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江湖上那个地方最难惹,那肯定就是无情庄了。
为何?无情庄势力庞大?还是无情庄背靠朝廷?
没人说得清楚。
可是有一件事却摆在眼前,但凡对无情庄起了心思的人,都死了。
(一)
扬州城西,十五里,芙蓉小栈。
一大早,老板娘指唤着伙计们挑起幌子,打开店门,打扫门口,准备迎接今日来往客商。
一阵马嘶蹄响,四匹快马迎风而至。到店门口,四马整齐划一,稳稳停住。马上骑士具是头戴斗笠,面罩黑纱,身披黑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
伙计们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客人多了,倒也不在意。
一名较为年轻的伙计迎上前道:“四位客官,是吃酒还是住店呐?”
四位骑士具未答话,其中一人伸手一把推开伙计,先一步跨入客店,其余三人紧跟其后。
一大早,店内尚无客人。这四人寻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围坐在一起。
老板娘面容姣好,体态婀娜,看样子也就三十岁上下。见有客至,从柜台后边绕出来,款款走到四位桌前,开口道:“呦!四位客爷,是吃酒啊,还是住店啊?您别看我这店小,吃的喝的应有尽有,什么山中走兽,陆地牛羊....”
“等人!”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老板娘的介绍。说话的正是为首的那个人。
老板娘一听不乐意了,俏脸微沉,双手叉腰道:“我说四位,我这是客店,不是驿站,你们要想等人就给我去门口蹲着,老娘可是要做生意的。来人,给这四位送出去。”
“好嘞!”一声答应。七八个年轻力壮的伙计横眉立目围过来,一个个挽起袖口,撩起袍裙就要动手。
“放肆!”左边那位黑袍人断喝一声,伸出一直手拍在桌上。啪的一声,硬木的桌面立刻断裂,哗啦一声整个桌子碎裂一地。
这一手,雷霆一击,吓得众伙计不敢上前,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齐刷刷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撒泼:“哎呦,哎呦,今天这日头是从哪边出来的,一大早就遇到这四个牲货。我好端端的桌子呦,说毁就给毁了,这得多少钱,多少钱啊。小福子,可不能让这四人跑了,赶紧报官,赶紧报官。哎呦,可心疼死我了。这得多少钱啊!”
小福子就是迎门的那位伙计。只听他“好嘞”一声,转身就往外跑,不曾想一头撞上一人。小福子感觉好像撞上了门柱一样,没站稳,噗通一声摔了个腚墩儿。
“报官就不必了,我赔你们些钱便是!”说话的正是门口那人。老板娘止住悲声,仔细打量。就见门口出现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这人生的倒是不凡,白面黑须,额宽耳大,倒是有股气宇轩昂的劲儿。
“啪嗒”,一块重约十两的银元宝仍在老板娘跟前。那书生模样的之人满面含春道:“够你的桌子钱了吧?”
老板娘翻身站起,拾起地上的银元宝,拿在手里颠了颠,转怒为喜,面带微笑道:“够,够!还有富余的呢!要早这样多好,还是大爷您,会疼人啊!”说着用余光撇了撇那四位黑袍骑士。
书生哈哈一笑道:“余下的钱就再来壶酒,四个菜!”说着迈步来在四位黑袍骑士跟前道:“呦,四位,早来了?”
为首那位骑士扭头看了中年书上一眼,响起沙哑的声音道:“也是刚到!”
中年书生捋了捋须髯道:“边吃边聊?”
为首的那位骑士并未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向另外一张稍大的桌子旁坐好。其余三人随后站起,一并坐下,只是在左边处留个空座。
书生也不在意,含笑迈步来到空位上,稳稳当当坐下。
五人围坐,无人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气氛冷清,甚至有些尴尬。
此时老板娘轻移莲步而来,端着托盘,上有酒壶酒杯。
老板娘轻轻放好酒具,酒壶。趴在书上肩头,轻声说道:“客爷,这回可别坏了我的桌子。店小利薄,经不起折腾。客爷想要折腾,来我房里就便是,呵呵!”老板娘说完转身,还不忘扭头对着书生眨了一眼。见书生未答话,一跺脚,款款而去。
书上抄起酒壶率先开口道:“几位,用得着捂得这么严实吗?”
为首的那位骑士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书生斟满五杯酒,说道:“也是,毕竟这回干的可是杀人夺宝的买卖!你们几位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说完一挥手,竟以内力将四个装满酒的杯子送到四人面前,酒水确是一滴未洒。
为首的那位骑士见书生这一手,不由赞叹道:“阴柔,阳刚。你这阴阳劲,可谓炉火纯青。”
书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说道:“跟您老相比,我还差着火候!”
为首那位骑士撩起面纱,漏出几缕白须,也是将酒一饮而尽:“此次我等前来,可不是听你讲废话的,说正事。”
书生听闻正色道:“上个月飞书传召几位在此相聚,因我得到可靠消息!前朝太子死前确实留有宝藏。此刻就在无情庄内。”
书生对年那人开口,竟是女子声音:“前朝遗宝消息隐秘,你是从何得知?”
书生答道:“那你不用管,消息可靠就是。”
那女子道:“无情庄是什么地方,你我心知肚明。一旦牵扯其中,怕是危险万分,还是说清楚些好。”
书生未答,而是扭头看向为首骑士道:“您老怎么说?”
为首骑士沉吟片刻道:“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书生欢喜道:“就等您老这句,前朝宝藏,事关重大。我得到这消息,恐怕别人迟早也会知晓。不如我等这就动身前往,免得被他人截胡。”
为首的骑士道:“也好!”说罢起身,脚尖轻点,如鬼魅一般飞身射出店房。书上哈哈一笑,也是一样。嗖嗖嗖,几人相继飞身离开,只有几只白瓷的酒杯留在桌上微微冒着热气。
老板娘端着几个小菜扭动腰肢来到桌前,本想再撩拨一下那位书生,却见桌前空无一人。索性开口叫骂道:“真是个负心的汉子。怪可惜的,这一别恐怕就再难见着喽!”说罢一抖手,也不知道使了怎样的手法,五个酒杯一个酒壶瞬间收回托盘。
小福子适时地出现在老板娘身后,伸手接过托盘,一边擦抹桌子一边说道:“这几位是吃了啥了,一大早火气如此大。就那书生还算是个正常人。”
老板娘轻轻拍了拍小福子肩头道:“老实干活吧你,这几位你可惹不起呢。”说着一扭腰,回到柜台后面,嘴里念叨着:“阴阳书生段非然,古墓老人公孙德,铁掌无敌孙放虎,红袖剑马瑛姑,还有一人不认得。要去无情庄么,有意思,这下有意思了。”
(二)
无情庄,坐落于扬州境内铜山山腰处。
说是庄,其实就是一户比较大的人家。从外表上看,白墙绿瓦,朱门高架,颇像是江南富商人家的私宅。
临近中午,庄子大门依旧紧闭,仿佛是一座死宅。
“叮当儿,叮当儿”一阵金属碰撞声响起。自南面走过来一个乞丐。这乞丐显得十分苍老,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皱纹,一对眼眸似乎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浑浊,僵硬,呆呆,木木,毫无光彩可言。一身褴褛,满身尘土;一双草鞋,爬满泥巴。见他亦步亦趋地挪动着,毫无声息,只有手中木棍儿上那个铜片儿发出叮当声响。
乞丐走到门口,喘了口大气,缓缓坐到台阶上,不住揉着早已僵化的大腿。
“咯吱!咯吱!”一辆小推车顺着山路走近大门,是一架独轮小车,车上放着米袋、面袋、蔬菜一类,显然是平日里给无情庄送菜的。推车的是一位中年汉子,身体健壮,汗衫敞开,露出健硕的肌肉来,如岩石一般。这汉子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人,身着长衫,郎中打扮,背着个药箱。也不帮忙推车,一边察汗一边跟着那汉子。
汉子来到门口,停好车,回头对着中年郎中说道:“陆医师,就是这儿了。这家主人害了风寒,近日来头脑发热,身体虚乏,所以托我请您来给瞧瞧。”
医师用手帕搽了搽额头上的汗说道:“走吧!叫门吧,我先看看再说。”
汉子答应一声,走上台阶,瞧见老乞丐,微微皱眉,却也未说话。啪啪叩打门扉叫到:“来人来人,开门开门。”
约摸一杯茶的功夫,吱扭一声,门开一角,一个脑袋探出张望。
那汉子一脸憨笑道:“张小哥,是我。今日来送些米面蔬菜。还把俺们镇上的陆医生请来,给老人家瞧病。”
张小哥好像正在睡午觉,眼睛惺忪,使劲揉了两下,仔细观望了半天说道:“哦,算算日子也是该送菜过来了。乔五哥,你家舅舅还没好利索呢?今日还是你来送菜啊?”
那汉子憨笑道:“托您福,俺舅舅日渐好转,再有个把月就能好利索,到时候就换他来送。”
张小哥点点头道:“进来吧!”说罢打开大门。
那汉子架起推车,往里就走,眼见余光憋了一眼老乞丐。
张小哥将汉子与医师让进院子,刚要关门,就听见有人“哎呦”一声。张小哥扶门一看,见那老乞丐摔倒在地,应是歇好了准备走了,不知道是饿得还是老的,腿脚不利索,站起的时候不稳,摔倒在台阶下。
张小哥皱眉瞧着,并未理会,就要关门,却被那姓陆的医师一把拦住。就见他一抬脚走到阶下,蹲在老乞丐身边,仔细观看,片刻后回头叫嚷道:“别愣着,快救人。”
张小哥犹豫再三,在陆医师的不断催促下,还是过来帮忙,将老乞丐抬进院子。陆医师不住埋怨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这老人家就快不行了,你还磨磨蹭蹭,还有没有点良心。身为医者,最看不得人遭罪了,你可真是的。”
张小哥未接话,只是帮忙将老乞丐轻轻放在院子,就不再伸手了。陆医师气恼道:“放这哪行啊,得抬里边去,这儿连个挡风的地儿都没有。”
张小哥哼了一声道:“不行,放这就不错了,等他醒过来,赶紧撵走。”
陆医师刚想说话,那汉子打断道:“陆医师,这家人有些怪,他们就这样。您快给瞧瞧得了。”
陆医师怒目蹬了张小哥一眼,不再多话,伸手拿起老乞丐左手,双指并拢一搭。一手捻着胡须道:“尚无大碍,应该是饿的累的,吃顿饭休息休息就好。”
张小哥呵呵一笑道:“看好了,那烦您搭把手,给抬出去吧!”
陆医师怒起,骂道:“你还有没有人性,老人家是饿晕在此,你不弄些吃的来,还要给抬出去,这不是害人性命么。”
张小哥抱着肩膀说道:“本来就不该弄进来,要死也得死到外边。”
陆医师从未见过如此薄情之人,药箱一摔,怒骂:“今*你日**救也救得,不救也要救的。否则在下定是不能饶你。”说着就要动手,这时从内院走出一位老者。见此情境,老者眉头紧皱,急忙喝止:“住手,干嘛呢?”
张小哥见此人一缩脖,急忙忙来到老者跟前道:“吴爷!”然后将方才经过向老者讲述一边。老者听罢闷哼一声,对张小哥道:“混账东西,谁让你私自放人进来?忘了庄子的规矩了?”
张小哥吓得满头大汗,连连道歉。
老者走到陆医师跟前说道:“不要多事。”然后伸手抓住老乞丐衣领,就要给扔出去。
陆医师见状,一把抱住老者手臂道:“毫无人性,简直毫无人性。你若敢如此,那你家主人的病我也不看了。”说完放开老者,扭头弯身捡起药箱就走。
老者见陆医师如此,放开老乞丐,说了声:“慢!主人身体要紧。张聪,弄些吃的过来,等这人苏醒,立刻赶走。”
陆医师听老者此言,这才停住身形,却还是满脸怒色。
老者就当没瞧见,说话不容有辩:“乔五哥,将米面送到老地方,快些离开。陆医师,你跟我来。张聪你看着这乞丐。”说罢不等几人答言,转身就走。
乔五哥作揖表示明了,架起推车走向后院厨房。
陆医师面带怒色跟着老者。
张小哥跑向后厨,端来些稀稠,喂给老乞丐。
(三)
吴姓老者引着陆医师来到内廷卧室。
老者指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说道:“快些为我家老爷把脉,晚了山路难行,就不好走了。”
陆医师怒目而视道:“不劳您挂心。”说罢缓步走到床前,放下药箱,拉过来把椅子做好,仔细端详床上之人。
只见床榻上,躺着一位白须老者,约摸六十多岁。此刻闭着眼睛,面色潮红,满头是汗。陆医师微微点点头,已将病症记下,看起来确是风寒之症了。一只手伸进被子,拿出老人的左手放在床边,右手二指并拢,搭在手腕处,双目微闭,号起脉来。
不多时,陆医师放开双指,将来人左手放好。站起身,对着吴姓老者说道:“你家主子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此刻不醒,应为上了年纪罢了,身体虚弱罢了。我平日里随身带着几副常用的药,给你家主人服下就好。”
而后陆医师打开药箱,将药递给吴姓老者。老者看来半晌,确认无误后说道:“天色不早,早些下山为好,请。”
陆医师仿佛已经适应了这家人的脾气,并未多言,收拾好药箱,就准备离开。
正此时,张聪慌慌张张跑过来报信:“吴叔,不好了,走水了!”
吴姓老者一怔,骂道:“蠢货,还不快去救火,来这作甚。”
张聪一边察汗一边说道:“厨房那边不知因何起火,现有有李厨与乔五哥忙活着,可火势迅猛,难以短时间扑灭,所以才敢请您老人家拿个主意。”
吴姓老者当机立断道:“走,去看看。”
陆医师也附和道:“我也帮忙。”
三人一同来到厨房,见确如张聪所说,火势迅猛,现在已经将厨房小屋烧去大半。乔五哥正扛着一大桶水赶着灭火,还有一人应该就是李厨,也拿着铁锹一道扑火。
吴姓老者看此情况说道:“你们闪开。”说罢甩开宽大的外衣,漏出短小打扮。踏步向前,对着乔五哥扛着的水桶伸出右手,说了声“起!”只见乔五哥背上水桶之中宛如升起一条水龙,在老者内力的吸引下,游至厨房小屋上放。老者将手张开,手掌下压,又说了声“散!”。水龙瞬间溃散,犹如雨点一般洒下。将大火灭了大半。
老者收起架势说道:“此间水少,快去多承些水来。”
乔五哥早已吓傻,这等功夫哪是常人所及,难道这老头是神仙不成。听闻老者声音,这才回过神来,答道:“我再去,我再去。”
片刻功夫,乔五哥扛过来个水缸,里面满满一缸水。
吴姓老者看罢,以同样手法,聚水为龙,散龙为雨,将火全部扑灭,而后转身道:“张聪,送客。”
就在老者转身之际,已被扑灭的大火死灰复燃。老者回头,眉头紧皱心道:“火势遇水不灭,定非寻常之火。难道是鲛人油?”想罢说道:“此火不寻常,需找到引火之物,待之燃尽方可。”而后率先拿过一个长铲,一边拨火,一边寻找火源。
张聪、乔五哥、陆医师、李厨见老者如此,也学着样子,一同寻找火源。
几人忙活半天,终于找到了火源。原来是一块柳木,被涂了一层油脂一样的东西。张聪将火源带到一处偏僻角落放好,几人这才休息片刻。
此时天已至掌灯时分。吴姓老者说道:“几位,趁天未全黑,下山为好。”
陆医师怒极道:“老头,我们帮你救火,你不说声谢字也就罢了。天已至这般时分,此时下山,若遇虎豹,岂不是要害我们性命。你这宅院当真就一点人情不讲?”
老者见状道:“我们宅小,容不下几位,还是早些下山为好。”
乔五哥揉搓了两下手说道:“吴老,您瞧陆医师说的也在理。此处深山老林,晚间危险异常,还请容我等留宿一晚,哪怕睡在院中也好。”
老者沉吟一阵,一扭头不再说话,算是答应了。而后穿好外衣,向内宅走去。
(四)
夜将深。
乔五哥、陆医师、还有那老乞丐围着一盏灯,坐在前厅院子里。陆医师不住埋怨道:“乔五哥,您瞧给我带的这地方,这是啥人家,一点人情味不讲,下次我可不来了。”
乔五哥满脸赔笑道:“陆医师,这户人家就这样。早些日子我来送菜,被拒绝多次。要不是我舅舅拖着病体跟我来过一次,想必今日我还进不来门。不过能在此留宿,也算是不错,要不然真遇上狼虫虎豹,也是危险。”
陆医师点了点头道:“一户人家,一种风情。也许这户人家也有难言之隐犹未可知。”
咕噜,咕噜。乔五哥肚子传来一阵响动。陆医师微微笑道:“饿了?”
乔五哥脸一红说道:“是呀!这般时候,未食粒米,确实有些饿了。”
陆医师听闻站起,叫喊道:“张小哥!张小哥!”
过来好大一会儿,张聪才慢慢走过来说道:“喊啥?”
陆医师道:“张小哥,我们这一下午水米未进,能否找些吃食,哪怕剩饭也好。”
张聪思量半晌,小声说道:“可别告诉吴爷。”
陆医师抱拳答道:“那是!那是!”
张聪见此,左看右望一番,急忙走向后院。
支开张聪,陆医师一改平和神色,回到座位做好。小声询问道:“如何?”
确实无人回应。
陆医师气恼,就想发作。
就见老乞丐直挺挺坐起,声音低沉道:“无异状,有暗门。”
乔五哥呵呵笑道:“暗门?找到没?”
老乞丐道:“尚未。可以确定在主人房中。”
乔五哥打趣道:“什么暗门能难得住你三手盗圣,我看是不想实说吧。”
老乞丐扭头看向乔五哥,眼眸中再无浑浊之色,杀气凛然。
陆医师伸手相劝道:“先别内讧,此事尚需一探究竟。既然夏侯老兄说有暗门,那就肯定有。只是那吴老头看样子甚是难搞,该是如何?”
乔五哥晃了晃拳头到:“过了子时,你我三人一道行动,若遇上,就宰了,三对一,还怕他不成。”
老乞丐闻言不再言语,乖乖躺好。
陆医师稍做盘算,点头一笑,算作同意。
过了一小会儿,张聪端来几张烙饼,一壶清水。放置几人跟前说道:“就剩这些,快些吃,可别让吴爷瞧见。”
陆医师带头称谢,几人将烙饼分而食之,各饮了几口水,一顿饭算是完毕。张聪收起茶壶,蹑手蹑脚送回原处。留下三人在院中闭目养神。
此刻满月高挂,清空无云。清冷的月光犹如薄纱洒下,笼罩了整个山岗。
子时已至。
陆医师率先睁眼眼睛,说了声:“走?”
就见那老乞丐躺在地上,脚掌在地面一蹭,身体贴地而行。唰,如同泥鳅一般,游向后院。
陆医师见状,一猫腰,顿时射出去尾随。
乔五哥轻功较弱,却也甩开大步,蹬蹬蹬也跟了上去。
这夜很静,出奇的静。
三位高手眨眼间来到主人屋外。
老乞丐探耳倾听,只有一阵微弱的呼吸声。
老乞丐朝两人使了个眼色,轻轻推开房门,一道身影融入室内的暗影之中。
陆医师、乔五哥见状,也蹑手蹑脚跟着进入屋内。
借月光观察,屋内陈设古旧,仿佛十几年都未曾换过。屋内两间,一是卧室,一是书房。
老乞丐径直来到书房,仔细打量着书架上的摆设。陆医师则是来在卧室,谨防主人突然醒来。乔五哥蹲在门口,以防吴姓老者,三人分工明确,各尽各职。
老乞丐在书架摸索半天,伸手抓向一本“论语”。觉得手感有异,拿下来仔细端详。而后看向原本放置这本书的空格处,随后一只手探出,摸向书格后边。感觉抓到一个把手,用力一扭。嘎巴一声,书架从中间分开,漏出一道暗门。
陆医师与乔五哥听见响动,顿时提高警惕,半晌无声,才慢慢放下心来。
老乞丐拿出开锁之物,将门锁扭开,而后缓缓打开暗门,慢慢走了进去。
陆医师、乔五哥互对一眼,蹭蹭两步,紧随其后。
这间暗室不大,约有半间房大小。老乞丐拿出火扇引燃,照亮整个暗室。
三人借火光仔细观看,就见暗室之内并无他物,只有一排排放置的整整齐齐的灵位,数了数一共一十七面。当中一面最大,却无字,只用黄绸包裹。周围一十六面,倒是刻有名字。
陆医师拿起左边一面,念道:“左丞相,高庆之位。”
乔五哥同样拿起一面,念到:“站殿大将军,尤伟之位。”
老乞丐沉声道:“看来传言非虚,这里主人定是前朝重臣,宝藏的秘密就在此处。”
陆医师、乔五哥眼睛一亮,开始翻找起来。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之际,乔五哥有些泄气道:“宝藏的钥匙真在这?就这间破屋子里?”
陆医师肯定道:“一定在这?不过...”
老乞丐道:“有话就讲?”
陆医师道:“你们不觉得牌位少了一人?”
其余两人一愣。
正此间,一道苍老声音响起:“确实少了一人。”
一句声响,给三人吓了一惊。三人各站室内一角,警惕地盯着暗门处。
一道身影缓缓走近。借火光看得清楚,是一个老者,身穿内杉,身体有些晃荡。
陆医师一见叫到:“是你?”
老者正是这无情庄的主人,午间还在病榻之上的老人。
老人并未搭话,而是缓步走进暗室,而后费力地撩衣跪倒,向众牌位三叩首。站起身道:“不错,那少的一人正是老朽。葛玄。”
陆医师道:“前朝右丞相,葛玄。没想到你还活着。”
葛玄那苍老的面容布满哀愁道:“苟活至今而已。”
陆医师刚想再问,乔五哥却没了耐性,开口问道:“葛玄,前朝遗宝确有?”
葛玄道:“确有此事。”
三人听闻,具是一震。
乔五哥再问:“宝藏在哪?”
葛玄道:“不在此处!”
陆医师道:“请葛老细说。”
葛玄摇头道:“却是不能讲。”
三人再想细问,另外一道声音惊雷般响起:“贼寇大胆!”
(五)
一声如惊雷,打断了三人的询问。
暗室三人心道不好,此处地势狭窄,于己不利,赶紧出去为妙。三人绕过葛玄,瞬间来在卧室门口,倚门张望,就瞧见吴姓老者稳稳站在院中。
吴姓老者见三人出来,却不见主人身影,心感不妙。脚下用力,高高跃起,而后聚气一掌,掌风猛烈,袭向三人。
三人不敢大意,各自闪身。老乞丐身法鬼魅,由窗户跳进当院。陆医师机敏,随后而至。乔五哥侧身躲开一击,一猫腰,也冲进院中。
吴姓老者一击未中,借机快速窜进室内,见葛玄无恙,顿时放下心来。上前搀扶道:“您老没事吧?”
葛玄看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推开道:“无碍!”而后坐在床上,闭目不看。
吴姓老者仿若早已习惯,也不再多话,转身来到门口道:“几位,不趁早下山,留宿我家,行盗窃之事,却为何故?”
乔五哥当先一步,挠着头道:“老头,还没睡?”
吴姓老者一怔,而后笑道:“几位未睡,老夫怎敢入眠。厨房的火,是你放的吧!”
乔五哥嘿嘿一笑:“不错是我,趁那厨子不备,用鲛人油引燃,就是要引你过来,探你手段,顺便嘛!”
吴姓老者接道:“顺便挨到天黑,趁夜偷窃。”
陆医师笑道:“偷窃尚且难听了些,探查而已。”
吴姓老者气恼道:“趁夜探查,与偷窃何异!”
陆医师道:“只是有些事情要问你家主人罢了。”
吴姓老者迈步来在阶下,道:“要问我主,先过老朽这关。看掌!”一掌击向陆医师。
乔五哥观望半天,早就难忍,大喝道:“我来!”随后大步来到陆医师身前,马步站稳,双臂叫力,顿时感觉他这双臂粗大了一圈。一拳探出,迎着吴姓老者一掌,大喝一声“开!”
砰的一声,掀起滚滚烟尘。
吴姓老者倒飞出去站定道:“大力开碑手?”
乔五哥也是蹬蹬蹬后退几步,觉着腰眼有人一撑,这才站稳。不看就知道,定是那陆医师。乔五哥甩了甩膀子道:“不错,识货。”而后低沉声音道:“老头厉害,一起上,速战速决。”
陆医师点头,侧身对老乞丐使了个眼色。老乞丐眼睛微眯,刺啦一声撕开破衣,身形晃动,瞬间来到吴姓老者左侧,飞起一脚,直击老者太阳穴。陆医师紧随其后,伸手推了一把乔五哥,然后自靴子里拽出一黑一白两条尺,飞身来到老者右侧,黑尺一探,对着吴姓老者腰间就点。乔五哥不甘示弱,双臂齐遥,一掌拍向老者天灵盖。
三人自前、左、右功向老者,呈必杀之势。
老者不敢大意,左臂弯曲挡住一脚,回撤一步躲开一尺,而后右手朝天一拳弹开一掌,化解伶俐攻势。
可三人联手,哪有如此简单。
老乞丐身体在空中转动,再一脚踢向老者后脑。陆医师黑尺未收,白尺又到,一击砸向老者小腿。乔五哥单掌被截,前一步迎面一拳打向老者胸口。
三人变招只在刹那。
吴姓老者再难躲闪,只能硬接。就见他一缩脖,躲开后脑一脚。抬小腿躲开白尺横扫。聚气于胸,硬接了当胸一拳。
砰!老者倒飞出去。哗啦,砸坏了门口石阶。
三人联手合计,两招之内已将吴姓老者重创。
吴姓老者躺在阶下,一手拄地,一手扶着胸口,觉着嗓子一紧,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乔五哥哈哈大笑道:“老头,大爷这开碑手滋味如何?”
老乞丐轻蔑一撇道:“别贫了。正事要紧,先杀了他,免得误事。”
陆医师附和道:“正是!得赶紧带走葛玄,再慢慢细问。”
乔五哥嘿嘿冷笑着来到吴姓老者近前道:“老头,听见了?老子来送你归西,一掌过后就啥都不知道了。”说着竖起一掌,就要落下。
此刻静夜之中,千钧之际,一声铜锣响动,自房檐上传来。咣儿、咣儿。而后一道声音响起:“呦,几位忙着呢!”
三人一惊,方才对战吴姓老者太过投入,未曾发现有人站在房顶。乔五哥缩手喝到:“什么人?”
黑夜之中,月光朗照,三道身影自房上跃下。
陆医师定睛观看,是一少二老。少年十五六岁,英气逼人,一身白袍,神采奕奕。二老一个身形佝偻,双眼泛白,是个盲人,手里拿着个铜锣,方才就是他敲响的。另一位拄着拐杖,只有一只脚,却身材健硕,眼漏凶光。
陆医师一见不认识,急忙抱拳询问道:“几位朋友,咱们无冤无仇,因何拦住我等。”
少年喝到:“往日无怨,今日有仇。我们找你们麻烦来的。”
瞎眼老人笑道:“清霜,跟这帮道貌岸然之辈,不必废话。”见他敲了一声罗,咣儿,然后对着陆医师说道:“我说,还有两位呢吧!一起出来吧!三人明,两人暗,也不怕到时候分赃不均吗?”
哈哈哈哈大笑声传来,两位头带斗笠,面罩黑纱,身披黑氅之人顺着墙头跳进当院。当前一人声音沙哑道:“天残唐月,地缺唐星,两位不在唐门养老,来此找死不成?”
瞎眼老人呵呵一笑道:“我老哥俩多年不在江湖行走,今日到此,就瞧见几位所谓正派之人行盗匪之事,所以要管管喽。公孙老兄,你如此年纪还跟年轻人掺乎什么,不如回古墓养老吧!”
当前一人见身份已漏,不在隐藏,一甩大氅,漏出面目。是一位耄耋老者,年过八十,银发白须,满脸皱纹,只是眼睛之中,精光夺目。
另外一人同样脱去外氅,是一位女子。年不过三十,发髻高挽,斜插梅花,一身红绸,水袖长宽,面容姣好。只是这脸上,杀气弥漫,如阴世夜叉。
两人正是古墓老人公孙德与红袖剑马瑛姑。
另外三人自不用提,那陆医师确是阴阳书生段非然,乔五哥由铁掌无敌孙放虎乔装,那老乞丐也是江湖闻名的三手盗圣夏侯燧。三人见公孙德已至,具是恭敬站在其身后。
公孙德冷哼道:“唐月,唐星,老夫奉劝你们兄弟少管闲事,否则唐门你们是回不去了。”
瞎眼老人唐月长叹道:“人性何其贪婪。不论是耄耋老者,还是红粉佳人,亦或是白面书生,都对宝藏二字不能介怀。也好,也好,老头子今日就碰一碰你这古墓老人。”
说罢瞎眼老人唐月一抖铜锣,单手微张,一抖手腕,数只飞针激射而出,直奔对面五人。
公孙德冷笑一声:“雕虫小技耳!”原地站定不动,双掌合十,瞬间前推,竟以内力撑起一道无形气墙,挡住飞针。
瞎眼老人唐月动动耳朵,惊呼道:“古墓阴气!好厉害!”边说着边动手,左手铜锣一甩,罗杆对准公孙德,一按绷簧,嘎巴一声,自罗杆吹出一道紫色毒烟不断扩散,将对面五人笼罩。
片刻过后,就见毒烟不在扩散,而是急速压缩,被公孙德以气包裹,成球状,拿在手中玩弄。
公孙德嘲笑道:“唐门紫雾,不过如此。”而后双手按压,毒球瞬间瓦解。
瞎眼老人唐月虽看不见,却也知道第二招已败。无奈摇头道:“看来得用点真功夫。”铜锣一甩,当起兵器,闪身冲向公孙德。
公孙德沙哑声音响起:“一起上,先弄死他们。”
四人一愣,明白此刻不是独斗时候,各拉兵器动手。
段非然摆动双尺,孙放虎双掌齐下,马瑛姑抖手拉出宝剑,夏侯燧不知从哪拿出两把*首匕**。
唐星与那少年见此,恐怕唐月吃亏,纷纷各找对手跳进找团。
唐月这边对上公孙德与段非然。唐星找上孙放虎与夏侯燧。唯独那少年迎上马瑛姑。
马瑛姑见少年提剑迎战,顿起轻蔑之意,呵呵直笑道:“好一个英俊少年,姐姐会疼你的。”
少年剑眉倒竖,怒喝道:“妖妇,今日要你狗命。”刷拉一剑劈下。
马瑛姑以袖剑成名,长袖飞舞,剑法惊奇。剑光、水袖顿时将少年围困其中。马瑛姑不时笑道:“弟弟这剑法造诣颇深,可是碰到姐姐我却是入不得法眼,要不随姐姐我修习两年,让姐姐好好教导教导你!”
少年气恼,骂道:“跟你学个屁。恬不知耻的*货贱**。”
马瑛姑一听少年骂自己,气上心头道:“臭小子,找死!”随后剑招加快,水袖舞动如飞。眨眼只见,少年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鲜血直流。不过马瑛姑心存玩弄之意,伤皮未入骨。
少年心道:这样不行,非得被这娘们玩死,我得想些办法。想罢少年一手持剑还击,一手伸进胸口摸索,掏出个小包攥在手心,伺机发动。
马瑛姑心存轻视,并未看清少年动作。一剑刺向少年面门,却是对准少年左耳。少年见状也不躲闪,耳多上多了一道豁口,鲜血流下。少年不觉,抢步紧帖马瑛姑,一抖手,一缕黄烟直接扬在马瑛姑脸上。
马瑛姑感觉不妙,觉着脸上火烧一样,疼痛难忍。哎呦一声摔倒,急忙撒手扔剑,两手在脸上不乱抓挠。
少年浑身是血,却冷笑道:“妖妇,我这化脓散够你受得,等死吧!”然后不在看马瑛姑,准备加入唐门二老这边战斗。
唐月抡起铜锣呼呼带风,兵器怪异,招数奇妙,虽身形佝偻,却动若闪电。公孙德内力深厚,古墓阴气聚于双手,时而拳击,时而掌劈,每招每势手中阴气缭绕,攻势伶俐迅猛,甚是骇人。段非然双尺紧握,却始终保持与唐月的距离,展开偷袭游斗。左手阴尺为黑,力道绵柔,内力渗皮绞肉,右手阳尺为白,力道刚猛,劲力碎骨断筋。
三人战斗异常凶险。
要说唐月的功夫不及公孙德,再加上个阴阳书生段非然,定然是败局早定。可段非然却不敢妄加进攻,只因忌惮唐门剧毒与暗器,说不定这唐月身体哪里飞出一道银针,哪里隐藏剧毒。
双人夹击,本来就考验配合默契,段非然畏畏缩缩,倒是给公孙德碍事,所以唐月才能力战二人不倒。
公孙德越打越难受,边打边沙哑地说道:“段非然,你要不想动手就滚,老夫自己便可。”段非然脸上一红道:“老爷子哪能啊,我这不伺机动手嘛!”
少年再看向唐星这边,确实异常激烈。
唐星身有残缺,行动稍有不便,被夏侯燧以轻功围住。唐星索性也不管他了,他自小以唐门秘法药浴打造身体,早已练就铜皮铁骨。夏侯燧身法虽好,却力道不足。唐星全身气功急转,挨上几刀也不觉疼痛。孙放虎号称铁掌无敌,也是硬功夫起家。双掌刚猛,有开碑碎石之能。见他浑身肌肉绷紧,宛若刚石一般,与唐星比拼硬气功。拳拳到肉,砰砰作响。
少年决定还是先帮唐月为好,毕竟公孙德的厉害他是看到了。
少年飞身举剑,砍向段非然。
段非然觉得脑后恶风袭来,侧身躲过,黑尺横扫,打向少年小腹,阳尺竖戳,点向少年胸口。
少年一见不好,急忙后仰,紧贴地皮,躲过杀招。
段非然见少年躺在地上,那肯住手,双尺齐下,准备将少年断为三节。
少年躲闪不及,只能用剑挡在胸前。只听得咔嚓一声,宝剑立断三节,尺力不减,阴阳劲力直入少年身体。少年啊了一身,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三尺多高,当时再无起身之力。
段非然已然得手,面带微笑道:“少年郎,多管闲事,这就是下场。”说着竖起宝尺,就要下手。
正在此刻,卧室内,葛玄哆嗦着走出房门,用尽力气喊道:“清霜!清霜!不要伤我孙儿性命。”
一嗓子声音不大,段非然却也是听得真切。心道:这少年是葛玄的孙子!我说怎么来的如此巧。眼珠急转,不如以这少年要挟,葛玄肯定就范,宝藏下落自然得知。
段非然想的明白,却忘了这是生死战场。正在琢磨之际,后腰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啪的一声,将段非然打出几丈远。双尺离手,腰骨碎裂,身死当场。
少年拼着全力看见唐月满口鲜血,一掌击毙段非然。
原来唐月听见葛清霜大叫,心道不好,却也不知方位。正心急之际,听见段非然说话声音,得以辨明方位,但觉得离此有些距离,怕是来不及救人。正巧公孙德双掌交汇,携古墓阴气迎门推来。唐月当机立断,转身聚气于背,硬扛一掌,借力飞向段非然,而后趁段非然愣神之际,以五毒掌击杀。
事发突然,却在一瞬。
唐月硬接一掌,已是受伤不浅,再凝聚内力击杀段非然,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再无一战之力。
公孙德冷眼看着一切,踱步走到唐月身后,单掌竖起,对准唐月天灵劈下。啪嚓一声,唐月头骨尽碎,倒地身死。
葛清霜不能动,却看得清,双眼早已泪水灌满,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怒目瞪着公孙德。
公孙德瞧了一眼葛清霜,嗓音沙哑而冰冷地说道:“一会送你去见唐月。”而后看来一眼远处已死的段非然道:“功夫不错,脑子也行。就是废话太多,想法过杂,下辈子引以为戒吧。”
唐月身死,唐星看的清楚,顿时肝胆炸裂,痛断心肠。这对兄弟自出生以来,形影不离。早年间闯荡江湖,游历天下,历经生死无数,却以兄弟齐心之力,闯过重重磨难。今日兄长身死眼前,唐星如发疯一般,再不防御,抡起拐杖对准孙放虎身上猛砸。
刚开始孙放虎还能聚气硬抗,可那拐杖毕竟是精金打造,肉身再强,也难敌精铁。再加上唐星的功夫高上孙放虎不少,在这不要命似的疯砸之下,孙放虎被砸的天灵碎裂,脑浆子乱飞,肉身成泥,死的不能再死了。
夏侯燧见唐星发疯,孙放虎都快被砸扁了,心中惊怕,抹头就跑。唐星那肯放过,虽身法不及,却将手中拐杖掷出。一拐穿兄而过,夏侯燧吭也未吭一声,倒地而死。
唐星看也未看夏侯燧,眼睛瞪裂紧盯公孙德,咬牙道:“公孙德,公孙德,今日不杀你,我就活了。”说着单腿点地,飞向公孙德。
公孙德沙哑声音说道:“唐星,多谢你帮我铲除这几人,宝藏到手,唯我一人独享。让我送你去见唐月算是道谢了。”摆动双掌,凝聚阴气,迎击唐星。
二人交战数个回合,公孙德始终压着唐星打。几掌落在唐星身上后,唐星俨然嘴角流血,坚持不了多久。
唐星咬碎牙关,借公孙德进掌之际,一把抱住公孙德,任凭公孙德击打,就是不松手。唐星趴在公孙德耳边,愤恨道:“公孙老贼,今日要你陪我同去。”公孙德一愣,感觉大事不好。
就见唐星以胸口对胸口,而后猛然击打自己左肋。一声微弱的嘎啦声,唐星嘴角狞笑道:“尝尝我唐门噬心雷滋味如何。”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碎石飞扬,仗许高的尘土遮蔽了月关。
待漫天尘灰落尽,唐星已然尸骨无存。可公孙德却依然站立当场。
这时的公孙德已无方才神采,浑身衣服被炸成碎片,漏出胸前明晃晃一副宝甲。公孙德受爆炸冲击,一口鲜血喷出,随身影一动,宝甲寸寸碎裂,落在地上,泛起月光。
公孙德擦了擦嘴角鲜血,声音更加沙哑道:“好厉害的噬心雷,可惜了我的宝甲。”
休息片刻,公孙德提起葛清霜来在葛玄身前,道:“老丞相,也别让我废话了,说说宝藏的事儿吧,晚了你这孙子可就没了。”
葛玄泪眼朦胧,看着葛清霜说道:“清霜,你来此作何。当初老夫扫你与你父亲出门,就是不想你们涉入其中。老夫与你父断却父子之情,断绝同门兄弟之情,未曾为*奶奶你**上过半住香,了断这夫妻之情,委身于此,在这无情庄等死,就是怕连累众人。今*你日**来此为何,来此为何啊,叫老夫如何是好!”
葛清霜此刻缓过来口气,虚弱说道:“父亲说,爷爷看似无情,却胸有大义,是父亲今生最为佩服之人。多年来想要惊扰无情庄的匪人,皆被我唐门*杀暗**。就是不想他们打扰了爷爷。”葛清霜咳了口血说道:“两位师父接到密信,这伙贼人强的可怕。为保爷爷周全,所以才来此地。”葛清霜愤恨盯着公孙德骂道:“不曾想这老狗如此厉害,害了两位师父性命。我葛清霜今生必报此仇。”
公孙德冷眼旁观着一切,而后说道:“你们爷孙续完旧了吧!再不说点关于宝藏的,老夫可要动手了。”说着公孙德抓起葛清霜衣领,掐住葛清霜脖子威胁葛玄。
葛玄眼看孙儿身处危难,只能痛哭。多时后,葛玄顿足问道:“是否能救我孙儿性命。”
公孙德一愣。救?还有人么。
葛玄再问:“用秘密换我孙儿如何?”
公孙德再楞,不明所以。
正愣神之际,后背有人答道:“老夫等你这句话多年了。”
公孙德大惊回首,却见一道掌风袭来,正中胸口。啪嚓一声,公孙德血渐当院,瘫坐地上。
公孙德看的清楚,打这一掌者,正是那吴姓老者。
公孙德已被噬心雷重创,再失宝甲护身,最后受这一掌,已是意识模糊,离死不远了。
公孙德强撑着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吴姓老者仰天笑答:“老夫乃当朝太师,吴青莲。”
吴青莲来回踱步道:“老夫身受皇命,委身葛老儿身边已过十二年。十二年间老夫耗尽心血,就为得到前朝遗宝秘密。”说着一指葛玄道:“可这老家伙油盐不进,拼着绝亲绝友,抱着无情无义,多年不见儿孙亲朋,也未与外人说过一句话,让老夫无从下手。老夫多次向江湖传递宝藏消息,是想引来众人逼迫葛老儿。却未想到被唐门暗中破坏。时值今日方知葛老儿的孙子潜伏唐门,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公孙德拼尽力气说道:“既得到宝藏,又能清除前朝余孽。”
吴青莲停住脚步说道:“聪明!”
公孙德仰天长叹:“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完瘫软身死。
吴青莲同样拎起葛清霜说道:“葛老儿,我们之间的约定作数,我已救你孙子,你也该说说宝藏秘密了吧。”
葛玄见孙儿生死全在吴青莲掌中,双手颤抖从脖项上解开纽扣,拿出是一枚玉坠,伸手递向吴青莲,说道:“你要的宝藏线索就在玉中。”
吴青莲双眼放光,十二年夙愿即将达成。撒手放开葛清霜,同样是双手颤抖准备接过玉坠。
此刻,巨变突生。
葛清霜趴伏在地,左手撑起身体,右手伸向吴青莲脖颈。嘎巴一声,唐门袖箭穿颈而过,伤口流血不止。
吴青莲眼中神色逐渐退去,十二年夙愿就在眼前,不甘地抓了抓,却两手空空,噗通一声倒地而死。
葛玄被变故惊呆,抢步一把搂住葛清霜,将葛清霜抱在怀里。轻抚孙儿脸庞,哽咽着不能说话。
葛清霜嘴角含笑道:“爷爷用命守护的东西,孙儿怎能让它落在贼人手里。孙儿有些累了,想歇息了,爷爷怀里真暖和呀。”手掌一摊,死在葛玄怀中。
葛玄望天长叹:“清霜孙儿,我的孙儿呀。”
葛玄疯了一样抓起玉坠,说道:“就为这东西,害我抛却亲情,害我孙儿性命,害我十二年孤苦。今日,你也随老夫去吧。”随后高抬手,重落下,将含藏宝藏的玉坠摔的粉碎。
葛玄而后吐血而死。
(六)
一年后,扬州城西,十五里,福容小栈。
几位熟客来到小栈喝酒,寻了半天未见老板娘。其中一人张口问道:“小福子,老板娘呢?”
小福子答:“今日老板娘不在,说是今日是家里两位长辈的忌日,回家祭奠去了。几位还是老样子么?”
那几人兴致颇减,摆了摆手,相顾闲聊着。
从那日以后,江湖上再也没了前朝宝藏的消息,也没了无情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