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桥话画:赵佶《瑞鹤图》并非北宋祥瑞之兆

宋代瑞鹤图题诗,瑞鹤图真的是赵佶画的吗

《瑞鹤图》,北宋,赵佶,绢本设色,纵51厘米,横138.2厘米,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

名画鉴赏

据考证,辽宁省博物馆馆藏的《瑞鹤图》独具清俊潇洒之格调,形神兼备,经学者考证,是公认的宋徽宗存世工笔写实类花鸟画真迹,为存世绝少的“御制御画并书”的作品之一。《瑞鹤图》是宋徽宗艺术成熟时期的代表作,与《祥龙石图》、《五色鹦鹉图》一起作为徽宗工笔写实类的三幅花鸟画,是鉴定传为宋徽宗画作的重要标尺。

《瑞鹤图》画面用淡石青添染天色,18只神态各异的丹顶鹤飞翔于宫殿上空,翱翔盘旋,蹁跹多变。又有两只丹顶鹤站立在殿脊的鸱吻之上,右边鹤似挺颈高歌,左边鹤曲颈相望,刻画入微,逼真动人。庄严耸立的宋都汴梁宣德门(也就是宫殿的正门宣德门),正面现出屋顶及斗拱,左右又各现出阙楼的一角,门上方彩云缭绕,上下左右之间互相呼应,若有节奏,点出主题,群鹤来集于此,乃是国运昌盛的祥瑞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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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鹤图》为绢本,设色,纵51.8厘米,横138.5厘米,是非常典型宋徽宗时期宣和画院的花鸟画风貌:构思奇巧、纤巧工致、典雅绮丽。画家对物象描绘讲究法度,而整个画面的氛围则以典雅为基调。构图和技法俱皆精到,构图一改常规花鸟画的传统方法,将飞鹤布满天空和风景相结合,画面三分之二处是布满天空的飞鹤,三分之一则是露出的汴梁宣德门的一线屋檐,既反衬出群鹤高翔,又赋予画面故事情节,在中国绘画史上是一次大胆尝试。

绘画技法也十分精妙,18只白鹤几乎没有姿态完全相同的两只。鹤身粉画墨写,鹤睛以生漆点染,映衬于石青满染、薄晕霞光的天空之中,整幅画面显得生机盎然。天空及宫殿周围的祥云皆以平涂渲染,更烘托出仙鹤动飞之势和曼妙体态,气氛祥和吉庆。卷后更有赵佶瘦金体书写的题记及诗,款“御制御画并书”,签押“天下一人”,观其书风,健笔开张,挺劲爽利,意度天成,媚丽之气溢出字里行间,与画风协调,在审美上与画面相得益彰,实为赵佶难得一见的诗、书、画俱佳的“御笔画”。

抛开此图创作的政治动因,以艺术的眼光审视作品本身,《瑞鹤图》仍为难得的珍品佳作。《瑞鹤图》所描绘的群鹤翻飞,姿态百变,翱翔生动,笔致精细,各极其态,以鹤之大,演而为小,为飞翔的一群而又灵动如生,描写的功夫,超越形而入于神,这对绘画艺术而言难能可贵。画中界画屋脊,工细不苟,时有云气涨漫,隐去部分楼层,避免了界画建筑过多的平列线条造成画面呆板,白鹤在黛青色的天空中翻飞,显得格外鲜明,极富盘旋的动感,并且多而不乱,体现了画家把握大场面禽鸟形态的艺术能力。

画趣拾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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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中的诗词歌赋、绘画、书法、瓷器、刺绣、音乐、舞蹈中随处都能找到鹤的身影,鹤在中国传统吉祥文化中占着很重要的地位。其实传说中的仙鹤就是丹顶鹤,它是生活在沼泽或浅水地带的一种大型涉禽,常被人冠以“湿地之神”的美称。它与生长在高山丘陵中的松树毫无缘份,但是由于丹顶鹤寿命长达五、六十年,人们常把它和松树绘在一起,作为长寿的象征。丹顶鹤为长寿仙禽,性情高雅,形态美丽,素以喙、颈、腿“三长”著称,翩翩然有君子之风,具有仙风道骨,据说鹤寿无量,与龟一样被视为长寿之王,后世常以“鹤寿”、“鹤龄”、“鹤算”作为祝寿之词。它跟仙道和人的精神品格有密切的关系,是仙风道骨和长寿的标志。

古人认为丹顶鹤是神仙的朋友,鹤是雌雄相随,步行规矩,情笃而不淫,具有很高的德行,多用翩翩然有君子之风的仙鹤比喻具有高尚品德的贤能之士,把修身洁行而有时誉的人称为“鹤鸣之士”,是高尚品德和尊崇地位的象征,所以喜好养鹤,鹤在古代人的生活中享有特殊的地位,这是因为它的形状和习性比较奇特,符合古代文人的审美意象,因此与文人的关系尤为密切。在这种文化背景下,古人爱鹤、尚鹤、养鹤成为风尚,在文人笔下,鹤既是抒发情感的载体,也是人与自然和谐的象征。据史料记载,出生于儒学世家,北宋时代诗人林和靖,早年曾游历于江淮等地,后隐居于杭州西湖孤山之下,由于常年足不出户,以植梅养鹤为乐,又因传说他终生未娶,故有“梅妻鹤子”佳话的流传。杭州西湖的小孤山放鹤亭成为今天赏梅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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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为羽族之长,被称为“一品鸟”,在吉祥鸟中地位仅次于凤凰。凤凰是皇后的象征,仙鹤则有官居一品的寓意,在中国历史上被公认为一等的文禽,故明清时期一品文官的补服(官服)采用仙鹤图案。在各国的文学和美术作品中也是屡有出现,殷商时代的墓葬中,就有鹤的形象出现在雕塑中。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器钟,鹤体造型的礼器就已出现。道教中丹顶鹤飘逸的形象已成为长寿、成仙的象征。在道教中,鹤是长寿的象征,因此有仙鹤的说法,而道教的先人大都是以仙鹤或者神鹿为座骥,老寿星也常以驾鹤翔云的形象出现,《西游记》中所述太白老君的骑乘即是此鹤,中国传统年长的人去世有驾鹤西游的说法。可见仙鹤在国人心中的印象是相当有分量的。

《瑞鹤图》的画家没有取鹤闲散于庭院之景,而是只取屋顶,将画面更多的空间留给了作为主体的18只丹顶鹤,确有种“诸福之物,可致之祥”的感觉。这幅画和《祥龙石图》,以及现存的另一幅《杏花鹦鹉图》在当时便被装裱在《宣和睿览册》之中。赵佶给《瑞鹤图》写的题跋将作此图的前因后果讲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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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鹤图》作于1112年,时宋徽宗30岁,其在位的12年间天下并不太平,天灾*祸人**接踵而至,几年里,河东连续地震、京畿蝗灾、南方水灾……这位道君皇帝处心积虑地寻找奇花异石和各种祥瑞之物,寻求国家祥瑞所在,想以此稳定朝廷,安抚民心。他听信道士献计,修艮岳,设立花石纲,豢养了许多珍禽异兽,营造并修建延福宫、宝真宫、龙德宫和五岳观等道教宫观等,用石累以万计,民间怨声载道。除了这些,更给京城带来不安的是,崇宁五年(1106年)正月,彗星横扫汴梁上空,天人感应之说相传,这是皇帝触怒了上苍,才引起上苍的警告。徽宗慌忙垂询政失,接受劝告,拆除针对元祐*党**人的诬碑,解除*禁党**……徽宗皇帝一直期盼着京城上空能出现吉兆。

1112年元宵节第二天的黄昏,这时开封城里应该是热闹非凡地办着灯展,上元灯展在北宋是官民同庆的一大盛事,王安石便有诗描绘:“正月端门夜,金舆缥缈中。传觞三鼓罢,纵观万人同。”黄昏将至,人们准备观灯了,宋宫的正始之门——端门被低低的祥云笼罩,引得人们都抬头观望,接着有群鹤飞鸣着到端门上空,还有两只停立在屋顶的鸱尾上,样子十分闲适,其余的丹顶鹤盘桓于端门之上,飞来往去,就像应着某种节奏,经久不散,许久之后才往西北飞走。群飞而至的丹顶鹤自然是种祥瑞之兆,徽宗从 “仙禽告瑞”中得知国运长久的吉兆,他便产生了创作此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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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精心赶绘此图,在他看来这对安定朝廷内外的人心太重要了,他相信有灵性的动植物会预示个人和国家的命运。这些被精心描绘下来的祥瑞将会给他的统治带来信心,也给他的臣属们带来希望,如飞越宫城端门上空的白鹤、玲珑石上的瑞草、芙蓉枝上的锦鸡等,宋徽宗和多少臣子们都沉浸在这些繁花似锦的“国运”幻境里。

赵佶是古代少有的艺术天才与全才,被后世评为“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宋哲宗朝时的宰相章惇曾评:“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编写《宋史》的史官也感慨地说如果当初章惇的意见被采纳,北宋也许是另一种结局,并还说如“宋不立徽宗,金虽强,何衅以伐宋哉”。“独不能为君”的赵佶显示出了非同凡响的艺术造诣,早年即远离纨绔,喜与文士交游,倾心于书画创作。他的草书如龙游虎跃,别具一格的“瘦金体”,更为后世争相研习之典范。他在书画方面的才能,给中国灿烂的艺术史增添了浓重的一笔。在位27年间,由于他的倡导,始有宣和画院之盛况,对发展中国传统书画艺术贡献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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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绘画,注重写实,讲究画理法度。据载赵佶曾亲自挑选宫廷画师,设题画鹤。众生员少有中的者,皆因生员们虽画鹤姿态万千,竟无几人细查仙鹤踏石之足先左或右,直至徽宗钦点,方才彻悟。自其登基后,陆续描写过各种奇花珍禽,并按题材编制成册,名为《宣和睿览册》,所载作品山水、人物、花鸟具佳,仅《瑞鹤图》就描绘了二十种鹤的不同姿态,均源于其对周遭事物的密切观察。追溯徽宗及其祖辈,似乎多偏好黄道之事,曾数次以此异景昭示天下以证祥瑞,如《六鹤图》等等。

赵佶画过的题材虽然囊括山水、人物、花乌,但他最擅长的是花乌画。画史上记载,赵佶承位时,总有各地上报哪天哪里又出现什么福兽,哪里又有百亘不遇的瑞兆呈现,都是些粉饰太平的举动,赵佶便将其中15种祥瑞的动、植物画成册,命名为《宣和睿览册》。后来,又画了天竺、茉莉等等从国外引进的植物,“究其方域,穷其性类,赋之于咏歌,载之于图绘”,编为第二册,这样一册册累加不已,即使“至累千册,各命辅臣题跋其后,实亦冠绝古今之美”有些夸张,但其规模也一定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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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史里还流传着赵佶另一个故事,说他召众画家画荔枝树下的孔雀,画家们都把孔雀迈腿走上藤墩的细节画成先举右脚,而赵错便十分正经地指出他们都画锗了,并让他们再好好观察,孔雀要走上去,迈的肯定先是左脚,如此一来,大家对赵佶观察的细致入微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这样一种对法度的讲究,并不只有赵佶一人提倡,而是整个宋代绘画的最突出的特点之一,同一本书上还记载当时画院的一幅画作画的是一个宫女从宫门中探出半个身子倒垃圾,画面细到连倒的垃圾中有鸭脚、荔枝、胡桃、榛子等等都可以一一分辨。

可还是一句话,画画得再好,因为皇帝当得不好,也多少连累了他笔下的鹤,后人在诗文中评论赵佶的鹤时,总会用到《左传》中卫懿公的典故,像元代蒲道源所说的“冠衣丹素俨成行,犹带宣和御墨香。谩使乘轩并入画,翛然不管世兴亡”。卫懿公与鹤的典故说的是卫懿公十分好鹤,喜欢到让他的鹤乘坐轩车的程度,到狄人攻卫时,国人们都说:“让他叫鹤去打仗啊!鹤都能乘轩,一定是有禄位在身的,我们能打什么仗呢?”昏在君王,鹤岂有罪?同样的话,也可以用在这位爱画胜江山的宋徽宗赵佶与他的瑞鹤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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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嗟叹的是,“祥瑞之兆”却难以挽回衰败的国运,此后第15年即公元1127年,徽宗赵佶因政治上昏庸腐朽,软弱无能,金兵攻陷都城汴梁,丧失了大宋半壁江山。宋朝军民纷纷起来抗击金兵,金人自知无力吞下这个腐朽然而却十分庞大的帝国,于是尽掠九十二府库160余年所积藏的金银财宝、书画珍玩等,连同徽、钦二帝及皇族、臣僚三千余人席卷北去,《瑞鹤图》遂散落民间,《瑞鹤图》曾经为元胡行简所藏,入明以来为项元汴、吴彦良等人递藏。

600年后归藏清内府,倍受清帝珍爱,钤有“乾隆御览之宝”、“石渠宝笈”、“宝笈重编”、“乾隆鉴赏”、“嘉庆御览之宝”、“宣统御览之宝”等玺印,并著录于《石渠宝笈》续编之中。清末帝溥仪以赏赐弟弟溥杰为名,连同其他一些书画经天津运往长春伪皇宫。1945年8月17日,溥仪随身携带数箱珍贵书画及珠宝玉器欲乘机逃往日本,途经沈阳时为人民解放军及苏军截获,此批重要*物文**随即被护送到东北银行转交东北*物文**管理委员会代为保管,其中就包括《瑞鹤图》。1950年,劫后余生的《瑞鹤图》等一批清宫散佚书画入藏东北博物馆(即辽宁省博物馆)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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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一勺水,阅尽古来人”,《瑞鹤图》见证了中国宋、元、明、清几代封建王朝的兴盛覆亡,历经了生死攸关世事沉浮的变幻沧桑,得以完整留传至今,实在是历史的珍宝,收藏的传奇。

文章来源于画家邱汉桥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