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糜好奇。
最近,我和助理小王去了一趟扬州。对,就是扬州炒饭的那个扬州,也是千百年来公知大V们反复歌颂的扬州。
大运河、瘦西湖、文昌阁、个园、二四十桥……打卡景点统统略过,不在此赘述,我们直奔主题。
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先到富春茶社喝个早茶,烫干丝、狮子头、翡翠烧麦、蟹黄汤包,再沏上一杯当地的“奎龙珠”,美食加清茶,快活似神仙。
如果说重庆人的一天是从一碗小面开始的,那么扬州人的一天就是从早茶开始的。
汤包是早茶的精髓,也是流量担当,皮簿筋软,入口油而不腻,扬州“皮包水”闻名天下。

这里需要说一下富春茶社。这个茶社清朝光绪年间就有了,资格老,名气大。朱自清、巴金、冰心、梅兰芳都曾在这里吃过早茶,留过墨宝,是扬州餐饮江湖的一张金字招牌。
“皮包水”算是前戏,走出富春茶社,我们开始一路体验扬州全套大宝剑。
所谓大宝剑,就是各种保健技艺之集大成者。
不忙,先普及一下扬州的文化娱乐业背景。
作为长江与京杭运河的交汇处,古代扬州漕运繁荣,盐商云集,是商贸发达的富庶之地。
宋代之前,大多数城市有宵禁,只有过节,百姓才能在夜间自由活动。但扬州是第一个废除宵禁的城市,夜市发达,卡拉OK可以唱到天亮。

显然,自古以来,扬州就是一个娱乐服务业发达的地方,也是一个明月烟花之地。才子佳人,风流倜傥,杨柳岸,晓风残月,都是大V们创作的好选题。
比如唐朝大V杜牧就写过一首10万+的爆文《寄扬州韩绰判官》,其中有一句更是流传千古,“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箫吹**”。
当我还在满脑子拼命回忆,地摊文学《隋炀帝*史艳**》中关于扬州的故事时,助理小王提醒我,地方到了。
东关街,扬州最具代表性的一条历史文化街区,满大街都能看到“扬州三把刀”的招牌。
所谓“扬州三把刀”,就是厨刀、理发刀、修脚刀,代表着扬州服务业的江湖地位。这三把刀在扬州人手里,既是一门手艺,更是一门艺术。

比如修脚刀,据说共分为5种,大套12把,小套6把,每一把都用不同的用法。“扬州修脚术”还被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们的大宝剑,先从脚开始。看见巷口立着一个招牌,“二郎庙足艺”,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二郎庙够地道。

二郎庙足艺没有郎,只有两个扬州嬢嬢。我和助理小王分别选了一个78块的套餐,修、刮、捏、磨、五指松骨。
两个嬢嬢很热情,一边用扬州话聊着家长里短,一边用手飞快地在我们脚底揉捏。我问嬢嬢,你们只有两个人,客人多的时候怎么办?嬢嬢说,只要叫一声,楼上和隔壁的姊妹伙就来支援了。

耶,还是家庭持股联营制,街坊邻居共同富裕。嬢嬢手法精准,力道也到位,堪称地主级享受。但眼看各个流程走完,一直不见出刀,我忍不住问,怎么没看见修脚刀?
结果嬢嬢回答,这里不是专门的修脚店,以洗脚按脚为主。哦豁,白忙活一场,出门前回望了下价目表,可明明写了修和刮的啊。
我们带着遗憾又回到主街上,没走几步,助理小王突然停下一指,只见一个巷口挂着指示牌“扬州三把刀”。我们相视一笑,心灵神会,转入小巷,找到目的地。

这也是一栋民房,师傅姓李,主打修面采耳,不修脚。来都来了,修面就修面,好歹也是扬州三把刀之一,重在体验。

先刮胡须,用小刷醮肥皂涂抹嘴唇,只听见剃刀滋滋声,很快就把胡须剃个精光。接着就是修面,不得不说,李师傅的刀工刀法堪称一流,剃刀贴着脸皮轻轻地刷刷飞过,有一种莫名快感。

李师傅说,修面就是去掉死皮和汗毛,这叫推陈出新。果然,修好之后,我用手摸自己的脸,那叫一个光滑如新,青春满面。
照镜子的那一刻,我膨胀了,我觉得我已经不是小龙坎吴彦祖了,而是真的吴彦祖。自我陶醉的虚荣心之下,我要求李师傅加了一项修眉。
李师傅行走江湖30多年,修面无数。他说修面的技巧在于剃刀的锋利,更在于刀的角度、力度和速度,稍有偏差,都会影响舒适和效果。
修面修眉似乎还不过瘾,再加一项采耳。我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李师傅打开探照灯,拿出工具开始扒耳。
扬州采耳,讲究的是“轻、稳、准”,我能感觉到舒爽,但更让我舒爽的是,李师傅竟然放起了音乐,曲目是《万水千山总是情》。
大约半个钟头时间,修面40,采耳40,修眉20,总共消费100元。这个价格不算便宜,可能是靠近景区的原因。
李师傅说,过去他收了很多徒弟,但后来几乎都转行了。我问,转哪一行了?他答,给宠物狗剃毛美容,一次80,比给人修面赚钱。
告别李师傅,我再一次回望,只为那把永不生锈的剃刀,在那些岁月静好或者不好的日子里,抚摸过多少人的灵魂。
扬州大宝剑的终极体验是“水包皮”,这是扬州人对泡澡的生动描述。我和助理小王走在街上,随处可见泡澡的地方,很多宾馆都自带澡堂。

扬州沐浴文化源远流长,搓澡师傅更是名震洗浴江湖。
当过扬州太守的苏东坡常到浴室洗澡,找人搓背。他在《如梦令》中赋词,“水垢何曾相受,细看两俱无有,寄语擦背人,尽日劳君挥肘”。
民国时期,扬州浴室有40多家。90年代之后,市场经济拉动服务业,浴室猛增到数百家。但那些老字号浴室逐渐凋零,取而代之的是现代豪华的洗浴会所。
我决定找一家老字号浴室体验,但查了手机软件,大多数评价都是老浴室设施陈旧,客人几乎都是上了岁数的大爷们。
去还是不去呢?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正当犹豫不决时,我们竟然走到了一条小巷,抬头一看写着“扬州浴室”的招牌。再仔细一看,原来这条小巷叫苏唱街,是以前昆曲艺人聚集的地方。

但苏唱街最有名的却是这个“扬州浴室”。这家开业于1928年的浴室,距今已经有70年了,用罗马柱装饰店面,曾经是整个扬州城最洋气,服务等级最高的浴室。
大堂透着一种旧时风情的年代感,窗口卖票的是一个老嬢嬢,我询问价格,她说了一串听不懂的扬州话。我大概明白有两种价格,一种10块,另一种20块。

我选了20块的,戴着一个写着“雅7”的手牌,换了拖鞋往里走,但还是蒙圈儿,不知道洗澡池子在哪。
一个老大爷把我引上楼,带进一个超级小包间,只见有一张很小的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电视机,一个茶瓶,一个杯子。大爷把空调打开,就走了。

这是要干嘛?躺着看电视喝茶?大爷,我要泡澡!
还好看见了一个客人脱了衣服,围着浴巾下楼,我也把衣服脱了跟他下去。穿过重重迷雾,终于找到洗澡池的入口。我一推开门,天哪,水汽蒸腾,弥漫整个空间,能见度只有1米,池子里几个大爷正泡着。
一试水温,我根本不敢下去,只能坐在台阶边,用浴巾沾一沾池子里滚烫的水,小心翼翼地往身上浇。捯饬了五六分钟,我才敢纵身下池,那个水温和蒸汽,怎一个舒爽了得。
一个大爷起身坐在池边,用毛巾沾着热水揉脚,一副欲仙欲死的感觉。难怪扬州人有“洞房花烛夜不如开水烫脚丫”的说法。
由于实在受不了这种舒爽的水温,待久了呼吸困难,草草泡了十多分钟便起身出去。看见一个老师傅在给人搓背。我也体验了一把,一条龙服务下来,身上的污泥顺势落下,再淋浴一下,全身畅快。
洗完澡之后,回到小包间,穿上衣服,就下楼。看到休息厅里,那些本地客人躺在椅子上,喝茶聊天,好不惬意。

像这样的老浴室,每天依然有很多客人,但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对于他们来说,公共浴室是社交场所,泡澡是一种充满仪式感的行为,那开水池里有着悠长的时光。
结完账,泡澡加搓背,一共56块钱。也就是说,洗脚、修面、修眉、挖耳、洗澡,一共花了234块钱,不便宜。

走出扬州浴室,我才恍然大悟,正确的扬州大宝剑流程不应该是先洗澡,再搓背、修脚、修面、挖耳,最后沏上一壶绿杨春,听着扬州清曲,想念那些风花雪月吗?
返回重庆的路上,我问助理小王,那个扬州历史上最有名的外国人马可波罗,体验过扬州最带劲的大宝剑吗?
助理小王反问,马可波罗不是卖瓷砖的吗?
好嘛,你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