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缠啥?”,唐二命一瞥路大,惑惑然怔怔问。
“唉!”,路大一晃脑袋,戚戚怅怅复又一声叹息,继尔,一瞅唐二命苦笑着:“二命哥呀,忘嘞?咱商量下的明个弄凌云口卡子咧!俺满共才仨人,这下好,还得留一人照顾米胖子嘞”。
唐二命定顿了下,一搔脑袋,咧嘴“扑哧”一笑:“明个的事儿成嘞,应了老话咧,天意呀”。
“啥老话?”,三德才一仰脸儿,死盯着唐二命急口切切问。
“一个好汉三个帮,还有不成的?”,唐二命“嘿嘿”着,抬手冲路大肩膀头子轻拍着,舒眉展眼的问:“是不是这个理儿,快枪路大侠?”
“哎呀呀,折煞俺也!俺呀,一只眼离不开墙根儿半瞎小耗子而已,真人不说假话,和二命哥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矣?”,路大失口惊呼,尔后诚惶诚恐惶惶然迭口喋喋着。
“头儿,这会咱不抓阄嘞,直接把牛子撂下,他那枪法没球个准气,咱人本来少,赢起输不起的”,三德才忽沉压着嗓子低声“嘶嘶”着,一副期盼而又志在必得的神色。
“这不成,鞋大鞋小不能走了样儿,坏了章程规矩,没规矩咋成方圆嘞?还是老规矩,愿赌服输,听天由命,抓阄”,路大一瞟三德才,未加思索脱口定定而出,没有丝毫商量回旋的余地。
“头呀,就这一回,成不?这回不是特殊嘛?牲口们十几号人枪咧,咱才四人,俺立军令状,保证一枪一鬼,枪枪不空,咋样?头呀!你得唯才是用嘞,不能官僚主义人情思想,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不是咿咿呀呀的戏台子”,三德才一梗脖,急急切切口不择言如连珠炮似的轰轰着。
“唯才是用?牛子一无是处?狗球日的,牛子枪法是不如你,可脑筋比你活泛,省的三回九转见机行事!俺一碗水的端平咧,忽嚓嚓不让牛子去,牛子会咋想?都是革命同志,咋......咋觉悟这么低嘞?自私个啥?再说啦,留下照顾自个战友那也是战斗,光荣的很嘞!革命同志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挑肥拣瘦的咋成?还是那句话,愿赌服输,听天由命,抓阄”,路大瞋目盯剜着三德才低声怒怒一通吼。

三德才扎扎楞楞“腾”地戳站起,旋即,又呼呼哧哧圪蹴了下来,晃荡着脑袋不服气的“嘶嘶”着:“抓......抓就抓,不过,俺......俺不先抓,俺......俺手一直臭,*娘的他**抓了屎似的”。
唐二命目光一直注视着三德才,心中暗道:“妈的唻唻,卖命还抢着去,算个爷们”,忽一扭脸儿,瞅着路大:“这米胖子又不是纸沾泥糊的,腿脚不利索而已,寻个山旮旯崖洞洞丢些吃食儿寄埋一天一夜怕甚?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五魁首’不是更好?”
“是嘞是嘞,二命哥说的对着咧!拾掇乱石砍球些松枝一封洞口,狼又进不去,能吃能喝的,怕啥嘞?非得留个大活人做伴儿?”,三德才如麻夜猴儿般顺杆儿急窜,奋奋然高声附和。
路大眨眼张嘴愣怔半晌,抬手“啪”一拍脑瓜子,“噗嗤嗤”咧嘴一笑:“嘿嘿,一语惊醒梦中人呀,活人差点让尿憋死,成,就这么着,果真是‘人有拐杖跌不倒,事有商量错不了’*他日**那个灰妈的”。
三人互相瞅看着皆欣然笑出了声......
密不透风的松林终究被几颗不知疲倦地星撕破了数个窟窿眼儿,射撒进了数点银辉,一闪一闪的,宛如童话梦境之中,数只秋虫不知躲在什么地方,鼓鼓噪噪,卯着劲儿的奋奋鸣叫着,使得这八月初二深夜一下子火爆了起来......
“狗球日的三德才,该你垒石灶嘞,爷的放哨去咧”,田栓牛闷闷低吼着,一俯身儿,臂弯枯木“噼里啪啦”滚撒一地......
“你才狗球日的,放哨是假,偷懒是真,一林子的野鸡半翅替瞅盯着咧,用你个球放咧?”,三德才毫不示弱凶凶回怼着。
“垒石灶作甚?脱了裤子放屁多费手续嘞,大宽地势放不下堆火?”,段兴猛一甩抖狗皮诧诧嗡嗡然问。
“俺们的规矩,兴子哥”,三德才“嘿嘿”着,顺手拎抓起一块狗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嘟嘟囔囔着:“这是老狗嘞,柴的很嘞”。
“咋生吃嘞?好吃?”,段兴惊得目瞪口呆愕愕然问。

“肚饥嘞,管球他生熟好不好吃咧,吃饱肚子不想家,不心猫乱抓,嘿嘿,悄声点,兴子哥,被让那牛蛋子听见嘞”,三德才低声叨叨,猛一甩头,又撕咬下一大块:“咋也是肉咧,比*娘的他**乱野菜强球多嘞”。
“头儿,还垒不垒灶?放不放哨咧?三德才死懒不怠动球,硬坏咱规矩嘞”,田栓牛大声嚷嚷着,冲段兴走了去......
“吼啥?吼啥?一个个驴子似的,夜静嘞,声儿传的远,哨放不放也成,灶必须的垒,不垒不能生火,组织纪律一定的无条件服从”,路大一挺身子,探头嚷嚷道。
“草木皆兵疑神疑鬼咧!这么密的林子,就咱这点火,二百步之外肯定瞅球不见,招引不来小日子二狗子,再说啦,那些牲口们又不是楞球嘎子,深更半夜哪敢往山里追?那不是背上鼓的寻棒槌嘞,自寻死咧?除非他娘百十号人的大队伍,你们呀,想球的多咧,让追撵的怕嘞”,段兴理直气壮瓮声瓮气叨叨着,继尔,一梗脖儿:“狗脖切好嘞,就差他娘生火嘞,噢,对啦,有没有土疙瘩盐巴?”
“有,崖下窝棚嘞,俺这就去取”,三德才急口回应着,“嗖”地蹿了出去......
“等下,咱一起上”,路大骤然一声吆喝,扭脸儿一瞅唐二命:“有客来访,不亦乐乎!俺咋也尽地主之谊咧走吧,二命哥,见识一下*雷手**轰你的那个犟驴子”。
“成,走球”,唐二命“嘿嘿”着,伸手一拉拽路大,二人同时喉咙吭吭然筋骨叭叭然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路大一转脸儿,瞅着段兴的方向,一吧嗒:“兴子哥,误会咧!俺是怕,不过呀,不是怕那牲口们,是怕火烧连营咧,这林子可是咱祖宗留下的,俺会怕那些个狗杂碎,嘿嘿,反嘞,是他们怕俺咧,俺“快枪路大”这名号,是出生入死挣下的,不是自封的,牛子,垒灶生火”。
“哎,好咧”,田栓牛乐呵呵款款应着。
三德才在前,唐二命扶掇着路大紧随其后,三人深一脚浅一脚扳跻盘折而上......
“这米胖子米驴子,还有个故事嘞,嘿嘿”,路大“扑哧哧”一笑:“那是去年黄沙口修了伪警察署后,有一天十来个小日子说要给他们的天皇庆贺生日,把村儿里的精壮后生们召到打麦场跟他们摔跤咧。那些后生们都是能撂倒犍牛的汉子,却故意装着让矮小的小日子,让摔得一个个趴到地上灰眉土眼的,乐得小日子向发情的叫驴一样尥蹶子甩蹄子哇啦哇啦乐呵直叫唤。轮到米胖子上场,他大(爹)提着耳根嘱咐他:‘你个狗球日的给大记住:要输!要输!’
可米胖子上去吼天喊地八面威风,将十来个小日子全撂倒在地,摔的鼻青脸肿像些翻扣的王八,蹄蹄爪爪乱动弹就是自己爬球不起来。那小日子小队长气红了眼,‘嚓’地抽出东洋刀架在米胖子的脖颈上:‘你的,输不输?’米胖子犯了犟劲儿,一拍胸脯,瞪眼吼吼:“输你娘个倭瓜蛋子!赢得起输不起,你们算个球咧!”一村儿的人听得浑身抖抖瑟瑟筛糠,他大‘噗通’一声,瘫在地下背过了气,可那个小日子却哈哈大笑着抽回洋刀,用挺流利的国话说:‘戳你娘个犟种儿,算个爷们’”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