是“魔都”年轻人近来常发的牢骚，但还是会有很多人愿意来上海工作生活，这是为什么呢？
上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局长关也彤给出的答案是：“魔都”是有温度的。他给在座的听众展示了一张望江驿的照片，照片中两位环卫工人正在里面悠闲地休憩。浦东新区有22公里的沿江岸线，每公里都有这样一个提供综合公共服务的建筑物，去年年底已经建成了22个。
上海的社区共享空间望江驿。资料图片
“望江驿不仅是休息的驿站，更是我们这个城市每个人的心灵驿站。望江驿将打造成社区的升级版，成为社区共享空间，可以遛娃、躲雨、发呆、刷手机、工作、看书、看展览，成为社区的文化客厅。”关也彤说。
数据显示，到2030年，全世界将会有3/5的人口生活在城市中。城市飞快生长，如何让人的生活更美好？关也彤引用了一位年轻规划师的话：“你需要的时候，我恰好都在。”他认为，这是构建15分钟生活圈最大的意义所在。
感性的目标如何通过理性的操作来实现？在浦东新区，所有社区建设点的背后都有实际的评估和精准的定位。关也彤认为，社区生活圈首先要弄清为谁做，其次要搞懂做什么。
“首先，要确定15分钟生活圈的内容，浦东新区的内容确定为‘5+3+X’。我们学规划的都知道这个‘5’，文、教、体、卫、养是标配。我们通过大数据分析发现，老百姓除了这些关注点之外，还有别的需求。所以我们做了3个配项，包括商业、公园绿地和交通设施。还有一个“X”，根据各个区部署的功能禀赋和人口结构以及区位的优势，做了不同的自选动作，构成整个的评估要素。”关也彤介绍说。
这个过程是如何实现的？关也彤以金桥镇的家门口服务站为案例做了解释。“第一个是选址问题。这些项目落地非常难，如何在建成的城市空间中找地？最重要的就是挖潜，我们提出办公空间最小化、服务空间最大化、实践共享办公的概念。居委会主任和所有的居委会干部在这里共享工位，有工作处理的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工作的坐在公共空间里，大大压缩了整个居委会的办公场所，把这些办公场所挪出来，为社区老百姓做服务。”
接下来，是进行规划的补缺。“整个项目，政府只是起了一个引子，具体工作全部有社区NGO组织参与。资金是多渠道的，没有用政府的钱，都是社会募资。施工工人没有请民工，而是美林证券的高管来做志愿者。设计团队也是义工。”关也彤说。
浦东新区社区生活圈目前已形成了可复制的模式，在陆家嘴已有65家社区企业、28家社会组织、15个高校专业团队和182万资金的投入，受惠人群达4万人以上。
“我们形成了一整套的机制，一张蓝图干到底，事前有听证会，事中有协调会，事后有评议会。”关也彤说，社区生活圈虽然是很小的事情，却吸引了足够高大上的团队，有总规划师、知名教授、上海大学美院的艺术家等等。“他们之所以愿意参与到社区的小活动中来，是因为他们深深知道，就是因为这些小小的空间，才使我们整个城市变得更加温暖。”
城乡融合
乡村社区作为乡村振兴最基础的空间载体，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一个重要抓手，也是农村现代治理的关键环节。
乡村社区生活圈如何建设？四川省成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副局长张佳介绍了成都的实践。成都市根据不同的层级，将生活圈划分为县域生活圈和镇域生活圈。县域生活圈以城乡融合单元为空间载体，设置了住房、通勤、公共服务、游憩、休闲等功能，构建以大型服务设施聚集为依托的功能社区；镇域生活圈则以特色镇为空间载体，与县域生活圈有机相接，集中中小型的服务设施。
成都周边。王文成 摄
在张佳看来，城市和乡村有很大的不同？“首先，乡镇之间居民居住分散、交通不便，为了购买日用品、销售自家产品而形成约定俗成的贸易集市。这是早期生活生产融合的一种空间形态，同时又需要相关配套设施。其次，广大农村随着地域、发展阶段和需求的不同，还有多样性的问题。此外，成都有山区、丘区和坝区，有欠发达和发展比较好的地区，所需服务的差异性较大。”
在这些年的实践中，成都市走过了2007年之前的城乡分割，2007年～2017年的城乡统筹和2017年之后的城乡融合，乡村生活圈不断升级。2007年之前的1.0版本，由一个标准化的社区，解决小区的基本服务问题，包括放心店、卫生站、农贸市场、物业管理问题等11个基本配置需求。此后，成都探索出了差异化配置的2.0版，提出8个基本配置，然后加“N”，把老百姓的意愿加进去。2017年以后则升级为城乡融合发展单元，它是基于地域相邻、人缘相亲、资源禀赋相近、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相当等元素，打破行政边界，打破传统镇村的定位，打破小散乱的格局，以特色镇为核心而形成的一个功能完整、结构合理、辐射周边的基本单元。
在张佳看来，乡村社区生活圈应该是一个生产、生活高度融合的空间单元，是一个山水林田湖草共存的生态单元，也是农商文旅体相互关联的发展单元，还是配套设施均衡多元的服务单元，不仅满足原先本地居民的需求，还应当满足新定居的居民以及游客的需求，同时也是村民自治协同发展的治理单元。
“这个治理单元中有四个维度：一是生产和生产配套，例如在上千亩基本农田中协调配置配套设施；二是生产和生活配套的问题；三是环境和生态的问题；四是村委会、村集体组织的培育和搭建议事会这一共同参与的平台。我们想通过多要素有机融合，为乡村的社区生活圈培育可持续发展的路径。”张佳介绍说。
城市更新
空间资源约束、人口密度过高、公共配套服务设施严重不足，困扰着城市中的每一个人，这些现实情况倒逼着深圳市探索出了一条城市更新的道路。
在深圳市城市更新和土地整备局副局长王海江看来，深圳城市更新的核心内容是厘清了政府与市场之间的关系。深圳市的城市更新始终强调以人民为中心、公益优先、尊重业主权益并且充分调动市场的力量，把人民和政府的关系从“你和我”变成“我们”，从“要我做”变成“一起做”，实现城市的共治共管、共建共享、多方供应。“政府主要是定规划、定政策、定标准、抓统筹、抓服务、抓监管。市场则发挥着较强的优势，主要进行申报更新单元计划、编制单元规划，开展*迁拆**谈判，组织项目实施等方面的工作。”
“在流程上，我们按照城市更新的计划、规划、用地三个环节分别出台了相关的申报指引和审批规则等规定。其次，针对保障房怎么配建、旧屋村怎么认定、容积率怎么测算等专项内容制订了详细的规则。再次，根据全市的工作要求跟进一些指导意见、暂行措施等，进行必要的补充。”王海江说。
作为多年的改革先行者，深圳市的城市更新有哪些新探索？
王海江介绍说，首先是着力破解土地出让中的一些难题。在以前的土地管理工作中，经营性用地必须招拍挂，而在城市更新中，深圳市明确给出允许原权利人自行改造、委托市场主体实施改造或原权利人和市场主体合作实施改造三种路径，有效地激发了市场单位参与城市更新的积极性。
其次是深圳首次建立了“基础容积+转移容积+奖励容积”的规划容积测算方法。“这种方法有利于落实一些急缺性的公共配套设施、公共空间等城市设计要求，对城市历史风貌保护等特殊情形还会给予一定的容积率奖励和转移，保障了原业主和市场主体对于存量用地二次开发的合理诉求。”王海江说。
再次是推出差异化的地价政策。根据旧工业区、城中村、旧商业区改造等不同的城市更新类型，深圳市制定了一个差异化的地价标准，降低市场主体的改造成本。特别是对于城中村的改造，地价政策有较大幅度的优惠。此外，深圳市的城市更新强调了公益优先。城市更新项目必须要向政府无偿移交大于3000平方米、不小于拆除面积15%的用地，用以保障公共服务设施的。
最后是加强规划统筹，建设城中村单元。在宏观层面，深圳市编制了市区层面的5年专项规划，明确了今后5年城市更新的目标、策略、时序和重点片区，量化计划、规划、用地的规模和公共配套设施的指标；在微观层面，通过城市更新的单元进行组合，以一个片区的统筹形成重新规划的方案。
“在城市更新工作中，深圳市正在大力推进的方向是有机更新。” 王海江最后介绍说，有机更新致力于推进城市绿色发展，例如：通过消除安全隐患、改善居住环境、优化空间结构、提升治理保障体系等，促进城中村的全面转型发展。
驶向未来
亚里士多德曾说：“人们来到城市是为了生活，人们居住在城市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什么样的社区能让未来生活更绿色、更便捷、更美好？未来的社区定位又是什么？
庄少勤认为，未来应该把社区当作一个“微城市”来打造。社区是一个城市的基本发展单元和治理单元，同时是生产单元、生活单元和生态单元。未来社区的功能不仅要有生活、工作、交通、游憩四个基本功能，还要应对人工智能、老龄化、少子化等人类生存的挑战，提供促进全年龄段学习成长和人类可持续发展的功能。因此，“宜居、宜业、宜游，宜学、宜养”是未来社区功能的标配，社区成为有归属感、成就感、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的城市单元。每个社区单元都激活了，城市才能成为充满活力的、健康的、低运行成本的城市。
庄少勤说，“未来的空间规划要立足社区，我们的思维要转变。”
- 生态思维。要把社区看作一个能够成长的生命体共同体，要像自然一样思考问题，注重生态的多样性、地方特色和社区的成长性，而不是把社区当作一个机器以标准化的模式来规划。
- 设计思维。规划是“设计”的一种体现，“设计”是规划的一种手段。强调设计思维就是要突出问题导向，针对需要治理的问题开展相应的规划设计，提供可实施的解决方案。此外，规划的设计不仅是空间形态设计，还要考虑政策方案的设计、运行机制的设计。社区营造意味着利益相关方的关系调整、完善，需要有针对性地运行设计来协调、推进、达成共识。
- 用户思维。就是践行新时代的群众路线，改变“替民做主”的行政思维，不仅要有“一切为了群众”的意愿，更要有“一切依靠群众”智慧。实际上每个人都在塑造未来，老百姓既是空间的使用者，也是空间塑造者。规划师不光是一个技术人员，更要成为一个社会活动家。政府要成为调动社会各方积极性的平台，引导大家共建共享，在共同创造中感知美好。
有人说，“人类为城市规划写下什么样的剧本，城市就会给你上演一出什么样的戏剧”。看似微小却举足轻重的社区，是城乡聚集的一个基本的空间单位，也是城市和乡村这个复杂生命体里最富活力的细胞，传统的社区如何驶向未来，需要每一位规划人的智慧，也需要每个人的努力。
（焦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