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6-12

蔡永国,烟台解放军第107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医学博士,济南军区消化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烟台消化内镜专委会副主任委员,山东医师协会内镜分会委员,济南军区高层次技术专家型人才。擅长消化系疾病的临床及内镜诊治,擅长ERCP、消化道早癌筛查及内镜下治疗以及各种消化道疾病的内镜下介入治疗。曾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一项。
采访/唐晔 编辑/史戌婧
采访笔记
“07、08年,我在非洲战区里的联合国维和二级医院为联苏团维和士兵和联合国的文职人员治疗,那里没有人烟,缺医少药、生活物资贫乏,生活环境恶劣,住板房,被蚊虫咬,非常热。”
蔡永国,烟台解放军第107医院消化内科主任。擅内镜下的各种微创手术。
他曾在胶东山区的一个连队做过军医,在南苏丹参与过维和,他是107医院凭竞选突出重围的最年轻的科室主任,他的经历就像一部励志片。
“军旅生活锻炼了意志和耐受寂寞的能力。同事说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这种临危不乱,其实来自我对专业技术的自信。”
他是个军人,脱下军装会显得无所适从,但他更是医生,“白大褂给我光荣和成就感。”
他认为,医生一定是最希望患者康复的那个人,那种心情,可能会超过患者亲属甚至患者本人。“有的时候父母亲人,甚至患者自己都会放弃治疗,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要说服患者,活下去。”
他对求学生涯,连队生活充满了美好的回忆,那是他的青春,“那时候社会很单纯,现在,人心复杂,计算人心,不是我的强项,我可以保持沉默。”
他救过很多人,在维和部队,他和战友徒手救活了一名心脏骤停的肯尼亚士兵,他甚至救过一头海豹,用肠镜手术帮助海洋公园的一头误食游客手套的海豹取出异物。“拯救,很正常,因为我是医者。”
心情大好的时候,他喜欢高歌,从《西沙我可爱的家乡》唱到《青花瓷》,在歌声里,他会想起他最美的时光,想起那一片秋水春江,还映着当时的月亮。
是医生更是军人
和很多医生一样,蔡永国从填报大学志愿开始,便将医生这个职业视作安身立业的根本。
1991年,他从地方学校毕业后到部队,如愿以偿地开始了从医之路。当时,他被分到基层连队,成为全队仅有的一名军医,包揽了一切卫生防疫、保健工作。
连队驻扎在胶东一带的高山上,条件艰苦,环境封闭,生活是单调而孤独的。其他战士每天都要进行业务训练,而作为后勤保障的医生,蔡永国总是一个人看业务书,总结学习,准备考研。
“这是一种锻炼”,在连队待的两年,刚刚毕业的蔡永国耳濡目染了专属于军人的那份“正气”,部队的服从意识、耐受寂寞的能力一点一滴地浸润到他的血液中。“部队医生首先是个军人,要服从部队的政治纪律,直到现在我们也要参加作战训练,比如三公里、五公里的拉练。” 蔡永国说,“军人对自己的要求相对更高些,军民关系也是重要一方面,部队军医在驻地范围内,要为当地民众提供力所能及的医疗救助。”
调回威海的部队医院后,他也没有停止过学习,一路考研、考博,毕业后又回到医院。
非洲维和同甘苦
2007年到2008年,蔡永国远赴非洲参加维和任务,九个多月的经历有苦有甜,令他回想起来,感慨万千。
瓦乌市,位于现在的南苏丹。那个时候,苏丹还没有分裂。他在当地的维和二级医院担任内科治疗组组长,对联苏团战士和联合国文职人员进行服务和保障,同时负责医疗方面的翻译以及二级医院的对外沟通交流,每日过得紧张而充实。
“那个地方比在连队艰苦得多!”蔡永国说,当地基本上没有人烟,环境非常恶劣,每天气温都在三四十度,蚊虫肆虐,食物供给不足,新鲜的食物少,再加上缺水,水质不好,有时候还要去河里拉水,用水必须特别节约,住的还是板房……生活环境的不利影响,以及想念家乡和妻儿之情,着实让蔡永国感到痛苦,但是他说:“那个时候一样能过来,人什么苦都能吃。”
在瓦乌,也有很多让蔡永国开心的事情,部队里的兄弟姐妹在一块,浓浓的战友情谊温暖心窝,工作任务尽管很累,但完成后少不了高兴。他记忆最深刻的是,自己抢救了一个心脏骤停的患者。那个病人是一名肯尼亚的士兵,病情很重,正准备往上级医院后送,刚搬上车突然心跳骤停了。蔡永国第一个发现,立刻给他按压,和战友一起用除颤仪进行心肺复苏,终于成功抢救过来。最后,他与战区机关以及联苏团医疗官联系,将病人经“飞行医院”送到了肯尼亚四级医院……
心怀众生医者心
2008年,蔡永国从非洲归来。当时,解放军第107医院正大力打造人才队伍,实行竞聘上岗,调入不久的蔡永国走上消化内科主任岗位。当时他只有三十多岁,年资尚浅,如何服众?蔡永国回忆,在担任科主任之前,还进行过一次答辩。“我尽管经历过很多答辨,比如研究生、博士生的答辩,但面对众多同事,一个都不认识,还是有点紧张。”蔡永国上台后,一五一十地谈了自己的想法,下一步准备怎么工作,赢得了大家的认可。
自此,蔡永国在消化内科扎下了根。他评价自己说:“二十多年来,谈到进步,我还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业务技术不断成熟,完全达到部队三甲医院的要求,碰到一些难点,解决能力在不断提高。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服务理念和应对水平也在提高。”
最近几年,蔡永国总会为日益紧张的医患关系而焦虑不安。他不仅要把病情给患者讲明白,遇见和医生观念有冲突的病人,还要反反复复做工作。“我常说,医者父母心。”蔡永国的话发自肺腑,“你躺在手术台上,父母姊妹加上你自己都未必不会放弃,其实最想要治好你的就是医生、护士。”
临床上,蔡永国遇到过很多棘手的病人,“有的是家人不想治疗,有的是自己不想治疗。像是早期胃癌的老年患者,很适合做内镜下治疗的,反复劝,病人也不想做,觉得七老八十,破罐儿破摔了。有时候还会碰到患者家人不想治疗,消极对待病人的情况,很为难……”对于蔡永国来说,怎么去说服病人,达到最好的治疗效果,始终是他提高服务水平的最终目标。
口述实录
《问健康画报》:从医二十多年,您有没有觉得很愉快的事情?
蔡永国:最愉快的事情就是把病人治好,最有成就感。去年,我给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做了介入手术。老太太是胆总管结石并发化脓性胆管炎,而且心肺功能都不好,当时马上过年了,因为手术风险很大,好的话能救过来,不好就下不来台,所以辗转来到107医院。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正好是大年二十九,我说冒着风险也得做,不做任何机会都没有了。后来我亲自做的手术,过程很顺利,30多分钟就取出了结石,效果立竿见影。我们高兴,她的家里人也很高兴,这个年算是过来了。
消化道大出血是消化科医生的家常事,遇到肝硬化上消化道大出血时,情况更加危急,有时候病人大口大口地吐血,病人紧张,家属更加着急,而且目前血源很紧张,血库经常告急。这个时候真的是考验医生的时候,我们采取急诊止血技术,如急诊曲张静脉套扎术,要在血海里找到出血部位才能进行结扎治疗,这种技术难度还是很高的,需要冷静的心态,娴熟的技巧,我们成功抢救了很多这类病人,成功很高,真的是立竿见影。这也是自己医生价值的体现。
曾经有个男病人当时已经休克,做内镜治疗要冒很大风险。按照临床指南,必须先抗休克,但是出血很快,又是输血又是补充液体,血压还是不稳,血止不住。我们只有一边抗休克,一边急诊做胃镜,看到血管呼呼地往外冒血——那是动脉喷射性出血。介入手术很神奇,一个夹子马上就止住了,效果非常理想。还有个泰国病人,贲门口血管暴露了,大出血,也是同样处理。
能够把病人抢救过来,真的很愉快,也是作为医生最高兴的事情。总的来说,消化内科很有成就感,比如前面所说的早期癌症的治疗,消化道出血的治疗以及胆管结石的ERCP治疗等,均不需要开刀直接就可得到很好的治疗效果,体现了内镜下介入治疗优势,做为消化科医生真的感到无比欣慰。
《问健康画报》:二十多年来,您有没有觉得失去了什么?有很多医生觉得失去了陪家人的时间。
蔡永国:这个毫无疑问,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但是家人很支持我的工作。我是24小时手机不关,夜里一有电话,马上就起来,我爱人也知道是有急诊的病人了,还对孩子说“不要打扰你爸爸”。人的一生还是以工作为主,没有工作也谈不上生活嘛。
《问健康画报》:您目前在业务上关注什么呢?
蔡永国:现在最关注的还是消化道早期癌症的筛查和治疗,这也是一个前沿技术。从国际上讲,我们同日本同行的差距是较大的。日本的早癌发现率较高,中国的发现率偏低。消化界一直大力提倡早癌筛查,这些疾病的症状并不典型,早癌和慢性胃炎、胃溃疡容易混淆,一旦出现症状,多半已经进入晚期,耽误了最佳治愈时机。我国消化界前辈们制定了很多筛查方案,其中非常重要的就是伺机筛查,你来了就筛查一下,今年到现在已经发现8例早期胃癌,2例早期食管癌,这个发现率还是相当高的。发现的这些早期癌症,我们用内镜下粘膜剥离手术(ESD术),将病变完整切除,不需要开刀即达到了治愈目的,而且术后恢复很快,痛苦很小,经过随访效果都非常理想。
《问健康画报》:您平常有什么业余爱好吗?
蔡永国:我喜欢拍照,也喜欢音乐,空闲时间会听一听,高兴时自己也唱一下,最常唱的是军旅歌曲,还有老歌,比如《西沙我可爱的家乡》、《青花瓷》。
《问健康画报》:当兵的人都有一种情怀,您怎么理解“情怀”这两个字呢?
蔡永国:情怀,我感觉就是心里的归属感。军旅情怀,那就是你对军旅生活有归属感,情有独钟,喜欢这个职业,喜欢绿色军装,当你以后脱了军装,就会感到失落。
《问健康画报》:您觉得怎么样算是好医生呢?
蔡永国:首先是做到人文关怀,把病人看作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一种病,甚至一个器官。实际上,很多疾病是精神因素引起的,特别是胃肠疾病。确实,有些病是治不好的,我们只有关心病人,让他们在有生之年更快乐一点,像晚期食管癌的病人,知道做不了手术了,我们会给他做个支架,解决吃饭问题,让他在这段时间还能吃得下饭,有食欲,胃口好,减轻他的痛苦。
好医生除了要有人文关怀以外,沟通交流能力也非常重要,医患纠纷有很多是沟通不良造成的。医生得把病情给患者讲清楚,为什么有的病人找一个老大夫就没事,年轻大夫应付起来就困难,这都是有原因的。
当然,做一个好医生的前提还是业务技术,这需要经常学习,跟上医学的发展。就像我之前说的出血,以前都是用药物治疗,失败率很高,现在就要学习内镜治疗。医学观念、知识都在不断更新,同一种药物,即便是老药,也不能说已经研究透了。医生没有这个学习的过程,就谈不上好医生,
《问健康画报》:您遇到的“奇葩”病人也不少,听说您还抢救过海豹,能讲一下吗?
蔡永国:是东炮台景区的海豹,有游客把手套丢到景区里,被海豹误食了,景区工作人员就求助于我们。海豹和人不一样,胃部很大很长,我们用肠镜当胃镜来检查,发现手套跑到肠子里去了。后来外科医生也很热心,给海豹做了手术。
《问健康画报》:您自己在工作上的压力大不大?
蔡永国:技术上没有很大压力,现在我们掌握的技术和国内三甲医院是看齐的。主要是一些不太正常的社会压力,比如医患关系。现在做医生有时像防着病人一样,我不太喜欢这种状态,医生和病人应该是一条心的,医务人员不应该将部分精力放在防范上。还是回到那句话,医生是最愿意把病人的病治好,也最不愿意出问题的群体。解决疾病问题需要医患双方共同努力。
《问健康画报》:*队军**医院也和社会上的医院一样面临医患关系问题?
蔡永国:一样的,*队军**医院有时候对于救助病人的使命感可能要更强些,如同上战场一样,风险很高的手术,只要有一丝把握,我们都不想放弃,还想尝试一下,实质上有时侯这是走钢丝,要冒着很大的风险,同样也会面临一些纠纷。
《问健康画报》:您更愿意回忆人生经历的哪一段时光?
蔡永国:读研究生的时间更愉快,那时候很单纯,纯粹就是学习,搞研究。读书虽有压力,但跟做医生面临的多种压力不一样。
《问健康画报》:如果现在给您一年时间,停下工作,您想要干什么?
蔡永国:找地方去旅游,放松一下,好好享受享受生活,生活不能总是紧张地绷着。中国没有去过的好地方很多,我想开着车去慢慢地玩,感受旅行的过程。这么多年来,我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去旅游过。
《问健康画报》:您平常做什么来排解压力呢?
蔡永国:我的性格决定了即使面临很大压力,也很平静面对,不会失眠、焦虑——越是紧张,越做不好事情。有时候碰到大出血的病人,我做完手术,其他医生都说“你真是镇静啊”,我说,我要是不镇静,事情就做不好了。我内心里有种自信,相信自己能处理好。这种自信也源于平时多看,多学,勤思考。做手术时也紧张,但对于我来说,适度的紧张反而是一种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