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人传》~第165篇

*德朱**润以书入画，薰天富贵那足恃，厚禄未为身后计。

卢秀辉

*德朱**润（1294-1365）,字*民泽**，号睢阳山人，又号旹杰，平江（今江苏苏州）人。世居睢阳（今河南商丘）。

人的一生，要际遇贵人。所有成功者，必有贵人相助。无贵人相助者，必默默于尘土，无一例外。

*德朱**润一生际遇无限！

他的第一次际遇，是他的老师姚式。

姚式是“吴兴八友”之一，是湖州硕儒敖继公的学生。他和赵孟頫同师事于敖继公，敖继公此人影响很大，他的一部《仪礼集说》，一霸元明“仪礼”坛主地位。姚式传敖继公的仪礼之学，又将此学传于*德朱**润。*德朱**润于《周礼》究学最深，他还向姚式学习诗词 文章和书法。

*德朱**润的第二次人生际遇，是高克恭。

*德朱**润在《存复斋续集》曾说：“皇庆中，仆因受学于香川（吴兴）姚子敬先生，先生谓：艺成而下，足以掩德，戒以勿勤画事。适彦敬高侯（高克恭）至，见仆弄翰，语先生曰：是子画亦有成，先生勿止之。由是日新月染，不觉堕于艺成。”*德朱**润在《春暮感怀》一诗中说：

辛夷花落芳林静，

啼鴂声乾云欲暝。

暖风吹雨绿阴生，

梅子心酸犹未醒。

书窗睡思将无凭，

故山幽梦青峥嵘。

平生自有泉石念，

寸禄无干何用名。

薰天富贵那足恃，

厚禄未为身后计。

破垣发屋笑王涯，

良弃勋名如脱屣。

姚式认为“艺成而下，足以掩德"，对*德朱**润勤于绘事，不以为然，幸得高克恭的肯定。由此可见，姚式一味道貌岸然，而高克恭慧眼识人，从这件事就定了姚高两人的高下。姚式虽有才名，终老乡里；高克恭以画闻世，更高克恭坐刑部尚书之位。高克恭与姚式交谊极深曾说服宰相，荐姚式七品官职。但是，没有过得了吏部这一关，被吏部驳回。

*德朱**润的第三次人生际遇，是来自文坛盟主赵孟頫。

1319年，*德朱**润游大都（今北京）时，虽然他的师叔赵孟頫没有能力推荐他出任官职，但是，一定对他的文才有肯定、尤其是书画方面的肯定，对*德朱**润在文坛的影响，起到了绝对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赵孟頫虽然官至一品，但是因为他是南人，所以他没有推荐人入仕的权力。他的学生唐棣，是由出身北方磁州名门、刑部尚书的马煦，于延佑初进荐仁宗而入仕。

镇江书画家郭畀在1308年以镇江路学录至杭州欲求升为学正，处处找人请托，都不能成事，甚感挫折之余，经人指点，求助主管领导、时任浙江儒学提举的赵孟頫，赵孟頫虽然答应郭畀予以关心，但是仍然无能为力。

赵孟頫对*德朱**润做得最尽其所能的事，是介绍他认识了人称沈王的王璋。*德朱**润《官买田》一诗中说：

官买田，

买田忆从延祐年。

官出缗钱输里正，

要买膏腴最上阡。

不问凶荒岁水旱，

岁纳亩粮须石半。

农家无收里正偿，

卖子卖妻俱足算。

每岁徵粮差好官，

米价官收仍助钱。

不是军储与官俸，

长宁寺内供斋筵。

寺僧食饱毳帽红，

不知农耕水旱与荒凶。

里正陪粮家破荡，

剥肤槌髓愁难穷。

普天之下皆王土，

赋税输官作编户。

春秋祭祀宗庙中，

长宁僧饭真何补。

官买田，

台不谏，省不言，

不知尧汤水旱日，

曾课民粮几千石。

*德朱**润的第五次人生际遇，是来自人称沈王的王璋。

王璋是高丽王朝第26任君主。大德二年（1298年）即位，滞留中国十年之久。因扶植元武宗即位有功，被元朝封为沈阳王（后改称沈王），至大元年再次即位为高丽国王，他复位后主要通过在元传旨来控制朝政。皇庆二年（1313年）禅位于儿子王焘（高丽忠肃王）。

王璋在政治上有实质性的权力，他的举荐立竿见影，马上有效。仁宗皇帝在玉德殿召见了*德朱**润，并立即授予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国史院编修官的职务。第二年，他又被"表授镇东行中书省儒学提举”。而赵孟頫得到同类职务时，是在入仕后13年。*德朱**润官运如此亨通，完全靠的是具有强势的沈王王璋的力荐，由此可见，王璋的能力。

沈王王璋也是个以“书史自娱”的文人，在元大都的府邸中建有“万卷堂”，常与中国名士于中雅集，研讨诗文书画。他还专门召来高丽文人李齐贤等人来大都。于是，*德朱**润与高丽的文人、学者多有交往，也和李齐贤建立了相当密切的关系，李齐贤有句“昔与姑苏*德朱**润，每观屏障燕市东”。*德朱**润在《题张参政所藏骢马滚尘图》 一诗中说：

盛唐太仆王毛仲，

八坊分队三花动。

当时画马称曹韩，

尺素幻出真龙种。

玉花照夜争新妍，

一马滚尘鬉尾鲜。

昂头不受金丝络，

汗血辗沙生昼烟。

翰林妙写不减古，

名驹染出青豪素。

延祐君王赏骏材，

金盘赐帛开当宁。

时清处处生骊騧，

何必汉朝称渥洼。

王良幸勿嗔踶啮，

一跃天衢千里沙。

英宗嗣位后，沈王被英宗所斥而遭外放，太皇太后命*德朱**润随沈王一起南下去宁波的天童寺，延祐七年（1320年）元英宗又将王璋监禁起来。

沈王失势后，*德朱**润积极寻求被新继任的英宗皇帝的赏识的机会。1322年农历2月，英宗去柳林狩猎，在寿安山跸住时，集贤大学士泰思都、学士颗哥识律等，向英宗皇帝推荐*德朱**润。英宗传旨召见了*德朱**润，*德朱**润献《雪猎赋》、《雪猎图》。*德朱**润在《雪猎赋》的序中陈述其事：“至治二年，春二月，既望，时雪初霁，天子大蒐于柳林。还，幸寿安山，命集贤大学士臣泰思都，学士臣颈哥识律、 功德副使臣三旦班召小臣*德朱**润图而赋之。”*德朱**润侍事元仁宗、元英宗两朝。仁宗时，因为他的保护人沈王，*德朱**润活得风生水起，后来因为沈王被英宗所贬，*德朱**润无所适从之时，又幸得英宗示宠，官阶也升至从五品。但是，不久英宗遇刺， *德朱**润彻底失去了依靠，他实在不得已，求归江南，选择了“一官归老天宫里，为写浙江秋放船”的隐者生活。这一隐，隐了三十年，一直隐至老死。

他返乡时，虞集、袁桷、康里巎巎等人执意挽留，他对友人说：“归饮三江水 食吴门莼乎”。他在政治上是个有抱负的人，仕途对他是“宰物者不吾与”的身外之物，在不能一展抱负之时，他想到的是“归饮三江水”，“增益学业不求闻达”。

中国绘画以书入画，发展到了元代，成了文 人画家的一大共识。书法的写意性，更能表达绘画的内涵和情趣，更能体现宋人对“心师造化”的追求。赵孟頫提出“到处云山是我师”，如*德朱**润说：“观山川林壑远近之势，感春夏草木荣悴之变，朝清而夕昏，远淡而近浓。”*德朱**润有《题拙作小图二首》，诗云：

其一

碧山高阴岑，老树立突兀。

岚光凝晓候，隐现苍林密。

空谷有佳人，胡宁欲行役。

其二

招提抱层岩，阑楯出虚迥。

微微宿霭收，转见苍林静。

客子更何之，扶筇蹑云磴。

绘画的书法化，在外国画事中，没有这个问题。而在中国画事中，这是关乎中国画的大问题。元画之前，宋画刻实，过于严谨；而元朝之后，明画浮薄，过于放肆。而元画，因为元代文人画家均多精于书法，所以，元画最能收放有度。技法的表现和个性的张扬，一切表现得不激不厉，恰到好处。一张一弛，不肯争担向前，已臻道境。他在《仙山图为赵彦昭赋》一诗中说：

空同之山戴斗极，

叠嶂横陈开碣石。

翠崖丹磴互低昂，

复阁层阑转空碧。

碧桃花落笙声幽，

双成吹玉彩鸾讴。

跨凤腾云去无迹，

清猿啼断层崖秋。

霞光隐映山长在，

寰海茫茫隔烟霭。

旧游仙侣谩招呼，

误落人间几千载。

吴争越战何可数，

束书欲问桃源路。

画图空见避秦人，

隔水渔郎不相顾。

*德朱**润的书法和元人不少书法家一样，受赵孟頫的影响。他的书法学王羲之，用笔上注意了精妙之处，表现出来的结字极显典雅。他的老师姚式也赋予了他极大的影响力，在书法上他的守成大于他的创新能力，受绘画影响，在疏密空间上追求萧散与简淡。

*德朱**润的《秀野轩图》卷，纸本，水墨淡设色，纵28.3厘米，横210厘米。该图末有*德朱**润自识：“至正二十四年歲甲辰(1364年)四月十日，睢陽山人時年七十一歲。*德朱**潤並肩。”后钤私印两方。系朱氏临终前的极晚之作。是图画江南山川的平远之景，山林间有文人对坐于书斋中，笔法粗放纵逸，墨色简洁，有苍茫之意。画家大胆地将北宋李成、郭熙描绘北方山水的笔墨转化为表现江南风物的造型语言，并揉进了文人儒雅清澹的审美意趣。画中的书斋为“秀野轩”，将文人的书斋和活动绘于佳山秀水中，是这个时期新出现的山水画题材，直接影响了元末明初早期吴派山水画的审美取向。

卢秀辉有《赞睢阳山人》一首，诗云：

忠犬遇良牧，

方可人臣论。

有鹤庭隅遇贵星，

朴厚才能称宽仁。

礼仪得之如宽水，

克恭定画若逢神。

一遇赵子昂，

才知璋王贵过银。

儒子帝王叩，

一品不过区区民。

弃官归老青山好，

太湖放船静风尘。

归食莼乎三十载，

笔下出尘饶一春。

云山我师草木荣，

直使长江玉津陈。

等闲看溪剡，

病扶碍梅身。

梨花晚来晴，

闲云遮莫恂。

快意笔墨风云下，

跌宕心绪防语悯。

一壑除尘心溢美，

终老林泉愧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