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馒头(终结篇)

(篇网络*载下** 转载)

爱就要付出代价。

固执的我不相信我的大馒头会永远这样拒绝我的关心,七年了,如果他对我没有一丝感觉,不会总是这么关照我的,即使那感情只是他所谓的长幼之情。

这样僵持了近一个月,也许是我的作为太肆无忌弹,也许是我的情书太感人肺腑,也许是我的大馒头本就太孤单了。

他终于肯吃我为他做的饭了,第一遭他狼吞虎咽地将我做的五香鸡翅啃个精光时,他只说一句:“好香啊!”只这简单的一句,站在身边的我早已热泪盈眶了。

二十五岁,正当花样年华,有的人抓紧时间念书充电,有的人忙着谈情说爱,有的人出外拼搏开创事业,更多的小伙子在黄金的年纪里唱歌跳舞,游山玩水,享受时光,青春的步履是烂漫而多姿多彩的,只有奕帆倦倦地守在一份无望的爱里,守在四楼和五楼间来回穿梭,为我的大馒头的衣食住行忙碌着,也为一颗不开花的铁树痴痴地等待着。

到如今我也说不清,当时为什么要这样做,将业余时间全部花在照顾一个人的生活以及情绪上,俨如一个无怨无尢的小女人。

这一切,在旁人眼中是如此的无法理解,以致于单位上下开始有了一些猜测和议论,然而当时的我浑然不觉,完全沉浸于自己编织出的所谓的幸福里。

两个月下来,局长的气色红润多了,有时候也愿意主动出来和我们一起打打排球,偶尔也打开音响唱上几首,虽然他的《三套车》、《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听来是那样的老掉牙,可是他的脸毕竟是有了久违的笑容。

每到这个时候,我会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用我温柔的眼从头到脚地细抚着他每一处肌肤,他的头发恢复了光泽,他的眉宇有了生气,他拉起高音时腮边鼓鼓的,却怎么也唱不好那些颤音。

深爱一个人的时候,他是没有任何缺点的,或者他的任何缺点全部都是优点,全部都可以接纳。

我的大馒头当然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坏习惯了,下班时候,喜欢乱扔衣服,小物品经常忘了放在哪儿,看电视霸道地只看体育节目,但是这些在我看来不算什么了。当我又一次把他宿舍的几个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会削几个水果,然后和他并排坐在客厅里,看着NBA,评论着每个球队。这时候,我的大馒头就会晃了晃脑袋,深吸了一口气告诉我,这才象一个家,说得令我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白天的时候,局长总是让我在他家出入自由的。一般中午时分,我们吃完饭的时候,我在收拾厨房、刷碗筷,而我的大馒头就准备回他卧室休息了。

每一次我做完家务,摄手摄脚地走过他房门口,怕吵醒他。透过薄薄的纱窗,总能看到他在睡觉的样子。熟睡的他还是穿着那种宽宽的四方大西短,他的肚子又开始有些微微隆起了,大腿的肌肉也结实了不少。

他就象一只挂在树尖上的馒头了,令我望眼欲穿,却永远攀不到够不着,不敢越雷池一步,每一次我只能在门外发着呆,望了又望,最后恋恋不舍地回自己宿舍。

虽然他将家中的用品毫无保留地供我使用,却坚决不让我睡他们家的床,也对我在夜间偷偷塞来的情书只字不提。

他的意思我是明白的,早在三年之前,他就和我表明了立场,是我自己不争气,兜了一大圈还是离不开他。我也原本想好就这样默默地守着他,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我和大馒头近在咫尺却总遥遥相距,我不免惆怅万分。

难道他就不孤单吗?有时候总局的领导下来,局长陪他们出去应酬,却经常是提前回来。工作几年来,鲜有听说我的局长去什么烟花巷的,而阿姨过世也一年多了,难不成我的大馒头已变得不食人间烟火了?

这是进口大片狂轰内地电影市场的一年,我们这个小山城的电影院刚刚引进了《泰坦尼克号》,尽管价格不菲,还是有许多赶时髦的年轻人守电影院门口等着买票,也包括挥汗如雨挤在人堆里的奕帆。

别的小伙子买票是为了有一个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浪漫的夜,我却在思量着如何说服大馒头来陪我上电影院,在这部不朽的传奇巨作中感受世纪爱情的魅力,虽然我知道我极可能只是痴心妄想。

忐忑不安地把电影票塞给他的时候,他正埋头在办公桌上不知道批阅什么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邀请他时,我才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很苍白,我的理由在哪里?是这样说:局长,晚上和小帆一起看场电影吧;还是:局长啊,有人送了我两张电影票,我又没女朋友一起看,要不您陪我一同去吧。费力地咽了口唾沫,我才告诉他晚上要请他看电影,没等他拒绝或是答应,我飞奔出局长办公室。我太害怕听到冷冷的拒绝了。

夜里八点半,电影院里人群熙熙攘攘。宽宽的大屏幕里,男女主人公在泰坦尼克进行着他们的热吻,台下尽是一对对交头接耳、卿卿我我的情侣,只有我空荡荡地守着两个座位,根本无心顾及影片的情节。

明知道大馒头不可能来,我为什么还要这般死心眼?看着前面一个个黑压压的人头,我不由觉得一阵阵心烦意乱,他们边看着电影,有的在低声交谈什么,有的在不停地嗑着瓜子,有的吞云吐雾,都显得那么快乐,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就在我抽身准备离开时,侧对面有一个少妇起了我的注意,好几年没见,我还是一下子认出了她,这不是文英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我几乎叫出她的名字同时,她似乎察觉有人在看她,猛地转过脸来,只一迟疑她也认出了我,当即笑盈盈地唤出我的名字。正当我要低着头凑到她那边,却听到有人在叫他,只见她身边有个岁数与我相仿的男子递过一个婴儿,而文英接过那婴儿亲了一下,向我投来歉意的微笑。

在电影的音乐和我脑中的一片嗡嗡作响中,我强打欢颜和他们点点头,逃也似地冲出电影院。四年过去了,文英已经有自己的幸福的家,有了可爱的宝宝了。

而当年一度遗弃她的我,却在孤零零地寻着一份未知而不被承认的爱,值得吗?今天晚上,他们会怎么看我,是不是认为我被女朋友冷落,而独自一个人来看电影呢。

山城的另一方,在我们小小的邮电局里,我朝思暮想的人,仍旧在他的宿舍里若无其事地看着电视吧?他的心怎么这么狠,难道是石头做的!

凌晨一点,从小酒馆喝得醉醺醺回来的我,狠狠地在四楼局长的宿舍揣了揣几脚,沉闷的几声巨响在暗夜里特别刺耳,回应我的却只有夜的消融和死寂,也许局长和所有同事都睡得太香了,四处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只有我一人呆坐在楼梯口,让委屈的泪尽情地流。七年了,我为的什么,怎么这般傻,为什么不能象其他人一样,找个女孩子来建立家庭,谁能告诉我这样对与错?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那么爱一个大馒头,对吗?我只是想寻求一份真爱,哪怕付出再多也不惜,但我一次次地失败了。

第二天还要照旧起来上班,我顾不上吃早饭,一点精神都没有,还好在机房里也不用做什么事情,傻傻地坐在办公桌前,根本没心思去和冬阳搭讪。到了中午时分,局长买了菜回来,哼着小曲在走廊上洗菜。

看我走到楼梯口把我喊住,让我给他搭下手,说他要亲自下厨,好象完全对昨夜的踢门的事毫然不知。

饭做好了,桌上花花绿绿地摆了一大堆,全部是局长的成果。又一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趴着饭团,在我的注视中我的大馒头津津有味地尝着每道菜,偶尔夹一点到我的碗里,我只能苦笑着咽下毫无味道的食物。

谁教我一意孤行地单恋这个男人?记得刚来单位的第一年,我曾对自己立下重誓,一定要啃下这只大馒头,如今馒头还未啃到,我的牙齿已经酸了。

二十五岁对于山城的人,已是正当择偶的年龄了。轮休的时候回到家,父母开始张罗着要给我找门对象,认为我太老实,看来得靠他们帮我解决终身大事了。可是我哪里能接受他们的安排,一次次地推说自己还小,不想这么快成家。他们想尽办法,几乎是硬逼着我去一户户的人家相亲。

勉为其难地去了两三次,应该说看到的女孩子都很不错,可却怎么也提不起我的兴趣。一想到如果我答应下来,以后就要和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甚至在一起亲近我就觉得怎么也不能想象。所以每次总刻意地挑点对方的毛病来搪塞二老,几番下来,父母也看出了苗头。

父亲当场就翻了脸,责骂我的鱼木脑瓜在盘算什么,我一顶嘴,气氛便闹得更僵。到后来,我自己也不太愿意回家了,偶然回趟家,屁股还没坐热,就急着回单位,很少在家里过夜了。

可是我们生活在一个有着五千年封建传统的国度里,哪能抛开这些世俗的繁文褥节,哪能躲开周围人群的眼睛。守着我的局长的日子,不免还是迎来了一些指指点点。可能碍于局长是领导的缘故,一直没有人敢当面和我说什么,我倒也乐得耳根清静,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内心里却暗自害怕有一天,我的想法会暴露于世人面前。九九年夏天,我的担心真的成了现实。

有一天早上,我上班比较迟,从五楼下来,看局里的同事在传阅着一张什么卡片,看我经过他们身边,就一哄而散,却又从远处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地在议论着些什么。

满腹疑惑走进机房,我穿上工作服,习惯性地往口袋一摸,好象少了什么东西。那张精美的卡片不见了,里面是我昨天下午刚刚写好的献给大馒头的情诗,昨儿下班的时候我忘了拿回宿舍了。回想刚刚的同事们的表情,我霎那间明白他们在传阅什么了。

可是他们怎么能进入机房的,只有我们本机房的人有钥匙啊。抬起头,我看到对面有一张令我忽然厌恶万分的脸,冬阳正在那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是他偷了那那张情书,他为什么这样做?在我怒不可谒的目光中,冬阳吹着口哨,提着开水瓶自顾着走出机房打水去了。

以前千百次地想过为了爱一个人而吃苦,现在,痛苦的日子真正来了,它不是来自艰辛的工作,不是来自窘迫的经济,却来自一道道世人射来的利剑。

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和大馒头的事情终于满城风雨了。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令我无处逃避。没想到我的固执,不仅害了自己,也连累到大馒头了。

如果说几年来身边的同事,对我和罗局长的交往甚密还只是暗地里揣测,一些平日本对我们有成见的人,虽然也不怀好意地在背后说三道四,可毕竟这些舆论仍处于地下状态,终究不敢太过于嚣张,那么此番的情书曝光事件无疑成了一根导火索,沉寂了数载的传言如一颗闷雷被拉响了。

短短的几天,流言蜚语袭遍了山城的每一个角落。不止是在我们单位,有时候我走在大街上,或者到菜市买菜,遇到熟人和朋友,大多的只是冷冷地打个招呼,不再象以前一样和我拉家常了,有的干脆远远看见我,就象躲瘟疫一般地避开我,都用一种狐疑、不解甚至是鄙夷的目光看着我,好象我是刚从原始森林走来的怪物。

有几个原来玩得挺好的同事慢慢和我疏远了,下班时候也不再主动来喊我打排球了,包括剑波,自此也不敢来局长家蹭饭了。以前从书本看到过“人言可畏”的典故,想不到今天它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我只能怪自己太过粗心,居然将那张卡片忘掉,让别人有机可乘,落下人家茶余饭后的话柄。

在深深的懊悔和自责中,我每一日如惊弓之鸟躲避着满城风雨,把自己关在五楼的宿舍里,轻易不敢出门。

罗局长却比我镇定多了,仍是若无其事地挺着胸膛穿过单位的走廊过道,一样地在办公室对下属作指示,丝毫不理会别人在偷偷嚼什么舌头。情书被曝光的第二天中午,我们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对视了良久。

面对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我鼓起了最大的勇气,话到嘴边才觉得非常吃力:“罗叔,想不到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太不小心了,结果连累到你。我想今后我们还是少接触吧,我就不上你这儿做饭了吧………”

未说完就被大馒头打断了:“什么少接触啊,小帆子,你怎么这么傻,以前该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听话,不要受这些无聊的人干扰。我们没有碍着谁,只是注意别胡思乱想就好了,局长老了,不懂你那些诗情画意,以后那种东西尽量少写吧。局长不怕这些无聊的人,你也别退却,畏缩不就等于默认吗,勇敢点。”

说完,他伸出温暖的手拍拍我的肩,眼神那样坚定,让人不容置疑。脆弱无助的人太需要安抚了,如在巨浪中苦苦挣扎,终于捞到一根救命草,我忽然鼻子酸酸的,真想放声哭出来。

我的局长没让我失望啊!七年了,爱上这样有情有义的男人,即使有时他有些不懂风情,可是日久见真心,患难见知已,奕帆夫复何求?

可是漫天飞舞的流言愈演愈烈,我在一次次恶意的诋毁中一畴莫展,惶惶不可终日。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我的大馒头不仅没有疏远我,反而经常抽出时间陪着我,逗我开心。

下了班后,他常常硬把我从宿舍里拉出来打排球,说是陪他舒展筋骨,免得他的风湿病会复发。夜里,我们并排地斜靠在软软的沙发上看着电视,一边讨论着如何解决目前的尴尬局面。

局长提出让我不妨考虑找个女孩谈对象,用事实来击退来势汹汹的传言。虽然那张写满情话的卡片,后来被我夺了回来撕掉了,可是这件事情已经在其他同事心中烙下一个印,想要一时半会儿有改观是比较困难的。

如果此时我选择一个异性来做我的伴侣,就极有可能迅速扭转人们心中最初的印象。因为见过情书的毕竟没有几个人,更多的人对我的事情只是道听途说,仍然将信将疑,一矣我选择了走普通人历经的道路,就能打消他们心中的疑虑。虽然表面我撇着嘴,不接受局长的建议,可在心底,我薄弱的意志开始动摇了。

是啊,也许我真该找个人结婚了!

将我的情书偷出去公开以后,看到我每日愁眉不展地上班,冬阳总在我对面暗自得意洋洋,不时用一些风凉话来挤兑我,又是欢快地哼着小曲,轻蔑的眼神活脱脱地显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因为没有当场看到他偷那张情书,我又没什么证据说他拿给其他传阅,所以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每次看他高昂着头颅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有时想来实在是心有不甘,我曾经告诉局长,想找个人来教训一下这家伙,被局长劝阻了。局长告诉我,即使不是冬阳做这事,我本来那样肆无忌惮地和他亲昵,这种另类的情感恐怕也是纸包不住火,迟早都会叫人发现的。在局长的开解下,我头脑渐渐地清醒过来,压下满腔的怒火,虚与委蛇地和这伪君子又坐到了同一张办公桌前。

七月份,红头公文终于下来了,事业单位开始精简人员。冬阳和另外两个临时工无奈地被解除了合同,下岗了。

这个处心积虑的家伙纵有一千个不愿意,一纸通知下来后,还是得卷铺盖走人了。这一天,他来机房搬走属于他的物品,移交文档资料。当他把整串钥匙扔给我时,也同时给了意味深长的一瞥,目光中闪烁着一股挑衅的*药火**味,似乎在告诉我:这事儿还远没结呢,咱们走着瞧。

可是我当时正在犹豫着如何应付外界的舆论,要不要立即找个女朋友,心事沉沉地哪考虑那么多,只是不卑不亢地和他道别。

以昕从浙江回来了,他是局长最小的孩子,在念大学二年级,这会儿放假回家了。以昕年幼的时候和我关系一直不错,常常和我一起做运动,因此我对他的模样还是记忆犹新的。自从我到深圳去,有几年没看到他了,猛不丁站在我眼前还真不适应,他俨然已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帅小伙子,个头比我还高一截,浓眉大眼长得很象局长。

这次回家看到我,以昕也很高兴,亲切地叫我“帆哥哥”,经常拉着我陪他打乒乓球。此时的我饱受众人的非议,强打精神敷衍着他,深恐有天我和局长的事情会让他知晓。还好他只会在家呆不到两个月,我暗自祈求上苍保佑我,别让那些闲话传到他耳里。

休息的时候我回到自己的家,父母又催我去相亲,我也没有再推辞了,跟着母亲和媒人看了几户人家,思忖着就把哪个女孩娶进门好了。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我准备接受大馒头的建议,现在最重要的是选一位贤惠温顺的女子来成家,以图平息这场令人难堪的风波。

虽然我知道这样可能对我的未来的妻子不太公平,然而结婚在农村里几乎是成定式,再说我现在择偶也无可厚非,不管用什么心态。我只能以后尽量对她好一些,以求心安了!

七月中旬的一天,罗局长被通知到市局开会。那一天以昕也跑到外面去郊游,整日都不见他人影。直到晚上六点多,我做好我们三人的晚餐,坐在客厅上看电视等两父子回来。快天黑的时候,局长带着满脸倦容跨进了门槛,眉头紧锁地重重地坐在了沙发上,对着我撅了撅嘴,斜靠那边一语不发。

从他一进来,我就觉察到他的异样,连忙凑上前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只是闭上眼,似乎痛苦万分地摇了摇头。看到他非常疲惫的样子,我绕到他身后,轻轻地为他揉起肩来,以前他精神不好的时候,我也经常这样为他按摩一会儿的。

在我的节律性的安抚下,局长温顺地把头贴在我的肚子下,昏昏欲睡地享受着我的搓揉。“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打破了短暂的沉静,我和局长都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抬起头看到门外是以昕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的青筋在双额间清淅地搏动着:“今天他们告诉我,我还一直不相信。现在你们居然当着我的面前这样,你们这两个变态狂。吴奕帆,亏我一直当你是我哥,你居然这么不知廉耻?”

在我还未反应之前,他已经疾速地冲到我面前,对着我当胸就是一拳,正击中我当年被切断两根肋骨的那一边。在猝不及防的撞击和一阵巨痛中,我踉跄地跌倒在地,额头上冷汗直冒,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惊愕中的局长几乎不加思索地在以昕脸上就是一记:“臭小子你在说什么?你在*辱侮**你父亲和帆哥哥啊。看你满嘴喷粪,你念的是哪门子的书啊,赶快给帆哥哥道歉。”反手对着以昕又是狠狠一巴掌。

想不到以昕对这件事情的反应这么强烈,我只呆呆地楞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只见以昕白嫩的脸上立即红肿了一片,带着哭腔退了几步:“我恨你,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你对不起妈妈,你和学校里那群败类一样变态…………”

“你说什么……”随着一声咆哮,局长再次抬起手臂。正当我担心他又要打以昕,准备挣扎地站起来阻止时,却见局长的动作嘎然而止,手停顿在半空中,在我和以昕尚未察觉之前,局长那一百七十斤的血肉之躯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罗局长中风了。

原来那一天邮电总局的领导传他过去,说是有人举报他生活糜乱无度,乱搞不正当关系,伤风败俗,恳求上级领导考虑是否继续任命这样的人。

在耗历了一天的纠查盘问后,我的大馒头身心疲累。尽管领导没有拿到什么真凭实据,但仍暗示,让他自己引退辞职。毕竟罗局长也已五十六岁了,按说退居二线也属正常,可是局长就是死心眼,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就是不肯答应这样的安排,后来就和上级吵了起来。

回到家里情绪万分低落,外加被人挑唆的以昕这样一闹,本来身体一向健康的他,却意外地倒下了。

在同事们的帮助下,我和以昕把局长送进了县医院。

心急如焚地在病房外等了两天两夜,局长终于被抢救过来了,总算又睁开了眼睛,却是目光呆滞,暗淡无泽地偏向一侧,说话也含糊不清,口角歪歪的,喝水时水总往一边漏,右侧的肢体一动不动,一点感觉都没有。

以昕哪曾见识过这情形,毕竟还是孩子,吓得在床边手足无措地哭了起来。看到一度那么潇洒,让我视为偶像的局长被这病魔折磨成这样,我心如刀绞。通知了罗局长的女儿女婿,他们急急地从香港飞回来,却只能在这边呆上几天。

听医生说,虽然现在局长没有生命危险,然而家属配合医生的治疗是非常重要的,只有细心呵护,才能更快地恢复,不留下后遗症,否则出现一些并发症就比较麻烦了,所以局长现在需要专人二十四小时看护。

眼看着局长的女儿女婿在香港的工作不能放,而局长的弟弟一家却全部在南京的政府机关上班,平时比较少来往,现在也不可能抽空来照顾他。他们只能将罗局长再次托付给我,忧心忡忡地又回香港了。

临走前他们帮局长请了一个临时看护员,是外地来福建打工的四十多岁的男子。本来局长就有公费医疗,经济是不成问题的,但是护理局长的担子就放在我和以昕身上了。

开头见有护工在局长身边,局长的一日三餐和生活起居有了保障,我比较放心,于是白天回机房上班,到下班才过来看一下。

以昕也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医院里,因为着担心局长的安危,也就没再对我那么敌视,只是不主动和我说话,但我知道他现在也离不开我,因此我一般在家里做好饭,然后带过去给他吃,虽然他老是绷着脸不理我,可是神情已经缓和多好了,看得出他在后悔当日不该那么冲动,整天矣声叹气的。

原来我对那个外表憨厚的护工是比较放心的,直到有一天,我因为钥匙落在病床上,又折回去拿时,在门外看到他正在不耐烦地将稀饭塞进局长的嘴里,一口还未吞下去,就接上下一口。在局长痛苦的表情中,那些漏出的饭粒、米汤涂了一整身,他也不去擦一下,那情形好不狼藉。

我才蓦然惊醒这些请来的外人他们只为钱而来,怎么可能悉心呵护我的大馒头呢。

当夜我就极不客气地辞退了他,也没和以昕商量。局长经过这场大的浩劫,现在已剩半条命了,我怎么能容忍任何人再对他这样,那护工简直就是在虐待他。

可是局长仍然半身不遂,生活肯定无法自理的,在病床上的他如初生的婴儿,什么都要人帮忙的。

我又要上班,不可能成天陪着他,以昕还是孩子,照顾病人什么都不懂,怎么能令人放心?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晚上,我忽然想到我的家里人,何不请我的母亲来照顾局长呢?

第二天,我请了假,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把情况告诉了父母。虽然父母都见过局长,也知道他是个好人,几年来对我关爱有加,可是要母亲来照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他们怎么也不能接受。可我却认准他们会帮我,又是死缠烂打,软硬兼施地泡了好半天,好说歹说,毕竟血浓于水,经不住我的苦苦哀求,母亲答应了。

中风后的局长和先前叛若两人,整日呆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根本没有思想,面部僵硬,只能用眨眼来补充他微弱的表情。

因为他瘫痪的是利手这一侧,什么动作都不能做,一切都要假手于人。一日三餐由母亲来喂他还行,可是要大便小便就比较麻烦了。毕竟不是自己家人,当然没理由让母亲做这种事了。

还好我结识了一个隔壁床的病友,看护他的一个家属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在我不在局长身边时,是这个汉子为局长端尿盆和递便纸,总算解决了一时的燃眉之急。这个帮过我们的热心汉子,至今我和局长仍对他铭记在心,逢年过节就会送点礼物和钱过去,直到现在还有来往。

但是在大部分时间里,罗局长的洗澡、如厕仍是要由我和以昕来料理的。可无论我们是怎样及时地为他换洗衣物,局长还是经常不听使唤地把排泄物拉在床上,将整张病床、床单、被褥、衣服搞得污秽不堪。

幸得母亲很用心地帮我看护他,每天弯着腰洗一堆带着污物的衣物也无怨无尤。主治医生吩咐过,要经常给局长翻身、拍背,以免他背部皮肤因为长期的自己体重压迫而并发褥疮,还会引起肺部感染。

母亲就用她纤细的手,隔两小时就费力翻动罗局长硕大的躯体。每一次移动局长的身体,母亲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这对于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是多么不容易啊。

勤劳的母亲,这一次真切地让我感受到中国农村妇女传统的美德,她为了这个不孝的儿子要来医院忍受刺鼻的药水味,还要如当初喂我一般耐心地喂局长每一餐。多少年了,一想到双亲为我做的事情,奕帆就是再冷酷的七尺男儿,都会热泪盈眶。

看到医院里母亲为局长做的事,我暗自下定决心,等局长痊愈后就马上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好好地成家立业,不能再伤父母的心了。

有一回,罗局长因为吃了点补品,好几天都没有拉大便,吃了不少润肠药都没见效,眼看着他肚子胀得十分厉害,一张脸因为憋闷而痛苦不堪。

医生解释说,因为卧床的病人本来就胃肠蠕动不活跃,饮食不注意很容易便秘的,建议给他灌肠处理。可是当实习医生拿来一条又粗又长的橡胶管,要进行操作时,我喝退了他。这么粗的家伙要插进大馒头的身体,可以想象他会有多么痛苦,叫我于心何忍。我找到主治医生,问有没有其他办法。医生告诉我,除非戴上手套,抹点石蜡油徒手插进病人的直肠去抠,才能掏出那些已经硬化得如铁一般的粪块。

我几乎不加思索地照做了。在我强忍一阵阵恶臭地捣腾了一番,总算解决这个难题。虽然局长气若悬丝地说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但他的表情明显缓和多了,一张脸写满了歉意,他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以昕也感动地哭了。

从局长中风以后,他的身子一直是我洗的,第一次有机会抚遍我的大馒头,想不到是以这种方式来实现的。当我轻柔地为他洗去污垢时,他羞涩得面红耳热,脸别向窗外,眼睛不敢直视着我。

为了让局长尽快地好起来,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听说民间有一些赤脚医生,他们的手法康复对中风后遗症效果非常好,我匆匆地赶到几百里开外的德化县城,重金请到一个有经验的民间按摩师,每一日为罗局长作推拿按摩。虽然这些钱基本来自局长自己的积蓄,但我付出的劳动是别人无法体会的。

一段时间过去了,局长的病情似乎有了不少的好转。

快到九月份了,以昕不得不回学校上学,等不及局长出院了。一个多月来,他在愧疚与自责中目睹了我所做的一切,由最初的几分敌意,到慢慢体谅我的苦心,他已经基本上和我建立了一种新的默契,我们的关系比以前更加亲密了。

他又亲切地叫我“帆哥哥”了,并且不止一次表示,只要他爸爸能好起来,他不会干涉我们的私事的,说得令我都不好意思了,反过来劝他别瞎猜。

即将跨上往浙江的火车了,他泪眼婆娑地将局长托付给我。

临近国庆节的时候,局长终于出院了,我雇了辆面的把他送到四楼他的宿舍里。一段时间来,在岁月和生活的砺炼中,我感觉我长大了,我是一个男人,注定要撑起一片自己的天空。以前想着依膀着局长,现在我要反过来让他依膀了。

在我的努力下,本来要半年才能复原的病情,不到三个月就做到了,虽然局长还是不能走路,可是说话已经清淅如常,头脑反应又变灵敏了,四肢的肌力恢复得非常喜人,甚至能自己拿汤匙来趴饭了,总算没有白费我两个多月来的心血。在医院呆那么久,他不仅没有少一斤,反而是肥肉多了不少,这其中和我母亲的细心照料是分不开的。局长终于回单位休养,母亲也大功告成回家了。

生活暂时恢复了平静,我一边上着班,一边照顾着大馒头,虽然平时累得够呛,可一看到我心爱的人就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内心就无比踏实。再苦也不觉得苦,再累也不觉得累,为所爱的人做一点事情,即使苦点累点也是幸福的。

期间局长的女儿和女婿又回来了一次,欣喜地看到局长恢复得那么快,对我更是感激涕零,连连说有机会一定要报答我。在局长患病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同事都来看他,甚至上级领导也来过好几次,让我感受到人世间还是温暖的,世界上还是好人居多。

这件事也告诫我,不能因为片面的经历就仇视和敌对这个社会。挫折最能锻炼人,我的阅历也随之丰富了许多。

局长已经三个多月没上班了,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他原先在部队时的老战友,现任地区某行政机构的负责人暗地帮了他一把。经过领导的研究,邮电总局改变了对局长的态度,准备让局长好好休养,等病情痊愈后官复原职,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的阴谋彻底破灭了。

当区里的战友打来电话,透露这个消息的时候,局长感动得泣不成声,一双手颤抖地握着我死死不放。

那一刻,四目交接,无声胜有声,在眼波中我们倾诉着彼此的心事,横在我们俩心底的大石头终于卸下了。

局长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身体也复原得比以前快多了。

随着局长的这次意外发生,又从上面传来局长的职位不变的消息,周围的风言风语不可思议地暂时消声匿迹了。

然而几个月来身后的指指点点,同事朋友的冷嘲热讽让我彻底怕了,我再也不愿重复这样的历史了。

十月底,在母亲的期望中,我和一个在中学教书的女老师订婚了。当我把这事告诉局长的时候,他只是默许地点点头,微笑中却难掩一丝淡淡的失落,神情似乎有些古怪。

曲折多变的生活象一本皱巴巴的日历,当我们历尽艰辛翻过苦难的一页,迎面就会是一片美丽璀灿的生命绿州。

只有真正在动荡不安的迷途中披荆斩棘,我们才会更珍惜眼前坦荡的阳光大道。当罗局长又一次神采飞扬地坐在六楼会议室的主席台上侃侃而谈,为单位做一年的总结时,坐在第二排的我感慨万千。

五个多月了,不羁的命运让我一度体验了生离死别的滋味,真不敢想象,要是我就失去局长,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还好我们总算挺过了难关。本来这是他病愈后第一次上台讲话,我还暗自捏了把汗,但听到他的一番激情昂扬的话语后,我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一身正气、豪爽硬朗的罗局长了。

今天他破例地全身名牌,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是我早上帮他吹的三七分头,看起来非常精神。凑巧的是,这一天对我们的祖国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天,澳门作为被列强掠夺了三百年的七子之一,今天正式回了祖国的怀抱。

喜气洋洋的大馒头宣布,给每个职工发两百元过节庆祝费,顿时会堂一片雀跃欢呼之声。在众人兴高采烈地散去后,局长仍静静地坐在台上,用最温柔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嘴角的微笑泛着迷人的烟波。

会议室的人都走光了,我坐在台下被他看得面红心跳了,近八年了,我不就一直在等待这种眼神吗,为什么现在却觉得这么慌乱。

局长把我唤到他面前,递过来五张百元的钞票,要我到市场买点好菜,说今晚要好好庆祝一番。

局长的腿脚还不是非常灵活,这天下午却兴致勃勃地下楼,和我们一起打篮球。我们单位这个球场还算比较宽敞,平时是供作排球和篮球两用的。可惜我的大馒头五个多月没活动,投篮时连三步跨都做不好,一跃身马上就重重地摔了一跤,引来了大家一阵大笑。

在单位里面,好久没有感受这种和谐的气氛了,我和局长都很惬意。黄昏,大馒头又大大咧咧地在走廊上,旁若无人地擦着澡,一边哼着他那些走了调的革命歌曲,我则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因为我们还邀了剑波和另外几个同事来聚餐,所以这一顿我拿出了浑身解术,几道菜也做得色香味全,清蒸馒鱼、炒虾仁、盐螃蟹等都是以前局长喜欢吃的。

局长家里好长时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几个人一边看着澳门回归仪式,一边狂饮着啤酒,又是划拳又是斗酒,吵闹声象要将整幢楼震倒了一般。饭后由我和剑波收拾餐具,他们则在大厅上拉开公鸭嗓子卡拉OK了一场。

到将近十点,几个人才意犹未尽地带着酒兴各自散去。我在厨房里猛刷了一通,把碗具都放进消毒柜里,又给局长端来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拿起外套准备回自己宿舍了。

正当这时,靠在沙发上微寐着的局长睁开眼,是结结巴巴地说:“小帆子,你……你要上去了?你……”我以为他有什么吩咐,就在门口停了一下。

欲言又止地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多少年后,我仍然记得当时他说这句话时因紧张而颤栗的样子:“小帆子,你能……留下来……陪我吗,今晚。”

随着我头脑“嗡”地一声,仿佛时钟就此停止了摇摆!

在一阵被幸福击溃的天旋地转中,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一张因期待而不安的红彤彤的脸,我的大馒头在美酒的迷醉中是如此的深情款款,他的脸因兴奋而红润如樱桃般,胸匍因呼吸不均匀而一起一伏,这是我爱了八年的人吗?这是他爱的呼唤吗。

没有任何修饰,不用任何言语,勿需任何准备,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似乎等待了几辈子了,也许二十几年的生命时光里,只为守候一种灵魂最深处的碰撞。在几乎令人窒息的喜悦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吃的苦受的罪,也忘记了曾有的耻辱,带着幸福的泪花,迎接幸福的到来……

公元两千年一月三十一日,我和我现在的妻子到区政府领了结婚证。从那天开始,我再也不是笑笑闹闹的孩子了,再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在单位或者家里乱发脾气了。

接下来,我们分两个地方来宴请同事、亲戚、好友、乡邻。而单位的酒席在县城最豪华的酒店举行,是局长一手操办的。同事们在酒店里都闹得很凶,一直逼我和新娘喝酒,罗局长整个晚上却几乎滴酒不沾。

酒到半酣,大伙儿都嚷着要局长说句话。推辞不了大家的美意,罗局长缓缓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斟上了满满的一杯剑南春,短暂的思索一下,他抑扬顿挫地说:“这几年,我一直将奕帆当作自己的孩子,如今他结婚了,也算了却我一番心愿。让我们祝他早生贵子吧。”在大家的鼓掌声中,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又默默地坐了下来,至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结婚后的奕帆安静了不少,毕竟多了一份责任,为人处事也比以前圆滑多了。以前和大馒头的种种传言,随着家庭的建立无影无踪了,虽然在不为人知的感情世界里,几经风浪的我,仍是将激情献给了魂牵梦萦的罗局长,在一个个不眠的夜里,我和我的大馒头在罪恶与责任的层层矛盾中,不能自持地继续迎着风暴前行!

而在世人和家人的目光里,我又将责任和理性留给了贤慧温婉的妻子,只是默默地尽着做丈夫的义务。

爱人的单位在几十公里的郊外,周末才能回到自己的家里。我一星期回家一两次,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单位里上班和生活,就这样在家里和单位两头来回穿梭。

一年后,可爱的小女儿涎生了,她的存在拉紧了我和家里人维系的枢钮,和局长在一起的时间渐渐比较少了。当初曾经苦苦追寻的那份情感,真正握在自己的手心时,却觉得有些平淡,如饮一杯无味的白开水了。

即便如此,我和大馒头都知道,我们彼此是离不开对方的。在看到我频频地回自己的家时候,局长好几回笑着说要带我“私奔”,到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每到这时,我只能愧疚地给他一个缠绵的吻。

我倒不是非得回家和爱人相聚,不知怎地就是总想看看我那吱吱喳喳的小女儿,抱着她怎么亲也亲不够,这与我亲大馒头是完全不一样的。也许从女儿身上,我找回了我心底最可贵的人世间的亲情,也体会了为人父母的幸福与责任。当我将我的心事告诉局长时,他总是长叹一口气,然后紧紧地将我搂住,什么话也不说,将头枕在我的肩上。

这时候,我们的眼都会变得好迷茫,只希望时间就停在那刻,我们永远地留驻下,不用再去面对家庭和社会。

去年六月,以昕大学毕业了,因为所学的专业在福建毫无用武之地,他权衡再三,还是咬着牙到了上海。为此,局长伤心了好久,唯一的儿子没留在身边,他非常失落,和儿子闹了一个多月的别扭后,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之后,他显得苍老了许多,偶尔和我在一起时,也常常是力不从心,打不起精神来。年底,局长自己打了报告,想提前两年退休了。

在香港那头,局长的女儿女婿早已经打稳了脚根,有了自己的房子,他们隔三岔五就打电话过来,怂恿局长过去他们那里安享晚年。

在和大馒头一起畅游美丽的风景线的时候,我曾经告诉过他以前在深圳发生的事情,提到有一个在香港的刘总,提到我为了他而放弃了去香港的机会。

每每这时,局长就会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他一定要弥补我的任何损失,一定要圆我的香江之梦的。

退休报告还没有批下来,但局长告诉我,一矣卸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带我过去香港和新马泰逛一圈。

大馒头得意万分地说,他现在什么享受都不缺,只要能天天看到我,只要一直死赖着我,就是粗茶淡饭也在所不惜,挤眉弄眼之色让我不由直骂他学会油嘴滑舌了。

十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我的大馒头两鬓斑白,牙齿也掉了好几颗,关节炎时常发作,走路也略显蹒跚了。

可是不知是否因为和我在一起,他的性情比以前活泼多了。有时候我带女儿到单位,他就童心未眠地和她玩了起来,完全忘了他自己还是一个领导了。

看到他们玩得那么投入,总让人觉得世界好温馨,人间充满了友爱的花朵,生活是美好的。有了家庭的男人是忙碌而幸福的,我试着沉浸在这种幸福里,而在背地里,我还拥有着一份鲜为人知的爱。

我不知道我是否违背着做人的本分与良知,也尽量将心思花在自己的家里,但我知道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该死的退休报告还没批下来,看来我要等到这个秋天,才能沾局长的光,到香港去见识一下繁华的灯红酒绿了。

今夜的风好燥热,我的大馒头已然成为了一个陈年的老馒头,你不要一边在沙发上装睡,一边却偷偷的看着我打文件。

工作了一天,虽然全身疲惫,还没有好好休息一会儿,但是工作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问问坐在沙发上的老馒头:夜宵了,可以不可以准备两个大馒头,好好品尝一番……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