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林 砍柴书院专栏作者
责编|谦钟素
姐和小郎打大麦，一转子讲得听不得。
听不得就听不得，打完了大麦打小麦。
读这一段民歌，是不是感觉像沈从文写的乡间美卷？其实这是沈从文的学生汪曾祺在小说《受戒》里描写的世外桃源。
《受戒》的确深受沈从文《边城》的影响，但却更贴近现实的生活，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受戒》是汪曾祺标志性的作品，语言简单平白，读《受戒》，如同品一杯淡淡的清茶，口感略苦，却又暗含阵阵清香。
小英子是《受戒》里的女主角。汪曾祺说:沈从文小说里的人物有三三、夭夭、翠翠等，他也要写一个小英子。
于是，60岁的汪曾祺借《受戒》写出他的初恋，写出他历经43年也忘不掉的青*梦春**。
《受戒》开创了一代新文风，为小说家们进行了一次小说观念的破戒。小说的美学，小说应有的真实意蕴，小说无处不在的浪漫，以及汪曾祺颇具幽默感的情景描述，都让人眼前一亮。
书中讲的是小和尚明子，与少女小英子相恋的故事，透露出小人物想要跳出“被安排的”命运，向往自由生活的美好愿望。
无论前景如何，我们都不要放弃心中的期望。
刚受戒的小和尚，却破了戒
明子是小和尚，当然要受戒。请老剃头师傅剃完头，大和尚用枣泥子点在他的头皮上，再用香头子点着。
和尚戒疤，要喝蘑菇汤，让它“发”。也不能躺下，要不停地走动着“散戒”。
明子受这个罪，完全是为了生计。
他是家里的老四，家里的田只够三个哥哥种，明子注定了要当和尚，这事在他七岁时就定下来了。
明子长得好，面如朗月，又聪明伶俐。他的当方丈的舅舅为他相过面，打包票说明子准能当个好和尚。
这不，明子走完了从凡人到出家人的历程，到有资格发和尚许可证的善因寺戒了疤。
明子从善因寺回到他修行的荸荠庵，走水路快，是小英子划船来接他。
小英子的家就在荸荠庵旁边，岛上只有这一户人家。一座小庙，一户人家，颇有些像太极的两仪，代表着梵境与俗世。
小英子长得好看，“白眼珠鸭蛋青，黑眼珠棋子黑 ”，像一汪清水，又像星星闪动。
在这座孤岛上，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很要好，明子老往小英子家里跑。
荸荠成熟时，小英子可高兴了。赤了脚，在凉浸浸滑溜溜的泥里踩着，一踩到硬疙瘩，就能发现一个红紫红紫的荸荠。
她故意踩明子的脚。
当小英子踩满一篮子荸荠回去时，柔软的田埂上，便留下了一串脚印。这串脚印把明子心里弄得痒痒的。
可是懵懂的少年，还是按照舅舅的吩咐，去戒了疤。
还是小英子头上插着栀子花和石榴花划船来接他。
走近芦花荡时，小英子忽然把桨放下，走到船尾，趴在明子的耳朵旁边，小声地说：“我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
这样热辣辣的情话，气血方刚的明子那里受得了。
芦花荡里，一只水鸟被惊起，扑鲁鲁飞走了。
刚刚受戒的明子，破戒了。
本来，明子已经决计按照舅舅给他铺好的道路，当一辈子和尚念一辈子经。不料命运，却出现了甜蜜的转机。
英子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因为她的大方，让他看到希望；因为她的决断，让他决定追求自由。
小和尚明子苦涩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小英子给了他光和热，让他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这是爱情的魔力，更是人们内心深处对自由的渴望。
与翠翠轻灵飘逸而一波三折的爱情不同；小英子的爱简单而热烈，水到渠成。
希望不可灭，人性不可失。
只是小英子为何会想到做一个小和尚的老婆？明子当了和尚为何又破戒？
因为荸荠庵的和尚，都是不守戒规的。
梵境中的和尚，过的是俗世生活
做和尚本应该守五戒十善，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这是佛门弟子的基本戒，不论出家在家都应遵守。
可是荸荠庵的和尚们，却根本不守这些清规戒律。
他们只把当和尚看作是挣钱的职业。可以吃现成饭，还可以攒钱买几亩田，或者还俗娶亲。
甚至在庙里，也可以娶媳妇，媳妇还可以到庙里来住。明海二师父仁海的老婆，就经常来庙里住。
和尚们也打牌赌博。把大殿上吃饭的方桌往门口一搭，就是牌桌。方丈那里有筹码，他们有时斗纸牌，有时搓麻将。
和尚照样杀生，年下杀猪就在大殿上。只不过要给即将*天升**的猪念一道“往生咒”：
“……一切胎生、卵生、息生，来从虚空来，还归虚空去。往生再世，皆当欢喜。南无阿弥陀佛！”
接着和尚一刀子下去，鲜红的猪血就带着很多沫子喷出来。
身处这样的小庙，和尚与人相爱也无不可。
所以，小英子理所当然的要求明子，不要去当方丈，因为明子当了方丈，小英子就只能当小老婆。而明子不当方丈，就能像二师父一样，让媳妇光明正大地住到庙里。
这是小英子单纯的想法！
小英子对待困难决不畏惧直接行动，而不会像翠翠那样无尽地等待。
汪曾祺笔下的社会是混乱的，原本高高在上的庙堂也变得荒诞，吃喝嫖赌都被冠冕堂皇的提上日程。只是汪先生说这些人都是“正经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性弱点，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人生方式，说不上好，说不上坏，这是他对文学作品的态度，也是他对于人生的豁达。
两个少年，在单纯与复杂、美好与丑恶交织的世界里相爱
少年心性单纯，没有烟火气，可他们却生活在复杂的世界里。
“和尚里也有状元、榜眼、探花！要用心，不要贪玩！”明子的舅舅，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一条从小和尚走向方丈的路。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明子的舅舅要求他练嗓子，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练好丹田气。
舅舅安排明子去烧戒疤，说这是当和尚的一大关，总要过的。
明子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按照舅舅的安排，走这一条道路。
善因寺放一堂戒，要选一个沙弥头，一个沙弥尾，将来能当方丈。
善因寺一个老和尚告诉明子，寺里有意选他当沙弥尾。
命运如此，可小英子却不甘心，她告诉明子：“你不要当方丈！”“你也不要当沙弥尾！”
英子爽朗直率，聪明伶俐，她知道寺庙的情形，所以会干脆地提出跟明子在一起的方式，没有人情世故的老成，直白而单纯，不沾染一丝烟火气。
明子的回答也很干脆:“好，不当。”不甘心受命运摆弄的明子，决定反抗，要追求自己的爱情。
复杂的世界里，两个少年选择了简单。在丑恶的、用关系网打造的职业和尚群里，他们仍然保存着人性中的美好。
小英子神采奕奕，柔和而纯净，澄澈而率真。
小明子仿佛是作家少年时的影子，那种朦胧的初恋，处处透露着汪曾祺少年时的感受。
小英子无忧无虑，开朗活泼，明子“随遇而安”，不争且隐忍。
这是对淳朴人性的歌颂，是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这样的小英子欢快明朗，绝不会像《边城》中的翠翠那般沉郁。
汪曾祺在小说中营造了优美的意境，用绘画一般的笔法，勾勒出闲散、优美的意境。
在复杂的社会里，汪曾祺没有深挖暗讽，只用简单的笔触，勾勒出一派祥和的情境。即使外界纷繁混乱，可小人物还有自己要过的生活，还在努力追求属于自己的宁静。
心若有阳光，一切都充满希望
“荸荠庵的地势很好，在一片高地上。这一带就数这片地高，当初建庵的人很会选地方。门前是一条河。门外是一片很大的打谷场。三面都是高大的柳树。”
汪曾祺在小说里，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江南水乡的纯美画卷，它与世隔绝像个孤岛，却又充满生气让人沉醉。
《受戒》中充满诗化的艺术美，勾勒出汪老心目中的桃花源，是他暮年对童心的致敬，深深的怀念是甜美的记忆，让我们感受着小英子的快乐。
只是明子前路未明，不知是否会做沙弥尾，不知是否会当方丈，不知小英子的决定是否作准？小英子是否能如愿以偿给明子当老婆？
这一系列未知，让这个纯美的故事透漏着暗暗的悲伤，而书中给我们展示的却多是欢乐。
汪曾祺说:“我的作品是健康的，是引人向上的，是可以增加人对于生活的信心的，这至少是我的希望。”
这种希望，其实也是我们每个人的希望。
心若有阳光，一切就充满希望。
【排版|匆匆 审核|沐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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