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授权转自公众号 一夜美学(yiyemeixue)
《乐队的夏天》刚刚决出了最后的hot 5,其中至少有三支乐队跟“school”这个名字有或深或浅的关系。 综艺都会结束,可热血和青春却不会。因为“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如果你不愿结束这场虚梦,想把它带入你真实的人生,就去School吧,因为那里,是乐队真正的夏天。
在这篇超长的推送里,我们找了九个人聊了聊School,有两位老板,也有乐手、专业乐迷和普通顾客,他们中最小的只有5岁,却已经去了School三年。的确,“总有人正年轻”。

△盘尼西林乐队在School演出(图片由School提供)
我们肯定挺盘尼西林,这是School输出的乐队
刘昊 School龄: 9年
School老板 Joysdie、赌鬼乐队贝斯手
《乐队的夏天》一开始节目组找的是刘非,第二期的时候,刘非做手术,我就替他去了,第三期Joyside巡演,刘非现在是经纪人,所以我俩都不在,就都没去,我们以为后来就不用再去了,结果节目组让我俩一块儿上,说效果好,但是只发我们一个投票器,说是怕不公平。
肯定不公平啊,我们肯定挺盘尼西林,这是School输出的乐队,谁也别装客观,都没法那么客观。
其实节目刚开始的时候,感觉乐队们都挺放松的,当然大部分人都有精心准备过,不过我感觉子健(刺猬乐队主唱、吉他手)最开始就是想把火车(《火车驶向云外,梦安魂于九霄》)唱了,慢慢大家压力都越来越大了,谁能不想赢呢?
但小乐(盘尼西林乐队主唱、吉他手)一直都挺放松的,我每次问他怎么样,他都说“没怎么准备,下一期该被淘汰了。”
小乐的人和音乐都好,我肯定选他。

△新裤子贝斯手赵梦的另一支乐队“闪星”在School演出(图片由School提供)
其实不光是盘尼西林,School这些年出了好多年轻的好乐队,我和刘非(School另一个合伙人)一直特别希望能给年轻乐队多一点儿机会,因为我自己经历过没名气没演出的时候,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所以当School由电子Club转成Live bar之后,给年轻乐队提供演出机会,就是我们最先做的事儿。
School是2010年开业的,那时候我们的乐队Joyside刚解散,我们几个人每天都特别丧,天天喝酒,后来想着别天天去别人店里喝了,我们自己开个酒吧吧,反正也没事干,就把School开起来了。最初是做电子乐的,赚了一年的钱,但我其实自己不喜欢,我不爱听电子乐也听不懂,演出的时候我都在酒吧外面站着,我们的朋友也都不爱来,但至少赚钱。
后来灯笼和DADA开业了,School的生意一下就不行了,我和刘非也没办法,因为我俩都不懂电子乐,肯定干不过人家。我们就说,要不还是改成乐队演出吧,先不搭舞台,做几场不插电试试。
结果人还真的挺多的,于是就弄了个小舞台,彻底的改成的Live bar,一点点的正规化。 第一批演出的乐队还挺多的,有万青(万能青年旅店)、刺猬、Cars(Carsick Cars)、嘎调、小河、万晓利、鲨鱼(后海大鲨鱼)、脑浊、宋冬野、PK14,这帮朋友们都特别给面子,有时候他们的乐迷来都说“(这么大牌的乐队)怎么在这么小的场子演出”,我们也知道,这都是哥们过来捧场,我们不能一直靠他们,得自己培养新乐队。

△后海大鲨鱼乐队在School演出(图片由School提供)
我们开始办新乐队系列演出,“超级学校霸王”、“平壤之星”,基本都在周三周四演,乐队们给我们发邮件,附上小样的试听,我们就根据风格来安排演出。能发邮件给我们的,80%都能得到演出机会,除了那种特别次的。
那时候小乐就老来看演出了,来喝酒,他特别爱学习,也喜欢我们的生活状态。我和刘非都觉得这个小孩以后能行,他在舞台上会发光,和别人的气场不一样,我们都觉得得重点培养一下。
看这群年轻人组乐队,和我们是真的不太一样。现在的小孩都有钱,条件好,演出机会多,信息量又大,他们随便拿一把琴都是上万的,我们那会儿就拿着300块钱的假琴弹,还上万呢?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所以他们真的得好好写歌,好好做音乐。
不过他们也不好的地方,比如我们那会儿生活就特别简单,排练、喝酒、演出、听歌,现在他们的生活更复杂了,有好多事情要去考虑,晚上出来喝个酒,和朋友们玩一玩,还让人*拍偷**放网上,把说的话掐头去尾的,一帮人对你进行道德批判。现在School就有,上次欧阳(面孔乐队贝斯手)、陈辉(面孔乐队主唱),还有皇后皮箱来School和哥们聊聊天,一堆人偷偷拿手机录视频,让人特别不自在,跟狗仔似的,我觉得这个就是道德败坏。

△王梓在School演出(图/小贝)
我是School第一个客人
王梓 School龄: 9年
咖喱3000乐队主唱、人体蜈蚣乐队吉他手
因为和School的老板刘非刘昊很早就认识了,我和刘昊还一块组过乐队,所以试营业期间,我就过去了,那个时候说每个人交100块钱就随便喝,我是第一个交钱的,所以可以说我是School第一个客人吧。
当时School放电子乐,我们都不怎么去,听不懂电子乐,也听不清楚,每次去都灌自己最烈的酒,赶紧喝醉。
后来我记得特清楚,School加上了舞台,变成一个Live bar,办了一场演出,叫“摇滚乐回来了”,有人体蜈蚣,还有Dancers,就是感觉摇滚乐回来了,挺高兴的。
“乐夏”我看了,其实一开始他们也找咖喱3000预采了一整天,但可能因为我们和其他乐队成员的重合度太高了吧,有反光镜(李鹏)的、海龟先生(蒋晗)的、新裤子(Hayato)的,第二季看情况吧。
“乐夏”播出之后,挺明显咖喱3000的现场乐迷也变多了,我觉得这个节目是一个好事儿,起码,它让大众审美中对摇滚乐的关注变多了。

△咖喱3000、新裤子乐队鼓手Hayato(图/小贝)
School把摇滚乐这事儿扛下来了
刘阳子 School龄: 9年
VICE中国主编、“乐队的夏天”专业乐迷
School刚开业的时候我就老去,那是School的1.0,放电子乐,我其实一直特别喜欢电子乐,也喜欢School1.0的状态,没什么装修,特别像柏林,就跟现在的招待所(北京电子Club)似的,但确实太冷清了,有时候进屋里面就仨人,外面站一个,吧台里站俩。
那时北京的氛围也都是这样,D22(北京著名摇滚乐酒吧)刚关门,xp做的都是实验风格的音乐,好像大家都想逃离摇滚乐似的。
转型变成摇滚乐我也高兴,更热闹,虽然我那时候和刘非刘昊都不太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但去了School就会觉得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更有人情味,虽然(和老板)不是朋友,但你仍觉得去的是个朋友的地方,可能因为他俩的精神往School里灌的更深一些吧。而且可能因为也因为都是同辈儿人,觉得亲切。
School对北京的摇滚乐来说是个挺重要的地方,但因为时代的原因,它其实并不像D22的延续,D22是场景的中心,但School是独苗,它收留了这群流离失所的人,它把摇滚乐这事儿给扛下来了。所以它的意义其实在于保级,而不是夺冠。
至于“乐夏”,我觉得对乐队来说,也没有好坏之分。其实就是资本进来了,掠夺了一圈钱,这些上了节目的乐队都会享受到红利,但是也得去接受之后的落差。可你总得经历一次,总不能好事儿坏事儿都没轮着你。
有些乐队永远无法参加乐夏,但你可以在School看到他们
崔小嚓 School龄: 9年
Free sex shop乐队主唱、海报设计师
去School玩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原来刘昊在鼓楼东大街上开了家古着店,我在那儿上班,老板又开了酒吧,就肯定会去。那会儿刘非和刘昊老开玩笑说「你白天在古着店上班挣的钱,晚上又花在School了。」 那时School的演出门票就10块钱或者20块钱,当时其他演出场地的门票已经越来越贵了,刘昊说“我不,我就要办便宜的。”

△崔小嚓为School制作的演出海报
Free sex shop乐队能成立,其实也是刘昊逼出来的,第一次排练的时候,刘昊和刘非都去了,刘昊指挥着我们排,帮我们插线,给我们喊‘1234’,我们才算勉强排下来。

△Free sex shop在School演出(图/小猴)
第一次演出的时候一点儿都不紧张,因为是在School吧,台下也都是自己的朋友。演完之后下台,刘昊说“期待你们有自己的歌”,别人有了期待之后,就觉得我们真的要好好排。
School对我来说,就像家一样,这句话我说过无数次,因为会有很多外国媒体来拍摄中国的摇滚乐,每次接受采访时,我都这么说。我们乐队酒量都不怎么样,但是都很能嚷嚷,喝多了也都没样儿,但在School就从来不担心,不光因为两个老板是我的朋友,他们也特别有正义感,即便是陌生人喝醉了,他们也会管。

△喝醉的崔小嚓,握着自己画的海报在School门口睡着了(图/赵大宝)
今年夏天,我周围所有的人都在讨论“乐夏”。刚知道这个节目的时候,我觉得挺好的,因为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些乐队,我为他们高兴,可是我看了半集,觉得怪怪的,这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好。
演出的氛围也不对——这和看音乐节直播也不一样,那个是真的,但这个都是假的,乐迷也是假的,对话的人也都不对,大家都越来越在乎输赢,可能把人放在那个地方就开始在乎输赢吧,其实你都玩摇滚乐了,你肯定拼不过综艺、拼不过大张伟,你为什么要在乎输赢呢?输赢根本没有任何fxxking意义。
所以“乐夏”如何我不管,School永远是最好的,它是一个载体,以各种形式帮助乐队,有些乐队可能永远无法去参加‘乐夏’,无法走上主流,但你仍可以在School看到他们的演出。

△School里永远站满了喝得正高兴的人(图片由School提供)
乐夏放大了School这群人的青春
一玛 School龄: 1次
编剧
去School的时候,我35岁了。那时有两个女同事,每天和我念叨School,加班的时候,她们就唱新裤子的《艾瑞巴迪》,唱赌鬼的「就像关铮所说的/年轻人都是快速的」。后来有一天加完班,我就和他们一块去了。
我以前去过CD coffee,豪运,愚公移山,想象中的School大概就是那个样子的,没想到那么小,那么燥,耳膜有种撕开的感觉,心脏砰砰砰的跳。
到了School之后,大家就进入了School特有的喝酒模式,三轮野格shot结束后,我就醉了,躺在入口的沙发上,据说跟每一个认识的人说野格好有趣啊。
可当时我其实是有意识的,我觉得,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不属于这里。
看“乐夏”的时候,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那些我的两个同事经常和我说起的名字,有种看到妹妹的同学突然红了的感觉,看着他们的青春被放大了,他们的私人回忆被放到公众上去讨论的感觉。
刺猬登台的时候,石璐打招呼说“哈喽哈喽哈喽”,我觉得很熟悉,后来想起来,那天我醉了之后,听到我同事和我说,今天演出的乐队还挺好的,是刺猬,然后远远的地方传来一个透过麦克风的女声“哈喽哈喽哈喽”。
因为看乐夏,幼儿园同学不理我了
路博雄儿童 School龄: 3年
D.O.G厂牌主理人路通之子,5岁

△路博雄与Suede贝斯手Mat Osman在School(图片由被访者提供)
(鉴于被访者年龄较小,无法回答过于复杂的内容,此段采用问答体)
M:第一次去School时多大呀?
L:两岁。
M:你喜欢School吗?
L:喜欢。
M:为什么喜欢?
L:喝酒,大家一块喝酒。
M:你也喝酒吗?
L:我喝干姜水!
M:听说你也看乐夏,你最喜欢乐夏的哪支乐队?
L:《say it again》!小乐!盘尼西林!除了小乐其他人都不帅。
M:长大了想组乐队吗?
L:想,(现在在)学鼓。
M:如果小乐让你去给盘尼西林打鼓你去吗?
L:去。
M:如果让你去新裤子当主唱呢?
L:不去……我没学过主唱。
M:听说你因为看“乐夏”,幼儿园的同学不理你了?
L:对,他们都看动画片,我跟他们说(乐夏),他们都不知道,就不理我了……但我也看动画片。
M:你还去过其他Live house吗?
L:去过,什么house都去过,乐空间、愚公移山、糖果,还有音乐节,什么音乐节我都去过,没有我去不了的地儿。
M:那和School相比,哪里更好玩呢?
L:那些地儿好玩,因为那些地儿能看演出,School只能聊天。
M:???
L:但是那些地儿不能聊天,但School能聊天,光看演出就没劲了。
M:……好吧,谢谢你,这样就可以了。
L:不用客气,下次再找我来直播昂。
M:这不是直播。
L:这是什么啊?

△路博雄与盘尼西林乐队主唱小乐在School(图片由被访者提供)
乐队太熟悉School,所以演出前就喝多了
许宸 School龄: 9年
乐队经纪
我和School的关系是这样的——我一度是School每月(酒水)的消费冠军,单月消费有过超过6000的时候,单次最多喝过30几个shot,喝花了太多胡x的事儿,就不在这里说了。

△许宸与朋友们在School喝酒(图片由School提供)
第一次在School办演出是2012年,时间记不清了,乐队也忘了,但我记得特清楚的是,School转型做Live house,是我办的第一场演出。
除了去School喝酒,办演出,我也在School找到了很多年轻的好乐队,像利事和热浪,都是我在School发现的,他们也都喜欢School,熟悉School,但可能太熟悉了,都过于放松,有时候演出前就喝多了。

△D.O.G旗下利事乐队在School演出(图片由School提供)
现在年轻乐队和以前的乐队还是挺多不一样的,以前我看演出,都是早早的就约饭,演完了也不走,大家继续喝酒聊天,在School演出就在School喝,不在School演出就来School喝,可现在很多年轻人演完出就走了,不知道他们放着大好的周末回家干吗去。
School有自己特殊的“场”
涂俊南 School龄:6年
丢莱卡乐队主唱

△丢莱卡乐队在School演出(图/谭静)
我家就在雍和宫附近,所以有的时候凌晨两三点回家会路过School一下,停下来喝一杯,那个时候店里一般也没别的客人了,这种时刻是很温馨的。我觉得School和其他地方相比,最大的不同我想还是在School有自己特殊的“场”,这个场是由最初奠基的年轻帮和之后的那些常客共同决定的,不是说其他地方没有“场”,而是这里的“场”有自己鲜明的特色。
演完出我们乐队一般都会在School待很久,一是因为我们确实太累了不爱走,二是我们都比较喜欢喝酒,往往很多朋友也在这,大家喝一会儿时间就变稠了。
School是摇滚乐的乐园
刘昊 School龄: 9年
School老板 Joysdie、赌鬼乐队贝斯手
虽然本来School这几年人就越来越多,但《乐夏》播出之后,更多了,每周末都排大队,不少人过来拍照打卡,现在还是大众点评上人气榜的第一名。好多人以为我们肯定赚翻了,但其实没有,因为来拍照打卡的人一晚上只喝一杯酒,而那些真正能喝的朋友们现在都不敢来了,因为人太多了,所以你这么一算,其实没变化。
School是靠酒挣钱的,别人问我School和别的演出场地的区别,我都这么说,它是个Bar,不是个House,我们不是靠和乐队分门票来挣钱,主要是酒水。
所以你会很明显的看到,好多演出场所演出结束后,乐迷和乐队都演完鸟兽散,跑School来开after party,它不光是个演出的地方,它可以和朋友们聚会,玩,喝酒。
走到现在这一步,我心里特别满意,很多人把这里当家,当成乐园,大家说到北京的摇滚乐时——中国我不敢说,但说到北京的摇滚乐,一定绕不开School,它就是北京CBGB,是摇滚乐的乐园。

小鹿角APP ——音娱产业数据终端
媒体、报告、教育、招聘、问答、社区

左右滑动 了解 小鹿角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