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十七年(己巳、前352)
秦大良造伐魏。
【翻译】十七年(己巳,公元前352年)
秦国大良造率军攻打魏国。
【解析】商鞅变法之前,左庶长是上马治军、下马治民的军政首席大臣。商鞅变法之后,大上造为秦国最高军政长官,均相当于其他诸侯国的相。公孙鞅公元前361年入秦,公元前356年,秦孝公任命商鞅为左庶长,开始了秦国的第一次变法。公元前351年,改任大良造。
左庶长是秦国沿用了几百年的官名,是最有实权的大臣职务。秦国尚左,在两个庶长中,左庶长为首,右庶长次之。春秋时期,秦国的左庶长是上马治军、下马治民的军政首席大臣,非嬴氏公族不得担任。进入战国,秦献公将治民的政务权分给了上大夫甘龙,左庶长协助国君统军作战并总管军务。但在朝野国人的心目中,左庶长依然是最重要的军政大臣。该年冬天,秦孝公将甘龙升为太师,将甘龙的治民政权回归到左庶长嬴虔手里,为的就是给卫鞅执掌大政铺路。
秦国的爵位分为二十等,相当于士的有四:即公士,上造,簪袅,不更,相当于大夫的有五,即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相当于卿的有九:即左庶长,右庶长,左更,中更,右更,少上造,大上造〈即大良造),驷车庶长,大庶长;相当于诸侯的有二;即关内侯,彻侯。
【原文】诸侯围魏襄陵。
十八年(庚午、前351)
秦卫鞅围魏固阳,降之。
魏人归赵邯郸。与赵盟漳水上。
【翻译】各诸侯国出兵*攻围**魏国襄陵城。
十八年(庚午,公元前351年)
秦国公孙鞅率军*攻围**魏国固阳,固阳归降。
魏国把夺来的邯郸城归还赵国,与赵国在漳水之畔缔结和约。
【解析】诸侯攻打襄陵有人认为是齐国在桂陵之战胜利后想再接再厉,打击魏国士气以称霸中原。但是,战国时期,诸侯征伐都需要找一个借口,确保师出有名。而襄陵处于魏楚宋接壤之 地 ,原为宋国领土,后被魏国占领,与齐国却不相连。齐国没有理由在此开战,宋国也没有胆量主动提出夺回襄陵。宋国只能在夹缝中生存,在周显王十三年,即去魏国朝见魏王,又去赴赵齐之约。因而,襄陵之战应该是围魏救赵的战略。
我们来复盘 以下 围魏救赵。首先,是赵国攻打卫国。赵国兵力两分,部分主力出击攻打卫国,部分主力守住国内边境。赵国夺取附属国的行为引发魏国不满。于是,魏惠王亲率大军攻打赵国,直逼邯郸。齐国接到赵国求援信后,一边半劝诱半胁迫宋国、卫国一起攻打魏国,卫宋也不得不做个样子,于是齐田忌、卫公孙仓加上宋军*攻围**襄陵,以牵制边境魏军。主力则由孙膑率领在桂陵设伏。襄阳作为魏国边境重镇,自然没有那么容易攻下。邯郸之所以能攻下,也是因为齐楚秦都出兵攻魏救赵了,魏国主力势必难以在邯郸久留,但没有重兵到赵国领土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所以赵国为了保存主力让出了邯郸。魏军在襄阳被围后,由庞涓率部分*队军**先行回援,在桂陵遭到伏击。但是,魏惠王率领的主力在攻破邯郸后,又联合韩国在襄陵击败了齐宋卫三国联军,扳回了一局。尽管如此,魏国西面面临秦国占据固阳,东有齐国,南有楚国,因而魏国将邯郸归还了赵国以稳定北方。

【原文】韩昭侯以申不害为相。
申不害者,郑之贱臣也,学黄、老、刑名,以干昭侯。昭侯用为相,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十五年,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强。
【翻译】韩昭侯任用申不害为国相。
申不害,原是郑国的卑贱小臣,后来学习黄帝、老子著作和法家刑名学问,向韩昭侯游说。韩昭侯便用他为国相,对内整顿政治,对外积极开展交往,这样进行了十五年,直到申不害去世,韩国一直国盛兵强。
【解析】韩昭侯能用申不害,也算是明主了。申不害在世时,韩国国盛兵强,意即不在时国力衰弱了。且不说韩国法制已经有了,秦国商鞅变法韩国不能学习么?制度是死的,还需要人去执行。而新法是损害贵族利益的,需要有公利大于私利、不怕结怨的官员来推行,这样的人终归是少数。所以说,人才是第一位的要素!
【原文】申子尝请仕其从兄,昭侯不许,申子有怨色。昭侯曰:“所为学于子者,欲以治国也。今将听子之谒而废子之术乎,已其行子之术而废子之请乎?子尝教寡人修功劳,视次第;今有所私求,我将奚听乎?”申子乃辟舍请罪曰:“君真其人也!”
【翻译】申不害曾经请求让他的堂兄做个官,韩昭侯不同意,申不害很不高兴。韩昭侯对他说:“我之所以向你请教,就是想治理好国家。现在我是批准你的私请来破坏你创设的法度呢,还是推行你的法度而拒绝你的私请呢?你曾经开导我要按功劳高低来封赏等级,现在你却有私人的请求,我该听哪种意见呢?”申不害便离开了自己正式居室,另居别处,向韩昭侯请罪说:“您真是我企望效力的贤明君主!”
【解析】表面上,这是讲韩昭侯遵守规则。但仔细分析,申不害是那种因私废公的人么?如果是韩国就不可能在其任上国盛兵强。因而这是讲如何处理公私关系。兄长找申不害求官,申不害不好当面拒绝,如果有意,找个合适的机会、合适的理由,自然能让韩昭侯统一。之所以向韩昭侯面请而韩昭侯拒绝,就是想让韩昭侯拒绝他,从而好给兄长一个交代。政治家大都是好演员,不高兴多半也是假装的。现实生活中,当你位居高位,有人找你求情时,你要如何应对。第一,如果是亲友,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毕竟对品行等了解更多;第二,如果是亲友,但能力不行,就转给下属,让下属根据制度拒绝。毕竟要是下属的人事权限都让你决定了,他就没法做事。第三,如果是领导推荐的不好拒绝,就先放到具有一定实习性岗位看能否培养,不行就放到不重要、收入低的闲职。
【原文】昭侯有弊裤,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不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闻明主爱一颦一笑,颦有为颦,笑有为笑。今裤岂特颦笑哉!吾必待有功者。”
【翻译】韩昭侯有条破裤子,让侍从收藏起来,侍从说:“您真是太吝啬了,不赏给我们还让收起来。”韩昭侯说:“我知道贤明君主珍惜一举一动,一皱眉头,一个笑脸,都是有感而发。现在这裤子比皱眉笑脸更重要,必须等到有人立功才给。”
【解析】这个故事出自《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韩非子认为领导人有七种方法管理臣子,一是从各个方面参验、观察;二是必须惩罚以显示君王的威严;三是对尽力效忠的一定兑现奖赏;四是逐一听取意见,督促他们行动;五是传出可疑的诏令,诡诈地驱使臣子;六是掌握了事实反而询问臣子;七是故意说反话,做逆理的事来刺探臣子。这个故事对应的就是信赏尽能。位居高位者要谨言慎行,否则下属就会通过你的喜好赢得信任。不是非要有人立功再把这裤子赏人,而是破裤子价值不大,作为赏赐太薄,没法让属下效命。
【原文】十九年(辛未、前350)
秦商鞅筑冀阙宫庭于咸阳,徙都之。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并诸小乡聚,集为一县,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废井田,开阡陌。平斗、桶、权、衡、丈、尺。
【翻译】十九年(辛未,公元前350年)
秦国公孙鞅在咸阳修建宫殿,将国都迁到那里。又下令禁止百姓家庭不分长幼尊卑地父子、兄弟混居一堂。把四散的小村落合并到一起,成为一个县,设置县令、县丞等官员,共设了三十一个县。还废除旧的井田制度,打破原来的土地疆界。并统一斗、桶、权、衡、丈、尺等计量单位。
【解析】秦国历史上曾九次*都迁**,分别是西垂(今甘肃东南)、秦邑(今甘肃清水县、张家川县)、汧邑(今陕西陇县南)、汧渭之会(今陕西眉县东北)、平阳(今陕西眉县西)、雍城(今陕西凤翔县内)、泾阳(陕西泾阳县北)、栎阳(今陕西临潼县北)、咸阳(今陕西咸阳东)。因养马有功,周孝王封秦人的先祖非子于秦邑;因西戎攻击,秦*都迁**汧邑,重心从陇右转向关中西部,进入西周传统的农业区。因洪水威胁,几十年后迁至平阳。后发生内乱,秦德公又*都迁**雍城。三百年后,为了摆脱元老大臣的干扰和控制,秦将泾阳作为雍都的陪都或军事性质的临时都城。。为便于争夺河西之地。秦人再一次*都迁**到关中地区中部的栎阳。*都迁**咸阳则是为了脱旧贵族势力的干扰,进行第二次变法。


社会方面,商鞅将大家族拆解成小家庭,一方面是为了弱化宗族力量,解决了民间宗族之间的私斗问题,一方面扩大了国家赋税和 兵徭 役来源,为秦国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的壮大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政治上,实行县制,设置县令、县丞等加强基层管理。
经济方面,废除井田制,废除奴隶制土地国有制,实行土地私有制,国家承认土地私有,允许自由买卖。西周时期,道路和渠道纵横交错,把土地分隔成方块,形状像“井”字,因此称做“井田”。周边为私田,中间为公田。在周朝,按照规定一切土地归国家所有,也就是都归周王所有,周王是全国最高的统治者,也是最高土地的拥有者。周王把土分封给了诸侯,诸侯把受封的土地赐给卿大夫,卿大夫再把土地分赐给其子弟和臣属。周王对所有土地拥有予夺之权。各级受封的贵族对土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只能世代享用,不能够出售和转让。“阡陌”,指“井田”中间的灌溉渠道以及与之相应的纵横道路,纵者称“阡”,横者称“陌”。“封疆”就是奴隶主贵族受封井田的界限。“开阡陌封疆”就是把标志土地国有的阡陌封疆去掉,废除奴隶制土地国有制。从法律上废除了井田制度。法令规定,允许人们开荒,土地可以自由买卖。井田制的税赋虽然只有1/9,但是土地属于领主,人民耕种多少土地需要贵族分配,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而土地私有,虽然依然受气候影响,但却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随着铁质农具的推广应用,生产力提升,开荒后可以有更多土地可以生产,个人所得也能增加。
计量长短的用的器具称为度,测定计算容积的器皿称为量,测量物体轻重的工具称为衡。在古代,物理科学还没有建立,于是以人的身体为测量基准,“布手知尺”。后黄帝“设五量”,“少昊同度量,调律吕”,以名人为标准进行单位的统一。度量衡作为法定权利,直接影响到税赋收入。西周设置了掌管度量衡的各级官吏保证诸侯国度量衡的统一。随着周朝势弱,诸侯崛起,确定度量衡的权力被诸侯掌控,度量衡又出现了差异。而诸侯国兼并又导致一国国内度量衡不同,统一度量衡既可以加强王室权威,又可以保障税赋收入,也间接促进了商品经济发展。
【原文】秦、魏遇于彤。
【翻译】秦孝公与魏惠王在彤地(今陕西省华县西南)会盟修好,缓和了两国紧张的关系。
【解析】魏齐因襄陵之战而讲和,魏赵也因送还邯郸讲和,此时魏国可以集中兵力对付秦国。而秦国则需要时间完成兵法,富国强兵,因而秦孝公接受商鞅以退为进的策略,将安邑及河西部分土地归还魏国,与魏国讲和。
【原文】赵成侯薨,公子绁与太子争立;绁败,奔韩。
二十一年(癸酉、前348)
秦商鞅更为赋税法,行之。
二十二年(甲戌、前347)
赵公子范袭邯郸,不胜而死。
二十三年(乙亥、前346)
齐杀其大夫牟。
鲁康公薨,子景公偃立。
卫更贬号曰侯,服属三晋。
【翻译】赵国赵成侯去世,公子赵绁与太子争夺君位,赵绁失败,逃奔韩国。
二十一年(癸酉,公元前348年)
秦国公孙鞅改革赋税制度,付诸实行。
二十二年(甲戌,公元前347年)
赵国公子范袭击邯郸,未能取胜却被杀死。
二十三年(乙亥,公元前346年)
齐国杀死大夫牟辛。
鲁国鲁康公去世,其子姬偃即位为鲁景公。
卫国把自己的爵位降低为侯,臣服于韩、赵、魏三国。
【解析】这个时候的诸侯形势,赵国因继承人发生内乱。秦国改革赋税制度,按户按人口征赋而不是以土地面积征收,以激励人民开荒。卫国国君把自己的称号由公爵降到侯爵,同时向韩赵魏三国臣服。
【原文】二十五年(丁丑、前344)
诸侯会于京师。
二十六年(戊寅、前343)
王致伯于秦,诸侯皆贺秦。秦孝公使公子少官帅师会诸侯于逢泽以朝王。
【翻译】二十五年(丁丑,公元前344年)
诸侯在京师举行会议。
二十六年(戊寅,公元前343年)
周显王封秦国国君为诸侯之长,各国都来致贺。秦孝公命令公子少官率*队军**与诸侯在逢泽举行会议,以朝见周显王。
【解析】《礼记·王制》中记载“凡四海之内九州,州方千里,州 有伯,八州八伯。”秦国实力得到诸侯认可,再现秦穆公时辉煌。魏惠王则效法齐桓公九合诸侯,邀请宋、卫、邹、鲁等国君主及秦公子少官在逢泽会盟,会盟后又率众前往朝见周天子。
【原文】二十八年(庚辰、前341)
魏庞涓伐韩。韩请救于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蚤救孰与晚救?”成侯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孙膑曰:“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面而诉于齐矣。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可受重利而得尊名也。”王曰:“善。”乃阴许韩使而遣之。韩因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
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田盼将之,孙子为师,以救韩,直走魏都。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魏人大发兵,以太子申为将,以御齐师。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乃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崐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二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此树下!”于是令齐师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庞涓果夜到斫木下,见白书,以火烛之,读未毕,万弩俱发,魏师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乘胜大破魏师,虏太子申。
【翻译】二十八年(庚辰,公元前341年)
魏国庞涓率军攻打韩国。韩国派人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是早救好呢,还是晚救好呢?”成侯邹忌建议:“不如不救。”田忌不同意,说:“我们坐视不管,韩国就会灭亡,被魏国吞并。还是早些出兵救援为好。”孙膑却说:“现在韩国、魏国的*队军**士气正盛,我们就去救援,是我们代替韩国承受魏国的打击,反而听命于韩国了。这次魏国有吞并韩国的野心,待到韩国感到*国亡**迫在眉睫,一定会向东再来恳求齐国,那时我们再出兵,既可以加深与韩国的亲密关系,又可以乘魏国*队军**的疲弊,正是一举两得,名利双收。”齐威王说:“对。”便暗中答应韩国使臣的求救,让他回去,却迟迟不出兵。韩国以为有齐国的支持,便奋力抵抗,但经过五次大战都大败而归,只好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东方齐国身上。
齐国这时才出兵,派田忌、田婴、田盼为将军,孙膑为军师,前去援救韩国,仍用老办法,直袭魏国都城。庞涓听说,急忙放弃韩国,回兵国中。魏国集中了全部兵力,派太子申为将军,抵御齐国*队军**。孙膑对田忌说:“魏、赵、韩那些地方的士兵向来骠悍勇猛,看不起齐国;齐国士兵的名声也确实不佳。善于指挥作战的将军必须因势利导,扬长避短。《孙武兵法》说:‘从一百里外去奔袭会损失上将军,从五十里外去奔袭只有一半*队军**能到达。’”于是便命令齐国*队军**进入魏国地界后,做饭修造十万个灶,第二天减为五万个灶,第三天再减为二万个灶。庞涓率兵追击齐军三天,见此情况,大笑着说:“我早就知道齐兵胆小,进入我国三天,士兵已逃散一多半了。”于是丢掉步兵,亲率轻兵精锐日夜兼程追击齐军。孙膑估计魏军的行程当晚将到达马陵。马陵这个地方道路狭窄而多险隘,可以伏下重兵,孙膑便派人刮去一棵大树的树皮,在白树干上书写六个大字:“庞涓死此树下!”再从齐国*队军**中挑选万名优秀射箭手夹道埋伏,约定天黑后一见有火把亮光就万箭齐发。果然,庞涓在夜里赶到那棵树下,看见白树干上隐约有字,便令人举火照看,还未读完,两边箭如飞蝗,一齐射下,魏军大乱,溃不成军。庞涓自知败势无法挽回,便拔剑自尽,临死前叹息说:“让孙膑这小子成名了!”齐军乘势大破魏军,俘虏了太子申。
【解析】马陵之战,是魏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但事情起因已经无法考证,或是由于申不害主政,韩国日益强大,魏国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载,是魏赵联合发兵攻打魏国,韩国求救。《魏世家》则记载为魏伐赵,赵告急齐。齐宣王用孙子计,救赵击魏。《韩世家》没有马陵之战的记述。《孙子吴起列传》记述则为,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战国策》中也有《南梁之难》,为韩国向齐求救。复盘后,应该是魏国庞涓率兵攻打韩国南梁,齐国围魏救韩。庞涓大师回国后,齐兵开始后撤。太子申、庞涓率领魏国主力部队追击齐军。追击过程中,孙膑通过减灶法让魏军生出骄傲自大心理,因而亲率去掉重甲的魏武卒追击。魏国士兵身上必须能披上三重甲(内外三层防护服或者就是重甲的别称),手执长戟,腰悬铁利剑,后负犀面大橹,50弩矢和强弩,同时携带三天军粮,半天内能连续急行军一百里的士兵,才可以成为武卒。去掉重甲后,魏武卒战力大减,且在马陵遭受伏击,魏军被重创。
马陵之战魏国的战略失误在于,魏国攻韩国之前,应该预先料定各国反应并制定应对措施。齐楚秦都不可能坐视魏国吞并韩国。秦灭六国,也是逐渐蚕食对手。或许是因为魏惠王好大喜功、庞涓狂妄自大的缘故。
【原文】成侯邹忌恶田忌,使人操十金,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我为将三战三胜,欲行大事,可乎?”卜者出,因使人执之。田忌不能自明,率其徒攻临淄,求成侯;不克,出奔楚。
【翻译】齐国成侯邹忌嫉恨田忌的赫赫战功,便派人拿着十金,去集市上算卦,问道:“我是田忌手下的人,田将军率军作战三战三胜,现在是举行登位大事的时候了吗?”待到算卦人出来,邹忌令人把他抓住,准备以此倾陷田忌。田忌无法洗刷清楚,一气之下率亲丁攻打国都临淄,想抓住邹忌,却不能取胜,只好出逃楚国。
【解析】邹忌为齐国相国,田忌为齐国大将,二者为何不和?一是因为邹忌一向主张专心治理内政,发展经济,而反对对外用兵,邯郸之战就主张不救赵国。田忌根据当时列强兼并的现实,主张军事强国。二是因为田忌战功高,担心自己相位不保。齐国将相不和与后来赵国廉颇蔺相如齐心为国形成对比,这或许也是因为形势不同,齐国战胜魏国后没有外忧,去掉田忌依然可以保持强势;而赵国面对强秦,一旦内斗国家都可能不保。
《战国策·齐一·田忌为齐将 》中,马陵之战后,孙膑曾劝说田忌率领重兵回到齐都临淄,则可以赶走邹忌,掌控齐国军政大权,否则将无法返回齐国,田忌可能是为了保全自己忠臣的名声,没有听取孙膑建议。为什么孙膑能预知田忌无法返回齐国?因为田忌击败魏国立了大功,有功则 必需 奖赏他。作为大将,官爵上能给的就是邹忌的相位了,邹忌对此也有预料,所以派人诬陷田忌谋反。谋反是君主第一大忌,尤其是功高震主的重臣,作为君主必然是宁可信其有,何况田齐本就是权臣得国。重臣在遭到陷害后,可能的应对措施就是,放下兵权消除君主顾虑,所以有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但田忌居然率很少的 亲丁 攻打国都临淄。国都有那么好攻下来么?田忌攻打临淄不愿意仕途就此止步,准备离开齐国,但背着谋反的名声是不可能获得重用的,因此向齐王、向世人是证明自己没有谋反之心。
【原文】二十九年(辛巳、前340)
卫鞅言于秦孝公曰:“秦之与魏,譬若人有腹心之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岭厄之西,都安邑,与秦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则东收地。今以君之贤圣,国赖以盛;而魏往年大破于齐,诸侯畔之,可因此时伐魏。魏不支秦,必东徙,然后秦据河、山之固,东乡以制诸侯,此帝王之业也。”公从之,使卫鞅将兵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御之。
【翻译】二十九年(辛巳,公元前340年)
公孙鞅对秦孝公说:“秦国与魏国的关系,譬如人有心腹大患,不是魏国吞并秦国,就是秦国攻占魏国。为什么呢?魏国东面是险厄山岭,建都于安邑城,与秦国以黄河为界,独享崤山以东的地利。它强盛时便向西侵入秦国,窘困时便向东收缩自保。现在秦国在您的贤明领导下,国势渐强;而魏国去年大败于齐国,各国都背弃了与它的盟约,我们可以乘此时攻伐魏国。魏国无法抵抗,只能向东迁徙。那时秦国据有黄河、崤山的险要,向东可以制服各诸侯国,就奠定了称王称霸的宏伟大业。”秦孝公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公孙鞅率兵攻打魏国。魏国也派公子卬为将军前来抵抗。
【解析】魏国处于四战之地,第一个吞并的未必是秦国,正如秦灭六国最先灭的是韩国一样。但是,魏国占据河西,享有天险,易守难攻,面对秦国时占有主动权。此时魏军刚刚战败,国弱兵疲,正是夺回河西、占据先手的良机。
【原文】军既相距,卫鞅遗公子卬书曰:“吾始与公子欢;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之民。”公子以为然,乃相与会;盟已,饮,而卫鞅伏甲士,袭虏公子卬,因攻魏师,大破之。
【翻译】两军对垒,公孙鞅派人送信给公子卬,写道:“当年我与公子您交情很好,现在都成为两军大将,不忍心互相攻杀。我们可以见面互相起誓结盟,畅饮之后罢兵回国,以使秦国、魏国的百姓安心。”公子信以为真,便前来赴会。两方盟誓已毕,正饮酒时,公孙鞅事先埋伏下的甲士冲出来,俘虏了公子,又乘势攻击魏军,使其大败。
【解析】兵不厌诈。秦国主动进攻魏国,而公孙鞅手握秦国军政大权,自然是支持攻打魏国的。魏公子卬居然不能预知是鸿门宴,提前准备,实在不宜为将。魏惠王可谓不知人矣。
【原文】魏惠王恐,使使献河西之地于秦以和。因去安邑,徙都大梁。乃叹曰:”吾恨不用公叔之言!”
【翻译】魏惠王闻知败讯,十分惊恐,派人向秦国献出河西一带的地方以求和。此后他离开安邑,*都迁**到大梁。这时才叹息说:“我真后悔当年不听公叔痤的话!”
【解析】关于魏惠王*都迁**到大梁的时间,史书有两个不同的时间记录:一是《史记》、《资治通鉴》记录的魏惠王31年,公元前339年;一是《史记集解》引述的《竹书年纪》记录的魏惠王9年,公元前361年。不同时间对应的*都迁**原因截然相反。魏国失败是因为没用公孙鞅或杀掉他么?虽然公孙鞅帮助秦国强大起来,但魏国实力在魏惠王前期仍然是很强大的,若非魏国的*战统**战略没做好,四处树敌,被齐国击败,又怎么会让秦国夺回河西呢?而几次战败,都是因为魏王不会知人用人,缺乏优秀的将领,庞涓自大,公子卬天真。
【原文】秦封卫鞅商於十五邑。号曰商君。
【翻译】秦国封赏给公孙鞅商於地方的十五个县。于是他号称为商君。
【解析】商鞅正式被封为列侯,达到秦国爵位最高一级,之后封无可封,再要高一级就是自立为王了。功高位重却没有激流勇退,为其悲惨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原文】齐、赵伐魏。
楚宣王薨,子威王商立。
【翻译】齐国、赵国攻打魏国。
楚国楚宣王去世,其子商继位为楚威王。
【解析】政治只讲利益,不讲对错道义。一旦陷入困境,盟友也可能趁火打劫分一杯羹。
【原文】三十一年(癸未、前338)
秦孝公薨,子惠文王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之。商君亡之魏;魏人不受,复内之秦。商君乃与其徒之商於,发兵北击郑。秦人攻商君,杀之,车裂以徇,尽灭其家。
【翻译】三十一年(癸未,公元前338年)
秦国秦孝公去世,其子即位为秦惠文王。因公子虔的门下人指控商君要谋反,便派官吏前去捕捉他。商君急忙逃往魏国,魏国人拒不接纳,把他送回到秦国。商君只好与他的门徒来到封地商於,起兵向北攻打郑。秦国*队军**向商君进攻,将他斩杀,车裂分尸,全家老小也被杀光。
【解析】商鞅变法得罪了公子虔等秦国贵族,且功高盖主,其在秦国生存的根基就是秦国君主的信任。秦孝公对其有知遇之恩,但商鞅与秦惠文王却没有建立足够的信任。新王即位后为了维系自己的权威,就必然会逐步收回自己的权力。商鞅得罪了众多贵族,杀之可以笼络人心,除非能够掌控足够的*队军**,像孙膑建议田忌的那样清君侧掌控政局,否则唯有逃亡。魏王不能用人,商鞅得罪了公子卬与魏国,居然还逃往魏国,而不是楚国,也是非常不智了。
【原文】初,商君相秦,用法严酷,尝临渭论囚,渭水尽赤。为相十年,人多怨之。赵良见商君,商君问曰:“子观我治秦孰与五大夫贤?”赵良曰:“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仆请终日正言而无诛,可乎?”商君曰:“诺。”赵良曰:“五大夫,荆之鄙人也,穆公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君,一救荆祸。其为相也,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五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今君之见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其从政也,凌轹公族,残伤百姓。公子虔杜门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杀祝欢而黥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数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操戟者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书》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此数者,非恃德也。君之危若朝露,而尚贪商於之富,宠秦国之政,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宾客而不立朝,秦国之所以收君者岂其微哉!”商君弗从。居五月而难作。
【翻译】起初,商君在秦国做国相时,制订法律极为严酷,他曾亲临渭河处决犯人,血流得河水都变红了。他任国相十年,招致很多人的怨恨。一次,赵良来见商君,商君问他:“你看我治理秦国,与当年的五大夫百里奚谁更高明?”赵良说:“一千个人唯唯诺诺,不如有一个人敢于直言不讳。请允许我全部说出心里的意见,而您不加以怪罪,可以吗?”商君说:“好吧!”赵良坦然而言:“五大夫,原是楚国的一个乡野之人,秦穆公把他从卑贱的养牛郎,提拔到万民之上、无人可及的崇高职位。他在秦国做国相六七年,向东讨伐了郑国,三次为晋国扶立国君,一次拯救楚国于危难之中。他做国相,劳累了也不乘车,炎热的夏天也不打起伞盖。他在国中视察,从没有众多车马随从前拥后呼,也不舞刀弄剑咄咄逼人。五大夫死的时候,秦国的男女老少都痛哭流涕,连儿童也不再唱歌谣,舂米的人也不再唱舂杵的谣曲,以遵守丧礼。现在再来看您。您起初以结交主上的宠幸心腹景监为进身之途,待到掌权执政,就凌辱践踏贵族大家,残害百姓。弄得公子虔被迫杜门不出已经有八年之久。您又杀死祝欢,给公孙贾以刺面的刑罚。《诗经》中说:‘得人心者兴旺,失人心者灭亡。’上述几件事,可算不上是得人心。您的出行,后面尾随大批车辆甲士,孔武有力的侍卫在身边护卫,持矛挥戟的武士在车旁疾驰。这些保卫措施缺了一样,您就绝不出行。《尚书》中说:‘倚仗仁德者昌盛,凭借*力暴**者灭亡。’上述的几件事,可算不上是以德服人。您的危险处境正像早晨的露水,没有多少时间了,却还贪恋商於地方的富庶收入,在秦国独断专行,积蓄下百姓的怨恨。一旦秦王有个三长两短,秦国用来逮捕您的罪名还会少吗?”商君没有听从赵良的劝告。只过了五个月就大难临头了。
【解析】商鞅可以称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彻底的改革家,他的改革不仅限于当时,更影响了中国数千年。为了践行自己的理想,商鞅不惜得罪众多贵族,可谓国士。不过商鞅没有听从赵良的劝告,早点离开秦国,终遭灭门。
【原文】三十二年(甲申、前337)
韩申不害卒。
三十三年(乙酉、前336)
宋太丘社亡。
【翻译】三十二年(甲申,公元前337年)
韩国申不害去世。
三十三年(乙酉,公元前336年)
宋国太丘县的祭祀神坛倒塌。
【解析】太丘,是华夏民族远古时期繁衍生息的老丘、大丘。太丘神社是华夏民族最古老的神社之一,在早期因周围遍生桑树及“商汤桑林祷天求雨”的故事,被称为“桑林之社”,民众称为“太丘神社”。早商时期的太丘神社是炎黄部落下属部族和东夷部族融合聚居地域的图腾崇拜之所。《史记·孝武本纪第十二》:“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伏而不见”。司马迁在《史记》中将太丘神社与九鼎并列同等地位、象征国家社稷。司马迁在记载“宋太丘社亡”事件的同时,完成了他的“天命与德并重决定国家社稷归属”思想观点。
【原文】邹人孟轲见魏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有以利吾国乎?”孟子曰:“君何必曰利,仁义而已矣!君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曰:“善。”
【翻译】邹地人士孟轲求见魏惠王,惠王问道:“老先生,您不远千里而来,能给我的国家带来什么利益呢?”孟轲说:“君主您何必张口就要利益,有了仁义就足够了!如果君主光说为国谋利益,大夫光说为家谋利益,士民百姓所说的也是如何让自身得到利益,上上下下都追逐利益,那么国家就危险了。只有仁爱的人不会抛弃他的亲人,忠义的人不会把国君放到脑后。”魏惠王点头说:“对。”
【解析】《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开篇即写道“太史公曰:余读孟子书,至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利诚乱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原也。故曰“放於利而行,多怨”。自天子至於庶人,好利之弊何以异哉!”。利己心是常人行动的动力,这是生存的本能,完全不看利益追求道德是不现实的。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的,为了实现自己的利益就可能伤害他人,因而需要加以限制。所以亚当·斯密著《国富论》以富国,同时以《道德情操论》加以制约。当是时,秦国商鞅变法国家富强,齐国用田忌孙膑强军国势加大,而魏国战败后由盛转衰。仁义固然让人民休养生息,但不随着生产力的提升变法改变生产关系,人民生活和国家实力仍难以提升,而周边国家强大后魏国难免受人欺凌。儒家守礼而不思变化,所以有毛*东泽**“厚今薄古”。
【原文】初,孟子师子思,尝问牧民之道何先。子思曰:“先利之。”孟子曰:“君子所以教民者,亦仁义而已矣,何必利!”子思曰:“仁义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则下不得其所,上不义则下乐为诈也,此为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皆利之大者也。”
【翻译】起初,孟轲拜孔伋为师,曾经请教治理百姓什么是当务之急。孔伋说:“叫他们先得到利益。”孟轲问道:“贤德的人教育百姓,只谈仁义就够了,何必要说利益?”孔伋说:“仁义原本就是利益!上不仁,则下无法安分;上不义,则下也尔虞我诈,这就造成最大的不利。所以《易经》中说:‘利,就是义的完美体现。’又说:‘用利益安顿人民,以弘扬道德。’这些都是最大的利。”
【解析】根据《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孟轲, 驺人 也。受业子思之门人。且孔伋去世后亚圣孟子方才出生,司马光有误。何谓仁,何谓义?《论语·雍也》: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颜渊》:“樊迟问仁。子曰:‘爱人’。”又“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孟子》:“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易传·乾文言》有“利者,义之和也”。《周易·系辞下传》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所谓仁,就是考虑他人的立场和利益,克制自己的欲望。所谓义,就是不做坏事,不损害他人利益。作为掌握资源分配权力的上层,倘若不行仁义,人民的利益就会大大受损,以仁义的精神考虑人民的利益,人民的利益就会大大受益。华为施行员工持股就是仁义。
【原文】臣光曰:子思、孟子之言,一也。夫唯仁者为知仁义之为利,不仁者不知也。故孟子对梁王直以仁义而不及利者,所与言之人异故也。
【翻译】臣司马光认为:孔伋、孟子的话,都是一个道理。只有仁义的人才知道仁义是最大的利,不仁义的人是不知道的。所以孟子对魏惠王直接宣扬仁义,闭口不谈利,是因为谈话的对象不同的缘故。
【解析】在“礼制、忠诚”之后,司马光提倡“仁义”。对于君主等上层而言,仁义的影响非常大,因而只谈仁义不谈利益。事实上,孟子有“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出处”。孟子并非不考虑利益,而是利益是本能是基础。
【原文】三十四年(丙戌、前335)
秦伐韩,拔宜阳。
【翻译】三十四年(丙戌,公元前335年)
秦国进攻韩国,攻克宜阳。
【解析】这是历史上秦国第二次攻打宜阳,宜阳是秦国东出的战略要地,且富产铁矿。但后来韩国又将宜阳夺了回去。
【原文】三十五年(丁亥、前334)
齐王、魏王会于徐州以相王。
【翻译】三十五年(丁亥,公元前334年)
齐王、魏王在徐州会面,互相尊称为王。
【解析】徐州相王的背景,魏国战败后以退为进,采用相国惠施的策略“欲以魏合于齐楚以按兵”,主张魏国、齐国和楚国联合起来对抗秦国,同时引发齐国和楚国的矛盾。
根据《战国策·齐魏战于马陵》的记述,马陵之败后,魏王召来惠施告诉他说:“齐国是寡人的仇敌,仇怨至死也不会忘记,魏国虽然很小,我常想调全部兵力进攻它,怎么样?”惠施回答说:“不可以这样做。臣下听说,为王者要适合法度,称霸者要懂得计谋。现在大王告诉臣下的,离法度和计谋太远了。大王本来先同赵国结下了仇怨,而后又同齐国作战。现在没打胜,国家没有守卫作战的后备,大王又要调全部兵力进攻齐国,这不是臣下主张的做法。大王如果想报复齐国,不如就更换君主的服装屈己下人去朝拜齐国,楚王一定会发怒。大王派人到齐、楚两国游说,促成 它们 的争斗,那么楚国一定会进攻齐国,以强大的楚国去进攻疲敝的齐国,齐国就一定会被楚国击败,这是大王用楚国来毁掉齐国。”魏王采纳了惠施的战略,派人向齐国报告,魏王愿意称臣朝拜,田婴答应了。张丑说:“不行。打不赢魏国,而能够让魏国行 赣 见之礼,与魏国联合而降服楚国,这可以获得大胜。现在战胜了魏国,消灭十万魏军,而且擒获了太子申,使拥有万辆兵车的魏国臣服,轻视秦国、楚国,齐王暴戾是一定的了。况且楚王的为人,喜欢用兵而且很图虚名,最终成为齐国祸患的,一定是楚国了。”田婴不听从,于是接纳了魏王,并 阅 他多次朝见齐侯。赵国感到羞耻。楚王大怒,自己率兵进攻齐国,赵国响应,在徐州把齐国打得大败。
齐国不愿独自称王,同时承认魏的王位,但是魏王率领一些诸侯在齐地徐州朝见齐威王还是让齐国引发了楚赵不满。徐州相王的举动,昭示着周天子权威的彻底旁落,同时标志着魏国的在中原诸侯霸主的政治地位的丧失。三家分晋意味着臣属可以夺得君主的权位,徐州相王意味着诸侯与周王平起平坐,继土地丧失之后连名义上的地位也丧失了。
【原文】韩昭侯作高门,屈宜臼曰:“君必不出此门。何也?不时。吾所谓时者,非时日也。夫人固有利,不利时。往者君尝利矣,不作高门。前年秦拔宜阳,今年旱,君不以此时恤民之急而顾益奢,此所谓时诎举赢者也。故曰不时。”
【翻译】韩昭侯修建一座高大的门楼,屈宜臼对他说:“您肯定走不出这座门的。为什么呢?因为时运不宜。我所说的时候,并不是指时间。人生在世有顺利、不顺利的时候。过去您曾经有好时运,却没有修建高门楼。而去年秦国夺去了我们的宜阳,今年国内又大旱,您不在这时抚恤百姓的危难,反而奢侈挥霍,这正是古话所说的越穷越摆架子。所以我说时运不宜。”
【解析】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情。同一件事情,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却是坏事。韩昭侯纵然是明主,晚年依然难免做出错误的决定。刘向《说苑.权谋》则用韩昭侯这个例子“福不重至,祸必重来”。
【原文】越王无强伐齐。齐王使人说之以伐齐不如伐楚之利。越王遂伐楚。楚人大败之,乘胜尽取吴故地,东至于浙江。越以此散,诸公族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海上,朝服于楚。
【翻译】越国国王姒无强攻打齐国。齐王派人向他游说:伐齐国不如去攻楚国好处大。越王于是去攻打楚国,却大败而归。楚国趁势占领了原先吴国的旧地,向东一直到浙江。越国从此分崩瓦解,各家贵族争相为王,或自立为国君,分散在沿海一带,各自向楚国臣服。
【解析】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越王伐齐,意味着越齐关系恶化,居然听信使者之言转攻楚国,齐国必然会给楚国报信,失去先机。
【原文】三十六年(戊子、前333)
楚王伐齐,围徐州。
【翻译】三十六年(戊子,公元前333年)
楚王攻打齐国,围困徐州。
【解析】楚威王亲领大军伐齐,与齐将申缚遇于泗水之上,进围徐州,大败申缚。赵、燕两国也乘机分别出兵攻打齐国(《战国策·秦策四》。魏国实现了徐州相王的战略目标。
【原文】韩高门成。昭侯薨,子宣惠王立。
【翻译】韩国的高大门楼修成。韩昭侯却死了,其子即位为韩宣惠王。
【解析】将韩国高门成与韩昭侯病逝放在一起,司马光是想说天灾兵祸时劳民伤财会引发上天不满,给君主带来灾祸吧。
【原文】初,洛阳人苏秦说秦王以兼天下之术,秦王不用其言。苏秦乃去,说燕文公曰:“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赵之为蔽其南也。且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燕国必无患矣。”
【翻译】当初,洛阳人苏秦向秦王进献兼并天下的计划,秦王却不采纳,苏秦于是离去,又游说燕文公道:“燕国之所以不遭受侵犯和掠夺,是因为南面有赵国做挡箭牌。秦国要想攻打燕国,必须远涉千里之外,而赵国要攻打燕国,只需行军百里以内。现在您不担忧眼前的灾患,反倒顾虑千里之外,办事情没有比这更错的了。我希望大王您能与赵国结为亲密友邦,两国一体,则燕国可以无忧无虑了。”
【解析】苏秦的故事一是说明了时机的重要性。根据《苏秦始将连横说秦》、《史记·苏秦列传》,苏秦劝秦国连横扩张,但秦惠文王继位后虽然杀了商鞅,重用公孙衍,仍希望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一是说明了逆境中坚持的重要性。苏秦第一次周游列国没有成就,钱都花完了,回到家妻嫂父母都瞧不起他,于是有了“头悬梁锥刺股”的故事,发愤图强。然后再次游说,在秦国、赵国都没有得到认可,到燕国后,方得到燕文公认可。此后,通过帮助燕国讨回齐国占据的十个城池,最终成为一国之相。
为什么燕国会听从苏秦的建议?其实,不是燕国要参加合纵,只不过是外交上想与各个国家交好而已。燕国与赵国、齐国、中山国接壤,又有娄烦、东胡、山戎等游牧民族侵扰。当是时,燕文公即位已经28年,第二年燕文公就去世了。燕国国力本就不强,燕文公预料到自己即将不久人世,国君去世一般很可能引发内乱,外敌将趁机入侵,需要通过外交消除隐患。一方面,燕文公令苏秦作为外交官交好赵国,一方面燕文公为太子娶了秦惠王之女,交好秦国。
《资治通鉴》读书笔记001
《资治通鉴》读书笔记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