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支雷达部队:年轻的雷达兵如何获取空情,致胜对手?
1951年6月,志愿军入朝作战8个多月后,美国空军对志愿军后勤运输线发起了空前猛烈的“绞杀战”,从安东(今丹东)经过平壤到前沿的铁路、桥梁、公路遭到多达1600架飞机不分昼夜的反复袭击。“绞杀战”让志愿军前线部队陷于困境中,志愿军战士经常是在粮食*药弹**缺乏的情况下作战。为了保护这条生命线,提前预警时间,以有效保障我航空兵和高炮部队作战,掩护交通运输及泰川、院里、南市等机场的修建,中央军委决定派遣雷达部队入朝,抵近作战一线。

肩负重任挺进前沿
1951年9月28日,志愿军开始组织新中国第一支雷达部队——雷达101营4连(时驻宽甸)第一个入朝参战。为了加强防卫,上级专门为4连增加了2个警卫排和1个高射机枪排,全连人员由80多人增加到206人,汽车由1辆增加到11辆,携带日制313型和美制SCR-602型雷达各1部,及两个月使用的各种油料2900公斤和器材、装具等,于同年10月5日开赴朝鲜咸兴,执行对日本海方向的对空警戒任务。
当时连接中国和朝鲜的鸭绿江大桥已被美军炸毁,11辆卡车满载4连的官兵和2部雷达,趁着夜色通过搭在水面20厘米以下的木桥渡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境内。当4连车队在夜色中行至最危险的路段——黄草岭时,地监哨鸣枪示警,所有车辆立即关掉车灯,消失在浓重的黑暗中。

4连过江后的一年内,又有6个雷达连陆续跨过鸭绿江,踏上战火纷飞的朝鲜土地。志愿军雷达部队在朝鲜的咸兴、新溪、载宁、元山构成了第一线雷达情报网,在清津、端川和江界布设二线的接续站。入朝的雷达站与部署在东北边境的雷达站一起,在朝鲜北部构成了一个比较严密的雷达网,探测范围延伸到战线以南100多公里。
在入朝的7个雷达连中,雷达7连和8连是针对敌金蒲和水原机场设置的,雷达站离金蒲、水源2个机场只有130公里左右。所有从这里起飞去轰炸志愿军后勤线的敌机,都要经过这2个连雷达的探测范围,他们近距离严密监视着敌机的一举一动。
即使在二战中,也很少有将雷达放在如此抵近对手的地方。尽管极为危险,但可监控敌人机场,敌机起飞后即能发现掌握,使预警时间大大提前,基本能够保障作战需要。

边打边建,直面强敌
侵朝美军在历时10个月的“绞杀战”失败后,从1952年夏季开始拟定了“通过有选择地摧毁重要目标来达到从空中施加压力”的作战方针。1952年6月19日,美国总统杜鲁门批准了侵朝美军指定的轰炸朝鲜北部水力发电系统的计划。
6月23日清晨,一切如常,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却令雷达兵们难以忘却。14时45分和48分,雷达102营位于江界和新溪的2个雷达连先后发现敌机。随后,雷达操纵员们发现,天线不管转到什么方向,雷达显示器上都充满了敌机机群的目标。
尽管是在战争期间,雷达兵们还是很少见到这样的场面。上千架美军轰炸机、战斗机密密麻麻布满高空、中空,气焰极其嚣张。从航线判断,敌机从朝鲜东、西线直窜鸭绿江边的水丰水电站。

面对着挤满目标的显示器,雷达操纵员手忙脚乱、束手无策,只得抓到一点报一点,整个标图板上,甚至标不出整批的航线。
此时,负责对空中情报分析和整理的东北防司情报总站,根据多批敌机入侵的情报,综合了安东(丹东)雷达站等情报,立即通报给中朝空军联合司令部和高炮等部队。
由于空中情况不明,当时志愿军并没有出动航空兵部队参战。如此一来,保卫重要目标的重担就落到了部署在拉古哨的高炮504团和部署在长甸河口的高炮506团的肩上。拉古哨发电站(即水丰水电站,下同)是志愿军后勤线起点上极为重要的设施,在敌几百架轰炸机的狂轰滥炸下几乎成为一片废墟,补给线上的主要桥梁也被炸毁。高炮504团和506团浴血奋战,共击落F-80、F-84、F-51型战斗轰炸机8架、击伤10架,但伤亡惨重,最后把炮弹都打光了。

在这次战斗中,由于缺乏对付敌人大规模空袭的经验和准备,对空情处理凭主观臆测,造成错漏情较多,没有完成好空情保障任务。第二天,敌侦察机投下大量印有拉古哨发电站和其他地方被炸照片的传单,更使年轻的雷达兵感受到莫大的耻辱,这可以说是他们的战争经历中最黑暗的一天。
坚守阵地,空情不断
拉古哨发电站被炸后,从7月上旬起,志愿军空军的作战改为“以保卫目标为主”,确定了与友空军共同掩护拉古哨发电站、鸭绿江桥、一线空军基地,以及平壤、元山以北交通要地的作战任务,明确了积极寻找战机,出敌不意地深入到平壤、镇南浦、元山一带,打美战斗轰炸机小机群,钳制和削弱其兵力的作战指导思想。
此后,敌军袭击志愿军后勤线的飞机经常是有去无回。他们此时也已发觉志愿军派雷达部队进入了战区,决心除掉这些眼中钉,特别是2个离前沿机场非常近的雷达站。在电子侦察和地面特务的协助下,美军一步步锁定了这些雷达的位置。

雷达101营7连阵地设在朝鲜载宁的屈海里,此地位于平壤南边,距三八线只有25公里,既是敌机的*锁封**区,也是飞行走廊。7连全方位监视着北至清川江,南到大丘,方圆400公里的空中,白天重点监视敌歼击机,引导我机作战,夜晚和雷雨天要看守住西海面,防止敌机偷袭祖国。
1952年9月17日凌晨5时30分,正在值班的313雷达操纵员王占山转动雷达天线,紧盯着屏幕,突然,雷达屏幕上出现了敌机信号,由于离敌方机场很近,回波信号非常清晰,他随即判定上报“130度方位、100公里处发现敌16架小型机”。
通常去轰炸后勤补给线的敌机也会成群结队地飞过7连上空,高度往往在7千米-8千米,但这一次高度只有4千米,王占山感到有些异乎寻常。当这批敌机快进入雷达顶空盲区时,他通知了地监哨,让他们注意120度方位。
地监哨报告在120度方位听到飞机的声音,过一会儿,他们又报告,敌机成“一”字队形向7连阵地俯冲,紧接着王占山就听到敌机的扫射声和轰炸声。敌16架F-80型和F-84型战机对7连的雷达阵地展开轮番轰炸,投弹30余枚,其中1枚击中了313雷达,“轰”的一声,雷达被炸飞到了半空中,还在坚持上报空情的王占山也被抛到了*弹炸**坑里。

距离这片几乎被炸为焦土的阵地不远的地方,7连的另一部602雷达仍旧在转动,这部雷达隐藏在大树后,敌机没有发现它。它发射的电磁波依旧监视着方圆200公里范围内敌机的动静。
第一波敌机走后不久,雷达兵们争分夺秒的抢夺伤员、抢修装备。11时许,敌第二波16架F-84型和P-51型飞机又飞临头顶,向7连的2号阵地发起了攻击,投弹40余枚。短短半天时间里,美军先后出动了32架飞机,对屈海里的雷达7连阵地进行了两轮轰炸和扫射,小小的屈海里,到处是震人心魄的爆炸声。
在敌机狂轰滥炸时,7连绝大部分人员表现沉着勇敢,不怕牺牲,坚守岗位,积极抢救人员器材;被炸后及时安定部队情绪,调整战斗组织,处理好善后事宜,受到上级表彰嘉奖。但令人惋惜的是,11位年轻的雷达兵,永远地留在了朝鲜的土地上。此外,还有15名雷达兵负伤,并损失雷达1部、汽车3辆和部分物资,是雷达兵历史上因战伤亡最重的一次。

7连被炸后,上级极为重视,采取了一系列反轰炸措施,注意严密监视敌机活动企图,一旦发现轰炸征候,立即转移阵地,并将兵器、人员分散配置,修筑好防护工事和加强防奸保密等工作,使我在朝鲜的其他雷达连,避免了遭敌机轰炸破坏事件的发生。
入朝作战的日日夜夜里,前方雷达连就是这样与敌人周旋着,同时源源不断地向大本营发回至关重要的空中情报。
密切配合,制胜蓝天
雷达兵,注定无法像步兵或者航空兵那样直接*伤杀**对手,也不能直接看到自己的胜利,但在战火硝烟中,他们有自己感受成功的独特方式。

1953年4月、5月间,空中斗争形势有了新的变化,美空军在企图破坏清川江南北铁路干线和轰炸西海岸志愿军阵地的同时,又开始轰炸朝鲜北部的水库,企图淹没农田,冲毁交通线,给中朝*队军**后勤供应造成更大困难。当时美空军每月平均出动约2万架次飞机,在战术上也有明显变化,增强了机动能力,为保障其轰炸机活动,除加强掩护力量外,还加强了鸭绿江口、昌城、安东、北镇一带的游猎活动,伺机偷袭志愿军空军起飞着陆的飞机。志愿军空军应变不及,吃了一些亏,受了一些损失。后来重新作了部署,加强了指挥引导和情报保障,很快改变了局面。
1953年4月7日空15师43团的12架米格-15比斯型飞机空战后返航,飞行员韩德彩和他的长机在掩护战友们安全着陆以后,双机拉开距离,准备着陆。

配属该师,直接引导战机作战的雷达兵操纵员突然发现从山口里面窜出来一架敌机,马上向指挥所报告:“有敌机”。地面指挥员马上命令:“快拉起来,有敌机!”
韩德彩当即拉起机头并稍压坡度进行搜索,发现左前方正在攻击友机的敌机。他准备加大速度占位攻击时,敌机却一侧机身,趁势咬住了正在下滑着陆的长机。他加大油门向美机冲击,逼近300米时,狠狠地按下射击按钮,将美机击落。
指挥所内,雷达操纵员不断报告着两架飞机的位置,当在荧光屏上看到敌机摇摇晃晃地失控,从爱河的山口下面消失时,全体指战员兴高采烈地叫起来了:“好,揍下来了,揍下来了!”
事后得知,被击落的是在朝鲜战场上出动过170多次的美国“双料王牌”费席尔。这场空战很突然,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一分钟时间,雷达兵临阵不乱紧跟紧报,战争已经令他们成熟起来了。他们通过抽象的电磁波,就像战神一样,俯瞰着战场上的瞬息万变。

到1953年7月,朝鲜战争已经经历了整整3个年头,板门店谈判代表在停战协议上签字,停战的最后时刻定于1953年7月27日22时。钟声响过之后,和平终于降临了,人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雷达兵却依然坚守在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默默的监视着辽阔的天空。
仅仅3年前,当他们把第一部旧雷达架设在上海安国路76号的楼顶时,当他们陌生好奇地走进抗美援朝这场战争时,谁能相信,经过战火的淬炼,英雄的雷达兵已经做好准备,在中国辽阔的空域,编织一个兵种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