鏆槬瑁欒 (鏆槬瑁欏瓙)

我是宣国的长公主,十七岁那年,黎王叛乱,杀死了我的父皇,强取了我的母后,我和皇兄好不容易逃出皇宫,却在离京途中走散了。

那是一个战火四起的年岁,家书抵万金,*靠我**着帮人代写书信赚取微薄银两,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平林郡。

暮春多雨,襦裙早已经被泥泞弄得脏乱,多日奔波加上淋雨受寒,我晕倒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

本以为我会命丧于此,但或许是老天觉得我的命有点用处,不想我死得这么早,就安排我遇见了从上京回平林的程韫然。

他是平林郡月影楼的楼主,也是最有名的琴师,人称月意公子。

他将我带回月影楼中,不吝医药地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好吃好穿地养着我,这是自我出逃后得到的第一份温暖。

专养刺客的月影楼从不做亏本买卖,我问他,救命之恩,我该何以为报。

我知道,他心中清楚我的身份,毕竟新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和皇兄的画像送到了他的手中。

他坐在塌侧,把玩着手里的穗子,极好看的眉眼在灯火的辉映下显得整个人温润无暇。

就在我久久等不来回答,打算再次发问的时候,他缓缓开口。

“陪我一阵子吧,等我腻了,你再走。”

他侧过身,我们视线相接。

他不动声色地将我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白皙修长的手指将我的手摊开,把墨绿色的穗子放进我的手心。

“今后,你在月影楼的身份,就是我的琴侍,穗穗。”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并不是我的小字“岁岁”的岁字,而是琴穗的穗,程韫然不可能知道我的小字,只是巧合罢了。

就这样,我留在了月影楼,每天抱着那把名叫岁安的琴,跟着程韫然。

他身边只有一个不过十五岁的侍从伺候,叫作沁竹。每天他给我送药的时候,我就趁机和他套话,小少年虽然稚嫩,却嘴严得紧,看得出主人事先作了吩咐。但耐不住我一直询问,他好歹跟我吐露了些程韫然和月影楼的事情。

我对程韫然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七岁时神童的名声早已遍及上京,我四岁那年,首辅程则获罪被斩,父皇不喜杀戮,程家其余人只被贬为庶民,逐出了上京。当沁竹告诉我程韫然是如何杀尽同门师兄弟成为一届魁首,最终登上楼主之位时,我不禁感慨,程氏一门百年间出尽白衣卿相,程韫然少小时也被认作是未来的栋梁之材,如今却成了做人命交易的江湖客。

我做了一个月的琴侍,从未出过月影楼,日子过得毫无波澜,仿佛这世道真的还是我父皇治下的太平盛世,但我明白,一切只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一天傍晚,程韫然照旧抚琴之时,楼里来了位不速之客---新帝的军师。

他在书房见客,我偷偷跟了过去,躲在门外偷听。

“陛下的原话是,见到大皇子格杀勿论,但是要留公主性命,将她带回上京。希望楼主能尽快办成此事,如此,他才会撤销朝廷对贵楼成员的追杀令。”

“阁下的话,在下记下了,月影楼定不负陛下所托。”

程韫然仍然是那一副温润的语气,令人完全无法将他和能号令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月影楼楼主联系在一起。

待到军师启程离开,他更是以君子之礼,将人送到了楼下,两人互相一揖,仿若名士之间的往来。

而后楼下传来了男人的痛呼声。

等我从房间闻声出来,便看到他正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迹,似乎察觉了我的视线,抬头与我对视,温柔一笑。

晚上回到他的卧房,我照旧将岁安放回琴架上,想着刚才的事,心中难免有些心虚。便想着早点离开,转身欲走,谁知他竟然一反常态,将我拉入怀中,铺面而来的清冽松香气息让我晃了一下神。

“穗穗,他们威胁我,要我将你带回去,你待如何。”

我挣扎了几下,发现他的力气出奇的大,我们的距离未减分毫,我的手腕上却多了一道红色印记。

我平复了一下心神,斟酌着回答。

“你放我走吧,让我自生自灭,这样不至于连累你。”

“放你走,然后再让他捉到你,带回上京么?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但更不想让人把你抢走。”

他略凉的手抚上我的脸,用极轻的力道感受着我的温度,我的存在。

我呼吸一滞,心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扑通跳个不停。

“穗穗可知道,我舍不得。”

还没等我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一个温柔的吻便落了下来,起初还是若即若离的轻轻触碰,但他似乎觉得不够,力道逐渐加重,最后不容拒绝地进入我的口中,攻城略地。

我自知无力与他抗衡,便任由他在我唇上折腾。

我得他庇佑,他不可能不向我索取什么。

一吻终了,他缓缓离开,看着我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轻笑出声。

他将我拥入怀中,手抚上我的背慢慢安抚,轻吻我的发丝。

“你皇兄已经平安抵达嘉陵与镇国公的*队军**汇合,待新帝登基大典之时,十万大军便会攻入上京,再由月影楼出手了结皇帝性命,便可报你杀父夺母之仇。”

我睁大双眼,听着他缓缓吐出的每一个字,除了惊讶之余,又隐隐有了些猜测。

“但你没告诉皇兄我在你手上。”

我的话并非问句,我之前并非没有问过他皇兄的下落,他一直含糊其辞,不肯向我透露真话,今日若非我亲眼见他杀掉了新帝身边的军师,他不知道会瞒我到什么时候。

听到我的话,他停止了轻抚我背的动作,将我按得跟他贴得更紧,已是初夏,两人衣衫轻薄,我感受到了他胸膛的热意。

“穗穗太聪明了,但聪明不是好事。”

他将我打横抱起,放在他的榻上。我极力挣扎,用嘴咬伤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但他仍旧神色未变,将我推倒后站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立刻从榻上下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我跑到门前用力敲打着门,大声向门外叫喊。

“程韫然,放了我!你知道的,如果让皇兄知道你挟持我作人质,他定不会放过你!”

门外程韫然落了锁,将钥匙交给了沁竹并作了吩咐。

“除了不许她走出房门之外,一切照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送晚膳时带瓶伤药给她。”

我自知眼下困境只能等皇兄事成后才有转机,便不再挣扎,退回了屋子,盯着捶门时破了皮的双手,陷入沉思。

程韫然与皇兄结了盟,此时的软禁肯定只是他的筹码,待到一切安稳下来,他自然不能再留得住我。

此后他仍旧每日申时让我侍奉他抚琴,只不过不同的是,离开卧房的成了他,留下来的是我。

我一次又一次试图从他口中探出外面的情况,他城府极深,对我仍是温润守礼如往常,仿佛那晚上的事从未发生过,但是说话滴水不漏。

终于,有一天,沁竹告诉我,他们要动手了。

“刺杀皇帝的任务虽然交给的是月影楼,但宫禁重重,新帝疑心又重,楼中可有高手能取他性命?”

“姑娘放心,此次楼主亲自出马,不会空手而归。”

沁竹如实告诉了我,其实我心下早已有所猜测,这几日程韫然不见人影,大抵是离开了平林。

不知为何,我心中竟然隐隐有了担忧之意。

几日后的半夜,我睡梦中翻身,手碰到了另一个人的脸。

程韫然和衣躺在我的旁边,大约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身上仍沾着露水的气息。

我抬头对上他带有血丝的双眸,心中一阵悸动。

他见我醒来,将我拥入怀中,轻轻呢喃。

“事情都结束了,你皇兄已经穿上了龙袍。”

“那你……能放我回京么?我……很想念他,很想念母后。”

我的语气极其柔婉,这是过去跟父皇撒娇时的手段,此刻也用在了程韫然身上。

“穗穗,你可知黎王为什么要你活着回去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抛给我一个问题,也把我问住了。

“北漠那边一直有派使臣来向宣国求娶长公主,你父皇当初以大宣的强盛为资本,让他们知难而退,但如今经过了两场内乱,大宣上下千疮百孔,你说,如果你是皇帝,你愿不愿意再兴师动众,去打一场用一桩婚事就能避免的仗。”

他口中的皇帝不仅是死去的黎王,还有刚刚登基的皇兄。

我一时无法回应他的话,大宣皇室虽然子嗣繁多,但够资格和亲的公主却只有我一个,如今战乱尚未平息,大宣势必不能再经一次外敌入侵。我是唯一的公主,自小受父皇母后疼爱,身受黎民百姓十七载的供养,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在这种时候作出长公主应该做的事情。

但我心里突然冒出了酸涩之感,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几天的软禁中早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程韫然虽然私藏了我,但从未伤害我,琴音如其人,每日听他抚琴,我早已经对他存了倾慕之心。

我抬头看向他,眼中蓄起了泪水。

他伸手擦去我的眼泪,吻了吻我的额头,轻轻拍抚着我的背。

我不知他有没有看出我的心思,心中难受,便第一次主动做了十七年来最出格的举动,我吻了他。

一碰即离,唇上还留着刚才的感觉,心跳不停,埋首到他胸口,却发现他的心也早已经乱了。

“穗穗……”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语气仍旧是温柔得无可挑剔。

旋即吻了过来,这次不再是循序渐进,而是直奔主题。我的双手被他锢在身侧,不得动弹。程韫然虽然外表温润,似乎光风霁月,善良无害,但是实则人如其名,内心藏有洪水猛兽。

我双眼紧闭,感受着他热情的亲昵,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松开了我的唇,将脸埋在了我的脖颈处。

我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呼吸的滚烫,以及那双放在了我腰带上的手。

“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