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中国十多年前一场“毒奶粉”事件，震动了东南亚邻国越南。此后两国对待配方奶企业的态度有了天壤之别
一名孕妇正在向医生进行产前咨询。图/财新记者 马丹萌
文|记者马丹萌
在越南中部海滨城市岘港，一所硬件设施甚至比不上中国一些县医院的妇产科医院却吸引了国内外不少同行前来“取经”。但这所医院呈现的只是一个链条当中的一环：为了实现人力资源的素质提升，越南从十年前就开始就推动了一系列改革。这些改革最终得到立法支持，也让越来越多的越南人确信他们的孩子不输在出生后的第一步。
夏日的高温始终保持在35度以上，岘港妇儿医院中，除了少数办公室和病房，多数区域都没有空调，大着肚子的准妈妈们大多趿拉着拖鞋，在诊室和走廊间走动穿梭。在这里，让越南人骄傲的不是硬件，而是软件。
而据越南立法研究院行政部主任张国兴透露，越南推动这一系列改革也和中国有所关联。2008年，中国“三聚氰胺奶粉”事件震动全国，其影响也波及国门之外，越南人从中看到了巨大的风险。中国此后大力整顿乳品行业，多部门多次发文提出不同要求，最近一次是今年6月七部委联合发文发起“提升国产婴幼儿配方乳粉行动”，此举导致奶粉股普遍大涨。但按照世卫组织的标准，这并不是真正利于大多数婴幼儿成长的最佳选择。相反，越南选择的路径备受世卫组织方面赞赏。
岘港妇儿医院在越南排名顶尖，它是越南的母乳喂养和产后护理的样板医院，在这里出生的宝宝们，几乎全都能喝上妈妈的初乳，其倡导针对普通出生乃至早产儿尽早与父母肌肤接触的“袋鼠妈妈护理法”，而即使母亲身体不适合哺乳，这里的孩子也能从“母乳银行”中获取其他妈妈好心捐赠的多余母乳。
岘港妇儿医院对母乳喂养一事的重视，只是越南的一个缩影。这个人口超过9500万的东南亚国家，每年会迎来100万名新生儿，他们的母亲在孕前可获得母乳喂养方面的宣教，生产后可即刻让孩子吮吸初乳，并且由于法律保护，越南女性普遍可获得6个月带薪产假，以保证能够给孩子生命前6个月提供纯母乳喂养，这段时间内解雇她们的企业将被视作违法。
此外，为减少奶粉企业宣传对妈妈们进行母乳喂养的干扰，越南将母乳代用品的广告禁止时间提高至24个月，即目标人群是2岁以下的奶粉均不能做广告，这一规定被写入本地《广告法》，婴幼儿奶粉广告限制月龄之高，全球罕有。
这一切综合策略的推进始于2009年，之前一年，中国发生奶粉污染事故，众多食用三鹿集团奶粉的婴儿被发现患有肾结石，而三鹿奶粉随后被发现添加化工原料三聚氰胺。“中国曾发生奶粉危机事件，一个品牌出现问题导致婴儿死亡，许多边境百姓来买奶粉，这件事让我们看到奶粉令婴儿易患病。”越南立法研究院行政部主任张国兴说。
事件发生后，中国跨境买奶粉人数激增，越南相关方关注到这一现象后，反倒借此机会宣扬推进母乳喂养工作。在1997至2006年间，越南的0-6个月纯母乳喂养率一直停留在16%左右，而在一套政策“组合拳”后，至2014年，这一数字提高到了24%。
越南迫切地推动母乳喂养，与相当比例孩子饱受营养不良之苦有关。当地致力于促进婴幼儿健康养育的公益组织Alive & Thrive项目一名工作人员介绍，在越南，5岁以下儿童约有700万，其中身高矮小者约占200万，因营养不足，健康发育状况不良，每年医疗花费惊人。该项目于2009年启动，旨在提高越南母乳喂养率。
“如果我们不给孩子吃母乳，我们就会看到很高的婴儿死亡率，肥胖或营养不良比例也将特别高。其中不仅仅是婴儿死亡，母亲也有可能死亡。”该工作人员称，婴幼儿死亡原因有时是因为营养不良所导致的腹泻、肺炎等，每年为治疗这些孩子花费约达11亿美元，减少及治疗儿童智力下降约需耗费2850亿美元。“而且因为上述原因，孩子长大后的工作能力也可能下降。”她说。
母乳喂养对新生儿健康的有利影响已有充分证据，权威医学期刊《柳叶刀》曾于2016年发布母乳喂养系列报告，该报告明确指出，母乳喂养能够促进婴儿成长发育，包括降低婴儿日后的超重肥胖风险、改善早期倡导微生物菌群等好处。越南的数据显示，该国婴儿的身材矮小与体重不足比例也在逐年降低，分别从2008年的32.6%和19.9%下降至2014年的23.8%和13.4%，Alive & Thrive工作人员认为其中有母乳喂养率提高的功劳。
世界卫生组织在《婴幼儿喂养全球战略》（Global Strategy forInfant and Young Child Feeding）中提出，在生命的最初6个月应对婴儿进行纯母乳喂养，以实现婴儿最佳生长、发育和健康。而从6月龄开始，应该为满足婴幼儿不断发展的营养需要，添加营养充足和安全的补充食品，同时继续母乳喂养至2岁或2岁以上。事实上，根据世卫组织的建议，不少中国母亲对于纯母乳喂养的理解仍有偏差。
对政府及社会各方而言，母乳喂养工作包含早开奶、纯母乳喂养及持续母乳喂养，从努力让所有孩子吃上初乳，到保障妈妈们能够无后顾之忧地给孩子纯母乳喂养6个月，甚至喂到孩子两岁。越南是如何构建保障链条的？
关键的人生第一步
与中国类似的是，目前越南绝大多数女性是在医院分娩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孩子能立即喝上母乳。许多新生儿，尤其是早产儿或患病儿童，一出生即面临“母婴分离”的情况，他们被送去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NICU），喝上母乳也成了奢望。
同时，由于越南近几年剖宫产比例一直在急剧上升，越南早开奶的比例实际上正在下降。根据Alive& Thrive项目数据，在越南，每1000个新生儿中，有12.4个会在出生的一个内死亡，累积下来，每年约有12000名新生儿死亡，其中三分之二死于出生的前三天。
但这一情况在岘港例外。岘港是越南早开奶比例最高的城市。根据Alive &Thrive项目数据，2015年，该城市早开奶比例已达70%，目前已接近100%。作为越南第三大城市，2017年数据显示，岘港市人口超过106万，其中女性占50.7%。该城市1997年从广南省独立出来，成为越南第二个直辖市，由中央政府直接管理。
前六个月双保险，避免纯母乳喂养误区
即便使用母乳银行，也只能保证孩子喝到几天的母乳，但世界卫生组织倡导在新生儿出生后的6个月内进行纯母乳喂养，即婴儿除了母乳外不会有任何其他的食物或饮料，甚至是水，并认为这一喂养方式能够降低儿童死亡率，甚至可以将对健康的益处延续至成人期。
但在现实中，认知不足、产假有限、工作及其他公共场所哺乳不便等因素，都在制约着想要母乳喂养的母亲。
婴幼儿的胃容量非常小，只需几口水或奶粉，就侵占了他们获得最佳营养的空间。岘港市一家乡镇级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产科医生告诉财新记者，越南0-6个月新生儿难以纯母乳喂养的最大阻碍来自传统习惯，“我们当地的习俗是，婴儿出生后，家人会给婴儿喝甘草水。”然而，只要给新生儿喝下一口甘草水，“纯母乳喂养”的状态即被打破。
将配方奶踢出局
“这像一场战争，政府是支持母亲们的一方，企业则顾全自己的利益。”张国兴这样形容越南母乳喂养立法过程。
比起女性职工较多的企业，更大的阻力来自于母乳代用品企业，即奶粉企业。2012年6月，越南在修订《劳动法》前后，也修订了《广告法》，其中规定全面禁止针对24个月以下婴幼儿的母乳代用品、6个月以内婴儿食品以及用于人工喂养的奶瓶和奶嘴的广告。其月龄要求高过全球绝大多数国家。
《婴幼儿喂养全球战略》建议母乳喂养可持续至孩子24个月，张国兴称，他们因此想将禁止奶粉广告针对的月龄也提升24个月，以保证2岁以下孩子的家长不会受到广告影响。但这一修订过程“就像是踢一场足球赛，支持和反对者一直处于胶着状态，不到比赛结束难以分出胜负。”
共同的挑战
尽管做了诸多工作，越南在0-6个月内的纯母乳喂养率仍不尽如人意，全国数字仅有24%，与中国近似。在大量未试点地区，认知误区、难以可及的“第一口奶”和休不满的产假，仍在阻挡着越南女性享受母乳喂养的权利。
越南的许多困境也是中国的困境。比如，尽管越南法律现已规定妇女带薪产假可达6个月，但只有受公司雇佣女性才能保证享受这一待遇，而越南作为农业大国，许多女性，尤其是生活在农村的女性都未受雇佣，如果在怀孕前没有给自己缴过社保，她们往往会选择尽早回去工作，影响母乳喂养。
Alive & Thrive 2014年的数据显示，在无社保女性中，只有72%能将孩子纯母乳喂养至5个月，而在有社保女性中，这一数字可达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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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先行保障女性哺乳权 全国首个母乳喂养条例有望年内出台 [2019-08-02]
广州有望成为全国第一个对母乳喂养提供法律保障的城市。财新记者从2019促进母乳喂养国际高峰论坛上了解到，日前，广东省广州市第十五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六次会议已对《广州市母乳喂养促进条例（草案）》及《广州市母乳喂养促进条例（草案修改建议稿）》（下称《条例》）进行一审并通过，《条例》有望年内出台。
从起草，到一审，《条例》的推进十分迅速。据广州市人大代表、广州市母乳爱公益服务中心荣誉理事长雷建威介绍，去年8月，广州市妇联在推进建立爱婴室过程中，认识到母乳喂养有立法调研必要，并于9月成立课题组。
调研为期3个月。至今年1月，74名广州市人大代表联合提出《关于立法促进母乳喂养的议案》，并附上一份调研后拟成的“立法草案”。5月29日，广州市人大常委会会议表决通过相关决定，宣告母乳喂养立法工作启动。
中国纯母乳喂养率低 影响因素都有啥？ [2019-05-20]
5月20日是第30个全国母乳喂养宣传日。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2002年发布的《婴幼儿喂养全球战略》中称：在生命的最初6 个月应对婴儿进行纯母乳喂养，同时继续母乳喂养至2 岁或2 岁以上。
纯母乳喂养，指除了母乳，不应喂婴儿其他任何食物或饮料，包括水。
正确的喂养方式能有效预防婴儿疾病、降低婴儿死亡率。《婴幼儿喂养全球战略》中的数据显示，直接或间接的营养不良是造成5岁以下儿童死亡的主要原因，这些死亡的三分之二以上通常与不适当的喂养方法有关，发生在生命的第一年。
此外，正确的喂养方式对婴幼儿未来的身心发育、母亲的身体健康以及社会经济发展，都有一定的作用。
奶粉补贴与促进母乳喂养相悖 代表议案遭反驳 [20 19-03-11]
2019年*会两**期间，有代表委员在促进生育建议或提案中建议给予婴幼儿家庭奶粉补贴、降低养育成本。对此，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方晋接受财新记者专访予以反驳：“母乳的营养价值高于奶粉已是公论，而奶粉补贴会促使部分家长购买奶粉，转入混合喂养甚至放弃母乳喂养。”
2019年全国*会两**及地方*会两**期间，均有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提出以鼓励生育为主题的提案，建议提高生育津贴，给予0-3岁婴幼儿家庭适量的奶粉补贴；出台母婴企业税收优惠政策，调控母婴产品零售价格，从而降低家庭抚养成本。
对于上述*会两**建议，方晋认为不妥：一方面，奶粉补贴与我国促进母乳喂养、提高全民健康水平的国家战略相悖；另一方面，从降低家庭养育成本的角度而言，母乳喂养才是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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