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水浒之72 我们为什么要向九纹龙史进学习
水浒开篇好汉,写的是我的老乡陕西华州史家庄的浪子九纹龙史进:他打小不听爹娘的话,不读书,不学好,不科举,偏要使枪弄棒,往邪路上奔,竟因此“气”死了自己的娘——我其实不大相信史进娘的死,是儿子不学好的结果。果真那样,史进是要背“忤逆”恶名的——从史进后来的作为看,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好青年。
只是小说开始时,他正处于青春的叛逆期而已。



【1】
虽然,水浒这样写史家庄——
是一所*庄大**院,有二三百株大柳树……“前通官道,后靠溪冈。……转屋角牛羊满地,打麦场鹅鸭成群。田园广野,负佣庄客有千人;家眷轩昂,女使儿童难计数”。但其实,在我眼里少华山下的史家庄是个小庄,史太公是个小地主,我说的意思是,比起曾头市的曾家,比起祝家庄的祝家,史太公的史家庄,其实就是个小堡子,仅仅为了防匪患而建立的。
宣和某年某季,东京八十万进军教头王进,得罪了国防部长高俅太尉,带着母亲一路向西亡命,天黑夜宿,最后来到了史太公庄上。夜里明月下,王进解手看到正在麦场上夜练的乡村浪子史进。史进自学成才,被王进小看,双方试手,王进很快打翻史进,史进知耻而进,跪拜对手做了师傅。
只要想想林冲一棒打翻洪教头时的情景,你就知道史进该多么受人尊重。
我们看到月光下的史进时,他身上绣着九条龙,我猜,那么漂亮的手艺,恐怕只有东京城里来的的匠人花费不菲财力和时间才能完成吧,从陕西华州到汴梁东京去刺青,少说也有七八百里,这说明史进生在僻壤,从小志向高远。
加之,他苦练武艺,似乎也不甘黄土地上种一辈子庄稼。
【2】
得王进半年武功真传,史进武艺精进,当时其实已到了国内一流的水准。本来他可以继承祖业,当一辈子有财有才有钱的庄主,不料有一天,少华山上的强盗杨春朱武陈达来史家庄“借粮”,双方过招,史进当然打败了这几个身手粗糙的山贼,但剧情有偏转——双方意气相投,竟然因此成了莫逆。
官府当然无法容忍,并派*队军**围困了史家庄。——那一年在少华山下,也是今夜,一轮中秋明月高照,猎户李吉向华阴府举报史进通匪。
于是,史进一把火烧掉祖业,一路向西,寻找自己的师傅王进去了。
水浒里,对师傅这么好的人,除过鲁达,便是史进了。水浒里有许多细节值得我们玩味,在写史进送别王进时,有这么一段——
“史进并太公苦留不住,只得安排一个筵席送行。托出一盘两个缎子、一百两花银谢师”。这重礼与真心,令人动容,但王进怕高俅追杀,给史家惹麻烦,坚持要离开,“史进叫庄客挑了担儿,亲送十里之程,心中难舍”。“史进当时拜别了师父,洒泪分手,和庄客自回”。
这样视师恩重如山、有情有义的汉子,普天之下难觅第二。
【3】
即便为了少华山三个兄弟,身负几条人命,但此时的史进还不愿入伙成为强人,“我是个清白好汉,如何肯把父母遗体来点污了?你劝我落草,再也休题。”
终于离了少华山。
史进要去的方向,在西安西北——遥远的六百华里之外的凶险之地,大宋与西夏,与大辽作战的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之子——小种经略相公所在的延安府做经略安抚使——职位相当于知州,即地区行署专员,但比知州大,因为战时情况特殊,经略使是地方军政一把抓的。
在渭州这个地方(有说就是今天的甘肃平凉市),史进遇到了鲁达鲁提辖,鲁提辖在小种经略安抚使(有说是延安府老种经略安抚使种师道的儿子,也有说是弟弟)手下当差。史进和鲁达李忠搭手救金翠莲,他支出十两银子,然后继续寻师之旅。历尽艰辛,方知师傅王进已经去世,史进在盘缠用尽时。后来又遇鲁智深,火烧瓦罐寺,杀死恶道崔道成丘小乙。
再后来,史进还是被迫落草少华山。为了救被贺太守掳去的画匠的女儿,史进被捉,鲁智深为了救自己的兄弟,和武松一起,不惜千里奔波来救鲁达也被捉,在武松返回梁山报讯,才有了水浒里第五十八回梁山大军唯一一次跨州过县、千里奔袭的桥段“吴用赚金铃吊挂 宋江闹西岳华山》”。
一个团队为了兄弟情义,违反军事规律,不惜孤军千里、奔袭攻城掠寨,可见史进与鲁达在弟兄们眼中的分量。
【4】
水浒里能见史进品质的还有攻打东平府的一幕。
梁山攻打东平府时,遇到了强敌双枪将董平。主帅宋江一筹莫展。随军将军九纹龙史进提出,自己昔年在东平府时有个故交叫李瑞兰,是个娼妓。他愿意进城一试,里应外合攻取东平。
这无疑是一招险棋,但史进这么提出来,最少说明,一,他重情义,不愿意梁山弟兄再付出性命而无所获;二,他念旧情,相信人和人之间除过金钱(如他这样的富家公子好汉和李瑞兰这样的*女妓**之间)也会有情谊。
事实证明九纹龙史进的判断是错误的,李瑞兰在*鸨老**的强迫下,趋利避害,出卖了史进,东平府将其擒获关进死牢。多亏梁山军攻破城池才被救出。
【5】
梁山被招安后开展了著名的“四大征”史进以其勇猛,不负马军八*骑虎**威名:征辽时,他连杀楚明玉、曹明济二将;和花荣一起,杀死辽国大将琼妖纳延;征方腊时,史进杀死沈刚,生擒甄诚。
不幸的是,在卢俊义指挥下,梁山进攻昱岭关,史进等五人带三千军马探阵,不慎被“小养由基”庞万春发随行箭射中,石秀、李忠等五将救他撤退,在途中和石秀等五将遭遇庞万春弓弩手伏击被射死,三千军马几乎覆没。
史进注定成不了水浒里的一流人物比如马军的卢俊义林冲关胜呼延灼董平甚至秦明之流,也无法比肩武松鲁智深李逵雷横石秀等。天生B角的他,却是我们身边最可亲近的人:他出身膏粱,少小顽劣,不习课业,不务正途,但他心地善良,急公好义,重情讲义,知错就改,知耻而进,他是真正的回头的浪子。水浒里,他出身像祝彪,外形像燕青,侠义像鲁达,敦厚像柴进,结局却最像他自己:记得梁山大聚义时,史进星号是“天微星”,这个微,是否就是渺小普通的意思?他排位梁山第二十三,中上品,职务为马军八*骑虎**兼先锋使,即位列花荣、徐宁、杨志、索超、张清、朱仝之后,史进、穆弘之前,列第七,不前也不后。
戊戌中秋逍逍客于长安之中秋佳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