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倩，
21
岁，体重超过了
75kg
，是一个肥胖的女孩。我看到她躺在一间破旧的旅馆房间里，死得很窝心。她的表情扭曲，看起来非常不舒服。这个旅馆离她的家只有几个街区的距离，真是有点奇怪。作为警察，我经历过很多案件，但这次的情况让我感到不对劲。我的搭档梁奇也同样感到恶心，突然开始呕吐起来。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还以为我因为他丑陋而呕吐。真是让人无语。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案件并不像那么简单。梁奇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疑惑，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趁着午餐时间去了案发现场。
604
号房间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令人作呕。房间内的一切还保持着几天前的状态，床上是一块块腐烂的食物，墙上还残留着撒在上面的酱料。这个景象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我小心翼翼地仔细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上的镜子上有一道淡淡的指纹，看来凶手在案发时触碰过这个镜子。还有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旅游杂志，似乎是张佳倩的。我翻
开杂志，里面有一篇关于减肥的文章，文章标题让我心生好奇：
“
极速减肥法，撑到极限。
”
看来，张佳倩应该是在试图通过极端节食来减肥。但我却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选择住进旅馆呢？我有些不明白她的用意。
我回到办公室，与梁奇交换了一些思考后，我们决定再仔细分析一下死者的手机通话记录以及外卖订单情况。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经过一番调查，我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关键的线索。在张佳倩入住旅馆的第一天，她曾与一个陌生男子通了一个长时间的电话。根据电话号码的查询结果，这个男子是一个健身教练。
我们立即找到了该健身教练，经过询问后，他坦言曾经与张佳倩有过一段暧昧关系，而且他曾向她推荐了一种减肥方法，这个方法可以在短时间内达到极速减肥的效果。他承认或许自己的推荐会对张佳倩的健康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但他坚称并不知道张佳倩会走到极端的地步。
听到这个故事，我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案件还真是扑朔迷离，充满了谜团。我开始怀疑这个健身教练是否与案件有关，他是否故意引导张佳倩走上了自杀的道路。
接下来，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找到更多的证据来还原整个案件的真相。这个看似简单的暴食致死案，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我一看到梁奇走远，就放大声音说：
“
这个案子不能轻易下结论说是意外致死，就算是撑死的，也不排除
……”
梁奇回头接过我话，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
不排除有被逼迫进食导致死亡的可能。这不，吃个饭的功夫，我就收到了消息，说是
604
号房外的走廊监控拍到了点东西。
”
说着，他往我手里塞了一包薯片。
我撑不住饥饿，摸摸咕咕叫的肚子，
“
梁奇，你真的好烦。
”
“
白洁，我就喜欢看你被诱惑击倒的狼狈样！
”
3.
年底临近，我们局里接到了越来越多的盗窃案报案，出警次数大幅增加。
由于人手不足，警力分散，还收到了老顾让我们尽快破案的要求，所以我和梁奇只能暂时分开行动。
张佳倩的妈妈刘丽因伤心过度，身体状况不佳，所以我去她的家里约谈。
张佳倩的爸爸张荣茂不太热情，甚至很抵触，一直闷声抽着烟。而刘丽一副把眼泪都流干的憔悴模样。
我只能安慰几句，然后进入正题：
“
能跟我讲一下你们这次出行的情况吗？
”
张荣茂捻灭了烟头，语气生硬地说：
“
这是一个月前就打算好的事，想着在年前全家回老家一趟探亲。但是出发前，她突然说身体不舒服，自己去看了医生，说是你们女人的那个
……”
刘丽接过话来，苦着嗓子说：
“
说是经期不调，容易头晕冒冷汗，想在家休息就不和我们回老家了，老家的环境或多或少让人不适应吧
……”
刘丽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然后又安静了下去。
我继续问：
“
那离开家的这段时间，你们有联系吗？张佳倩平时是个怎样的孩子？
”
看着张荣茂没有回话的意思，我只能看向刘丽，补充道：
“
了解得越详细，对我们破案可能更有帮助。
”
“
就是自杀，搞那么复杂干什么！她性格扭曲，早就想这么做了！
”
张荣茂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说完就站起身钻进了房里。
刘丽慌乱地向我表示歉意：
“
对不起，女儿不在了，他情绪不好
……
我联系过倩倩，就是跟她说些让她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话，她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从小她就是个敏感、内向的孩子，她爸对她比较严厉，所以她比较亲近我，这几年是这样
……
反正三年前高考考不好后就没读书了，找了份餐馆服务员的工作，慢慢地和我话也少了。
有时我觉得我并不了解她，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是我们对她的关心还不够，要不然
……
要不然她怎么会趁着我们不在家就走上了这条路，还不是在家里，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
刘丽双手捂住了干瘦枯黄的脸，一头匆匆盘好的头发散乱下来，全身散发出疲惫的气息。
我置身于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中过，却始终无法习惯麻木地去看待这样的悲伤。
“
哭什么哭！哭能把人哭回来吗？
”
张荣茂换了衣服，从房间走出来时表情依旧不快，
“
除了工作哪里也不愿去，每天就只会吃吃吃，把自己吃成那样！以后谁会要这样的丑姑娘，现在还搞出这样丢人的事，街坊邻里怎么看我们？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
说完，拎上钥匙，张荣茂就往门口走。
“
你去哪
……”
刘丽不敢阻拦，声音裹在喉间。
“
不找罗刚！啰嗦死了！
”
随着门被
“
砰
”
的一声关上，刘丽哭的更厉害了。
女儿的离世和丈夫的怨怼都成了击垮这个女人的利器，让本来就难以喘息的人生更加沉重。
浏览了一遍记录好的内容，我不打算继续打扰这个刚刚痛失女儿的女人。
可就在起身的瞬间，我突然瞥到一个被摆放在客厅角落的电子体重计。
想到张荣茂和刘丽削瘦的身材，问：
“
这个体重计是你们三人共用的吗？
”
刘丽抬起头来，看向这个不知不觉蒙上灰尘的物品，嘴角颤颤地说：
“
那是倩倩几个月前，好像是七八月的时候买的吧，兴冲冲地说是要减肥
……
我猜她是遇到喜欢的人了，可是问了也没说，而且买回来后也没用过多少次
……”
想要减肥瘦身，渴望美好的身材，从惶惶度日的泥塘里挣扎出来，想变成更好的人。
对于张佳倩来说，这些简单的期望都变成了泡沫，随着她的死亡烟消云散了。
简短的一次见面，就能知道张佳倩活在一个让她不开心的家庭里，即使对着刘丽也不敢有所诉说，而满眼厌弃的张荣茂在女儿死后仍把不喜欢表现得不加隐藏。
我离开了张佳倩的家，走在路上终于得以喘息。
突然，手机响起，接通后传来梁奇聒噪的声音。
“
我把监控看了三四遍了，就差等你回来了，小白同志，咱们要问询的人看样子要增加了。
”
4.
旅馆
604
号房，
12
月
14
日上午
9
：
28
分。
张佳倩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她披散着长发、穿着睡裙开了房门，从外卖员的手中接过袋子。
臃肿的身形让脚步略显笨拙，接着，她突然扭头向监控的方向看了几秒，便重新进入房内。
不出意外，那份外卖就是案发现场散落一地的炸鸡块。
在那之后，走廊里走动的人不多。
画面快进到到
9
：
55
分。一个头戴灰色棒球帽、身穿黑色夹克牛仔长裤，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出现在了
604
室门外。
他一边看着手机一边伸手敲了敲门，在发现门是虚掩着时，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不过他仍旧没有犹疑地进入了房间。
梁奇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问我：
“
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我不耐烦：
“
别费劲，赶紧说。
”
梁奇这才怕被揍的，将最关键的画面*放播**了出来。
“
看，
10
：
20
分的时候，罗刚突然仓皇跑出，举止慌张，随后离开了旅馆。房内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他这样慌乱的行为。然后，就是
10
：
45
分的时候，清洁人员发现异样，推门发现了尸体。
”
“
所以，监控里这个男人出现的时间点和张佳倩的死亡时间有所重合。
”
我转着笔，脑子里闪过某个东西，
“
你说这男的叫什么？
”
“
罗刚。入住或者来访，前台都有登记名字，已经查到住处了，正派人过去请来配合调查。你说用真名，是不是代表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干什么坏事呢？张佳倩的死看样子不在预期，不然也不至于留了姓名最后却狼狈逃走。
”
“
罗刚
……”
好家伙。
我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个名字感到莫名的熟悉了。
“
张荣茂离开家的时候提到过一个人，名字就叫罗刚。
”
这绝对不是巧合。
5.“
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
罗刚气急败坏地拍了桌子，被梁奇冷冷横过来一眼，就立马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了，
“
我没撒谎。
”
罗刚是几个月前从外市回的本地，目前在一处建筑工地打临工，住在工地附近的工人宿舍里。
三四年前，他还没离开这里的时候就结识了张荣茂，两人还合伙开过一家小型外卖餐饮店，所以这次回来后，两人经常见面叙旧。
但是因为曾经犯过错有案底，所以刘丽和张佳倩对他的出现并不感到欢迎。
交代到这里，我大概理清了人物关系，问：
“
那天为什么去找张佳倩？
”
“
她让我去的
”
，罗刚生怕不被相信，加重了语气，
“
她没有我的手机号码，但是听过我和她爸聊天知道我住哪里，所以就让一个年轻的外卖员拿了张纸条给我，让我第二天早上
10
：
00
的时候去旅馆找她，说是有事要和我说。纸上还特意拜托我不要和荣茂他们商量，我想可能是佳倩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事了，所以没多想就去了。
”
纸条已经被罗刚扔了。
那天逃离现场后他情绪一直很糟糕，想起自己以前有过前科进过局子，本能的害怕被当成嫌犯。
他本来打算连夜离开这的，但是顾忌到工钱还没结算清楚，就侥幸地想再多留几天，没想到，隔天就被警察找上门了。
梁奇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出问询室求证罗刚的说辞去了。
而眼下，我确实的在罗刚的脸上里看到了后悔的神情。
我问他：
“
进去后发生了什么？
”
罗刚：
“
我进去后喊了几声她的名字，没人答应。正好我手头上有事要处理，就坐在外头刷手机，等了快
20
分钟还没见她出现，就绕到后头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床上休息，这一看把我吓得心脏病都要出来了，脑子一片空白就往外跑
……”
604
室的格局和其他房间一样，都分有外厅和内卧，中间有一堵装饰墙隔开着，所以罗刚说的话和房间的格局没有出入。
可是即使是这样，从死亡时间、两人同处过一个空间来看，都存在着一种刻意的联系。
按张荣茂说的，如果张佳倩是自杀的，为什么还要在当天约见罗刚？
为什么自杀现场没有所谓的
“
仪式感
”
？
为什么没有遗书？
如果不是自杀的，那就是意外？张佳倩是一时控制不住暴饮暴食导致了死亡，那当身体感到不适时，为什么不及时寻求帮助？拨打电话呼救呢？
询问结束后，罗刚被好言
“
建议
”
着暂时先不要离开本地。
而梁奇也在那之后表示，他已经向其中的一个外卖员证实了罗刚所说的真实性。
我觉得饿，饿过头又没有食欲，慢慢变得变得烦躁起来。
我对梁奇说：
“
还是不能完全排除罗刚的嫌疑，你看张佳倩脖子上的勒痕是新伤，有可能是被他逼迫进食的。
”
“
嫌疑暂时是还不能排除，但你也不能主观认定案情的方向，凡是要有证据，目前来说罗刚没有动机
……”
梁奇一改往常不靠谱的模样，努力帮我减少焦虑：
“
还要做走访工作呢，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
6.
张佳倩是真的如张荣茂所说的那样不爱出门的，平时光顾最多的地方也只是楼下附近的
24
小时便利店。
店里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女孩，她叫林小萍，也是个书读的不好所以高二就辍学回家看店的小年轻。
她说，每次张佳倩下楼来给张荣茂买烟或者囤积点零食的时候，两人都会聊上几句。
“
佳倩她一直就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我听我爸妈说三年前她生了场病导致高考失利，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
之前她看上去挺健康，这几年渐渐把自己吃胖了，我劝过她要少吃点，但她似乎没听进去
……
要是再多关心关心她就好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自杀。
”
看来，张荣茂是已经替办案的警察把这案子给定性了，到处说是自杀什么的，真是让人火大。
我想起那个体重计的事，问：
“
她有没有和你说过想减肥的事？你觉得她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
林小萍回忆了一会，不确定地表示张佳倩有段时间看起来心情有明显变得不错起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偶尔会提起一个男生的名字。
李涛。
她说：
“
好像是她打工的那家餐馆的员工吧，厨房帮厨之类的，她以前从不会说起别人什么事，也许是喜欢那个男生吧，虽然这是我瞎猜的
……”
林小萍很配合，但是她的妈妈可就不一样了，像是怕沾染上霉运似的，在谈话快结束的时候就阴阳怪气地喊了女儿整理货柜去了。
我假装感受不到这份
“
赶人
”
的态度，还自顾自在店里磨蹭了一会，选了两瓶矿泉水这才结账走人。
等我来到长盛中餐馆的时候，梁奇已经在大口吃面了。
嘴里呼着热气，对顶着冷风到达的同事炫耀出一种幸福的满足感，顺口鼓动我也点碗牛肉面吃。
“
你真是顺便就解决了午饭问题啊，说吧，什么情况？
”
我拧开瓶盖喝水，下肚有点凉。
“
张佳倩上班的地方离家也不是很远嘛。我基本都问了一遍，这里没人和她算的上是朋友，但是大家对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干活不算积极，但也尽职尽责，就是性格沉闷不爱说话。
”
“
那个男生
……”
“
你发消息给我的时候，我就问了，是个叫李涛的
20
多岁小伙，阳光开朗的。暑假七月份那会儿来的这，是老板的远房亲戚，来打工挣学费的，说是家庭经济不怎么好
……
工作上帮过张佳倩的忙，张佳倩对李涛会显出点不一样的害羞别扭吧，应该是喜欢的。不过暑假结束后人就回老家了。哎，所以小姑娘才会想改变自己吧，但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
梁奇边说边吃，最后不消化地打起嗝来。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瓶水递给梁奇时，满脸写满了嫌弃，
“
喝完赶紧回局里，把收集来的都汇总一下。
”
“
哎呀，我不是还没说完嘛。
”
梁奇继续：
“
像张佳倩这么性格内敛沉闷的女生，却和两位同事都说过同一件事。她说，最近几个星期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回家路上看到过紧随其后的身影，虽然无事发生，但是她觉得自己会被袭击。而且这件事，她说怕父母担心就没告诉他们。你去她家那天，张荣茂夫妻俩也没提起过，可见应该是没说过的
……
你觉得，有可能是谁跟踪她？
”
听梁奇这么意有所指的发问，默契如我，很难不往他的心中所想靠过去，
“
罗刚？
”
梁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起身买单，
“
张佳倩说那个人戴着一顶棒球帽，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裤。
”
这不就是罗刚平时的穿着打扮吗？
凶手真的是他？
7.
罗刚和工头正式结算完工钱的那天上午就为自己订了一张长途车票，可也就是在订好票后的没多久，他就被梁奇再次带回了局里。
和上次不同，在听到我转述给他的关于
“
跟踪张佳倩
”
这件事后，他情绪上升到了顶点，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吼大叫，反而是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重重沉下了肩膀。
他说：
“
真的不是我，她的死和我没关系，求求你们让我走吧
……
我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了。
”
原来，罗刚这几年因债务问题四处躲避，今年会回来这个城市也是想从张荣茂那里借点钱给债主们降降火。
长久以来，被雇佣来找他的人总让他不好过，为此他已经辗转迁离了很多地方，像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犬。
罗刚丧气极了：
“
我有什么理由跟踪她？她要钱没钱，要
……
我真的没对她做什么。
”
“
可是你没有从张荣茂那里借到钱吧？
”
“
我是没借到！但那不表示我会去报复！我没有那个时间，只想要挣点路费赶快离开，最近几个陌生电话一直打过来，我真的
……”
罗刚崩溃地低诉着。
可这些看在我的眼里，却一点不值得同情。
“
目前没有证据说明你犯了罪，本案没有终结，你作为案件的关键人物，最好不要离开这里。但如果你不想配合，那就要麻烦你补充和完善相关材料，而这个过程我不认为会很流畅。
”
从案件出发，我只能圆滑地采用了特殊的话术，而这招明显很有用。
一旁的梁奇朝我投来赞赏的目光。
我扬起嘴角，下一秒却等来了罗刚沉默半晌后，意料之外的回应。
在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中，罗刚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又虚无。
他说：
“
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因为三年前，是我毁了她的生活。
”
8.
三年前，张佳倩
18
岁，正是要参加高考的学生。
但她不是主角，主角是另一个女生，孙茗。
那一年五月闷夏，从北边山区辗转来到南方小城打拼的孙茗，没能等到台风
“
天鸽
”
的登陆，就死在了远离市中心的一处棚户区出租屋里。
而再过不久就是她
20
岁的生日。
那是一个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的晚上。
狭窄的楼道里堆满了恶臭的生活垃圾，低矮的门窗上盘绕着错综交缠的电线，警戒线*锁封**住了楼层，也引来了围观的街坊邻里。
隐隐的，从福田巷
4
栋
302
房里透出来的灯光，打破了这个外来工聚集地入夜后一贯的静谧，甚至显出了点别样的热闹。
这晚九点刚过几分，江泽州回家发现女友孙茗歪倒在地，上前查看情况时发现她已经死亡，就立*报马**了警。
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内，物品凌乱的堆叠摆放着，看样子这对同居的小年轻并没有养成好的卫生习惯。
孙茗是仰面朝上躺倒在地的，嘴角沾着饼干屑，一些呕吐物从微张的嘴里流出，桌上被撕扯开的饼干袋说明了这是最后的进食，只是没等食物下肚，死亡就降临了。
初步判断孙茗是呛死的
——
食物不小心进入气管，支气管痉挛导致气体不能交换，从而导致缺氧而造成的死亡。
一番现场勘察后，江泽州被带往警局接受例行询问。
他似乎谈不上太难过，只是表情阴郁，拘谨地坐着，机械式地回话。
“
我们是过完年二月初才从老家那来到这的，她算是跟着我来的。白天我去附近的工厂上班，她就在家里做做直播，其他也没什么了
……”
只靠江泽州打工是不行的，除去房租水电，柴米油盐也成了日常开销的负担。
为了添补家用，只有初中学历的孙茗在家做起了吃播。
孙茗虽谈不上美女，但也算长的清秀耐看，平时直播时叫了外卖坐在家里吃上一顿，隔着屏幕还是能有不少观众捧场的，即便大部分的评论发言都是变了味的吐槽。
而承受这些，是性格一向乖顺内敛的孙茗做出的选择。
排除他杀可能的意外致死案件，在勘察取证后就能结束调查了。
对此，忙于案与案之间的警员们悄悄松了口气，适时调任别处的上级也顺势拍拍屁股走人。
而对于案件中存在的些许疑点
……
如，出租屋卧室里发现了几根黑长的发丝，它们有别于孙茗的齐耳短发
……
再比如，尸检结果表明了孙茗已多日未进食、机体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
……
诸如此类的问题，都在
“
意外呛死
”
的最终结果上变得不值一提。
9.
罗刚的再次出现让张佳倩无助，一如三年前，他摧毁了孙茗的人生一样，惹人厌恶。
2017
年的暑假，
“
天鸽
”
的生成让学校停课一天，无聊的张佳倩无处可去。
这天，她在张荣茂和罗刚合开的外卖炸鸡店里解决完了午餐，彼时她还没见过罗刚这个人，也并不知道接下来的她和孙茗都会发生可怕的命运。
孙茗和江泽州的同居生活并不美好，甚至有些可怕。
初来乍到，江泽州认了罗刚做大哥，而罗刚因为和放高利贷的人十分熟悉，所以就做了中间人，介绍了在厂里赌博欠钱的江泽州去借贷。
这招屡试不爽，当欠下的钱数累积到一定的金额时，人生地不熟、学历不高、社会经验不足的小年轻们就只能被威吓着签下一份不具法律效应的文件，开始了一场有关
“
吃播
”
还债的盛宴。
孙茗看见过江泽州挨揍的样子。
她心疼，所以开始扭动着身子，将一堆送来的外卖填塞进胃。
一段时间后，她没有适应这样变态的进食反而患上了厌食症，看见食物便习惯性呕吐，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来。
这下怎么办？
没关系。
罗刚想到个好办法，饿上几天就知道吃东西了，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就这样，在挨饿几天接着暴食一顿的恶性循环下，孙茗身心备受煎熬却对此无能为力。
而江泽州作为男友，却因害怕罗刚的势力成了监视自己女友完成直播任务的帮凶。
而也就是在这一天的午后，已经挨饿了两天的孙茗从枕头套里翻找出私藏的一包饼干，那还是江泽州有一次不小心遗漏下的吃食。
她不想吃，但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就必须吃东西。
她刚撕开包装开始啃饼干，就听到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是炸鸡店的店员按照罗刚两天送一次的指示来送直播用的
“
道具
”
了。
他有备用钥匙，开门进来的瞬间看到孙茗违反规定不听话的行为，一瞬间就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来，提着外卖盒转身就走。
“
不、不要走
……
我
……
不可以
……”
孙茗将饼干急急咽下，试图想阻止离去的人，阻止一场马上到来的暴风雨。
可是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因机体虚弱，入喉的食物引起呕吐，食物呛入气管后没有给予及时的治疗，导致了最终的死亡。
而也就是在孙茗死后不久，两个互不相识的女生有了人生的交集。
年仅
18
岁的张佳倩在没有和张荣茂交代的情况下，拎上被店员遗留下的另一份超大炸鸡桶想要好心帮忙补送，却悲惨地发现了倒地身亡的孙茗，接着就被气急败坏赶来的罗刚抓个正着。
张佳倩被拖进房间辱骂、殴打，折磨到快要昏厥时才被同样赶来的张荣茂发现阻止了*行暴**。
解开误会后，罗刚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了人。
回家路上的车里，张佳倩歪倒在车后座，迷糊地听见了关于给钱私了的讨论声。
再次醒来的时候，张佳倩已经躺在了房间的床上。
她没有被送去医院，她听到房间外好几个男人还在持续恶狠狠的说着话，他们在说着让江泽州配合隐瞒事实，就可以免去他债务的决定。
这个闷热却让人浑身发冷的夜晚，刘丽一直陪在女儿的身边，默默掉着眼泪试图替张荣茂的所作所为辩解。
可这些话听在张佳倩的耳朵里，像一声声炸裂的雷暴不断响起，炸开了张荣茂的伪善、罗刚的残暴、刘丽的隐忍，成为了摧毁她肉体和精神的致命打击。
原来她的爸爸是这样可怕的人，原来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遭受了许多磨难。
可张佳倩什么都不能说，她害怕变成孙茗那样。
她真的害怕。
10.
出于洗清自己的嫌疑，罗刚把对两个女孩犯下的罪行抖搂了出来。
他设想的很美好，以为三年前孙茗的案件有确实的意外死亡的证据，所以在说出一切的时候显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可紧接着却被白芸的一番话拉扯回了现实。
“
我们会以涉嫌
‘
参与黑恶势力对他人进行非法胁迫
’
以及
‘
隐瞒犯罪事实
’
的罪名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
罗刚的侥幸在一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怔愣后的无尽沉默，沉默的如同一潭死水。
而被突如其来
“
牵扯
”
进来的张荣茂也不再无辜。
坐上警车前，他深深看了刘丽一眼，那眼中盛满的暴戾，让紧跟到楼下的女人生生收回了仍要迈出的脚步。
我叹了口气，安抚地拍拍刘丽的肩，随即却听到她发出一声疼痛的*吟呻**。
这是怎么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
随即从领口往她的肩颈部位查看，竟赫然发现了蔓延开来的大片淤青。
我心有疑惑，拉着她返回家里一顿检查，更是暴露出了更多的伤痕。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摸着那些盘亘在皮肤上透着血丝的乌黄一片，愤懑到了极点，
“
你为什么不说？不求助？张荣茂这么对你是犯法的！
”
从之前的见面就可以看出刘丽对张荣茂的惧怕和服从了。
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到了现在也仍旧只是哭泣，还自我安慰着说张荣茂已经被抓捕起来，她不想再追究责任。
“
倩倩一直让我离婚，她已经很难过了，可是一直在耐心劝我
……
是我太胆小，是我一直让她失望。她一定是因为忍不了，才会
……”
漫上心头的酸涩让我红了眼眶。
事已至此，我离开的时候也只能嘱咐一句让刘丽好好生活，无法再多说其他。
回警局的路上，我打算吹吹风走回去。
路过
24
小时便利店的时候看到林小萍正站在店门口朝自己打着招呼，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平头小伙，他就是李涛。
“
几个月前暑假快结束时我就回老家了，我有和佳倩交换了联系方式，但不怎么聊天
……
无法回应她的喜欢，我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她，她已经很难了。
”
李涛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东西递给了我，
“
这是几个星期前她快递给我的
U
盘，还有一封信，信里说让我在这段时间回来时把它交给你们警察，我发誓没有偷看。
”
我看着手上的东西，问：
“
你为什么还会回来？
”
“
假期打工嘛，暑假分开的时候我就和佳倩说过寒假会回来的，她似乎很信任我，对我说过她爸爸对她妈妈不好的事
……
所以我猜
U
盘里有些重要的内容需要在那个时候寄给我由我代为保管
……
我也是直到昨天回来后，听店里的同事和我说了这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
唉，不知道怎么说，警察同志，希望这个东西对你们有帮助。这应该也是佳倩希望的。
”
就是在这一刻，朗朗晴空下大风突然迷了眼。
我将那份信任装进口袋的时候，渐渐明白过来
——
张佳倩其实早就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计划，并且最终付诸实践，无惧后果。
11.
U
盘里是一个视频，是张佳倩决定自杀，但还没正式实施计划前，录制的。
现在*放播**
——
“
这个办法一定不算聪明。
没错，我计划这些事，也许警察能调查清楚，也许没有。
录下这个视频，就当我给这个世界最后交代点东西吧。可能录的不会很好
……
三年前，
2017
年
5
月
12
日，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我的身体自此也留下了一些被折磨过的伤痕。
受到打击，我从那以后也变得孤僻冷漠不合群，封闭自己寻求安慰的方法是不断进食，自暴自弃没法控制。
那件事后，心理上产生了对爸爸的憎恨、对妈妈的同情，当然更多的是对死去的孙茗的愧疚。
没错，三年前我目睹了那个女孩的死亡却隐瞒着没有说出口，这份怯懦倒是和我妈有点像吧
……
之后案发不久，罗刚和我爸就拆伙了，可是生活并没有因此好起来。
我爸从小就不喜欢我，甚至该说是厌恶我的。我妈生了我以后因病切除了卵巢，没有生出个男孩来传宗接代，更是惹他埋怨的。
这几年他没有生财的路可走整天游手好闲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经常对我妈拳脚相向。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些，直到去年有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我妈过来陪我睡，我才发现了那些伤
……
他就是*兽禽**，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放过，不过也是，如果对自己的家人有责任心，爱自己的家人，又怎么会参与到罗刚的那些事里，为了賺钱分一杯羹开了那种别有目的的外卖店，活生生毁了孙茗，毁了许多的女生
……
其实一直到三年后，罗刚的再次出现，我都还在隐忍着。
可他出现了，开始频繁来我家找我爸借钱，甚至又提议搞什么合作，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我只知道生活会再次不受控，因为我妈被逼着拿出了积蓄，我攒下的钱也被逼着交出来。
如果不听话，等待我们的就是不断的施暴。
他打我妈，也打我，一次又一次，而我妈一再恳求我原谅这样一个可怕的男人。他只是生了我，就有资格这么对我吗？伤都在暗处，没人看得出，而我的病也加重了，想解脱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
……
没错，我确证了中度抑郁，我谁也没说，包括我妈。
很难受，每天都很难受，头发一把一把的脱落，我不行了
……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有了一个计划，也许没那么成熟，也许会有很多的破绽，但没关系，死前只要能拉上几个坏人下水，也值得了。
今天是
2020
年
11
月
15
日，计划已经有了轮廓。
下个月我会趁我爸妈回老家去找亲戚借钱的时候，呵，借钱
……
他就是这么死性不改，还要拖累我妈。我会在他们离开的当天就住进旅馆做准备，旅馆那有监控，我家附近没有
……
所以方便你们取证吧，是不是还算聪明？
我会疯狂进食，等身体不舒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逮住机会让罗刚来找我。
说实话，最近我就总感觉身体很虚，还经常感到心脏很累
……
也好，我会在罗刚来的那天死掉的，我衷心这么希望。但如果我不小心提前死掉了，那就没办法了，不过监控到时也会拍下他来找我的画面，应该有点用。
你们会奇怪我想把自己撑死吗？
因为
……
喜欢吃嘛，感觉吃到死掉也挺幸福。而且和孙茗的死法挺接近不是吗，一个饿到发慌不小心呛死、一个吃到发涨有心撑死自己
……
我就是要让他们回忆起那些罪行，让他们知道他们就是人人唾弃的人渣。
话说回来，如果按着计划走，在我最不舒服的那天，罗刚应该会如约来找我的，因为我会找方法让他来，比如说我要借他钱什么的吧，这个我再具体想想
……
我可能还会在自己的身上动点手脚，脖子还是手腕吧，误导你们认为罗刚当天进房间后对我施暴了，逼迫我进食什么的，但警察都很聪明，没有实际证据可以证明他杀，一定不会轻易逮捕他的。
所以我做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冤枉他，而是想让他把三年前的事说出来。
我知道他会说的，为了洗清嫌疑，只有这样他才能离开这里，他似乎很怕那些债主雇来找他的打手
……
所以为了尽快离开，他大概会说出我因三年前的事才企图栽赃的。
为此我做了必要的铺垫，不久前他来我家时，我曾经扬言说会报复的，只是那会儿他嘲笑我不自量力并没当一回事。看来得到我死了，他才能知道我不是说着玩的
……
继续按着计划走的话，我猜他会说出很多事，包括我爸张荣茂的所作所为，不管怎么样，即使是三年前的旧案了，但孙茗就是被他们
‘
杀死
’
的，这点绝对没有错。他们需要为他们的过错赎罪，我相信警察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到这，还要感谢下小萍和李涛，他们算是在我最后的人生里能给予我关心与鼓励的朋友了，虽然我已经学不会对谁都能轻易的敞开心扉，但还是感恩遇见。
还有拜托李涛的事希望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他什么也不知道
……
对了还有小萍，她其实也过得不是很好，她那个妈是后妈，我看见过她的手臂上有烟蒂烫伤的痕迹，真相到底是什么，麻烦你们试着查查。
最后，不用觉得替我可惜，为什么我一定要走这条路呢？
因为三年前的我就已经死了。
你们知道吗？不久前我去医院拿药时，顺便检查了经期的状况，我的经期一直不正常而且使我很痛苦，这一查才知道以后就算结婚了也很难会有孩子了，没错，就是因为三年前的我遭受了那场突发的*力暴**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我早已死在那场*行暴**中，连同自己的未来。
而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厌恶自己的怯懦，所以
……
唉，要不是为了我妈，我不会坚持到现在。
现在同样为了我妈，为了能让她远离那样一个男人，其实我妈听过我的劝提过离婚的，但是被拒绝后他又用*力暴**不断威胁着
……
所以只有把张荣茂送进去，接着再从我这个走不出困境的女儿身边解脱，相信我妈以后的人生才会慢慢的好起来。
抱着这样的期盼，我下着赌注，希望自己能赌赢。
揭发罪行是挣脱劫难的唯一方法，我的选择不是任何一个爱我的人的责任。
告诉我妈，我爱她，没有怪过她为了这个名义上的家身不由己掩盖一切的言行。
这就是一切了，说的有点多，罗里吧嗦的。
我叫张佳倩，拜拜啦。
”
视频结束，我缓缓吐出沉沉的一口气，安静地坐着。
身旁的梁奇揉揉鼻子，也没说话。
好像就该把这片宁静献给视频里的女孩一样，让她所作的选择有了某种意义上的回响。
不赞成张佳倩的做法，但支持她的决心。
跨越三年的时光，从
2017
年的夏到
2020
年的冬，两个姑娘平行的人生也会有相交的一刻，凭借一份相交的苦难，激起奋起反抗的决心，这样就能离真相更近。
我站起来，说：
“
走！我请客，吃饭去！
”
粱奇问：
“
不减肥了？
”
“
爱谁减谁减！不伺候了！
”
而所有的艰难，都会在这样的寒冬里被一碗热面汤温暖浇灌，油然而生出崭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