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京剧神童 (20年前的京剧神童)

“要想人前显贵,您必得人后受罪。”

电影《霸王别姬》的这句台词可谓经典之极。而小时候的陶阳因为天赋,并未像蝶衣一般感到戏班里的苦难,可漫漫长路也告诉他——我可不管你有多少天赋。

小的时候,陶阳被总理抱在怀里亲口说到:“这是京剧神童!”。

京剧神童被抢,历年的京剧神童

长大了,郭德纲坐在陶阳身边曾说过:“江西啊,这一省的风水都在这孩子一个人身上了”。

这将来该是怎样的一位人物,我最初感叹,一国的总理和我崇敬喜爱的人都这般评价他。“可能这就是天才的力量”一位朋友这样说,这样吗?如果是,为什么他长大失去了许多天赋后,郭德纲甚至更多

的人还在他的身边。

小时候,三岁的陶阳和姥姥姥爷住在一起,姥爷喜欢组织一些戏曲活动,那个时候,小小的陶阳就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中开始喜欢上了京剧。然后他央着大人去买京剧光盘,于是小陶阳就长在了电视前。

有时候人的一生从不经意间就已经注定了。

他看着电视里的演员照着学,还得要“行头”。于是帽子的两边是苍蝇拍插在上边,戴着护袖将毛巾塞在里面作水袖,棉花粘上当胡子。我不禁开始回想自己的三四岁,却发现甚至连那时候的记忆都没有了。“普通人”会羡慕“天才”,其实是羡慕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能力。说到底,人对于懒惰的需求是统一的,有的人没有想就得到了,而更多的人怎么肖想也没有办法躲懒。

天才好像什么都不畏惧。所以不论在哪,做什么,小陶阳都可以什么都不顾的唱起来。吃饭也唱,睡觉梦里也唱。

唱诸葛亮“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唱黄忠“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

唱杨延辉“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得本宫喜心间,站立宫门叫小番......”

只是自己听着学,陶阳就已经展现出了极辉煌灿烂的未来。以至于陶阳开始找老师学戏后,众多的小孩子里,老师最喜欢他,教他也更加耐心。手办一样小的孩子们,腿被老师压着搬到头顶,还要使劲往下压。很多孩子疼的忍不住眼泪,但是陶阳从来没有哭。他觉得开心,能学戏,他一句都没说过累。压完腿到一边,小陶阳想站着,却一下子软了腿没站住,又趴在了地上,但又马上坐好装作什么都没关系的样子。

从往日保留下来马赛克一样画质的视频中,如今的观众戏迷才能窥得小陶阳当初的些许心理。三四岁的孩童能懂得多少道理,但他就是眼睛熠熠闪着光。不知道是兴趣让陶阳有的如此天赋,还是天赋让他对京剧有这般的喜爱。总之,陶阳的灵气让懂戏的对他移不开眼了。

学了仅仅四个月的戏,陶阳已经有模有样了,他开始上一些电视节目,一个“京剧神童”开始展露头角。很多时候,人是可怕的。就像这个三四岁的孩子站在你面前,你看到的却是淋漓尽致的戏曲灵魂。

多少人看上了这样的天赋,自然也有人忍不住出手。二零零五年,沈阳的京剧演员王福忠邀请小陶阳到沈阳戏校学戏,陶阳父母欣然同意,但为了维持生计父母只能留在大连以修钟表为业。王福忠表示陶阳可以寄宿在自己家里,而后小陶阳就独自一人踏上了这条既不宽广而又独孤的路途。此时看似皆大欢喜的事情,日后却在陶阳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寻常的一笔。

陶阳是大胆的,即倔强又浪漫,骨子里散发出中国传统的味道,从小就有。这些和他的灵气混合在一起,让他甚是惹人爱怜,面对中国观众,这样的小孩子是无比真诚而可爱的。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父母只能在电视上才能看到儿子,但即使隔着屏幕也足够宽慰陶阳的父母继续在城市中打拼着。然而好景不长,某次陶阳父母在电视上看到儿子的时候,竟然发现儿子的名字前竟然加了个“王”字。这时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王福忠想霸占陶阳。于是他们立刻奔向日思夜想的儿子,把陶阳“抢”了回去, 就在陶阳正为第一次春晚登台做准备的时候。

回到已经不那样熟悉的庭院,生活是寂静而不安的。舞台上下的巨大反差 ,跳出跳入,给年幼的陶阳心理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与人说话,甚至是最亲的姥姥姥爷,都没有话说。

陶阳是为京剧而生的人,他身上所有的灵魂都是为了艺术,离开了载体,身体也不复活力了。

对于陶阳来说那时既幸福又糟糕的生活,是他一生的贵人——郭德纲改变的。

京剧神童被抢,历年的京剧神童

在家生活了半年后,一同录制过两次节目的郭德纲先生邀请陶阳参演他的相声剧,但由于之前的刺激,父母一直犹豫不定,不过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郭德纲。

人这一生往往不是所有都取决于自身,帮你决定的,有时候是小人,但也可能是贵人。是小人还是贵人,却是很大程度取决于自身。

很幸运,陶阳和郭德纲很投缘,郭德纲也很爱惜陶阳和他一身的才气,更喜欢陶阳的心性。于是收为干儿子,而后又拜了师。打这后,陶阳白天一边学戏一边学相声,晚上住在师父家,师父师娘抱在怀里睡觉。

陶阳的思想本质就是活跃而敏感的,和一群说相声的一起时间长了,那股古灵精怪甚至调皮的劲儿又回来了。很多观众就是喜欢他这股灵气的劲儿。在后台师兄弟和他逗乐,大家都宠爱他。到师父跟前,最大的乐趣就是和师父聊天,这对忘年交聊唱戏的技巧、行头以及一切与戏曲有关的事物。陶阳把师父当自己的亲爸爸,师父也极其护着陶阳。第二年更是如期在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上和各路名角儿一同现身。

从以前留下的影像来看,那段时间的陶阳是最灵动活泼的。在快乐和幸福环境中生活的人,可爱会满的溢出来。

然而在京剧的舞台上,没有一个小时候的神童长大了还是“神童”的。

二零一一年,十四岁的陶阳倒仓了。倒仓闹嗓子是京剧演员的一大生死关,过不去,永远离开京剧的舞台,或者就是一辈子龙套。

那天相声演出的返场,师父把陶阳叫到前面,郑重的告诉观众这孩子要倒仓了,嗓子需要休息短时间内就唱不了了,然后一把抱过陶阳在怀里搂紧。

师父:“要么是京剧神童,要么相声神童,大家期待着吧,今天开始凤凰涅槃一般。”

观众:“双料的!”

底下观众不停的叫好和鼓掌。陶阳虽然笑着,眼泪却在眼眶打转。

那段时间,陶阳说,别人看自己一眼都觉得人家拿有色眼镜在看你——原来你也有这天,你也有不能唱的时候。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陶阳和外界没有联系,身边甚至不能有人提起戏,不能有人唱戏,有人唱立马转身就走。

往日和如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十几岁的孩子很难将思想完整的理顺转换过来,陶阳内心出现了对未来的恐惧。“神童”从“神坛”跌落了。但这段时间,陶阳静下心来,无事画画脸谱,拉拉京胡。低谷会成为深渊,是因为人们也报以凝视。而几乎所有经历过苦难的人,回过头来都会说一句,苦难是值得的。但前提是,能走出低谷。

人家说,越好的角儿,倒仓的时间才越长。

二零一四年,师父在北展要演一出《未央宫斩韩信》,叫上陶阳来唱戏,陶阳应了,说“好”,但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后来师父主动把陶阳叫到家里,排排戏,安他的心。

陶阳:“师父,呲了怎么办。”

师父:“没事,呲不了,有师父在这。”

有师父这一句话,当时,陶阳的心就定了下来,想着不论台上到底好坏,有师父这句话就够了。

对于陶阳,师父就是定心的山,这是何其幸运的人。人活一世,若不幸,还得学会自己定好自己的心,心态安稳是做好事情的基础。

那是陶阳倒仓后第一次登台,他说,还算圆满。

二零一六年,沉寂多年的北京三庆园重新开张,繁华的都市中又响起了锣鼓之声。郭德纲先生创办的麒麟剧社在此落脚,陶阳的嗓子虽还在慢慢恢复,但如今也与一行人在这唱戏,陶阳也是麒麟剧社看家的角儿。

但是民间的京剧社团并不好干,能做好的几乎没有,陶阳如同这座戏园子一般沉寂了多年,加之京剧市场本身就不景气,剧社一直入不敷出,观众最少的一场甚至只卖了九张票。这其中一切的费用都是师父郭德纲在支撑,即使一直赔钱。

然而买卖也不能一直如此以往。终于,一段时间后师父说了“咱先停一段时间”。

于是,陶阳继续说了相声,而另外的人又继续各奔东西自谋生计。

京剧神童被抢,历年的京剧神童

但是,京剧是刻在陶阳骨子里的,即使说着相声也是心不在焉,他放不下京剧。于是和之前的伙伴到了师父家里,跟师父说想再试试。师父告诉他们经济上有问题就开口说,但是陶阳表明这次不要师父费心、费财,他们要自己闯一闯。

当从所谓的神坛跌落的时候,不能只记得回顾往日的荣光,放弃它们,未来才会真正开始。永远只提自己过去的辉煌,现下势必是失败的。

需要一切往前看,不能回头。

一番精心准备后,陶阳一行人打算在天津试着唱一出,然而那天的结果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剧场几乎坐满了观众。 陶阳这才稍微定了心,大家也更坚定了要一起继续做这件事情。

二零一七年十月,麒麟剧社重回三庆园,慢慢地,三庆园的观众坐的越来越满,现场越来越火爆,剧社也开始盈利。

二零一九年中旬,陶阳自导自演的新戏《林则徐虎门销烟》票开两天内即售罄。

陶阳这几年没有停歇过,除了剧社和相声演出,他去寻求老先生讲戏,跟着各地方剧团下乡演出。打眼看过去,一群演员之中,唯一个如此年轻甚至年少的人存在。

唱戏说相声几乎都靠的是灵气,而陶阳的努力就更注定了,他断然不会就如此泯然众人矣。

京剧曾繁盛无比,所以才有《霸王别姬》中一句“他是人的,就得听戏,不听戏的,他就不是人”。除却是电影人物对话的争议性,可惜的就是陶阳并没有赶上那样的风云时代。

那时程砚秋二十岁、马连良二十三岁、尚小云二十四岁、荀慧生二十四岁戏、梅兰芳三十岁,在百花齐放的时代,这都是红极一方的名角儿,可见那时京戏的繁荣。

而如今,京剧却是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陶阳不仅继承传统剧目,也会在麒麟剧社的舞台上演出自己编排的新编剧目。郭德纲看着这个小儿子万分感慨,也时常去三庆园演上几场,会返场时拉着陶阳的手。陶阳说,希望把更多爱听自己说相声的观众留在京剧的舞台下喝彩。再就是,希望能一直守着这个舞台,让郭爸爸想唱戏的时候,扮上就唱。

而据说,郭德纲开麒麟剧社是为的陶阳,“值得”两字是极难得的。

如今,从小被观众宠爱的京剧神童长大了,陶阳变得稳重,温润,嗓子也恢复的越来越好,然而谁又能想到,经历完这一切他才二十三岁,名为“陶阳人生”的大戏才刚刚开锣。

在陶阳二十三年的人生中,被称为“神童”的日子早已过去,就如同父母手中修理的手表。从倒仓开始,往前的九、十年中他靠努力成为如今的陶阳。除却了天赋,脚踏实地才真正让他慢慢成为“陶老板”。

如今满坑满谷的观众在台下,满堂叫好和掌声,陶阳立于众人之间,花团锦簇万人拥趸。

京剧神童被抢,历年的京剧神童

想来这时戏园里会回响起师父的声音“这是我干儿子也是我徒弟——陶阳,艺名陶云圣,大伙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