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绍:千江秀,原名魏玉珍,中小学一级教师,偏远地区教育的守道者,教育内刊《文心育林》的组稿编辑。喜欢写诗,认为诗学是心学,诗心是人心,诗歌是人类心灵的体操,写出了大量脍炙人口的诗歌,在师生中广为流传。地方作协会员,正在以玉雕之乡石佛寺为背景写作《玉雕世家》,已码18万字。

独玉的最后一次旅游
千江秀
旅途的景致和上善的质地一样若水,所以我要去旅游,我要去玉心荷韵的石佛寺一日游。最美的遇见在旅途,像我这种颜值,一出门准会有艳遇,哈哈哈。
我家住在南阳玉矿里,我是一块五彩斑斓玉,我的名字叫独玉。玉商经常说独玉独翠独秀独韵独步天下,说的就是我的品质和气度。今天,我真的要独步天下了——我要独自去“玉雕之乡”石佛寺旅游了,哈哈哈。
别说我一无所有,还要去旅游。独山玉矿就是我的家,我在家里一宅千年,怎么处对象呢?我的家乡出产美玉,偏偏与“玉雕之乡”的桂冠无缘,不产玉的石佛寺却“无中生有”成为“玉雕之乡”,你说屈才不屈才?苍天都说怨,比窦娥还要怨。我若不去石佛寺取经长见识,今生妄为王。
我是个对时间没有概念的人,上次去石佛寺旅游是四十年前,还是一百年前,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不过,我的大脑里最深刻最显眼的那条皱褶,拜上次游历所赐,哈哈哈。
青春无法挽留,经常扳着指头数流逝的青春年华,徒生华发几许,倒不如活在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当下,才会有更精彩的诗篇呈现。
我刚从独山深处走出来,直接去摊位挨摊位,玉商肩并肩的宝合玉城,略显唐突。我先去位于赵河与国际玉城之间的滨河公园走一走,那里人少景美,公园是天然的遮羞布,能遮住流年的不堪,哈哈哈。
玉龙湖潜龙腾渊,那是春姑娘潜质的流露吧?
福禄湖伏鹿恬卧,那是春姑娘午休时憨态可掬的模样吧?
莲花湖遗留下的荷香,那是春姑娘久驱不散的体香吧?
如意湖湖形如意,那是春姑娘闺房里的素描吧?
湖岸上,垂花门雕云镂月,那是春姑娘的闺房吧?
玉禄廊古意斑斓,那是春姑娘初学女红时路过的小径吧?
河岸上,垂柳低眉,那是春姑娘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出远门时的神态吧?
垂柳下,巨石林立,那是春姑娘哺育的爱子吧?
巨石下,方砖光洁如镜,那是春姑娘的肌肤吧?
河面上,水鸟点点,那是春姑娘顾盼生辉的眼睛吧?
河岸上,红花艳艳,那是春姑娘性感的红唇吧?
流动的遮阳伞,五彩斑斓,那是春姑娘撒下的花瓣吧?
曲径通幽处,玉商匆匆,那是春姑娘火热的青春吧?
我大脑的屏幕上,那条最深刻最显眼的皱褶被眼前的美景唤醒了,它呼啦一下睁开了眼: 我上次来游玩时,哪有什么滨河公园,哪有什么玉龙湖福禄湖莲花湖如意湖等景点。那时,这里只有一条长满水草求同存异的赵河。河岸上,杂草丛生,偶尔路过一个割猪草的少年,穿得破破烂烂的,宛如乞丐。那天,春雨淅沥淅沥下个不停,路面泥泞不堪。我入乡随俗成了赤脚大仙,用手当伞遮住眼,在河边游玩。三三两两的人群并不奢望有把好伞,他们把头缩在用蛇皮带做的雨具下,做鼠状,逃散。偶尔从我的身边路过一个背麻袋的人,只要麻袋会在行者的身上蠕动,不用猜,里面是猪崽。偶尔从我的身边路过一个拿着旱烟袋,看上去比较悠闲的人,那一定是猪经纪。那时的猪市场得势不饶人,玉市场蓄势待发。“万户柴扉内,朱砂磨玉矶。”这种描写虽然属实,但是那时的玉产业尚处于萌芽状态,那时的玉经纪还没有猪经纪多,来这里的外乡人,大多是奔着自家养殖的土猪而来的。那时的路面卫生差,我却可以自由自在地游玩,不怕撞上玉石贩。现在不同了,公园成了流年的遮羞布,遮住了流年的不堪。猪市场的盛年连同割猪草的少年一起销声匿迹了,玉市场和雕郎一起代替了猪市场以及割猪草的少年,玉经纪别无选择地代替了猪经纪。低头,玉经纪;抬头,玉石贩。估计我就不该来这里,这里再美也不属于我,这里的土著人和外来户均以贩玉为业,均以贩玉为荣。生命对于我而言,只有一次,它属于我的家乡---------独山玉矿。只有与家乡为伴,我才不是徒有躯体的行尸走肉,我的躯体才是灵魂的房子。什么是灵魂呢?灵魂就是家国情怀。在这里,我一旦让玉石贩盯上,一旦让雕郎看见,我就会活成太监活成一个笑话。不是随主子漂泊,四海为家;就是被阉割得光鲜靓丽,表面上风光无限,骨子里疼。
旅游时见到的风景再美,也不属于若尘的我,它只属于浩瀚的时代。不管是否甘心,我还得和这因水因玉而旖旎的风光道一声再见。
再见了,滨河公园!再见了,我的最爱!
十年前,国际友人就对我说,国际玉城,玉成天下。因我而成的天下,我若不去瞧瞧,上对不起苍天,下对不起沃野,中间对不起我的良心。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凉,打了个喷嚏的功夫,我就来到了驰名中外的国际玉城。我宅在家里的时候,就对神州第一门-------玉城大门,心向往之。今日见之,仍然震撼不已。门高25米,整体跨度40米,气势恢宏,庄严肃穆,似乎要和*安门天**媲美。大门的屋脊上,端坐着释迦牟尼、范蠡和关羽的金色雕塑。文史专家说,他们个个来路不凡,释迦摩尼是佛,范蠡是文财神,关羽是武财神。最妙的是太阳朗照时,雕塑好似佛光附体的天外来物,通体金黄。金是王母娘娘的耳环金,纯度齐天;黄是通透的黄,好似麦芒里渗透的橘黄。如果我是对色彩敏感的齐白石,或者是林风眠,一定会一见忘我,再见时生死相许。
依范修身,当向玉城求宝玉,以诚问佛,何须西竺叩弥勒。
穿过玉城大门,我仿佛穿越到了明清时代,一座座仿古建筑,好像江南雨巷里撑着油纸伞的姑娘,又像是刚出水的芙蓉,令人耳目一新。漫步在玉文化的长廊里,我仿佛来到童话里的玉石王国。这里的国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玉海,这里的国王是鬼斧神工的玉石王,这里的将军是巧夺天工的玉石匠,这里的*火军**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宝石,这里的臣民是天南海北的玉商,这里的饰品是玉戒指玉镯子玉项链玉吊坠玉扳指,这里的房子是做工精致玲珑剔透的玉屋,这里的床是木头纹龙凤饰的玉床,这里的枕头是树叶纹鸳鸯饰的玉枕,这里的腥膻是红白相间的肉石,这里的菜是青翠欲滴的玉白菜,这里的苦瓜是绿莹莹的玉石瓜,这里的辣椒是红彤彤的玉石椒,这里的姜是黄澄澄的玉石姜,更匪夷所思的是这里的人食玉成癖。这里的人以玉为荣,在他们的家谱祖训里,中华五千年文明物化为玉。这里的人以玉文化为宗教,早在唐代,玉位列佛教七宝中,成为佛文化的一种承载。经过长时间的交流融合,佛有玉身,玉有佛韵,玉佛护身,金石永寿。这里的城是一座不折不扣的食玉城,以食尽天下名玉,笑迎八方来宾为己任。
琼楼拔地,玉城璀璨,万贾麋集,千店琳琅,珍品岂独天上有;宝塔凌空,古刹巍峨,十万慈善,六根清净,妙音总在此中间。
我记忆的闸门,再次被这美轮美奂的景致打开了:上次我来游玩时,国际玉城的图腾尚是万亩良田。那时,这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庄稼地。而如今,这里的美玉比旧时的庄稼多得多。那时的路又窄又弯,像极了瘦身有道的村姑,早晚都是曲线美。现在的马路十分宽广,像极了发福的贵妇,四十匹战马可以并排通过。那时的路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人类文明遗弃的边角料,可炫耀的只有下雨亲。现如今,不要说“玉雕之乡“的路面,就是整个南阳盆地的路面,也像是涂脂抹粉爱干净的姑娘,光鲜耀眼。那时的尘多车少,现在的车多尘少,这足以让我三观颠倒,哈哈哈。
那时,国际玉城的附近是煤场,家景殷实的人家都烧煤,烧煤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现在不同了,国际玉城的附近是琳琅满目的玉器市场,不要说“玉雕之乡”了,就是整个南阳盆地的居民都不再烧煤了,他们都改烧天然气了。千万别羡慕现在我在这里游玩,一尘不染。殊不知,那时我在这里跑一天,小白脸就成了狸猫脸,哈哈哈。
千万别羡慕国际玉城绿化成了AAA景区,游人如织。因为整个南阳市区的绿化卫生也不亚于景区,国际玉城只是南阳城市发展的一面旗帜。真的,南阳未来可期。
两次同游一地,变化翻天覆地,这足让我这枚宅女荡气回肠。世界除了浮世的精彩,还有内心的彷徨无奈。我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有遇到意中人,不知不觉地成了大龄剩女。现在的世道,虽说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男多女少,丑女不愁嫁。但像我这种在独山家中一宅千年的佳人,也真不多啊!我这次光临国际玉城,一是为了游玩,二是为了觅友。我年龄大了,父母逼婚逼得厉害,我打算委屈一下自己,大幅度地降低自己的择偶标准,只要对方是属玉的男性,哪怕是原石,又肯娶我就成,我不再纠结他的地域、经历、容貌、财富和地位。上次我来游玩时,偶遇的家庭作坊里的墨玉,温善有余,谦谦君子。我爸爸嫌弃他的皮肤黑,又来自*疆新**,不是南阳人。上次我来游玩时,偶遇的家庭作坊里的石榴石,长得晶莹饱满,像一颗会说话的石榴籽,十分可人。我妈妈嫌弃他的家乡在边境云南,不是河南人。我的父母是庄稼人,有河南情结。上次我来游玩时,偶遇的和田玉,温润和善,优雅有余。我奶奶嫌弃他是个奶油小生,缺乏气贯长虹的英雄气概。现在,我就没有这种路遇心仪人的机会了,因为家庭小作坊早已淡出了“玉雕之乡”的眸域,玉产业已经跨入了产业集聚化、规模化、专业化发展的全新阶段。国际玉城荟萃了天下高端名贵的玉雕珍品,笑迎八方来宾。
国际玉城,玉成天下。国际玉城,天生异象,胸怀天下,是天象依附的玉雕之母。她的每一处元素,包括园林景观、水系雕塑等,处处抛洒着她前世修炼千年的玉文化内涵。置身于她的怀抱里,宛如置身于珠宝玉石的海洋与浩瀚的玉文化的浸润中。她的每一块骨头,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的每一根神经,她的每一次呼吸,她的一举手一投足,甚至她的宗教信仰,都洋溢着中华五千年玉雕文明的历史细胞。她做的每一个女红,都是叩问玉雕经典。她的书法练习,荟萃成了32公斤的和田玉《论语玉册》。她的每一次朝拜,凝聚成了和田玉《孔子圣像》。她诵经,诵出了和田墨青籽料玉牌《金刚经》,;她沐浴,沐浴出了玉海超市。众所周知,她是全球最大的玉器交易市场,无论哪一次交易,都是她在目送爱子远行。她的博爱与浩瀚,膨胀了我的想象力。在我的眼里,她的每一个落脚处都是做工讲究的玉屋,她的每一个爱子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她的每一处水系都是浩瀚的玉海。在她的腹腔里,蓬勃着生命力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细胞都是一块灵石美玉。如:独玉墨玉白玉和田玉等,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器官,是原生态细胞;迪拜玉马来玉缅甸玉等,是移植来的器官,是体外细胞。这些器官和细胞无论是温润的质地,还是奇特的造型,只要具备五德者,都是品质卓越的优质男。他们赶集似的在这里扎堆,全是因为崇拜玉雕之母。对他们而言,玉雕之母就是一个神话,一个传说 。
我一家商铺挨一家商铺地去淘宝,严格说,是去物色对象。但是我越走越怀疑“女子半边天”这句话的权威性。在这里,在玉雕之母的怀抱里,无论是碧玉、独玉、翡翠、米黄玉、象牙玉,还是青金石、绿松石、石榴石、寿山石、东陵石,包括水晶、蜜蜡、珍珠、玛瑙、琥珀、南红、夜明珠等,都是青一色是优质男潜力股。换言之,无论是软玉还是硬玉,都是不插色的优质男,女子何来半边天。
国际玉城是玉雕之母,对天下爱玉人而言,绝对是高山仰止,我幕名而来,本是无可厚非的。殊不知,我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在玉雕之母的旗下,钻石王老五多得成把抓,我想在这里钓个金龟婿,现在我却改变了初衷。这里遍地都是优质男,满大街的高富帅,他们和荟萃成一方气候的玉雕一样,是石佛寺 一道不能不看的风景。既然是风景,就是公共资源,它不属于某一个人,只属于胸中有丘壑的时代。在玉雕之母的旗下,到处都是扎堆成患的高富帅,个个横眼圆瞪,巴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任何一个人品不错的美女偶遇这种生猛海鲜,都会临阵逃跑。另外,这里有来自五湖四海的玉石老板,他们食玉成癖,一不小心,我就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囊中物,盘中餐,未来不可期。虽然我故地重游的目的是为了淹没初心,余生择良人而安度。但是近四十年来,我的心理变化和国际玉城的变化一样翻天覆地,而我纳新去旧的能力又十分有限,所以我不适合开疆拓土,在玉雕之母的面前耍玉棒,我适合继续宅在独山家里沉淀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远离家乡,父母老了,我的责任是陪伴他们,像他们陪伴我的童年一样陪伴他们的晚年。这是我最后一次旅游,也是我最后一次动赏玉觅友的念想。无论是这里赶集似的美玉,还是这里赶集似的优质男,都是天生异像的风景,都会永驻我的心间,滋润我的心田,大约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