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外孙6周岁了,滑板车、平衡车早已被他玩腻了,于是又给他换了一辆单速自行车。那天送他去幼儿园,我趁机对他的新“坐骑”做了一番 “研究”。这是一款22寸儿童版山地自行车,镁合金材质,银灰色车架,造型别致美观,结实且又灵便。再看镶嵌在龙头上的金属商标,呀,还是永久牌的。原以为这种老牌子的自行车,已然退出了历史舞台,没想到它还能坚挺到现在,真是不易啊!
看着小外孙这辆崭新的自行车,不由得想起我年轻时骑过的一辆自行车,那可是我今生拥有的唯一一辆私家车,而且也是永久牌的。尽管现在私家车的概念已不属于自行车,但我还是愿意这样去理解它。
说来话长……

从一个叫德莱斯的德国人于1817年发明了自行车,到清同治七年(1868)自行车首次在中国的上海出现,此后只用了不太多的年月,自行车便走进了更多中国人的视野与生活。因其重量轻、结构简单、使用和维修方便,既能作为代步和运载货物的工具,又可用于体育锻炼,所以自行车很快就得到普及。
上世纪80年代初,香港影视剧开始在内地流行,除了那些打打杀杀的刺激镜头,也让我们从中学到了一些新名词,比如“游车河”,展现的是香港一些不良青年开着跑车在“汇聚成河”的车流中穿梭,这使内地的许多年轻人眼里充满了羡慕。那时候,我们的城市里也有“车河”,是自行车汇成的“车河”。每到上下班高峰时段,还会形成“潮汐”景观。十字路口,红绿灯转换的瞬间,自行车洪流奔涌向前,蔚为壮观。中国曾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自行车王国。
当然,以上说的是城市景象,而在偏僻农村,自行车却少得可怜,自行车在农村的普及,慢得可不止半拍。譬如说我的老家王家岛,只有政府机关、公安派出所、邮政所等单位,因工作需要由公家配备自行车,私人拥有自行车是很少见的。后来生活条件改善了,兜里有了闲钱,许多人便想效仿城里人,买一辆自行车骑骑,尽管海岛面积不大,出行的路途并不遥远。
那个时候,青少年在迈向成年人的过程中,学骑自行车好像是一项必修课。岛上因为自行车少,会骑自行车的人并不多。我呢,近水楼台先得月,在乡机关上班,有机会接触到自行车,自然也就较早学会了骑自行车。但老是借别人的车骑,看着人家的脸色,自己的颜面也着实有些过不去,于是就想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不过我和其他有车族的想法不同,我不想要本地产的、商场很容易买得到的、很多人都在骑的海燕牌自行车,我想要一辆名牌自行车,譬如永久牌的。或许是年轻人的虚荣心作祟吧。

可以想象,在那个供应紧缺的年代,买一辆名牌自行车有多难呀!而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执着地坚持自己的选择。在做通了父母的工作、获准“柜上”资金支持后,开始四处托关系、找门路,光是发给外地亲戚和同学的信件就有十几封,可收到的回复都是“抱歉,没办法”。无奈又开始在眼前人身上寻求希望。终于,我同村一位发小告诉我,他有一个亲戚是大连某工厂采购员,求求他,或许可以搞得到。我说“这还等什么,赶紧联系呀!”隔了一段时间,果然有好消息传来,说永久牌自行车买到了,只是比普通自行车贵一点,要150元钱。我赶紧让发小汇了款,又借出差的机会,联系本乡一条渔船将自行车运回了海岛。
新车到手,喜不自胜,搅动肚子里那点有限的墨水,为它作一不伦不类的赋:“二八大杠震撼,品牌遂我心愿。全车钢铁架构,何惧道路艰险。手扶T型车头,身躯流线美观。链条传输系统,脚踏动力无限。独特跨式骑法,灵动自如方便。每日所需耗费,多加二两米饭。从此路途变短,出行只在瞬间。”
如愿以偿搞到这辆永久牌自行车,我一度视若宝贝,平日勤擦勤洗不说,还为自己规定了“三不骑”:雨雪天气不骑,道路凹凸不平不骑,田间小路不骑。有了这“三不骑”,常常将车扛于肩上行走,乡亲见之掩嘴笑曰:“怎么车骑人了呢?”
“三不骑”只是个别情况,更多的时间当然是我骑车。慢慢的旧时光,窄窄的沙石路,一个踌躇满志的海岛青年,很牛气地骑着一辆名牌自行车,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气势。

我的宝贝专车足足陪了我5年时间。这5年,我骑它上下班,骑它下基层,骑它抢险救灾,骑它处理突发事件……这5年,我用它运载家里的生活物资,用它带着孩子上学,用它送家人去医院看病,用它为左邻右舍应急……我的宝贝专车真的是劳苦功高!
1986年我调往县机关工作,搬家时自行车没有带走,仍然留在老家的海岛。父亲对我说:“这车不用也是闲着,不如我来骑吧。” “你骑,行吗?”我不免为父亲担心,快60岁的人了,能学会骑自行车吗?但父亲执意要学,我也只好配合。在我家门前一段平坦的大道上,我这个儿子教练,开始教父亲这新手学车。父亲在车上不停扭动车把,我在后面奋力扶住,场面僵持,笑料频出,引来不少路人驻足观看、鼓劲加油。你别说,只溜了两个半天时间,父亲竟然可以歪歪扭扭地自己骑车走了,我不得不佩服父亲的坚毅和悟性。
打这以后,原本属于我的专车被父亲“征用”了。父亲在乡镇企业水产制品厂工作,天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在他行将退休的时光,赶了一回时髦,成为迟来的“有车一族”。
再后来,年迈的父母迁往县城与我生活在一起,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就在老宅的一个犄角旮旯忍受着寂寞。每次回到老家,我总会见到那辆有些锈迹斑驳的自行车,它曾是我的最爱、父子两代人的“坐骑”。时过境迁,它的代步功能已然丧失,成了待处理的废旧物品了。

一晃许多年过去了,如今,我们的城市也有了像香港影视片里一样的汽车“车河”。人们的追逐目标早已由自行车转向汽车,其保有量那是呈几何级数增长,自行车越来越小众化了。但是,我当年的那一辆私家车——永久牌自行车,它的来龙去脉,以及发生在它身上的许多人与车的故事,却始终铭刻在我的记忆里,很难挥之而去。每次乘坐孩子们的汽车出行,隔着车窗看到马路上的自行车,依然有着一种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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