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珂也是没想到皇上会罚贵妃罚的这么狠,哦对如今她已经是王答应

甚至宗室那边人选都快备好了,只等再过几年,他撑不住朝中压力时,就给他送来。

若是兰珂生下的是皇子,他所有的压力就都没了,不用过继嗣子,也不用把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传给不相干的人。

故而他绝不允许有人妨碍这孩子健健康康出生,绝不允许有人把歪心思打到兰珂身上。

朝阳公主不行,贵妃更是不行。

皇上直接对旁边的苏公公道,“传旨下去,贵妃王氏,枉顾圣恩,妇行有亏,冒犯皇贵妃,为警戒后宫,着降为答应,迁居钟粹宫偏殿,闭门思过三年,以敬效尤。”

苏公公点头出去了,不过并没有亲自去传旨,只是派了自己的徒弟小喜子去。

若是他去了,顾忌着朝阳公主,他怎么也得点头哈腰的陪笑脸,说不得还得挨上几巴掌,被踹上几脚,

这贵妃啊,又起不来了,他去吃这个苦头干什么,还是让小喜子这小子去看看贵妃狼狈的模样,也泄泄心底的怒火。

这小喜子也是个可怜的,家乡遭了灾与妹妹一同乞讨进了京,

可两个小孩,也实在是活不下去,他们兄妹俩,长的都还不错,差点就被拐子拐走了。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想法子进了宫,想着总能吃口饱饭。

因小喜子要净身,比妹妹晚进宫了几个月,却没想到就这几月,她妹妹就死在了贵妃手上,不过只是摔碎了套杯盏,就没了条性命。

小喜子没了软肋,也没了只是混口饱饭的想法,拼了命的朝上爬,只等着有一天能*仇报**,就是这股狠劲,让苏公公看到了他,把他收为了徒弟。

可做了苏公公的徒弟,差不多在太监这个行当里也快爬到头了,可小喜子也还是报不了仇,贵妃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是皇上唯一女儿朝阳公主的生母。

小喜子本来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结果峰回路转,她竟想不开要去害皇贵妃。

想着刚师父暗示他的话,小喜子只觉得无比痛快,这位贵妃,是起不来了。

即使她是朝阳公主的生母,陛下也不会容忍一个想害皇嗣的贵妃在皇贵妃娘娘身边,纵使朝阳公主来哭求也是不可能的,只是降为答应本就给了公主面子了。

且等皇贵妃娘娘肚子里这一胎生下来后,若是个皇子,那定然比朝阳公主重要,假使是个公主,从皇贵妃娘娘肚子里爬出来,那也比朝阳公主尊贵。

贵妃是不可能再被复位了。

小喜子就是怀着这种喜悦的心情赶去钟粹宫。

——

钟粹宫内,

贵妃慌的不行,“若是皇上责怪本宫怎么办?”她问一旁的芸香道。

芸香此刻也是紧张的不行,那可是皇上不知道期待了多久的皇嗣啊,自家娘娘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皇贵妃推倒了。

自家娘娘一定会受罚,而且还不清,此时她也顾不上了,语气带了些责备的问道,“娘娘今儿不是说只去看看,等以后再徐徐图之吗?”

贵妃确实是六神无主了,若是平常,芸香这时候就该被拖出去打板子了,即使是她的心腹大宫女也一样,

可如今她却是完全没听出芸香语气中的责备之意,只顺着答道

“本宫不是忍不住嘛,你看她那狐媚子样,怕不是要把皇上都勾他那儿去,

说着贵妃猛地转身,抓住芸香的手,语气狰狞道,

“况且,芸香,你看到了吗芸香,那*人贱**前面有两个预备当垫子的宫女,她是真怀孕了,

本宫要是再不动作,这后宫中就没本宫的位置了。”

贵妃松开芸香的手,起身呢喃,“对,本宫必须必须要除掉她。”

虽是如此,可她还是担心皇上会怪罪她,催促芸香快点给她想主意。

芸香沉思了几秒,才扶着贵妃道,“娘娘,皇上问起时,咱们要咬死了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皇贵妃怀孕。娘娘只是侧着身赏花,不小心碰到皇贵妃娘娘的。

要知道这故意和无意,知道皇贵妃怀孕还是不知道皇贵妃怀孕,中间可差太多。

看到贵妃点头认同,芸香又接着道,“之后娘娘您就要立刻认罪,毕竟皇贵妃比您位分高,又是您撞的人,也向皇上表出个认错的态度不是。

皇上虽说会罚您,但看在公主的面上,也不会罚的很重,这么多年来不都是这样吗?”

贵妃缓缓坐下,听到芸香的这一番话,她也不是太慌了,端起旁边的茶,撇了撇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若真如你所说,少不了你的好处。”

芸香高兴地行礼,“多谢贵妃娘娘。”

但他们主仆二人却没想到,兰珂与她肚子里的皇嗣对皇上的重要性。或者说注意到了,却自信有朝阳公主在,皇上不会罚的多重。

可这一次,却出乎她们的预料,皇上竟什么解释也不听,直接派人来宣旨。

以至于小喜子去传旨的时候,贵妃直接就崩溃了,

她不可置信的夺过小喜子正在宣读的圣旨,仔仔细细的又确认了一遍,却仍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皇上怎么可能会把本宫贬为答应,禁闭宫中呢?本宫可是朝阳公主生母,皇上不可能这么对我,本宫要去找皇上?”

说着她就要朝钟粹宫大门外跑去,却被门口的禁卫军给挡住去了,

贵妃朝她们拍打过去,禁卫军仍是纹丝不动,牢牢守住钟粹宫大门。

小喜子看够了她的狼狈样子,才不紧不慢地赶过去,拦着她道,“娘娘,哦不,王答应,这是陛下的意思,闭门思过三年,恐怕您不能去找皇上了。”

“滚开,死奴才,敢拦着本宫,你不想活了嘛?”贵妃一巴掌扇过去,

小喜子反应快速的躲过去,面色阴沉,真是给脸不要脸,

“王答应,要不要奴才再提醒您一句,您已经不是贵妃了,不能在自称本宫,只能称一句本小主了。”

说完,他领着人扬长而去,并将钟粹宫的大门一并锁了。

只留下里面王答应源源不绝地的拍门声与隐隐的痛哭声传出。

小喜子虽是看了王答应一场笑话,心中却仍是不平。

因为朝阳公主还在,作为朝阳公主的母妃,即使被贬为了答应,即使被罚闭门思过三年,她也不能是他们这些奴才能欺负的,

他不仅不能*仇报**不说,还得尽可能的保证她在钟粹宫偏殿过得体体面面,

如若不然,若是朝阳公主来钟粹宫看她,发现她过的不好,一状告到得皇上那里去,不仅牵连自个和师父,皇上还有可能被朝阳公主劝动,给她再升升位分。

这不是在挖小喜子自个儿的肉嘛。

故而小喜子如今最盼望的就是朝阳公主也倒了,这样,他才算是真正能*仇报**了。

而最有可能实现他这个心愿的就是皇贵妃了。

皇贵妃被王答应推倒动了胎气;王答应因为这事儿又是被贬为答应,又是被关禁闭的;而朝阳公主自然站在她母妃这边。

她们中间这仇怨结的死死的,之后定然你死我活。

小喜子如今比皇贵妃自己都想要她这一胎生的是个皇子,因为若是个皇子,那他必定就是日后的皇上。

到时候,他再动上一任皇上的一个小答应,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都轮不上他,之前王答应打杀了那么多宫人,难免会有几个亲朋好友想为他们*仇报**不是。

为了那一天,小喜子决定日后一日三遍上香祈求佛祖、三清与玉皇大帝,主打一个全面,希望他们保佑皇贵妃一定生个皇子出来。

——

晡时,

永寿宫内,

兰珂一觉醒来,只觉的神清气爽。

她都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之前无论睡觉还是躺着,都觉得昏昏沉沉的,还时不时地泛恶心,这一觉却是前所未有的舒心。

注意到兰珂醒来,一旁的翠玉将上前将床帐拉开,轻声将皇上下的旨意告诉了她。

兰珂也是没想到皇上会罚贵妃罚的这么狠,哦对如今她已经是王答应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对皇上很重要,不然不能直接把她接回宫里还封为皇贵妃,但没想到竟然重要到这种程度。

惊讶过后,兰珂瞬间收敛了自己不合时宜的神色,

掀开被子直接光脚跑向了外间榻上正批折子的皇上跟前,双手从后背环抱着他,脸贴他的胸膛上道,

“皇上,您怎么对臣妾那么好啊?”

皇上拍了拍她搂着自己的手,转头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她裸露着一双白嫩的小脚,别说鞋子,连罗袜都没穿一双,出口的话就变成了,

“怎么光着脚就跑来了?”

边说着皇上边皱着眉将她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并示意旁边的宫女给皇贵妃拿罗袜去。

虽说永寿宫里早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绒毯,可也不能这样光着脚不是,总还是会着凉了。

“臣妾急着来见皇上,一时给忘记了。”兰珂羞赧地靠在皇上怀里。

过了会儿,她又善解人意的开口,

“刚才的事,翠玉都和臣妾说了,皇上如此惩罚贵妃娘娘,朝阳公主不会生皇上的气吧。

若是因为臣妾,闹的你们父女之间再生场子气,反而不美了。

臣妾既然做了皇上的皇贵妃,那也算是朝阳公主的长辈了,总得为公主着想。

有个做答应的母妃,公主脸上也无光,臣妾与肚子里的小皇子左右也无事,要不还是别惩罚那么重了吧。”

兰珂可不是真的在为王答应说话,她这是提前打好预防针。

因为兰珂清楚,朝阳公主必定会进宫为王答应求情,若是皇上真的心软,那可就遭了,所以她要先在这里为朝阳公主和王答应说说好话。

到时候,朝阳公主若是说自己一句不好,必定会被皇上拿来与她对比。

皇上也就更能觉出自己的好来,还会为她感到不值,也就最大限度地避免了皇上心软的可能性。

兰珂不担心朝阳公主不会说自己坏话,毕竟她的脾气早就被皇上太后宠坏了,即使装也是装不长久的。

“爱妃啊……”皇上叹了口气,又将兰珂抱得紧了一点,

“你还是太心善了,若不贬了她的位分禁足的话,等你怀孕这事公布出来后,她会一次次变本加厉地对你和孩子下手的。”

兰珂似是有些吓到了,瑟缩了一下,“臣妾、臣妾……”

皇上轻轻拍扶着她的背,“放心吧,朕已经派暗卫去盯着她了,虽说朕已经把她贬为答应又禁了足,可难免还有些疏漏之处,若她真有动作,暗卫会即使回禀的,

不止王答应,宫中的各个妃嫔朕都防范着呢,定不会让爱妃再遇到今天这种事情。爱妃只安心养胎便好。”

兰珂感动地仰着头看着皇上,一双眸子仿若含着一汪春水,语气柔软道,“皇上,您对臣妾这么好,臣妾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怎么办?”皇上将手放在兰珂的肚子上,“朕对你好,那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兰珂微垂下头,“可是若是哪天皇上不喜欢臣妾了,臣妾怕是会受不了的。”

虽说兰珂的声音很低,可距离如此之近皇上自己是听到了,他垂眸盯着兰珂眼睛道,“朕会一直一直喜欢你,也会一直一直护着你。”

兰珂与皇上对视着,他的脸颊轮廓分明,五官俊美中又带着霸气,望着他的深邃的眼眸,兰珂从中感受到了他的一片真心。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砰砰跳了起来,脸也慢慢的红了头一次说不出什么话来,

恰在这时,宫女把罗袜拿了过来。皇上接过,弯腰将罗袜朝那双白嫩细巧的小脚套去,

“痒……”兰珂的脚往后缩,

皇上那双狭长的眸子一紧,大手向前一伸便握住她的脚,

这双脚白嫩异常娇小玲珑,如同无瑕的白玉般晶莹剔透。

皇上的手不自觉握紧,揉捏,想到那晚在小院之中他的大掌是如何把玩这双雪白纤足,他就不由得口干舌燥,

兰珂感受到他的热切,嫩藕芽儿似的脚趾动了动,想要从他手里挣脱,

皇上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没再有过多动作,直接一把将罗袜给兰珂套上。

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整日在在眼前,他也怕自己会忍耐不住。

——

朝阳公主府,

驸马正拥着朝阳公主在书房做画,贵妃被贬为答应闭门思过三年这事被急匆匆的报了上来。

朝阳公主的手中笔不自觉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驸马也惊诧地松开了握着公主的手,

朝阳公主快步从书桌后面走出,目光狠辣的盯着来报的宫女,若不是还有驸马在,她就要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宫女拖下去杖毙了,

她母妃怎么可能会被变为答应,还被罚闭门思过三年。

虽然这个宫女还没来得及解释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一定就之前她怂恿母妃的那件事,

可她虽说是想让母妃帮她除掉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可从没有想母妃会直接被贬为答应。

按照她本来的计划,母妃她即使动手,明面上也并不知晓皇贵妃怀孕的消息,只是普通的后宫斗争罢了。

这么些年来,母妃做的还少吗?父皇也都没有追究,

这一次只不过就是在谋害贵妃时,不小心牵连了她并不知情的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罢了。

虽然父皇会震怒,可那个孩子到底是没了,作为父皇唯一的孩子,她的母妃虽说会受罚,被贬为妃或者嫔都是有可能的,可再差也不会没了一宫主位去。

她没想过竟会被贬为答应,毕竟母妃如此受辱,她自己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但朝阳公主,这一次的算计却是落了空,或者说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兰珂与她肚子里的孩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朝阳公主一胳膊挥开正兢兢战战准备汇报王答应被贬原因的小宫女,怒气冲冲地冲出门外,

“我要去找父皇问个清楚!”

王林快走几步,上前拦着已经冲到门外的朝阳公主,

若是平时,他当然不会管朝阳公主与皇上之间的官司,反正朝阳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儿,不论如何争吵,气过之后,皇上总还是疼她的。

可这两天正是翰林院分馆考核成绩出来呈交皇上的时间,

若是朝阳公主与皇上因为她母妃的原因争吵起来,皇上迁怒到他身上,直接将他分到最差的部门,那他就要哭死了。

等日后他们父女两人和好,分配结果也改不了了,朝阳公主巴不得他待在清闲的部门每天陪着她呢,自然不可再为他去求一遍皇上。

可他每日这么变着法地哄着公主,不就是想着搭上这艘大船后,在*场官**上能平步青云嘛。

他一个好好的状元总不能一辈子就顶着个驸马的头衔,吃软饭过日子吧。

思及此处,王林的声音越发温和,

“公主,先别这么急匆匆的,好歹先把前因后果了解清楚,也好为母妃求情不是?

正好你也趁着这个时间先消消气,总不能去了宫里就与父皇争吵起来,父皇说不得会更生气,这旨意就更收不回来了。”

听了驸马前面的话,朝阳公主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她能不知道母妃做了什么吗?就是她暗中引导的的。

只是不知母妃用的哪种手段,竟叫父皇查了出来,但最终目的都是一样。

可又细听驸马后面的话,朝阳公主又觉得是有些道理,父皇如今定是正在气头上,自己再去和他大吵大闹,父皇说不定会更生母妃的气。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驸马见自己的劝说有效,忙将公主扶回屋内坐好,继续积极的为公主出主意道,“

如今母妃被贬,公主必定伤心难过,不若擢素色衣裙不施粉黛进宫为母妃求情,父皇向来疼爱公主,见到公主如此模样,定会如公主所愿的。”

驸马没说出口的是,若是皇上真打定了主意,不复母妃的位分。

那皇上一定会对公主怜惜非常,这份怜惜说不得就会落到到自己头上去了。

朝阳公主却不知道驸马内心的想法,她在听了驸马的话后,的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自己平日都穿红色紫色这种贵气的颜色,性子更是肆意,若真装扮成驸马所说的模样,父皇必定怜惜。

可她又一想,自己堂堂公主,怎么能同父皇后宫争宠的妃子般,用这种手段,小家子气的厉害。

见公主似是有些犹豫,驸马继续劝说,朝阳公主本就有些意动,很快便被他说动了。

很快,朝阳公主换上一身素色衣裙,不施粉黛,也卸了贵重簪环,只留下几件不起眼的珍珠饰品,就这么进了皇宫。

——

朝阳公主先去了养心殿,毕竟父皇平日这时候都在养心殿或是批折子或是接见大臣,勤政的很。

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偶尔召后宫娘娘侍寝最多的还是直接自己在养心殿休息。

故而朝阳公主每次有事时都是直接来养心殿找父皇。

可这次她却扑了个空,被养心殿的太监告知,皇上在皇贵妃娘娘的永寿宫。

在她使了银子后,更是打听到:自从皇贵妃娘娘进宫以来,皇下了早朝就去永寿宫,除非接见大臣一般不回来,晚上也是歇在皇贵妃娘娘那里,

也就是苏公公每日会来往几趟,将当日奏折送过去再将皇上批改好的送回来。

这个*人贱**,她母妃如今被贬为答应受苦,而皇贵妃这个*人贱**却在这里享受父皇的独宠,

朝阳公主在赶往永寿宫的路上整个人的神色都是扭曲的,甚至于还有不由自主的慌张。

她从没见过有哪个女人如此受宠,若是真让她生下肚子里那块肉,

无论是男是女,对她都会是巨大的威胁。

想到刚才梳妆时宫女禀报的,并没发现父皇有多么伤心,连皇祖母都没有惊动,可见那*人贱**是没事。

真是命大啊,

朝阳公主恶意满满的想。

等到了永寿宫,朝阳公主才收了脸上阴翳的神色。

她没管永寿宫大门拦着的太监,仗着他们不敢真的对她动手,直接踹了过去,“狗奴才。”

之后更是如法炮制,一路朝里面闯,“父皇,您在里面嘛?”

“是朝阳啊,儿臣要见您……”

皇上这会儿没批奏折,他难得空闲些时候,搂着爱妃坐在里间的榻上,闲聊些家常。

就听见外面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

得,朝阳来了,以她的性子,必定又是一番闹腾。

皇上没让兰珂起身,只自己去了外面大殿。

就见朝阳已经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干永寿宫的奴才想拦不敢拦的。

见到父皇,朝阳直接跪下,声音哽咽着道,

“父皇,我知道母妃不对,冲撞了皇母妃,我代母妃给皇母妃道歉,

母妃她一定已经知错了,她只是一时糊涂,求父皇饶了母妃这一次吧。”

见到朝阳公主只着素色衣裙,不施粉黛,满脸泪痕的模样,

皇上心中也不好受,她毕竟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活泼明媚的唯一女儿,对她的感情自然很深,

他亲自去扶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却没有起,拽住皇上的衣角,朝前膝行了几步,痛哭着哀求道,

“父皇,朝阳求您了,您就饶了母妃吧,母妃被贬为答应还要闭门思过三年,她在钟粹宫里面该有多难熬啊,

朝阳怕还没等三年,母妃在里面就活不下去了,求求父皇了……”

朝阳公主哭的眼泪鼻涕都下来了,皇上看了也是心中不忍,又一次弯腰扶朝阳公主,“先起来,起来再说。”

这在朝阳眼里就是父皇已经动摇了的表现,她在心里夸了为她出这个主意的驸马几句,这才顺着父皇的力道站起身,

而在里间门后听着的兰珂看来,这也是皇上动摇的表现,

哼,之前还和人家你甜我甜,女儿来了立马动摇是不是,

兰珂也没想到朝阳公主这次竟学聪明了,没有大吵大闹不说,还和皇上在这里扮可怜。

看到皇上似是准备说什么,兰珂觉得自己不能等了,必须要出去才行。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缓步出了屏风,轻咳一声,来到皇上身边,

“皇上,看朝阳哭的如此可怜,臣妾怎么也算是她的庶母,要不然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臣妾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说着还颇为好心地伸手给朝阳递了个手帕,笑的和善极了。

可在朝阳公主看来,她就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她一巴掌打掉兰珂手里的帕子,“谁要你假惺惺!”

兰珂似是被惊到了一般朝后退了两步,皇上忙上前扶住她,兰珂扭头无措的看着皇上,皇上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

看到这一幕,朝阳公主被刺激地装不下去,“父皇,你就是为了这个什么皇贵妃才要处置我母妃是不是?她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凭什么处罚母妃处罚的这么重。”

她抹了把眼泪大声质问道,“为了她你就不顾女儿的感受了嘛,是不是女儿已经没有她重要了?”

“朝阳……”皇上正准备与朝阳公主好好说说,却被她打断。

“还有你,”朝阳公主指着兰珂道,“别在我面前装,你这种贪慕虚荣的*人贱**本宫见多了,为了爬上我父皇的床费了不少功夫吧,本宫等着你掉下来。”

“……”

“朝阳!”皇上瞥见兰珂被这难听话刺激的面色越来越白,开口喝止道,

“够了,你母妃是朕下旨贬的,与皇贵妃无关,况且你母妃这些年来害了多少妃嫔,朕都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追究,这一次只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皇上本就没有动摇,因为他心里清楚,只有将贵妃贬了位份禁足之后,她没了倚仗也不能出来,才不会再生事端,尤其是皇贵妃公布出怀孕的消息后,

这次也只不过是借着怒意狠心说了出来。

“父皇,你说的好听,”朝阳公主指着兰珂道,

“还不是因为母妃撞到了她,你的宝贵皇贵妃。要不然,之前那么多次你都没有追究,怎么偏偏就这次追究了。”

“女儿算是看明白了,父皇你别说母妃了,现在是连我都不想要了,你就和你的皇贵妃过去吧!”朝阳公主撂下狠话,转身哭着跑了。

皇上上前两步想要拦着,兰珂却挽着皇上的胳膊,

“还是让公主先静一静吧,如今她正在气头上,叫回来了,你们父女俩还得吵架。

父女感情也是有数的,吵得多了,感情便淡了。”

皇上一想,的确是如此,便由着朝阳去了,等她这股气过了,再去和她谈谈吧。

“只是委屈爱妃了。”皇上转身搂着兰珂的腰道。

兰珂看向她,摇头浅笑道,“和皇上在一起,臣妾不委屈。”

——

回到公主府的朝阳公主,却是猛地反应过来,她进宫是去为母妃求情的,

父皇明明都快松动了,皇贵妃那个*人贱**却跑出来挑起了她的怒火,害得她没为母妃求成情不说,还与父皇吵了一架。

朝阳公主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满杯的茶水立刻飞溅出来,茶水虽不烫,却也是温热的,撒在朝阳公主娇嫩的手上,立刻泛红一片,

“这茶是谁沏的,拉出去,杖毙。”

她吩咐了句,在听到屋外宫女痛苦地惨叫哭嚎声,这才觉得心情畅快些了。

她决不能让皇贵妃那*人贱**生下肚子里的孩子,最好连那*人贱**给一起解决掉,

朝阳公主边拿手帕轻拭着刚溅到手上的水珠边想着。

驸马从公主一回来就杖毙了一个宫女就能看出了,这次进宫不太顺利,他就没往这边凑。

等估摸着朝阳公主的气消了,他才过来安慰道,

“父皇没答应?没事儿,估摸着父皇这两天正在气头上呢。

公主也可以去找太后娘娘说说情,太后娘娘疼你,毕是不愿意让公主伤心的。”

“皇祖母?”

朝阳公主抬头,见驸马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

她既没有赞同也没有拒绝,只模棱两可地说了句,

“等我明天再进宫看看。”

驸马觉得她这就是听进去了自己话。

但朝阳却清楚,皇祖母在皇贵妃有孕的情况下,是不会同意将母妃放出来,

她老人家也期待着皇贵妃生下她的金孙呢,朝阳对他们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

不过,她明天还要进宫,不是去找皇祖母说情,而是要去看望母妃顺便……

——

第二日,朝阳公主便去了钟粹宫,她支走把守的侍卫,隔着铁链锁着的钟粹宫大门,看到了母妃。

只不过短短几天没见,她就憔悴了许多,虽穿着还算体面,却没了往日里的那份尊贵。

“母妃!”朝阳公主看到她如今这样,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她虽是利用母妃,可从没想过她会变成这样,

王答应看到朝阳,也很是激动,她一把拉住朝阳扒着门缝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哀求着道,

“朝阳,你可一定要去帮母妃求情啊,母妃呆着这里面都快疯了,朝阳你快救母妃出去啊!”

朝阳公主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上母妃的手,摇着头道,

“没用的母妃,我昨天接到消息后就已经去找过父皇的,可父皇被皇贵妃那*人贱**迷住了,根本不答应,女儿也没有办法了。”

“太后娘娘呢,你去求她了没有,她不是最疼你了吗?”王答应追问。

“没用的母妃,”朝阳公主继续摇头道,

“皇贵妃还怀着孕呢,你那一推,根本没把她肚子里那块肉流掉,只要她肚子里还有孩子,皇祖母也不会向着女儿的,她想要个孙儿都快想疯了。”

“那怎么办!”王答应绝望的嘶吼,“本宫不要待在这里……”

“母妃,你听我说,还有办法的,”朝阳公主看了看周围小声道,

心疼母妃归心疼,可这也不能阻止朝阳把她当做挡箭牌,

说到底,她最爱的还是自己。

刚才的伤心,或许一开始是真的,可到了现在,还剩多少就不一定了。

“什么办法?”王答应凑近她,同样小声道。

“只要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我就还父皇唯一的孩子,我的地位稳固了,母妃你要出来还不是轻轻松松。”

朝阳公主贴着王答应的耳朵极轻的说,

“所以,母妃你在宫里还有什么可用的人手没有,为了母妃你,女儿不得不拼一把了。”

王答应感动的泪眼汪汪,然后给了她两个宫里洒扫的名字,

“没了?”

朝阳公主震惊,母妃你好歹在宫里经营了十几年吧,怎么就这么点人手。

王答应委屈,

“在宫里管着宫务,那自然人人都是我的人,用不着去收买,就这两个还是我没生你之前笼络的呢。”

朝阳公主扶额,好吧,自己不也是一样,从没有过危机意识。

从懂事起,自己就一直都是全宫捧着的公主,谁敢不对她笑脸相迎。

想对付谁明着来就是了,打一顿或罚跪一天,也没谁会怪罪她,父皇与皇祖母还会觉得她有主子的款儿。

这种情况下,谁会想着去收买个奴才了。

两个就两个吧,能用就行。

朝阳公主继续贴着王答应的耳朵小声道,

“母妃,等过几天我派人传消息,让他们来见你一面,看看他们还听不听您的话了。

若是他们来了,你就让他们找机会在皇贵妃经常散步的地方扔几块鹅卵石,或者油也行,我就不信滑不倒她。”

王答应没听出什么,只以为女儿是在给自己出主意。

却不知道这是在把她推到前面,到时候若是真出了事,头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而朝阳公主,因她这番话极轻极细,连不远处的暗卫都没听到,等到时候查起来,她清清白白,却又白得了好处。

待商议完,朝阳又把带过来装样子的一些吃食布料什么的都递给了王答应,这才回去。

——

时间一晃,就到了翰林院分馆名单出来的那天,

内阁呈上的名单夹在今日的折子里被送往了永寿宫,

皇上半靠在榻上,懒懒散散地看着奏折,就剩这最后一点了,皇上也有些倦怠,

兰珂在对面剥着橘子,自从那天雨后出去逛逛,她就不怎么吐了,开始疯狂的爱吃橘子,尤其是酸的,

如今这个时节,京城附近的橘子都还没成熟,宫里只有南方送来的贡橘,这个月刚送过来的,都到了兰珂这里。

就来太后都把她自己份例里的橘子送到了永寿宫,

更别说皇上的,压根就没动,一筐全送了过来。

兰珂却觉得这贡橘还是不够酸,以至于皇上亲自给南方巡抚写信,让他多送些橘子过来,尤其是酸的,

南方巡抚看到这封信,第一反应就是,皇上后宫有人怀孕了。

他距离京城远,还不知皇上新封了个皇贵妃呢。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都多少年了,皇上后宫都没能再有人怀孕。

他转而往其他方向猜,却怎么也琢磨不出来。

等到后面宫里皇贵妃怀孕的消息被爆出来后,他才知道自己当时错过了一个多大的消息。

这是后话了。

折子翻到内阁呈上来的这批进士分配的名单时,皇上想起之前答应过朝阳要给驸马找个好去处的话。

他先找到驸马的名字,看了看他的考核成绩,中不熘,内阁拟订的分配名单上,他被分到了礼部。

这应该是看在他驸马的面子上,可却也没有多好。

想到前几天朝阳还因为她母妃的事情和他吵了一架,

皇上笔尖顿了顿,直接将驸马的分配地点改到了瀚林院,

算是弥补弥补朝阳吧。

翰林院清贵,又不至于太忙,

还能留出时间陪陪朝阳,是个最好的去处。

皇上正准备将改好的这份名单放到一旁批改好的一摞上,

可恰在这时,派去庐州调查兰珂身世的暗卫回来了,

虽然皇上在与兰珂第一次欢好后就派人去庐州查她的相公,

可暗卫还没走到出京城,在皇上第二天被兰珂拒绝后,就又被叫了回来。

还是一个多月后,兰珂怀孕,皇上这才又派暗卫去调查她的身世,

毕竟兰珂怀着的孩子,半数几率可能是皇子,

那她就会是未来一国之主的母亲,

这是真有皇位要继承,慎重些还是必要的。

兰珂也清楚点,

故而一听暗卫的来意,兰珂便准备主动避让,她放下剥了一半的橘子,

“臣妾先去里间了。”

“不用,朕信你,”

皇上拉住兰珂的手,将她按了回去。

又拿起桌上她放下的橘子,一边继续剥一边示意暗卫开始朝下说。

暗卫内心其实疯狂吐槽,

要不您还是让皇贵妃娘娘下去吧,

否则我说的也会挺尴尬的,就问皇上你们尴尬不尴尬!

但他看着皇上没让皇贵妃娘娘走的意思,这都剥上橘子了,

暗卫只能开口汇报,

一开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与兰珂之前对皇上说的一模一样,半点没有掺假。

皇上勾了勾嘴角,他就知道爱妃对自己是毫无保留信任的,

这样想着,他的眉目间也多出了几分柔软缱绻,抬手喂了瓣橘子过去,

兰珂笑着吃了皇上递过来的橘子,

甚至于还想给他嘴里也塞一个,生怕他一会儿嘴角没了如今的弧度。

暗卫将前面正常的说完,还特意停了停,就是示意皇上接下的话皇贵妃不好听下去了,

皇上许是处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也或许是打心底里认为皇贵妃不会骗他,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只平静的继续道,“继续。”

还笑着问兰珂,“这个橘子是不是不太酸?”

酸,怎么不酸呢,酸的我嘴角都快要咧出来了,

兰珂强自镇定,故作平常的道,“臣妾觉得还可以吧。”

暗卫在心中长叹了口气,接着往下说,

“属下与其他同僚查到,皇贵妃娘娘的前夫是去年的新科状元王林。”

“咳咳,”皇上觉得今个这橘子确实是有点酸了,酸的他耳朵都有些听不太清了,

“你说谁?”

暗卫低着头,不让皇上看到自己勾起的唇角,“就是朝阳公主的驸马,王林。”

对的,就是您想的那个,

也就是你们父女俩,一个嫁了人家相公,一个娶了人家媳妇,

最后还是一家人,

完美!

皇上可不这么觉得,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岔了,

可暗卫又都已经把人选,定死在了朝阳的驸马上。

他觉得都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呢。

一旁兰珂也故作惊讶的发出一声惊呼,

“怎会如此呢?”

“朝阳的驸马就是王林?怎么可能呢?”

兰珂转头期望的望着皇上,希望他能给一个否定的答案。

皇上安抚的给了兰珂一个眼神,对着暗卫沉声开口,

“朕记得当时朝阳成婚前,派你们去调查过驸马,

当时你们给朕的结果是,他家世清白,没有成过亲,朕这才同意他们成婚。

可如此你们怎么又如此说,到底是你们上一次在欺瞒于朕,还是这一次在糊弄朕。”

暗卫连忙跪下请罪道,“还望皇上恕罪,是属下们上次失职,没有调查清楚。”

接着他又跪着继续解释道,

“实在是驸马的身份有问题,驸马当初应是在上京赶考的路上,遇见了一位同样叫王林的同乡,他们深觉有缘,便一起上路。”

“后来到了京城,他们又租住在同一个小院里,一起参加了会试。

可考试时驸马突觉肚子疼,难受的没有写完答卷便被送了出来,

驸马便认为是另一个王林对他下的手,特意在会试结束后的一个晚上,包了个船,请他去湖心赏景。

在将他与他的小厮都灌醉后,就这么退了下去,

因他们都是庐州出身,那边是水乡之地,人人都会划船,便没有请船家,故而驸马趁着夜色,悄悄划着船走了,

恰没两天,另一个王林高中会元而他自己榜上无名的消息穿过来,驸马便动了心思,

恰好两人长的还有些相似,驸马又擅模仿字迹,就这么让他伪装了过去。”

暗卫总结道,“所以属下们去调查的是另一个王林的生平,故而才说是家世清白、没成过亲。

但这次去调查皇贵妃娘娘时,属下们却发觉此王林非彼王林,这才将这桩案子查了出来。”

暗卫说着看向皇贵妃娘娘。

兰珂此时也是一脸的震惊,好家伙,她竟没想到王林这身份居然是盗用人家的。

她之前还疑惑皇上如此宠爱朝阳公主,为什么没调查驸马的家世背景、成婚与否,就那么直接把公主嫁给了他。

现在她才清楚哪里是没查啊,只不过是查错人了而已。

毕竟谁能想到他堂堂一个状元还能顶替了别人的身份了呢。

这操作也是够牛逼的了。

兰珂没想到自己还没想法子收拾他呢,他自己就能直接把自己送进去。

虽是惊讶,可这不妨碍兰珂表演,

她低垂着眉眼,细白漂亮的指尖紧攥着锦帕,眼眸里氤氲着雾气,“皇上,臣妾、臣妾……”

停顿了半晌,最后只道,“我倒宁愿他是死了。”

皇上同样是怒气上涌,他一张脸阴沉得可怕,却还是强忍着握住兰珂攥紧的手,

“这与爱妃无关,爱妃如今已经进宫,那你的一身荣辱就只与朕有关。

朕封你为皇贵妃,爱妃就只是堪比副后的皇贵妃,与其他什么乱七八糟都毫无干系。”

兰珂维持着手被皇上握着的姿势,起身走到皇上在的那側榻前,顺势便窝到皇上怀里,头埋在他的胸上,轻轻蹭着,“臣妾清楚,臣妾只是庆幸,庆幸遇到了如此好的皇上。

说不得之前臣妾遭受的所有荆棘坎坷都是为了遇到皇上呢。”

这话说得皇上心里暖暖的,连面上的阴沉的怒火都好似少了些。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皇上边温和的伸手搂住兰珂,边开口让人将王林这欺君罔上之人押入大牢。

兰珂听了这话,眸光闪了闪,从皇上怀中探出了头,柔声劝道,

“皇上,直接将他押入大牢是不是有些不妥。”

皇上的神色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兰珂见此,连忙解释,可不能让皇上觉着自己还想着王林那人,

“皇上想哪里去了,臣妾是着朝阳,若是直接将驸马从公主府抓出来押入大牢,您让朝阳公主怎么想,

本来这几日她就与皇上在生气,这猛地把驸马抓了,臣妾怕你们父女俩再生了嫌隙就不好了。”

皇上知道她不是为那欺君罔上之人求情,冷意渐消,对兰珂所说的却有些不以为意,

“朕派人与朝阳公主解释清楚不就是了。”

兰珂倚在皇上怀里,轻笑着道,

“皇上还是不太了解我们女人。

王林的身份是假的,会元是假的,

可驸马这个身份是真的,他与公主之间的感情也是真的。

臣妾听说朝阳与驸马十分恩爱,即使他骗了朝阳,可与朝阳之间的感情做不了假,与朝阳之间的情分做不了假。

突然地直接将驸马从公主府抓走,朝阳生气不生气他骗了自己,臣妾不知道。

可臣妾知道,她一定不忍心他被关押在牢里,等一切都查明后,再被斩首示众。”

别看兰珂这是在拦着皇上,可这么着才算是把王林推入火坑呢,

若是皇上直接派人将王林抓起来,等候问斩,

那么在生死之间,朝阳公主定然不会忍心她心爱之人被杀,

这时候,在生离死别的大恐怖之下,

公主不会想着他杀人了,他顶替了别人的身份,他犯了欺君之罪,

只会想着与她一见钟情的是他,与他成婚的是他,婚后对她无微不至关心的还是他,

公主必会不忍心,进宫向皇上求情。

而皇上这边,才因为贵妃之事与公主闹了矛盾,公主这时候进宫来求,皇上到底宠了公主这么多年,

她哭的狠了,皇上必是不忍心。

说不得就会放驸马一马,虽不可能官复原职,可做个清闲的驸马还是能的。

在这种磨难下,朝阳对驸马的感情只会更深,而王林此人,在清楚自己只能靠着朝阳后,必会更会捧着公主。

他一惯会哄人,这点朝阳是清楚的,说不得除了不能当官以外,过的不比之前差。

当然这是在她除掉朝阳之前。

可若是把这件事先告诉朝阳,

这中间没有生死的恐惧,朝阳想到的就只会是他的欺骗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朝阳公主反倒会狠下心来的。

皇上盯着分馆考核的名单沉思了会儿,拿笔将王林那行划掉,

抬手示意苏公公,将这份名单连着已经批改好的奏折,都给内阁送回去。

又嘱咐道,“传朝阳公主进宫。”

等苏公公与暗卫都推下去后,

皇上才垂眸,望向兰珂,零星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眼角,晕染出淡淡的柔和来,

“爱妃啊,王答应才做出那样的事来,你还得替朕想着与朝阳的关系,真是委屈你。”

兰珂看向他,温和又语气亲昵,“看皇上这话说的,臣妾既然做了您的皇贵妃,就要尽好皇贵妃的责任,再说了,臣妾不也算朝阳的长辈嘛。”

兰珂这话说的没毛病,可自从知道了驸马是她的前夫后,这话就怎么听怎么别扭,

朝阳嫁了她的上一任丈夫,而如今她却成了朝阳的长辈,

虽说是有些别扭,可皇上知道兰珂这心却是好的,这就足够了,

“爱妃真是有心了。”皇上拍了拍她的手。

——

另一边,新进进士的分配名单一进入内阁,就下分给翰林院了,知道进士们都等着呢。

翰林院内,

分配名单下来后,众人是有的欢喜有的愁。

不过自己平时能力怎么样,自己心里都大致有个数,也没什么觉得不对的地方,

但只有一个人,却没有给分配地点,

王林凑前去看那份名单,又从前往后、从后往前的连续看了好几遍,的的确确没有他的名字,

这当然不是皇上划过的那份,送入内阁后,他们当然会再抄写一份规整的送往翰林院。

内阁大臣们觉得,皇上这恐怕是想给女婿一个大恩典吧,许是朝阳公主去求了,

谁都是这么想的。

就连之前挤兑过王林的那名长相圆胖的翰林院书士,都特意跑过来逢迎,

“王兄今后怕是要高升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同僚才是。”

王林面上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心底却是忐忑不安的。

这事情不太对劲。

大抵做过亏心事之人都是如此,有一点风吹草动便心慌不已,

王林急匆匆的告了假,回公主府,

“怕是急着回去问公主替他向皇上,求了个什么好官呢。”

“还真有可能。”

“谁让人家娶了个好媳妇呢。”

在他离开后众人低声议论不休。

可王林却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风光,

一路上,即使他再怎么说服自己,是因为公主给自己求的恩典太大,自己才没出现在翰林院的分配名单上,

但他还是琢磨着有些不太妙,一则皇上真不是那么大方的人,二则他身上也是真背着案子,细算下来,不说那两条人命,也还有着欺君之罪呢。

不敢再往深处细想下去,王林一路催促着马车夫快些再快些,

终于是到了公主府,王林连府门都没进,直接问大门处门房,

“公主可在府里?”

“没,不久前皇上派了公公来请公主,公主就进宫去了。”那门房恭敬回道,

王林闻言脸色大变,说不定他真暴露了也不一定。

他大步朝屋里走去,翻找出这两年与‘家’里来往的信件,

当初他防着有朝一日被怀疑,可是实打实与王家父母一直通着信呢,因他与那真王林相处过一段日子,他的底细也都摸透了,字迹模仿的也是丝毫不差,

再对照着之前真王林与家里写信的态度语气,

‘家’里的人也都没有认出他来,不时还有衣物与家乡特产寄来,王林相信,即使现如今从庐州让那对夫妻来与自己对峙,凭着与真王林的几分相似,他也是敢的,

毕竟三年过去了,他又成了驸马,富贵养人,他有些变化很正常。

可王林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在乡下娶的那个媳妇,会成为皇上的皇贵妃,还怀上了孩子,

即使他没罪,皇上都不可能让他再待在京城,更何况他还背了个那么大个案子呢。

不过,这点他是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

另一边,朝阳公主进宫后,皇上在养心殿见的她,

既然朝阳不喜欢皇贵妃,见了就闹,那就把她们分开,

省的她不高兴,皇贵妃还要忍着让着她,

皇上之前没细想不知道,这次才发现,皇贵妃没比朝阳大上几岁,

没得跟了自己还要让她受委屈,再说了,她还怀着孩子呢,不能受气的。

朝阳见了皇上没行礼,也不吭一声,明显还恼着皇上呢,

皇上也没在意,朝阳自来便是如此,若是哪一天她真规规矩矩地行礼,那才不对劲呢。

他直接将暗卫呈上来的密折递给了朝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看,

当然是删减过的,没有丁点皇贵妃的影子。

朝阳疑惑地接了过去,不知道父皇是在卖什么关子,

结果翻开仔细一看,朝阳的脸色顿时变了,

快速的往后翻,虽王林这事做的挺绝,可真呈现到纸面上,也不过是薄薄几页罢了,

朝阳很快便看完了,越往后看,她的脸色越差。

从小长在宫里,她能不知道驸马犯的是什么罪嘛,

是可以被判处死刑的杀人重罪,是要株连九族的欺君之罪,

而这两项叠加起来,

除了死刑,没有其他。

朝阳不敢想,早上去上值前还满脸温柔地问自己今儿想吃素芳斋的什么点心的驸马,晚上就要被处死。

她倏地跪下,泛红的眼眶里立马蓄满了泪水,一颗颗豆大的泪珠,顺着她已变得苍白无血色的脸颊,翻滚着落下,

“父皇,女儿替驸马向您请罪,女儿知道驸马错了,可父皇,算女儿求您了,放驸马一条活路可好。”

看到朝阳如此,皇上心想,还真让皇贵妃给说准了。

朝阳对那王林的感情挺深,若是自己当时真直接将王林给押入大牢等候问斩,

朝阳一定会同自己生场大气。

可王林总归还是要处置的,否则那真王林堂堂一个会元,却在京中,皇上眼皮子底下被害,还被取代了身份,甚至还被公主看中,选为了驸马。

若是这事一个处理不好,传出去,皇上的脸可就丢大了。

因此,皇上并没有应承什么,只沉声问,“你知道你口口声声要保下的驸马,究竟犯了什么罪嘛?”

“女儿明白。”朝阳声音哽塞,

“可是父皇,驸马是女儿的夫婿,对女儿处处温柔体贴,

您让女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驸马去死呢。”

说着,她砰的一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她哪里受过这种苦,头上立刻就青紫一片,朝阳却似没感受到这份疼痛一般,跪伏在地上,

“女儿求父皇了,您就依了女儿这一次吧。只要父皇能饶了驸马一命,儿臣今后定不胡闹了,也不同父皇置气了。”

当初贵妃被贬被禁足,她都没如此求过皇上,可见对驸马,朝阳公主是真喜欢了。

说着,朝阳就跪直了身子,用那双与皇上相似的泛红着的眼睛期盼着望着皇上。

皇上看着她青紫的额头,心中也是不忍。

自来就蹭破点油皮都要大呼小叫的姑娘,哪里受过这种罪呢,

“那依你看,应如何处置王林?”

朝阳公主欣喜若狂,

艰难地思考了会儿,这才向皇上提议,

“不若将驸马的官位罢免了,也算给那位会元一个交代。

之后就让驸马在公主府禁上几年足,等众人都渐渐忘了这事再让驸马在外面活动如何?”

“如何?朕看不如何,

只罢了官位禁足,如何能抵得了两条人命。

你还想继续留着他当你的驸马?想都不要想。

欺君之罪,免了死刑已是恩典,朕看流放三千里就行。”

皇上自觉已经看在了朝阳的面子上,

可朝阳哪里肯呢,她的眼泪立马就又下来了,

“父皇,这怎么行,驸马自来是个文弱的读书人,流放三千里,这和直接杀了他有何区别,”

朝阳又接着伏身哭求道,“求父皇,放过驸马吧,他真的承受不住。

如今母妃被禁足钟粹宫,若是驸马也被流放,女儿…女儿…”

……

最后,皇上与朝阳公主拉拉扯扯最后定下的是,将王林官位罢免,白身被遣返回原籍。

不提王林被遣返时的惊慌失措与震惊,

兰珂在听到皇上说起这个结果后,只微怔了片刻,快的连皇上都没有发觉,

挺好的,前世他将自己送回老家,以至于她被朝阳公主截杀;

今世轮到他被遣送原籍,

也算一报还一报吧。

——

王林被送走以后,朝阳公主也安分了些日子,兰珂也好生养了段日子的胎。

只除了这日子一天天热了起来,皇上还不许她多用冰,

兰珂已经好几日没给皇上一个好脸了。

这天皇上下完早朝,依旧来了永寿宫,

兰珂只穿着一身里衣在床上歪着,

怀孕已经三个多月了,兰珂也早就显怀了。

此时歪靠在床上,稍微鼓起的肚子将冰丝制成里衣撑起些微弧度。

皇上坐了过去,大掌扶在上面,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想没想父皇啊?”

兰珂将身子朝里边一扭,“想不想皇上有什么要紧的,我们娘俩都快热死了,也没盆子冰。”

“呸呸!”皇上连忙捂住她的嘴,什么死不死的,下次不许再说了,不吉利。

皇上之前从没迷信过这些,可在兰珂怀上后却是一点险也不敢冒。

哦,兰珂闷闷地应了声,却仍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还在生气?”皇上干脆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冰用多了对身体不好,咱们吹着风也是一样的。”

兰珂嘟起嘴,许是被皇上宠了几个月,也养出些小脾气来,

“可臣妾还是觉得热。”

皇上就哄她,“那咱们去避暑山庄避暑去?”

兰珂立刻就抬起了身子,“皇上这是说真的?”

“这还能有假?”皇上把她圈在了怀里,“叫上母后,咱们收拾一下,这两天就走。”

兰珂一下子兴奋起来,鲜花般明媚的笑意,迅速在脸庞上荡漾开来,泛至眼角眉梢,

她环住皇上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还没等皇上俯身品尝她唇瓣的味道,就又欢快的旋开了,

连声吩咐一旁的宫女太监收拾自己要带的衣裳首饰。

肉眼可见的欢快。

皇上见了她这个模样,也是心生欢喜。

从天儿越发的热了起来,不许她多用冰后,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看她也不嫌热的去收拾行李了,皇上轻笑着去批折子了。

要抽出时间去避暑山庄,就要提前把一些朝事都处理了,否则到了地方,也没时间陪她去逛。

——

到了避暑山庄,皇上直接带着兰珂住进了九洲清晏,

在宫里就一直与皇贵妃待在一起,也不用再给她另开个院子了。

太后则住进了鸿慈永祜,她自来是住在这里的。

从皇宫到避暑山庄,虽不是太远,可也在马车上晃晃悠悠了一整天,

太后一早就传来话说不让去给她请安,

累了一路了,

让皇贵妃好好的歇歇。

兰珂也就没客气,她知道太后看重自己肚子里这孩子,若是自己强行去,说不得太后才会生气呢,

到了这边,空气都好似湿润起来了,也没有宫里的闷热,兰珂只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似的,

她倚在贵妃榻上,本想小憩一会儿,可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皇上先去给太后安排妥当,这才回的九洲清晏,进了里间,见她就这么在贵妃塌上睡过去了,

直接将抬手她抱到了床上,中间也没见她醒来。

她真是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在宫里总会时不时地热醒,

可冰盆用多了,进了凉气也不是小事,

见她睡的这么舒坦,皇上决定再在这里待上几个月,等把暑热过去再回去。

正好赶上办中秋宴,那时候皇贵妃这胎也有五个多月了,正是公布这消息的好时机。

虽皇上这这么打算的,可在这边住久了,兰珂还真不想回去。

在这边住着,不用防备着谁,虽然她吃了保胎丸,孩子肯定稳稳当当的,可总归还是心累。

且这儿山好水好的,地方也舒朗开阔,抬脚迈步间都是风景,怎么住怎么舒服,

比板板正正的皇宫强上太多了。

兰珂就不太想走,

太后在这儿待的也舒坦,往年是记挂着去普宁寺上香为皇上求子嗣,才早早的回去。

可今年皇贵妃不是怀上了嘛,那自然还是看顾着皇贵妃比较重要。

拜佛嘛,在这边的小佛堂也是可以的,

况且这边的确是待的比较舒服。

皇上这就没法子了,只能在这边办中秋宴了。

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皇上的好心情,

他还特意嘱咐朝臣,若没什么真是什么要紧的事,就都过来,凑一块儿咱们君臣热闹热闹。

朝臣官员们都不知道皇上这是在卖的什么关子,

往年中秋宴可没办的这么郑重啊,

但无论大家心底里在琢磨着什么,都准时准点的朝避暑山庄赶去。

——

兰珂穿着新制出来的宫装在铜镜前落坐,等着翠玉给她盘上发髻。

没戴过多的首饰,只一整套凤衔珠的东珠钗环就能展现出她的尊贵,

这东珠可都是皇后才有资格戴的。

“娘娘可真好看。”翠玉一边给皇贵妃娘娘戴上配套的金累丝嵌东珠耳坠,不由自主的感叹道,

真的,自家娘娘即使不施粉黛也是人间绝色。

即使怀孕了,也有种独特的、更勾人的韵味,一种翠玉形容不出来的韵味。

因是中秋夜宴,那自然等夜幕降临,明月高悬再开席,

天色擦黑,兰珂也收拾停当,被皇上扶着去了宴会地点,

她怀孕有五个多月了,肚子也大了起来,皇上小心地搀扶着,

快到时,还正巧碰到太后,没等他们行礼,太后就一把攥住兰珂的手,

“今日可还好?”

兰珂唇角微扬,笑得温软极了,“臣妾无事,这孩子可乖了。”

“乖就好、乖就好。”太后满脸都是笑意,慈祥的如同普通人家的老太太,

这般说着,太后顺势着就在走在了兰珂的另一边,看顾着她。

皇上就在一旁含着笑意,提起了这两日太医的诊断,

说是一切都好,

太后也是十分欣喜,虽说太医每把一次脉,太后都会让人将详情仔细说与她听,

可再听皇上说一遍,太后依旧高兴。

他们到时,宴会上人都已经坐满了,朝中一二品大臣、勋贵、与皇家宗亲,一个不落,都到了。

兰珂随着皇上太后一起进殿,又夹在两人中间,本就显眼,再加上她那一眼就能注意到了显怀的肚子,就更是引人注目了,

苏公公朝里面通传时,他们甚至都忘了行礼,只一个劲的盯着兰珂的肚子猛瞧。

还是等皇上太后都坐下后,兰珂也坐在了皇上旁边略斜些的位置,

他们才反应过来,纷纷跪下行礼。

“平身,”皇上的语气颇为愉悦,

在众人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后,皇上这才拉起兰珂的手道,

“朕今日举办这个中秋夜宴就是为了向众位公布一个消息,

那就是皇贵妃有孕了,如今已经有五个多月了,胎象很好。”

还特意加了后面句话,可见皇上如今的心情,那是激荡中还夹杂着炫耀,

就是要告诉你们,朕快要当父亲了,别再想着过继的事了,朕自己就会有皇子,不稀罕过继。

朝臣官员们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即就拱手道贺,

“恭喜皇上了。”

也有那些之前暗搓搓提醒皇上过继嗣子的,上了年纪的顽固老臣,不自觉地泪洒衣襟,

“这可真是皇上之幸,大夏之福啊。”

皇上看着,就觉得这些个老臣也没之前觉着那么讨人厌了,

瞧这话说的多好听,

皇上难得的夸了句这位老臣,

众人都看明白了皇上的态度,

于是,不管大臣们乐意不乐意,人人都端起一副笑脸来,各种各样不重样的夸赞声围着皇上与兰珂,

皇上听的十分仔细,不时夸一句彩虹屁吹的好的,

要知道,如今的这位皇上,可是十分的难讨好,

现在明摆的路子亮出来,谁不挖空心思地夸,

太后也在一旁笑眯眯的听着。

兰珂左右看了看发现只有自己尴尬的脚趾扣地。

好在,这热闹的气氛在夜色渐浓,月色愈亮的天幕中,慢慢淡去,

御厨特制的月饼也被一一端上桌,之后冷盘热菜一道道上桌,

因着皇上高兴,这次宴会办的尤其的隆重,不仅菜品丰盛宫廷歌舞也是格外的精彩。

但在座的众位大臣还是会时不时瞟一眼兰珂的肚子,总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待宴会结束,众人各回各家,兰珂怀孕这事就被传的人尽皆知了。

皇上与太后都怕兰珂承受的压力过大,毕竟朝廷上下都盯着她的肚子呢。

大多数当然是希望她能给皇上生出个继承人来,可也有那心思不正的,当然是希望她同样生出个公主来,

这样不就有空子可钻了嘛。

兰珂面上虽表露有些忐忑,可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一胎一定会是个皇子,不会让皇上太后失望的。

故而她还是该吃吃该睡睡,在这避暑山庄待的不知道有多舒服自在,

就算越到后面,兰珂的肚子越大,身体也笨重了起来,心情依旧很好。

最后愣是拖到了天气转凉,这里实在待不了的时候,才被皇上劝着回了宫。

——

而京城公主府中,

驸马走了,朝阳颓废了几个月,等再进入社交圈时,就发现不少人都在背后低声议论她,

让人去打听后,朝阳这才知道,在她闭门不出的这几个月里,

父皇只带着皇贵妃与皇祖母去了避暑山庄,还特意为了皇贵妃肚子里那块还没出生的肉办了场中秋夜宴,而她这个昔日的朝阳公主,没了驸马不说,自己还在府中一直呆着。

连北上去避暑都没她的份,可见是失了圣心了。

朝阳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去避暑山庄之前父皇当然叫过她,只是她自己不想去罢了。

可即使这样,她也明白,现在皇贵妃肚子里的那块肉,

不管是男是女,不论是否还没出生,都已经彻底对她造成了威胁。

不除是不行了,

如今她母妃被贬,驸马也被送走了,

若是再连这唯一皇嗣的尊荣也没了,那她就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这么思量着,朝阳让人扇了在这场赏花宴上所有打量她的夫人小姐耳光,

之后,扬长而去。

要知道,朝阳公主能赏脸参加的赏花宴,来的夫人小姐的身份必然也不简单,

不说有王妃郡主吧,可也一二品大员的家眷,

就这么让朝阳公主在赏花宴上给扇了巴掌,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已经不能是给人没脸了,纯粹就是在羞辱对方。

况且还是以偷偷打量她,这么站不住脚的理由。

朝阳公主前脚走,那些被打了巴掌的夫人小姐们,后脚便或是怒不可遏或是面色涨红的走了。

这赏花宴也办不下去了。

弄的今日的主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尤其是今天他们家的女儿也被打了,且是在真没看她的情况下。

等下了值的当家老爷回来,这夫人如此一说,愤恨地问道,

“咱们家这次弄了好大的没脸,女儿也挨了打,难不成就这么算了不成?”

那老爷拍了拍她,“明儿给女儿新打套首饰,也给你自己打一套,知道你们受委屈了。”

“至于朝阳公主,她不是向来如此,只不过这次做的更过火些罢了。”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他哼笑一声,“君子*仇报**,十年不晚,总会有咱们*仇报**的那一天的。”

他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朝阳回去后,就想法子联系上了母妃给的那两个人,

传的纸条,她们只以为是如今的王答应传来的,

最后只有一人念着当年的情分,偷摸地到了如今的钟粹宫后门口,见了王答应的面,

王答应在里面关着,有更多的时间去回忆以前的尊贵,越回忆就越恨让她变成如今这样的人,

她爱皇上,也不敢恨皇上,那就只能恨皇贵妃,

也就越发想着朝阳那天给她出的主意,

可她一连等了好久,也没见朝阳联系那两个宫女过来,

还是说她们见她落魄了,不愿意听她的了。

被关在钟粹宫,王答应也不知道驸马出事的消息,也就更容易胡思乱想。

幸好等了几个月,终于等到了,

王答应来不及指责宫女来的慢,拉着她就把之前朝阳给她出主意一股脑的吩咐给了她,

不外乎还是在皇贵妃经常散步的地方扔鹅卵石或是撒油之类的手段。

可这么明显的一个陌生的宫女来找王答应,怎么会不引起暗卫的怀疑呢,

他一直听着她们在讨论些什么,

恰好皇上今日带着太后与皇贵妃回宫,

暗卫生怕自己消息送的不及时,皇贵妃再出什么事。

故而皇上一回宫,暗卫便来禀报了,

皇上听后‘腾’地一下站起来,面色带着显而易见的怒色,

“王答应!朕真是小看她了。”

“当初看在朝阳的面子上放过她一马,结果仍不知悔改,还想着要害皇贵妃。”

停顿半晌后,皇上才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低沉着声音道,

“既然钟粹宫偏殿待不住,那就去冷宫吧。”

苏公公带着圣旨领命走了,

可没过一会儿,跟着苏公公一起去的徒弟小喜子,却一路飞奔着回来,

跪在皇上面前,不住的磕头,

“皇上,废妃王氏哭闹着要见您,奴才们实在拦不住。”

“侍卫呢?直接将她捆起来,送到冷宫也就是了。”

皇上实在是厌烦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想害他好不容易又得来的孩子。

“皇上恕罪,实在是废妃拿簪子抵着脖子,说是您不去她就去死,”

小喜子低着头,忐忑着回,“她毕竟还是朝阳公主的生母,奴才们不敢冒险,这才来请示皇上。”

皇上紧皱着眉头,眼底一片冷然,顿了片刻才道,

“既然这样,朕就去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好说的。”

到了钟粹宫,就见王废妃果然在那里拿簪子对着脖子,

头发凌乱,神情癫狂,憔悴不成样子,

见到她这个模样,皇上有些惊讶,这自己印象里的贵妃截然不同,完全就像两个人一般。

他心中微微触动了下,不过转眼间就又硬起了心肠。

皇上信步走近,“说吧,非要见朕干什么。”

当啷一声,王废妃手中的簪子一下子掉落在地,“皇上,您终于来看臣妾了皇上。”

说着她就想伸手握住皇上宽大的袍袖,却被皇上抚开,

“你到底要和朕说些什么?再不说,朕可就走了。”

王废妃的手失望的垂下,眼泪滚落下来,

“臣妾,臣妾,只是想再见一面皇上。”

皇上抬脚便走,不欲在这里和她废话。

出了钟粹宫,皇上没有停留,直接朝永寿宫方向而去。

——

兰珂月份大了,从山庄一路奔波回宫,实在是疲乏的厉害,

一进宫,直接就回了永寿宫休息,

故而这件事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在她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抬眼望去却没发现皇上的身影,

他不都是一直在自己这里批折子的嘛,今儿这是去哪了?

这么想着,兰珂也就随口问了出来,

却不料一旁的翠玉吞吞吐吐的,就是说不出来,

因兰珂在皇上那里的形象一向柔弱,

皇上特意嘱咐下面的人,不要告诉皇贵妃,王废妃谋害她这事,

怕她知道后会受到惊吓。

所以在翠玉收到皇上进了后宫,却没来永寿宫这一消息,去查时,

什么也没有查到,甚至连皇上去的是那个宫都没探听到。

如今皇贵妃开口问了,

这叫她怎么说,

娘娘还怀着孩子呢。

兰珂神色不对了起来,她严肃起来,

“皇上到底去哪了?”

见娘娘有些生气,翠玉欲言又止,终归还是说了,

“皇上来了后宫,至于去了那位娘娘那里,奴婢没查出来。”

兰珂愣了半晌,思绪像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惶然,如同被无形的韧丝缠住,

她抬手让屋里的宫女下人都退出去,

“娘娘?”翠玉见娘娘神色不对,迟疑着没有走。

“退下!”兰珂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之前孕吐时候的恶心感从里到外的泛了上来。

翠玉担心的退了出去,在快出了里间时,她忍不住回头,

就见娘娘又躺回了床上,背着身,却从背影中都能看出悲伤。

兰珂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定定地盯着里面淡青色的床,眼眶中似是有什么落了下来,一颗颗地滑落,

这不是正常的嘛,他总会有生理需求,自己还怀着孕,他一个皇帝,怎么可能一直守着自己呢,

兰珂试图说服自己,

况且自己只是来做任务的,只要给男主生下继承人就可以,不必管他有多少女人,

可在听到皇上去了别的宫里时,她的胸口却有密密麻麻的痛袭来,

兰珂清楚地意识到,她可能真被皇上吸引了,

可能是从自己进宫以来,他就一直待在永寿宫里,全当后宫不存在一般,

也可能是他对自己无微不至地关心,百依百顺的态度。

皇上进永寿宫时,有些不明就里的,

在推开里间的房门时,还被一直守在门外的翠玉隐晦地瞪了一眼。

没管她,皇上径直走了进去,一眼就瞧见了,背对着房门躺在床上的兰珂,

“这是怎么了?怎么把宫女太监的都给撵到门外去了,

是不是他们伺候的不舒心了?”

皇上边走上前边看着兰珂道,说着就拉了她搁在床边的胳膊,

兰珂把胳膊抽了回来,又将身子朝里面转去,

皇上察觉出不对,朝里一探头,就见兰珂的眼眶红肿,咬着唇强忍哽咽的委屈模样,

皇上急了,“这是怎么了?谁欺负爱妃了?”

他俯身搂住兰珂,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被他这么温声细语地哄着,兰珂心中酸胀的更加厉害,潋滟眼眸中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见她不说话,只一直低低的抽泣着,

皇上干脆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到底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兰珂仍旧转着脸,不想看皇上,只语气幽怨的说了句,

“皇上不是去后宫其他姐姐妹妹那里了嘛,干什么又来了臣妾这永寿宫。”

“朕什么时候去后宫其他妃嫔那里了?”皇上起先有些疑惑,顿了下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刚才啊?”

皇上本不愿和兰珂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看兰珂哭地泪眼蒙蒙的模样,

他轻轻将兰珂的头转过来,对着自己,

边拿着手帕一点点的给她擦着脸上的眼泪,边将事情给解释清楚了,

“就这么一码子事,瞧给我们爱妃委屈的。”

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兰珂觉得自己心上的那块大石头,一下子消失无踪了。

她由着皇上给她擦脸脸上的眼泪,有些羞囧地红了脸,

“臣妾其实知道,皇上不是臣妾一个人的夫君,

进宫后,臣妾就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但皇上待臣妾太好了,

是臣妾逾矩了,”

说着她低下头去,又忍不住偷偷撇他,

皇上却是轻笑一声,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朕允许你逾矩。”

兰珂猛地抬头,

就被皇上捧住脸吻了过来,轻得仿佛浅尝辄止,渐渐地又在加深力道,

在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时,他终于放过了她,

“别瞎想了,朕还不至于连几个月都忍不了,”

皇上扣在她腰间的手慢条斯理的轻抚着她颤抖发软的身体,“等生产后,爱妃可要好好补偿朕才行。”

兰珂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皇上你坏死了。”

……

——

这边两人浓情蜜意,朝阳公主府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接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后,朝阳公主的脸色倏地变了,

“该死的,她还真是命大,”

朝阳紧攥着拳头,眉头紧锁,

重重地将拳头砸到桌上,疼的吃痛一声,抬脚又把桌子踹翻在地,

‘哗啦’一声,桌子上的茶具瓷器摆件都摔碎在地上,

屋子四处的宫女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个弄出点声响,就被公主拖出去打死。

没管四周的碎瓷片,朝阳在原地来回踱步,

母妃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事情没办成不说,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看来指望母妃是不成了,那就只能自己亲自出手了,

但不是现在,也不能用这种粗糙的陷害方式了。

她心中有了思量,怒火也渐渐平息,转身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细细推敲着。

不经意抬眼,就见屋里的宫女太监们都战战兢兢的跪着,半点动作也无,

“收拾啊,都跪着装死呢。”她喊了一句,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小心翼翼地弓着身捡地上的碎瓷片,即使不小心割破了手指,也不敢随意停下。

——

“朝阳公主进宫了?”

第二日,兰珂才醒,就听一旁的翠玉,边为她打湿帕子擦脸边说,

“是的娘娘,听说是朝阳公主脱簪素服,光着脚,在皇上下朝的宫殿外,替她母妃请罪。”

“请罪后再顺便求个情?”兰珂将嘴里的漱口吐在盂里问道。

“这倒是没有,”翠玉在一旁摇头,

“听说朝阳公主这次很明事理,不仅没有为王废妃求情,

还提到上次御花园娘娘您被撞这事,说是被母妃蒙蔽,只以为是王废妃无意撞到娘娘您,却被如此重罚,公主实在气不过,才和皇上生气的。

但从昨天王废妃故意谋害您这事,公主才发觉是误会了皇上,

这次也是请罪来了,

听说还要来咱们永寿宫,向之前骂您的话道歉呢。”

“朝阳公主这是改性儿了?”后脑勺上的伤养好回来当差的春月疑惑道。

翠玉调侃她,“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们母女俩的心思都多着呢,就你傻乎乎的相信了。”

“翠玉!”兰珂警告了一句,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明面上,她到底是主子,

翠玉立刻闭嘴了,只安安心心给自家娘娘盘发髻。

她们不说了,兰珂心里却是哈子琢磨这事,

她可不信只因为王废妃谋害她这一事,朝阳就突兀的转性了。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也改不了吃那啥呢,

兰珂估摸着,她怕是有什么小心思,

其实,王废妃谋害她这事,细究下来,还是有不少疑点,

既然王废妃身边有皇上的暗卫,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她,那个洒扫宫女一来,暗卫便注意到了,告知了皇上,

那王废妃给那个宫女送消息时怎么没有被暗卫发现,

若说是她背着暗卫传递的消息吧,那与宫女密谋时不更需要避着暗卫嘛,

结果却是直接被暗卫抓了个现形,

真的,兰珂从没见过这么低端的宫斗。

所以兰珂怀疑,这中间还有一个人,

既能与王废妃商量谋害自己的事情了,又能帮王废妃给那洒扫宫女传递消息,

而在事发后又完美的隐藏了自己,

这个人,除了朝阳公主,没有别人。

而她今儿这出戏,唱的可是真精彩,比上一次真情实感多了,

可见是长进了不少,

踩着她母妃,让皇上太后更怜惜她,甚至于让自己也放松警惕,

这心机手段,比她母妃强多了,

可不正是如此嘛,

皇上今日下早朝后,去寿康宫请安时,身边跟了个小尾巴,

“自从驸马走后,女儿一直在公主府,皇祖母又与父皇一道避暑去了,

女儿也许久没给皇祖母请安了。”

皇上欣慰的点了点头,“朝阳长大了。”

到了寿康宫时,皇上还同太后夸她如今实在是稳重了。

早上那一处,太后也是知道的,

这会子看到朝阳如此懂事的行礼,

太后连忙去扶,“你是你,王废妃是王废妃,别把她做的恶事扒拉到自己身上。”

朝阳又是郑重一礼,“皇祖母,她毕竟是我母妃,

孙女知道您与父皇都期待,皇贵母妃肚子里的孩子,孙女也想有个亲弟弟,

故而才更清楚皇祖母与父皇的心情,孙儿对此也是愧疚的,您就让孙女替母妃正式的向您道个歉,

孙女也好受一些。”

太后叹了口气,看向朝阳的目光中却是流露出来赞赏之色,

“有那么一个母妃,真是委屈我们朝阳了。”

注意到朝阳头上真是一根钗环也无,

太后竟是直接让身边的嬷嬷,去把那顶红宝石攒金缠珠发冠拿来,亲自给朝阳带上,

这定发冠是太后娘娘唯一一件带进宫的嫁妆,对太后娘娘的意义重大,

时不时会拿出来擦拭欣赏,回忆往昔。

朝阳就这么戴着这顶红宝石发冠,与父皇一起去给皇贵妃娘娘请罪。

——

“皇贵母妃,是我母妃冲撞在先,又谋害在后,女儿替她向您道歉了。”

一见到皇贵妃,朝阳立马跪下请罪道。

“这…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呀,

再说我也没受什么伤,不值当公主这一跪的。”

兰珂着急忙慌的起身去扶,可她如今已经到孕中后期了,低头往下看不到脚的,

不怎么能弯得下腰,她就推皇上,示意他快去扶公主起来啊,

但没等皇上弯腰扶她,朝阳又是一礼,

“这一礼,是为之前对您说的那些不恭敬的话,向您道歉,您怎么说都是长辈,怎么也不应该那么说您的。”

兰珂望着她好似真诚的不能再真诚的眼睛,

嘴角微勾了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要和我演是吧,那我自当奉陪啊。

兰珂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惶恐,被两旁的翠玉与春月搀着,强忍着弯下腰来,扶着朝阳公主起来,

“公主快起来,这可真是折煞本宫了,之前的那些事啊,本宫都快忘了,难为公主还记着。”

她都挺着个大肚子来扶了,做到这份上,

朝阳不起是不行了,顺着她扶着的力道起来,

“皇贵母妃是长辈,没什么折煞不折煞的。”

兰珂温柔地对着朝阳公主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扶了扶腰,

一直注意着的皇上立马就看到了,他朝这边挪了挪,搂住兰珂的腰,帮她撑着,

许是刚才弯腰时累着了,皇上还轻轻地替她揉着腰,

朝阳觉得她是故意叫自己看见的,就和上次故意出来打岔一样,可这次,她就是再不喜皇贵妃这副妖妖娆娆的态度,

也不能像上次那样冲动了,非得忍下这口气不可,

她只做平常,似是非常理解,

“皇贵母妃如今正怀着弟弟,父皇这样也是应当的,

听母妃,哦不,是废妃之前说起过,她怀着女儿时父皇照顾的也很是精心。”

兰珂眸子闪烁了下,这是在我和皇上之间下蛆呢,

她可不会上当,半倚着皇上,将身子的大半重心都靠了过去,

轻柔地扶了扶显怀的小腹,嗓音里含着些许歉意,

“是本宫有些失礼了,主要从山庄回来后,这孩子就有些闹腾,

之前一直很乖的,也不知道这两天是怎么了?”

皇上本来含笑看着两人温声细语地聊天,

只觉难得,

对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一直洞若观火的他,却并没有发觉她们之间的话有什么不对,

也是,一个是宠爱多年的公主,现如今又十分懂事乖巧,

另一个是怀着他孩子,又一向柔弱善良的皇贵妃,

他当然不会用揣摩朝堂老狐狸的心思,思考她们的话,只觉得和和气气的,

他也就想让她们多聊聊,也增进一下感情,

但聊归聊,可不能说这孩子不好,

故而兰珂用略带着些埋怨的口吻说孩子时,皇上就不乐意了,他摸着兰珂的肚子,

“还在肚子里的孩子懂什么,无非是皇宫待的不如山庄舒服罢了。

等再过些日子,朕带你们去泡温泉,那儿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朝阳公主本就她那做作的姿态,偏父皇还宠的厉害,

朝阳公主暗中咬牙,

要不是还要装出一副诚心改过的模样,在父皇面前,

自己的白眼早就翻上天了,这会听见父皇才从山庄避暑回来,就又打算着带她去泡温泉了,

还没待兰珂反应,朝阳就一脸期待的对着皇上道,

“泡温泉?父皇可别忘了带女儿啊。”

“哪回忘过你,夏天去避暑山庄的时候,不也派人去叫你了。”皇上转头看向她说道。

朝阳吐了吐舌头,“这不是怕父皇你这次只准备带皇贵母妃一个人去嘛。”

“想什么呢,朕去什么好地方没带着你和母后啊,”皇上失笑,

“就算这次只带着你皇贵母妃去,我们朝阳开口了,朕还能将你抛不理?”

朝阳歪着头对着兰珂眨了眨眼睛,

“这您可得先问问皇贵母妃了,要是她想和您过段时间的二人世界呢。”

“公主想去便一起去,”

兰珂没上她话里的套,只淡淡地对她笑了下,而后偏头看皇上,拉住他的手,笑得温柔又甜蜜,

“我和你父皇,在哪里的都是二人世界。”

皇上闻言,眸子微动,看向她眼神中流淌着的满是柔情,被兰珂握着的手也紧紧地反攥住她,

“那可就这么说好了,女儿可就等着泡温泉了。”

朝阳公主突兀的声音插入,将原本他们中暧昧浮动的氛围打散,

皇上点头,是是是,一定叫你一起,只是这个时候你插什么话,怎么这么没有眼色呢。

得到肯定答复的朝阳高高兴兴地出宫回府了,

带着皇上、太后,甚至于还有兰珂的赏赐,

皇上与太后都给了赏赐,朝阳还是特意来给自己请罪道歉的,

她又是小辈,自己都在皇上面前说不计较了,怎么着不得意思意思给点东西出去。

拉着这差不多三车的礼物,朝阳一路招摇地回府后,

宫外之前甚嚣尘上,关于她不再如以前受宠的讨论,也都销声匿迹了。

她倒是出宫了,只留下兰珂坐在塌上,看着划拉出一大片的账本有些欲哭无泪,

她让管着库房的夏紫看着皇上太后赏的东西自己估量着来,比他们少个两三成就行,

谁知,皇上太后赏赐出那么老些出去,连带着自己也就给出去不少。

这些可都是她进宫后,皇上太后陆陆续续赏给她的,都是珍品中的珍品,

给出去哪个她都心疼,更别说是一下子划拉走一片了。

更何况,给的还是朝阳公主,自己给了东西,最后还落不着好,何苦呢。

她还非要跟着去泡温泉,兰珂总觉得有些蹊跷,

她的手段总不会像她母妃那样粗糙吧,

直接把她推温泉池里?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吃了保胎丸的话,说不得还真有用。

但从这段时间来看,她的手段比较阴损,喜欢藏在幕后,像条毒蛇一样,冷不丁跑出来咬你一口。

看着兰珂一直盯着账本被划拉走的那一片,愁眉苦脸的样子,

皇上俯身凑近她的侧脸,“要不要朕给你补上?”

“真的嘛?”兰珂转头惊喜看向他,转瞬又有些失落地忐忑道,

“会不会不太好,这毕竟是臣妾给朝阳的,哪有再让皇上再给补上的道理……”

皇上本就与她挨的极近,她这一转头,嫩白的脸颊和他的唇瓣只咫尺之遥,

说话的气息声都喷洒在他的鼻尖、唇间,

皇上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看着那玫瑰花瓣般殷红的唇一张一合,

像是轻颤地蝴蝶般在他心间引诱,

终是没有忍住,皇上微微欠身,轻贴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细细密密地在唇上轻吻,

理智在舌尖的交融下逐渐坍塌,皇上肆无忌惮地吮吸着,

等兰珂反应过来,

她的唇齿已经被撬开,舌尖深入,舔舐着,与她的舌交织交缠,

温逐渐激烈起来,皇上的手也不安分地从衣摆处钻入,手心的滚烫让兰珂一阵颤栗,

从起伏的山峦向下,直至摸到兰珂凸起的小腹,皇上的理智才回神,

他的唇缓缓地离开,轻啄着她有些红肿的嘴唇,手也退了出来,只继续环着她,

待兰珂平复好了,脸上绚烂的红霞也慢慢退去,皇上这才让苏公公进来,吩咐他去将自己私库的账本取来,让兰珂随意挑。

这可真是比霸道总裁还霸道总裁的行为,

兰珂虽然很想直接接受,可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

她似是更忐忑了,“皇上,这……”

“爱妃随意选就是,刚不是都已经给过朕报酬了,”

皇上暧昧的用大拇指揉捏了下她红肿的唇。

——

之后一段时间,朝阳公主隔几日就进宫一趟,先去寿康宫看望下太后,陪着太后说会子话,

就会来兰珂的寿康宫,陪着皇上和兰珂一坐就是一上午,有时候还要留在这儿吃午饭,

朝阳公主每次都是笑语盈盈地和皇上与兰珂说话,

尤其是和兰珂,

因着皇上上午多是在批折子的缘故,朝阳来永寿宫和兰珂聊的比较多,

有时候兰珂都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这些话题,都说不完的,

而且,我真的没和你熟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说的,

犯不上一天天的在这儿和我耗着,

让我一个孕妇穿戴整齐地坐在这里,一上午陪你闲聊,我怀疑你是想害我。

但朝阳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自己与皇贵妃的关系,经过她这么久的努力,应该缓和些了,

最重要的是,在父皇与皇祖母心里,自己和皇贵妃应该相处的很好了,

这样,之后皇贵妃若是出了什么事儿,父皇才不会怀疑她。

而那个平安符,已经可以送了。

所以,在准备去北边行宫泡温泉的前一天,兰珂收到了朝阳公主送的平安符,

“本该是在之前替废妃道歉请罪时,就送过来的,

可不巧的是,大觉寺那位画平安符的大师当时没在京城,

虽说皇祖母一直是去的普宁寺上香,可要说这平安符最灵验的,还得是大觉寺的这位大师,

这不,那位大师一回来,我就去给您求了这个。”

朝阳说着就让旁边的贴身宫女将平安符呈到兰珂面上,

“保佑您与肚子的弟弟平安的,也算是替废妃再向您道一次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兰珂能不接嘛,她接过这枚平安符,左右打量了下,没发觉什么不同,

可她看着朝阳略微有些紧张的模样,就是觉得这枚平安符问题,

她在脑中开启了系统的检测功能,

系统除了各种这样的药之外,还有各种检测功能是不要积分的,任由宿主使用。

【叮,系统检测功能开启,扫描中,扫描结束。】

“系统,怎么样?”

【宿主,这枚平安符被前朝秘药浸泡过很长时间,只要触碰到这枚平安符并长期接触,怀孕之人就会在生产时虚弱,使孩子胎死腹中。】

兰珂一惊,“系统,保胎丸可以防住吧?”

【宿主放心,系统商城中出品的丹药,能防住这个世界的一切伤害胎儿之事。】

兰珂这才放下心来,她把玩着手中的平安符,

看着朝阳公主因为自己的动作神色紧张的样子,

兰珂突然地笑了,将平安符貌似珍惜异常的放入腰间的香囊中,伸手拉住朝阳的手,感动的道,

“多谢你啊朝阳,你父皇都没想着送我枚平安符。你却想到了前头,可见你是真拿我当长辈了。”

朝阳轻挣了下,没挣开,虽说脉她秘药的那人说了,这药对没怀孕之人没有伤害,

可万一呢,她还想着等将皇贵妃肚子里的这个除掉后,

找来机会求父皇让驸马回来,或是等过上个一年半载的,自己偷摸的将驸马接回来,和驸马要个孩子的,

若是影响了她怎么办,

可她竟是一直攥着她的手不撒开了,

朝阳公主有些受不住了,随意找了个借口,就着急忙慌的从永寿宫离开了,要赶紧回去好好洗洗手,

兰珂看着她差不多快要飞奔出去的背影,将那枚平安符拿了出来,慢慢地在手里摩挲着,

她要想想,要好好的想想,

怎么才能通过这件事把朝阳公主一把摁死,

自己还没去找她*仇报**呢还,她就一次次的过来挑衅,真以为她看起来柔弱,就真是个柔弱的性子?

要想朝阳真的被罚,甚至被重罚,那就只能将计就计,最好在自己生产之时揭发,

“系统,这个秘药太医院有人能发现吗?”兰珂问。

【不能,这秘药十分隐蔽,太医查不出来,最后得出的结果只能是母体身子虚弱,无法生出孩子,以至于孩子胎死腹中。】

兰珂神色冰冷,朝阳公主这是想彻底清除自己这个隐患,

若是自己真的中招,孩子没生出来,即使再次怀孕,腹中胎儿同样生不出来,

一次两次,皇上会彻底厌弃了自己,

而她,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唯一公主,

真是好狠的手段。

“那谁还能查出来这种前朝秘药?”

【没有了,宿主,卖给朝阳公主这份药之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了解这前朝秘药的人,

但此人在前几日已经寿终正寝了。】

这就麻爪了,兰珂挠头,

找不到了解这份秘药之人,等到了生产的时候,

她去哪里找人揭穿朝阳公主,并假装把自己身上的药给解了呢,

突然,刷着系统商城的兰珂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人偶!

完全与人类一模一样,自还能设置它行为举止的人偶,

最重要的是,积分非常低,

真是,太适合她了。

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兰珂这才拿着这枚平安符,去了隔壁书房,在皇上跟前过过眼。

“皇上您看,这是朝阳特意去大觉寺为臣妾求的平安符。”

兰珂一进书房,就高兴地拿着平安符对着炫耀道,

“大觉寺的平安符?”皇上闻言抬起头来,“朝阳有心了。”

“谁说不是呢,这还是朝阳等了好些日子,终于等到平安符画的最好的那位大师回京后,请他画的,”

兰珂将平安符递到皇上眼前,

皇上接过,仔细的看了,“的确是大觉寺那位大师的符。”

而后又递还给了兰珂,“好好收着吧,这也是朝阳的心意。”

兰珂将平安符郑重地又放到了随身的香囊里,

“臣妾当然会好好收着,随身带着。”

看到皇上赞同的点了点头,又帮她把香囊系好,

兰珂想的是,等到事情暴露的那天,皇上定会很愧疚吧,

愧疚亲手给自己系上了这个香囊,差一点就要害死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皇子,

而这份愧疚,对兰珂,会化为更多的爱,但对朝阳,就会有更多的恨。

第二日,他们还是和计划中的一样,出发去了北边行宫。

不过这次太后却没有跟着一起,老人家年纪大了,天气又冷,并不愿意再跟着去折腾,

故而皇上只带着兰珂与朝阳公主一起走了,

路上,兰珂趁着人不注意,偷摸地将人偶放了出来,让她自己先行布置起来。

北边行宫皇上也是多少年没心思来了,这次猛地说要来,皇上提前多少天就让人来修整布置了,

如今一来,的确修整的极好。

虽外面山野林间也掩映着一汪汪咕嘟嘟冒着热气泉水,

但最好、最大的当然是在皇上住的昭德殿里,

兰珂一进昭德殿后殿,就被氤氲缭绕着的热气围绕,白色的水蒸气汨汨地往上冒,缥缈的好似人间仙境一般,

这她哪里忍得住,当即就要下去,

翠玉着急忙慌的给拦了,

皇贵妃娘娘如今身子笨重,温泉池里又滑,可不能就这么直接下来,

她出去又叫了两个正在外面收拾行李的春月与夏紫过来,

这才小心地将兰珂扶到温泉池里坐好,

之后又去取了些瓜果点心放在托盘上,给娘娘浮在了伸手就能够到了位置。

兰珂坐在池子里,背贴着池子被泉水浸润地光滑微热的边缘。

轻轻地呼吸着,享受这难得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舒展开的放松,

时不时摸块点心,喝杯泡好的红枣茶,

惬意极了。

皇上将朝阳送回她的宫殿回来后,看见地就是这一幕,

她坐在温泉池里,泉水在她身上流淌,莹白的肌肤在漾开地涟漪中若隐若现,

宛如一朵绽放的花朵,在水流中轻轻摇曳着,

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在氤氲地水汽中,美的如同天上仙子的投影,

只在看到她那身怀六甲的肚子,才像是将她拉回到现实。

皇上像是被引诱着,朝问温泉池一步步走去,兰珂听到动静,睁开迷蒙着的眼睛,转头望过去,

见到皇上,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在阳光的映照下,生动异常,

“皇上,您来了。”

皇上上前的步伐越发的加快,一边走一边一件件褪下衣袍,等在池边站定时,身上也只剩下一件*衣亵**而已,

“皇上也要泡吗?”兰珂丝毫没察觉出危险,见他脱衣服随口就问了句,边说着还向旁边移了移。

因她的动作,水波荡漾间,旖旎的风情半遮半掩,

皇上乌黑的眸子更幽暗了几分,他下了池子,慢慢的走向她,

兰珂还拿了颗蜜饯递给皇上,

皇上接了,却没有吃,只拿在手了,微俯下身子,一手撑住温泉池边,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上了她柔软的唇,

兰珂身子被迫后仰,承受着他汹涌澎湃的热烈,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攥紧又松开,

两人乌黑的发丝交缠在一起,细细密密,像是怎么也分不开,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唇舌缠绵之声被水流声掩盖,

许久之后,皇上的在波涛的*欲情**中回神,这才放开了兰珂,只坐一旁,揽着她的肩膀,

“等孩子生下来,爱妃可得好好补偿朕才行。”

天天这么浅尝辄止的,皇上觉得自己快要憋坏了。

兰珂脸上的红霞就没褪下来过,她不好意思接皇上这句话,只转移话题道,

“臣妾进来时看旁边的那座山,都这个月份了,竟还郁郁葱葱的,

等那日皇上带臣妾去看看呗。”

“你如今身子重,不方便爬山,等孩子生下来了,朕明年再带你过来。

到时候,爱妃想爬山爬山,想骑马骑马,朕绝不说什么。”

皇上的眉头微皱,显见的不同意。

兰珂就有些不大乐意,这不让出去,她怎么才能‘偶遇’放出去的人偶呢。

故而从温泉池里出来后,兰珂明显的就不大高兴,

就算皇上陪着她在行宫里头转悠了个遍,也还是没哄好。

尤其是在第二天,朝阳同在宫了一样,打着培养感情的旗号,一大早就跑来与兰珂聊天时,闲聊说起,一会打算去林子里打猎后,

兰珂的嘴角更是撅的能挂油瓶了,还‘哼’了皇上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了。

可能是皇上那天说了允许她逾矩的话,兰珂对皇上的态度越发没的一开始的恭敬柔顺,

开始如同对待普通夫君那样,会生气,会不高兴……

皇上能怎么办,除了哄着没其他法子。

这不,他思虑半晌,最后还是道,

“山上是真的不能去,挺着这么大个肚子,你让朕怎么放心。”

见兰珂眼底的期待瞬间消失,沉默的微低着头,嘴唇也紧抿着,皇上又接着道,

“山上不能去,但可以带你去山下的镇子上逛逛,不过朕必须要陪着,也必须带着护卫。”

兰珂连连点头,原本暗淡下来的眸子又亮起璀璨的光,

这都可以的,只要能让她出去,去哪儿都成,怎么着也都成。

于是在朝阳公主带着人去山上打猎的时候,皇上领着兰珂带着明里暗里的护卫去了山下的镇子上,

虽说这是行宫下的小镇,可这里是真不繁华,只一条石砖铺就的街道,旁边两旁除了一座两层的酒楼,剩余的都是些低矮的,卖些杂七杂八东西的小铺子,

虽说皇上不允许她吃这儿的小食、喝这儿的饮子,

但兰珂逛的依旧很开心,挨个铺子逛一遍,买些不值什么钱却又很精巧的小玩意儿,

之前在京城,因为种种原因,她也没好好在京城里逛过,就进了皇宫。

虽说皇宫的日子尊贵奢华,却独独缺了份烟火气。

兰珂一路行至这条街尽头,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买东西的了,只有一个茶摊支在从山上蜿蜒而下的河流旁。

“逛也逛过了,咱回去吧?”见前面没路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一直在含笑跟在旁边的皇上这才开口,

兰珂却挽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臣妾还想顺着河再往下走走。”

也没拘着她,怎么一出来就撒欢的不想回来呢,

皇上没办法只能任由她拉着自己顺着河流朝下走。

朝前走着,路边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突然的,兰珂指着一个方向道,“皇上你看,那河面上是不是有人在上面飘着?”

皇上定睛一看,的确是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漂浮在水面上。

“咱们派人去救救她吧,说不定还活着呢?”兰珂看着河面上的那人,心有不忍的问皇上。

皇上虽然清楚,这人八成是救不回来的,却也没打击爱妃的救人之心,

朝后面挥了挥手,当即就有几名护卫去将河面上的那人给救了下来,拖到了河边的杂草上,

一探鼻息,还有气,

皇上也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拦着兰珂上前,

才从河面捞上来,虽还活着,可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病呢

既然皇上拦着,兰珂也就没有上前,反正这女人长什么样子她最清楚不过,那还是她特意从系统商城里挑选出来的。

既然救了她,皇上就准备派个人去给她请了大夫,再在酒楼里开间房让她住着也就是了。

“这怎么能行,她一个弱女子,就这么昏迷着住在酒楼里,要是出了事儿怎么办?”

兰珂当然不能同意,她又道,“既然是臣妾先发现的她,她也算与臣妾有缘,不若就带回行宫吧,臣妾也能派人去照顾她。”

“不行。

爱妃,朕知道你心善,可这人来历不明,如今你又怀着身孕,朕不能让你冒一点风险。”

皇上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却语气坚定道,

见兰珂轻轻抿嘴,神色似有些不对,他又柔声劝道,

“你乖,朕都是为你好。

要是实在不放心,朕留两个侍卫守着,等她醒了再回去。”

皇上都已经如此说了,兰珂知道,让她随自己回行宫的计划定是不行了,

她也没想到皇上对她的安全会重视到如此地步,

接下来只能随机发挥了。

兰珂轻点了点头,虽面上还带了点不高兴,可显然已经同意如此处理了,“这才乖,”皇上刮了下她的脸蛋,握住兰珂的手准备往回走。

兰珂也只皱了皱鼻子,就跟着跟着皇上返回了,

只留下了两个侍卫,正准备一人一边搀着她去看大夫,

恰在这时,地上的姑娘醒了,她嘤咛一声,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醒了,她醒了。”正准备扶她的两个护卫高兴地喊道,

毕竟她醒了,自己也就不用守在这里了,

好不容易被皇上带出来了这么一趟,他还没在皇上跟前混个脸熟呢,谁愿意在这里守着她呢,

听到侍卫的喊声,已经转身了的兰珂又转了回来,

“她醒了,咱们再等等再回去吧,皇上。”她对皇上道,

“问问她怎么会好端端的漂在水上,是不是有什么难处,碰巧被咱们遇到了,也能帮着解决解决。”

皇上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扶着她朝回走,只是在离那位姑娘有些距离的地方就停下脚步。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地上的姑娘有些虚弱的问道,

一旁的侍卫俯身道,“姑娘你掉进河里了,是我们夫人眼尖看见了,派我们将你救了上来。”

那女子这才好似回过神来,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这边俯身行了一礼,

“多谢这位夫人救命之恩。”

兰珂连忙摆手,“没什么,只是姑娘还是要再去医馆看看大夫才是。”

说着就把腰间的荷包解下来,让人送了过去,“这荷包里有些银子,姑娘拿着,早点去看大夫吧。”

“不用,我有钱,”说着就去摸身上的钱袋子,却没有摸到,

这才有些脸红的接过侍卫递过来的荷包,一接到手里,她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眉头皱了下,

本不想多管这一看就是后宅隐私的事,

可她才刚让人救了自己,又送自己银子的,

这位姑娘欲言又止了好一阵,

兰珂注意到了她的纠结,

“是银子不够嘛?没事,再给你一包也就是了。”

说着将皇上腰间的荷包也取了下来,准备让人也给了她,

皇上只低头含笑地看着她动作,并没有过多言语,只一包银子罢了,既然她觉得与那姑娘投缘,多给些银子也无妨,

怕就怕那姑娘见她好说话,就贪得无厌,

但这位姑娘显然不是这种人,

她没要这一包银子,咬了咬唇,还是道,“这位夫人,您怀着孩子,不知道找医术高明的大夫看过没有?”

兰珂不明就里,但还是答了,“别说医术高明的大夫了,就是太医院院正都看过,都说我这一胎养的极好。”

说着还看向皇上,“老爷是不是?”

皇上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在思索这位姑娘好端端的问爱妃这一胎怎么样干什么,

难不成她是大夫,看出她有哪里不妥了,可这也没把脉不说,

两边离的还如此远,连面容都看不清,这能瞧出些什么,

皇上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这名女子有问题,

突然的漂在他们路过的河上,皇上怎么想怎么觉着有些不对。

这边正思索着,就见那边那位姑娘听见兰珂这话,震惊地睁大双眼,接着像是考虑了良久,

最终,攥了攥拳头,这才从衣服最里面的暗兜里拿出了个小瓷瓶,

“多亏这位夫人救我一命,小女子无以为报。

这瓷瓶中是我们家祖传的一丸救命之药,日后夫人若是生产时不顺,就可服下此药保命。”

说完就将瓷瓶递给来给她送荷包的侍卫手上。

侍卫小跑过去呈给娘娘,兰珂正准备接,皇上先一步拿了起来,将瓷瓶打开,里面的确是一丸黑褐色的丸药,

将盖子合上,皇上便将它收了起来,他根本没打算让兰珂拿着,万一是影响她肚子里孩子的东西呢。

还是在回行宫后,兰珂一个劲的歪缠,

“这可是臣妾收的第一份谢礼呢,皇上就让臣妾自己收着吧。”

……

又有前去调查那名女子的暗卫回来禀报说,

她是因为父亲去世,悲痛之下几日未进食,

身体虚弱,再加上神思不属的,在那条河上游的桥上,一头栽了下去,

又被冲到他们闲逛的地方的,没死纯属命大。

这件事的确是巧合。

皇上这才将那瓷瓶给了兰珂,还再三叮嘱她不要乱吃,只留着当个纪念就行了。

兰珂接的时候满口就答应了,连连保证绝对不吃,

但她心里想着的却是,

等到了生产的时候,那可就不是让不让我吃的问题了。

‘救命’的东西该吃还是要吃的,

咳,

虽然这只是系统友情赠送的巧克力豆。

之后,兰珂就将这装着‘巧克力豆’的小瓷瓶与朝阳送的平安符都一起放到了身上,随身带着。

——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日的第一场雪簌簌地落着,

皇上与兰珂坐在四周都被牢牢围起的小亭里,

欣赏着外面的雪花,像鹅毛、像柳絮、像蒲公英的种子一般,飘飘悠悠地落下,

兰珂忍不住伸出手去,接上一朵洁白无瑕的雪花,让它在手心的微热中缓缓融化。

皇上瞧见了,一把将她的手拉了回来,用他的大掌包裹着,

“看看就行,怎么还伸手呢?

再有下次,朕可就不同意你出来了。”

兰珂他讨好的笑了笑,

“臣妾不是瞧着这雪好看嘛。臣妾从小在南方长大,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雪呢。”

皇上正想再对兰珂说些什么,朝阳就来了,

自从送过那枚平安符后,朝阳除了刚到行宫那几天,频繁的来找过兰珂几次,

之后来的就很少了,多少带着人去山上打猎,

大概觉得自己平安符也送了,该装模作样的也装够了,兰珂出事后也查不到她身上了。

皇上对此倒是没说什么,朝阳干什么都不长久,

如今好歹和皇贵妃的关系缓和了不是一星半点,这就很好了。

朝阳来干什么的呢,兰珂一开始也没想出来,

直到她行过礼,坐在这里与她和皇上东拉西扯了一大堆后,终于说起,

“皇贵母妃。如今这下雪了,地上免不了会有些滑,您怀着孩子,可得让宫女小心着扶,”

见兰珂没说什么,只浅笑着点头,又似乎是随口说了句,

“我送您的平安符带了吧?正好是保平安了,也算求个安心。”

“带着呢。”兰珂这才明白,原来是来确定她带没带平安符来了。

皇上想在朝阳那了给爱妃留个好印象,接话道,

“自从你送了这个平安符,你皇贵母妃就一直放在香囊里,随身带着呢。”

朝阳放下心来,“这平安符就是要随身带着才能保平安呢。”

兰珂心下腹诽,别人的平安符保不保平安我不知道,但你的平安符一定是不报平安的。

——

在温泉行宫这边一直待到了临近年关才不得不回去,

实在是,过年前这阵子朝中事物繁多,皇上必须要回去处理,

再则,宫中年年会在除夕这晚举办宴会,宴请宗室亲眷、勋贵大臣,

他们必须要提前赶回去的。

但让兰珂也没想到的事,在除夕夜宴上发生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伴着天空中不断绽开的烟花,参加宴会的众人陆陆续续进宫,

殿内灯火通明,舞姬伴着丝竹管弦之声翩翩起舞,

宴会上欢声笑语、贺声不断,

气氛正浓时,坐在皇上斜左旁的兰珂突然捂着肚子喊疼,

她觉着自己怕是要生了,

这才刚满九个月,怎么就要生了呢,不是吃了保胎丸嘛,怎么还会如此,莫不是保胎丸出问题了?

她就这么问系统道,

【宿主放心,系统商城出品的保胎丸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事实上,正是因为宿主服用了保胎丸,孩子在胎里养的好,发育成熟,才会在如今刚满九个月的时候就要出生。】

兰珂这才放心,正好这件事还能一起赖到那枚平安符上,在朝阳头上再加一笔。

皇上本来正欢欢喜喜地喝着大臣们们敬过来的酒,颇有些来者不拒的意思,

今儿他是真高兴,爱妃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了,马上,马上他就又要当父皇了,

见兰珂如此,皇上本来微醺着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太医,快去请太医!”他神情严肃到有些可怕。

一边喊着,一边焦急地一把抱起兰珂,将她送回永寿宫,

永寿宫离这边不远,又有早早布置好的产房,提前找好的稳婆奶娘也住在哪里,

皇上思考了一瞬,就明白还是回永寿宫更好。

太后听到动静,脸上的笑意还没褪下就僵在了原地,

而后,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还是一旁的嬷嬷赶忙上前扶着,

缓了好一会子,才醒了过来,就急忙跟在皇上后面,也朝永寿宫奔去。

将兰珂送到产房,皇上停在门外,心慌不已,手指不自觉的发抖,

生产本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而今又不知因何原因早产,

他怕…他真的怕里面的母子二人会出什么事情,

“去给朕查。”

皇上眉头蹙紧,对着一旁的苏公公厉声吼道,

“朕不相信平时把脉都好好的人会凭白早产,必是有人害皇贵妃。”

“皇上说的没错,定要狠狠地查,哀家倒要看看是谁敢害哀家的乖孙。”

一路扶着嬷嬷紧赶慢赶过来的太后接话道。

恰在此时,太医赶了过来,

不只有平时平时负责兰珂这一胎的张太医,太医院院正、副院正等等,只要在太医院的太医都给请了过来,

太后和皇上连礼都没让他们行,直接就让进去了。

产房门开上又合上,

皇上攥紧了拳头,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鲜血从掌缝中一滴一滴地流下,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一般,

只定定的盯着从产房里端出的一盆盆血水,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拼过命地皇上,如今竟有些不敢看这一盆盆的血水。

太后也不住地转着佛珠,闭着眼面朝西方虔诚祈祷着,

此时,兰珂已经疼了许久,一直低声凄厉地叫喊着,配合着稳婆使劲,却怎么也生不下来,

“使劲,娘娘使劲啊,如今孩子的头都还没看见呢。”稳婆一个劲儿地催促着,

可兰珂就是生不下来,一点孩子的影儿还都没看到呢,

医女去针了灸,也喝了汤药,

可兰珂已经快耗尽了力气,汗水沾湿了衣裳,几度昏厥。

稳婆们不敢冒险,出来向皇上太后禀报,

“娘娘如今没了力气,孩子生不出来。”

太后在听到情况不好时,就有些受不住,身子一软,直接倒下了,被嬷嬷送到偏殿,让太医给看了。

皇上也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脚步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苏公公一把扶住,

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耳边也嗡嗡的,仿佛没听到稳婆说些什么,

可也仅仅是仿佛,他不仅听到了,还听了十分清楚,

“太医呢?怎么说?”他听见自己问,

太医们左推右挤的,最后是一直负责皇贵妃的张太医出来拱手道,

“皇上,臣等也把过脉了,许是孩子太大,也可能是娘娘身子虚弱没有力气,的确是生不出来,

臣等也用了许多法子都不成。”

“都不成?”皇上‘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在紫檀木的桌子上印上了个血红的手印,

“之前每日诊脉的时候,你是怎么和朕说的,说皇贵妃的身子康健、孩子在胎里养的也好。

如今要生了,你来给朕说什么皇贵妃身子虚弱、孩子胎大难产,

张平啊张平,你让朕如何去信你的话。”

“朕今天就告诉你们,皇贵妃与小皇子活着,你们就能活着,她们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朕首先砍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吓得立马跪了,哆哆嗦嗦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皇上霉头。

这时,去调查今天夜宴的太监来报,

“皇上,奴才将这次夜宴上上下下都查了个遍,什么都没查出来。”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压的越低,

他自己也知道这事儿自己没办好,这么大的事情竟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可的的确确只查出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儿,关于皇贵妃真是一点也没有。

“没有?”

皇上怒极,

“没有怎么会突然早产,没有怎么会生不出来,

再去查,查不出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那太监麻溜地下去了。

皇上却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攥住,顷刻间,缩成一团,

他不敢想,若是给了自己希望,在最高处时,又失望透顶,

他能不能承受地住这样的打击,

有什么晶莹着的东西像是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

皇上抬手去擦,才发觉一片湿润,

原来,他竟是…哭了……

还是太医院院正思索着,突然间好似想起什么,跪着行礼道,

“皇上,今儿早上给您请平安脉时,臣当时也替皇贵妃娘娘把了脉,

当时的确是摸着皇贵妃娘娘哪里调养的都极好,

可如今这一生产,再号脉,皇贵妃娘娘的脉象完全变了。

臣想着,即使生产,这脉也不可能变化的如此快。”

“你的意思是,皇贵妃中了什么药?”皇上看向他。

太医院院正点头,“臣等皆有所怀疑,可就是诊不出中毒的脉象,许是臣等的医术不够,请皇上恕罪。”

皇上只低垂下眉眼,没再言语,

他又能说些什么,他还能说些什么,

面前的这群太医,基本上就是整个大夏朝医术最高明的太医了,

他们都不行,那短时间内,她上哪儿去找个医术比他们更高明的太医呢。

皇上现如今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只摆了摆手,让他们也别都跪着了,进去再想想法子吧,

产房内,兰珂大汗淋漓地用力,可就是使不上来劲,

她转头,强忍着一阵阵地疼痛,对一直跪在床旁,守着她的翠玉道,

“药……翠玉,小瓷瓶里的那药。”

翠玉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去温泉行宫时救的那位姑娘送的那丸药,说是生产不顺时可服下此药保命,

自己家娘娘当成个纪念的物件儿一直随身带着,

她从娘娘的荷包里拿出那个瓷瓶,将里面那丸黑褐色的药丸递到娘娘跟前,又有些犹豫,“娘娘,这药靠谱嘛,您就这么吃了,要不要奴婢出去告诉皇上一声。”

兰珂向前探头,将那丸药吞了下去,这才道,

“翠玉…本宫,本宫是真没力气了,太医稳婆…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本宫应该…应该…快要不行了,

这药就当……当……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着她紧紧攥住翠玉的手,

“你,你出去告诉皇上,若是…若是臣妾能撑下来,就是……就是……命不该绝,

若是……若是……活不成了,也别怪…太医。

你告诉皇上,臣妾不后悔同他进宫一趟。”

翠玉眼泪不住的掉,这么好的娘娘,怎么偏偏遇到这种事,

她擦了把脸,哽咽着出了产房,将娘娘的话转述给了皇上。

听着翠玉一句一句的转述着爱妃对自己说了话,

皇上感觉喉咙仿佛被一块难以言说的东西堵塞,令他难以呼吸,

嘴唇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忍不住得哆嗦起来,

眼睛像是被什么蒙住一般,看不清眼前,好一会儿,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才缓缓滑落,

“让她试吧,”皇上的声音在此刻竟是有些嘶哑,

“是朕对不住她,将她带回宫里,又没有好好护着她。”

朕宁可,宁可从没遇到过她,

她还一直是那小院里,最漂亮的那朵柔软又坚强的兰花。

他失神的皇上外面的天空,从夜色深重到一点点变亮,

终于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一声孩子的嘹亮啼哭声响起,

皇上失神的心思这才被唤醒,他连忙大步走到产房门口,

“怎么样?”

“恭喜皇上,皇贵妃娘娘诞下了位小皇子。”

稳婆亲自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满是笑意,

这可是如今皇上唯一的皇子,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上,是她亲手接生的,

这说出去该多有面子,更别说这赏钱该有多丰厚。

“皇贵妃呢,皇贵妃怎么样?”皇上又连忙问,

“皇上放心,母子均安。”

本想着必定会失去的爱妃,如今好好的,

本想着要失去的孩子,如今也好好地在他面前,是个皇子不说,哭声还颇为有力。

这怎么能不叫皇上高兴,一下子就落下泪来,喜极而泣。

“让朕看看小皇子。”皇上呼吸有些急促,心也砰砰跳个不停,

稳婆小心地掀开襁褓,

小皇子虽然是早产,还一度要生不出来,

可瞧着竟没有一点瘦弱的模样,反而哪里都圆乎乎的,可爱极了,

皇上看着小皇子,这孩子也像是能看到他一般,

睁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时不时吐个泡泡,

皇上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不知道该怎么疼爱他才好,

伸手想去碰一下孩子的脸蛋,又想起以前听老人讲过孩子的脸不能随便去碰,手指蜷缩了下,还是没有摸上去,

“皇上要抱抱小皇子嘛?”稳婆见此,主动问道。

皇上伸手,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去抱他,

还是旁边的嬷嬷小声提点了几句,皇上这才用恰当的姿势将小皇子接了过去,

但初初出生的小婴儿全身上下都是软的,皇上只觉得整个手臂都是僵硬的,不太敢用力,

怕自己手上没轻没重,皇上只将将抱了一下,就又放回稳婆怀里,连声嘱咐,

“将小皇子带下去吧,务必好生照料。”

又环顾四周,大手一挥对着周围忙了一夜的宫女太监们道,

“赏,今儿在场的统统都有赏。”

所有人喜笑颜开,

皇上任由他们欢呼,今儿小皇子出生,本就该是个高兴的日子。

他自己却是进了产房,虽说稳婆说了母子均安,可刚才那么凶险,不去看看,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产房里,兰珂此时真是累惨了,

她一开始要强忍着一波波地疼痛,与向下使劲的感觉,在系统的帮助下,装作孩子怎么也生不出来的样子,

而后,在吃过那丸‘药’后,

又要装作那丸药起了作用,尽快的用力,一下一下,将孩子生下来。

这一个晚上,又要生孩子又要演戏的,还要忍耐着一阵阵收缩的阵痛,兰珂如今就像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湿透了,

头发贴在正不断滴落汗珠的脸上,原本白里透红面容如今苍白无比,

整个人狼狈极了,

皇上却没有在意这些,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关注到兰珂的容貌,

只觉得她憔悴的不成样子,

他坐在床边,将兰珂扶着倚在自己胸前,伸手揽着她,揽的极紧,

“辛苦爱妃了。”

将她搂在怀里的这一瞬间,皇上才像是真正意识到,爱妃真的还活着,

失而复得之感盈满心间。

“臣妾不辛苦,”兰珂依赖的窝在皇上怀里,因身子太过虚弱,她声音低低地,

“但皇上,臣妾…臣妾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皇上心中也是阵阵后怕,“是啊,幸好爱妃机灵,吃了那丸药。”

他从来都知道,爱妃平时看着柔弱,可关键时候又总是坚强的。

“臣妾当时是真的没法子了,身上当时一点力气也没有,

而且那种无力感和生孩子时累极了的虚弱感,完全不一样,

皇上,一定是有人要害臣妾,否则臣妾不会吃了那丸药后没多久就有了力气。”

像是想起当时浑身无力的感觉,兰珂浑身不自觉的颤抖,

“朕知道,朕知道,”

皇上将她抱的更紧了些,轻轻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爱妃放心,朕一定会将幕后黑手找出来,替爱妃与咱们的孩子*仇报**的。”

兰珂抿着嘴点头,“臣妾相信皇上。”

虽然皇上如今这样说,可兰珂还是有些怕他到时候会心软,

毕竟是宠爱了那么久的女儿,若他真能直接打杀了,她才会觉得他凉薄呢,

人性,就在与理智之间的拉扯,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这边的砝码重些、再重些。

思及此处,

被皇上一下下安抚着的兰珂,似是终于找到靠山了一般,心中不受控制的涌出阵阵委屈,抱着皇上哭的更厉害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皇上的衣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花,

“皇上,臣妾当时怕极了。

怕我们的孩子不能看一眼这个世界,也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的颤声道。

皇上缓缓合上眼眶微红的眼眸,不愿在爱妃面前失态,

他不敢去想爱妃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喉结滚动,出口的语气中带着恨意,声音也显得喑哑,

“待查出元凶,朕定会诛他九族。”

额……

不至于吧这,皇上你这不是想将皇室灭族嘛。

兰珂欲言又止,

皇上却竖起食指放在她嘴前,“朕知道爱妃心善,但这次,就算为了咱们的小皇子,你也不能心软。”

兰珂:额,行吧,那我真不说了?

她靠在皇上肩上,真不说话了,

谁知就停了这么一会儿,皇上再看向她时,就已经睡熟过去了,

可见是真累惨了,

皇上心疼的把她放回床上,

临走时,还特意嘱咐旁边的守着的宫女,“小心着伺候你们娘娘。”

看完兰珂,皇上出去外殿,就听苏公公汇报道,

“皇上,去调查夜宴的小福子把宴会上的所有人,从大臣官眷到婢*奴女**才都翻了个底朝天,

一点关于皇贵妃被害的线索都没有。”

“小福子那人皇上您也是知道的,是个最会办事不过的人,之前您交给他的哪件事没办的妥妥当当,

皇贵妃被下毒这么大的事,他必是下死力气去查了,却什么也没查到。”

觑着皇上的脸色,苏公公又道,

“奴才想着,皇贵妃娘娘会不会之前就中毒了,只是昨儿晚上吃了什么与之相冲突的食物,这才爆发出来。”

皇上拉了把椅子随意坐下,手指一直敲击着椅子扶手,

苏公公说的对,怎么查也查不出来,不是隐藏的极深,就是真不是在昨儿晚上动的手,尤其是在自己让小福子在明面查,暗卫在暗处查,都没有查出来的情况下,

幕后之人还真有很大可能不是在昨儿晚上对爱妃下手的。

那这时间线就长了,也不好查了,

最重要的是,若是这样,那这幕后之人藏的必是极深。

毕竟自己从爱妃进宫以来,无论是吃的穿的、入口的、接触的,都是自己提前让暗卫检查过的,

绝没有出差错的可能,可这偏偏就出了差错,

“暗一,”皇上停下了敲椅子扶手的动作,朝虚空喊一句,

一名一身黑衣带着面具的男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跪在皇上面前抱拳行礼,

“你去将皇贵妃之前在行宫那边救的那名姑娘请过来,朕要问她些事情。

记住是请,恭敬些。”皇上嘱咐他道。

既然中这个药的来源不好查,那就从那丸解药入手,

那姑娘既然有这个解药,那必定知道这种毒药,

知道了这种毒药,再往下查就好查了。

况且皇上又细细回想了下,那姑娘当时的态度的确是有些不对,还特意问了句爱妃是否找太医看过,

她是在爱妃提起连太医院院正都夸这一胎养的好之后,才给的那丸药,

当时没觉着什么,如今一回想,处处都觉着不对,

当时她必定察觉到什么了,说不得爱妃当时就中毒了也不一定。

多想无益,等那姑娘来了,问问就全然知道了,

皇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去隔壁暖房里看了眼在大口喝奶的小皇子,才到偏殿看望太后,

太后本没有什么,尤其是在服用了紫玉花之后,身子越发硬朗了,

这次实在是因为听到孩子很大可能生不下来的噩耗,悲痛之下才晕倒的,

皇上来的时候,太后正匆匆地往外赶呢,

“母后这是急着要去哪儿?”

太后脚步没停,只激动的留下句,

“哀家去看看哀家的宝贝乖孙。”

就走的飞快地出了偏殿,

去了暖房,太后一眼就看见了那被奶娘抱着喂奶的小皇子,

小皇子圆润可爱,胎发乌黑浓密,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太后俯身上前,轻轻地掀开襁褓,看到了孩子腿间的小牛牛,一瞬间就落下泪来,怕眼泪滴在小皇子身子,又忙用帕子轻轻拭去,

这一刻,她终于能放下对皇上继承人的担忧了,

看他喝奶时的力气,太后就知道这孩子虽有些早产,身子骨却是强健的,

宫里有那么些个宫*奴女**才,定是能好好的将他养大,

太后一直弯腰看着他喝奶,怎么看也看不够,

许是盯着的时间长了,小皇子真的朝这边看了一眼,还伸手去抓太后因来的匆忙,没整理好的头发,

太后当然不恼,她也不嫌疼,就这么任由他抓着,直到他吃饱了,才不自觉松开,

还咿咿呀呀的朝这边叫唤,咧开小嘴,对着太后发出声稚嫩的笑,

露出他粉嫩的牙床,一串透明的口水泡泡也跟着留了出来。

“是不是想要皇祖母抱啊?”太后慈祥的不像样,

熟练的接过小皇子,软绵绵的一团,乖乖巧巧的对着你笑,太后的心都要化了,

她朝一旁也着过来的皇上炫耀,“不愧是哀家的孙儿,看他与哀家多亲近。”

皇上不服:“这孩子随她母妃,性子好,对谁都笑。”

提起他母妃,太后这才想起皇贵妃来,

“皇贵妃怎么样了?”

之前醒来后一听说生了个皇子,她就急冲冲地朝这边来了,

竟是忘了问一句皇贵妃,太后不免有些愧疚。

皇上:“母后放心,皇贵妃无事,只是太累了,如今正睡着呢。”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她生下皇子,可是给皇室立下大功了,

更何况,她总还想着皇贵妃能再为皇上开枝散叶呢,皇上的子嗣还是太稀少了些。

“查到是怎么回事了嘛?怎么会忽然间早产,中间又说是生不下了?”太后心有余悸的问。

皇上的语气有些低沉,“怕是中毒。”

“中毒?”太后惊呼,将小皇子抱得更紧了些,

“怎么会中毒?孩子身上有没有事?”

皇上安慰道,“没事母后,谁都没事。

之前朕与皇贵妃去行宫时救过一位姑娘,那位姑娘怕是发现了什么,给了皇贵妃一丸药,

皇贵妃就是吞服那丸药后才有了力气生下皇子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太后直念佛,“可见这做好事就会有好报的。”

“不过皇上,凶手该查还是要查,皇子如今还这么小,皇贵妃也有可能会再怀孕,下药之人不能留。”

“儿臣知道。”皇上点头,“儿臣已经派人去请那位姑娘了,既是为了感谢,也是要从她那里查些线索。”

太后点头,看着自己怀里软乎乎的奶团子吐着口水泡泡自己玩儿的开心极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她有些不愿意皇贵妃,这么一个普通农女出身的当皇后,

可她更不愿意自己的乖孙当不成嫡子,

罢了,看在她给哀家生了个好孙子的份上,太后一边逗弄着小皇子,一边随口对皇上道,

“皇贵妃的册封之礼是不是还没办?

既然没办,那做完月子后就直接办封后大典吧,”

皇上当然同意,他本就喜欢皇贵妃,她又给他生了皇子。

皇上本就想等事情处理完了,就去与太后商量册封她为皇后的事情呢,没想到太后先提了。

——

没到第二日,当天晚上,暗一便带着那位姑娘进宫了,

她跪在皇上面前,似是有些不可置信那天救自己的竟然是皇上,

参见过后,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再一次感谢道,

“多谢皇上那日救了民女,”

皇上叫了起,让苏公公亲自去扶的,

“是朕要谢你才对,朕谢谢你救了朕的爱妃与皇子。”

皇上语气郑重的道。

那姑娘没学过礼仪,惶恐得连连摆手,“民女不敢。”

皇上又让人搬了小兀子来,让她坐下,这才语气温和的道,

“朕这次叫你来,除了感谢你之外,还是想问你些问题。”

“当*你日**送那丸药时,是不是就察觉到了什么不妥?”

皇上的语气虽然和缓,问的问题却是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那姑娘紧张的揉搓着衣角,忐忑不安的坐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皇上看出她的犹豫,又道,

“你既然有这个解药,那定然知道它毒药的作用,就是因为这个药,朕差点没了唯一的皇子。”

“若是这次没有你送的解药,那日后朝廷若因没有继承人而动荡不安时,也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无辜受难,

况且皇贵妃这次侥幸逃脱,却不知道下次是否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不,不会再有下次了,”那姑娘连忙道,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条件反射性地捂住了嘴,

不会再有下次的?

“为什么不会再有下次了?你是认识这下药之人,亦或是知道这药是谁配置的呢?”

皇上狭长的眼尾眯起,语气和缓的引诱道,

那姑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皇上注意到了她的松动,语气一转,又道,

“若是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告诉朕。

但你什么都不说的话,可是会让朕怀疑你认识谋害皇嗣之人。”

“我真的不认识什么人,我只是……”

她被吓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说到这里,她咬了咬牙,终于道,

“我只是认出了那是什么毒。”

一句话出口,剩下的就好说了,

“民女家中世代行医,那天那位娘娘将荷包递给我后,我便闻到了那股药的味道,

你们救了我的性命,是好人,我不能明知道那位娘娘中了毒,却什么也不管,

我也做不来那几乎算是恩将仇报的事情,所以将那丸解药给了你们。”

皇上:“爱妃她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是前朝秘药—清风,

孕妇只要长期闻到清风挥发出的气味,在生产时就会身体虚弱,使不上力气,孩子生不出来,

导致产妇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大夫把脉也把不出什么问题,脉象只会是普通难产的脉象。

因其无色无味,中药后很难被人察觉,

民女能闻到是因为民女天生鼻子灵敏,又从小浸泡药浴,对各种药物气味都比较敏感,

尤其是清风。”

这姑娘深吸口气,问道,“皇上可知道前朝末帝?”

皇上能不知道嘛,在他之前一直没有继承人的时候,他有时就会翻翻史书,拿前朝末帝安慰下自己,

虽说一个是末帝,一个是开疆拓土的盛世帝王,在军事政治上没有什么可比性,

但在子嗣上还是能稍微比一比的,毕竟末帝和自己一样子嗣艰难,

不过他还是要稍微惨些的,别说皇子了,公主也没有一个,自己好歹还也还有个公主呢。

见皇上点头,这姑娘才又道,

“前朝末帝的后宫,就是因为这个药,才一个孩子也没有,

事情暴露后,清风的方子被销毁,研制出这药的太医也被株连九族。

唯有民女曾祖一人隐姓埋名逃过一劫,

当时曾祖手中还留有一份清风与它的解药,这也是世上唯一的一份。

这么些年来,这份清风从曾祖传到祖父再到我父亲手里,一直保存的很好,

可就在不久前,这份清风被偷走了,

民女父亲身子本就不好,发现这事后,怒极攻心之下去世了,

民女忙着办丧事,还没时间去查是谁偷走的,

可偏巧那天闻到了它的味道,民女这才发现,它竟是被用了。”

她说得大部分都是真的,只除了太医李家,早就随着前朝一起消亡了,当然没什么后人留下,

唯一的这份清风是被人偷着私藏下来的,几经辗转地卖给了朝阳公主,

又被朝阳公主用在了兰珂身上,

而卖朝阳公主清风的这人,也被她在拿到清风后,直接干脆的解决了。

真真假假、九真一假,又有系统帮忙遮掩,皇上去查的话也不会查出半点破绽。

听了这番话,皇上的眸子蓦然沉了下去,

他虽然早就猜测爱妃多半是中毒了,却没想到这毒来历如此不凡,

可见幕后之人心思多么歹毒,是真的想将皇贵妃与小皇子一网打尽。

皇上心中也是一阵的后怕,

“既然清风这毒是通过挥发气味起效的,若是让你去盘查,那你可能够查出来这毒药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嘛?”

既然知道是中毒了,虽然吃了解药,可皇上可不敢让爱妃再长时间接触这种毒药了,尽管它只对孕妇起效,

可爱妃能怀上一个,说不得就能怀上第二个,

若是还闻着这毒药,那可真再没有第二丸解药了。

“民女可以勉励一试。”这姑娘因紧张而多少有些讷言。

——

永寿宫内,这姑娘来来回回的转悠了好几圈,

整个内殿里都有清风这毒的味道,可都是淡淡的,说明只是染上的罢了。

最关键的物件却没有找到,

她又从里到外地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

一直跟着她的春月提议道,

“不若去娘娘坐月子的暖阁里瞧瞧,许是娘娘贴身之物也不一定。”

果然,让春月给猜着了,

在暖阁的内室里,这姑娘一把将床边衣架上摆着的香囊拿了下来,嗅了嗅道,

“清风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

香囊一直都是内务府进上来的,这岂不是说明是内务府之人动的手脚,

然而就在皇上暴怒着准备派人去将内务府总管压上来之前,

她又打开了香囊,从里面拿出了那枚朝阳送的平安符,放到鼻子下面仔细的闻了闻,

又对比了拿出平安符后香囊气味的浓淡,这才对着皇上与兰珂道,

“皇上、娘娘,这枚平安符在清风中长期浸泡过,故而才会一直留有味道。”

倚靠着靠枕的兰珂似乎愣了愣,而后才不可置信的道,

“不可能,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这可是朝阳送给本宫保平安的。”

涉及到她最擅长的领域,原本因进宫而紧张惶恐的情绪消退不少,

她生疏地对着兰珂行了个礼,而后冷静开口,

“娘娘,民女自小便训练培养嗅觉,若是连浓淡都嗅闻不出的话,民女这鼻子也就别要了。”

“皇上?”兰珂被这消息震惊地有些不知所措,她嘴唇微微颤抖着,依赖的看向皇上,

听到这话,皇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眼神也是越发地晦涩难辨,他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朝阳呢,怎么就是朝阳了呢?

察觉到爱妃的视线,皇上强压下心中翻涌着的情绪,他上前安抚的握着兰珂的手,

“朕会去查这件事的,爱妃放心,若真是朝阳下的手,朕也定会给你个交代。”

“臣妾相信皇上。”

兰珂依赖的窝进皇上怀里,

“只是臣妾不明白,若真是朝阳,她到底为什么要对臣妾下手,臣妾生下皇子,不也是她的依靠嘛。”

皇上轻轻拍扶着她的背,没有接她这话,

他还是不相信朝阳竟会做出这种事,却又想到朝阳之前对爱妃大喊大骂,又一夕之间大变的态度,

最终在心底长叹一声。

——

皇上出去派人调查朝阳了,兰珂半躺在床上,面容上还带着生产后的苍白,水润的眸子里盛满了哀伤,

一直在一旁侍立着的翠玉,见自家娘娘如此伤心,蹲下身来安慰道,

“娘娘,奴婢知道您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可这都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朝阳公主只不过是表面上装着与您交好罢了,实际上早就要害您了,为这种人伤心不值得的。”

“还不确定是朝阳做的,皇上正查着呢。”

兰珂只淡淡地说了句,仍是面色苍白的望着窗外,视线没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个人像是被风雨吹打过的繁重梨花,脆弱又无力,

看着娘娘这样,夏紫暗中戳了下翠玉,示意她想想法子,

翠玉将娘娘的被子又往上提了提,突然想到,

“小皇子正醒着呢,娘娘要不要看看小皇子。”

兰珂这才想起来她肚子里的‘货’卸了,

今儿一早生下孩子后,她就累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傍晚,才吃了些东西,皇上就带着她特意放出去的那个人偶来永寿宫检查,

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她都快忘了自己生的娃了,

一想到香香软软的小宝宝,兰珂也没心情装抑郁了,扭脸期待的望着翠玉,

翠玉见娘娘神色间终于有了神采,连忙道,

“奴婢去将小皇子给娘娘宝过来。”

没一会儿,小皇子就到了兰珂

怀里,她看着软糯可爱的小家伙,神情一瞬间柔和了下去,

想到还没将之前就准备好的丹药喂给他,兰珂转头将里间的宫女支使地团团转,

趁着这个空当之间将开窍丸与培元丹给他服下,

药丸芝麻大一点,非常不起眼,谁都没有瞧见。

——

第二日,

皇上下过早朝后,就得到了暗卫送来的消息,

一个对他称得上是噩耗的消息,

那就是,朝阳公主的确给皇贵妃下毒了!

如同那姑娘说一样,那枚平安符被浸泡在清风里好些天,才被拿出来送给了皇贵妃。

那枚平安符送来不是保护皇贵妃平安的,而是来要皇贵妃命的。

想到爱妃当时收到平安符时兴奋的向他炫耀的画面,

想到她珍惜的把平安符放进香囊的模样,

又想到自己当时让她好好收着朝阳的心意,

皇上只觉得心里揪着疼,愧疚、后悔、自责……

太多太多的情绪几乎要把皇上淹没。

他定是要给爱妃与小皇子一个交代的,可朝阳……

皇上有些拿不定主意,又怕太后不同意罚的太重,他抬脚朝寿康宫走去,

皇上到寿康宫时,

一直都在是这个时间点礼佛的太后,今儿却破天荒的没进小佛堂,

皇上走近才发现,太后正与身边的嬷嬷一起商量着给小皇子裁剪衣服呢。

皇上上前给太后见礼,太后这才注意到他,

“皇上来了,快来看看哀家给小皇子选的料子怎么样?”太后满是欢喜的问道。

皇上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敷衍了几句,就道,“母后,朕查出来是谁对皇贵妃下的手了。”

“是谁?”太后抬头,冰冷地问道。

皇上的声音嘶哑,勉强的开口道,“是朝阳。”

“谁?”太后呆愣在那儿,原本比划着小衣服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是朝阳。”皇上又重复了一遍。

太后颤了颤手指,“确定了吗?”

皇上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给了太后,

太后听完,沉默了许久,才道,“皇贵妃受委屈了,皇上你可要好好补偿。”

“朕知道。”皇上点头,又道,

“朕来是想问问母后该怎么处置朝阳?”

太后叹了口气,又沉默了好久,

将手里柔软的布料放下,又伸手在上面扶了扶,像是昨天自己摸过的,乖孙嫩滑的脸蛋,

她狠了狠心,“圈禁吧。”

“朝阳被宠坏了,若只轻轻放过,不说会不会使皇贵妃寒了心,

就说朝阳那性子,说不得下次动手,就是对着哀家的乖孙了,

这次是侥幸,她们母子平安,下一次就不知道是否还能有这样的运道了,

哀家不能拿皇子冒险。”

皇上也是三十多的人了,到如今才终于有了皇子,还是个康健的皇子,

太后如何能让小皇子去冒哪怕一点点风险。

所以,朝阳还是圈着吧。

皇上闭了闭眼,也好。

——

从寿康宫出来,皇上去告诉了爱妃对朝阳的处置。

圈禁?

兰珂心中想着,勉勉强强可以吧,

不过若是在圈禁时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应该也是合理的吧。

她的仇家那么多,一朝失势,想踩的人多的是,

等有怨的报怨、有仇的*仇报**之后,

再行谋划让她下地狱也不迟。

心中思量着这些,兰珂面上却没露出分毫,

她像是连朝阳要被圈禁都没有听到,只怔怔着问皇上,

“所以真的是朝阳害的臣妾?”

说着兰珂就忍不住哽咽,鼻尖凝气酸涩,眼眶泛红,潋滟的眼眸酝酿着晶莹泪珠,一滴滴地滑落,

皇上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上前坐了在床边,将她拥入怀中。

“为什么?朝阳为什么要害臣妾与小皇子,

若是臣妾之前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她害臣妾也就是了,

可她为什么要害臣妾的孩子,他还那么小,那么脆弱,差一点就见不到这个世界了。”

兰珂鼻尖哭得通红通红的,呜咽着将头埋进皇上颈肩。

皇上也被她哭的心酸不已,想起昨晚上心慌到极致的感觉,

皇上闭了闭眼,他怎么会不知道爱妃的感受呢,

那也是他的皇子啊,他如今唯一的继承人,皇上怎么会不心疼他、心疼爱妃呢。

皇上将兰珂更紧地拥入怀中,感受到她那瘦弱的肩膀在轻轻地颤抖着,

泪水滑过她细腻的面庞,滴落在他的肩膀,浸润了他的衣衫,那湿润的感觉也仿佛烫在了他的心里,

“放心,朕会下令将朝阳圈禁,不会再让她有机会伤害你们母子的,”

兰珂被他环抱着,轻轻抽泣着点头,

过了会儿,她又期期艾艾的抬头,试探着问道,

“圈禁会不会太过了?

朝阳一直金尊玉贵的,臣妾怕她会受不了。”

兰珂知道皇上已经与太后商量过了,对朝阳的这个处置,不是她说一两句话就能更改的,

那她为什么不装成为朝阳求情的样子,为她说两句话呢,

这不仅能在皇上那里再刷一波好感,毕竟皇上虽处罚了朝阳,可对朝阳还是有感情的,

还能等在皇上的圣旨传入公主府时,与朝阳的态度形成对比,

到时候,皇上自然是爱者越爱,憎者越憎。

听了兰珂这话,皇上叹了口气,爱妃还是太良善了些,

“她在公主府里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着,爱妃就不必担心她了。”

兰珂在内心腹诽,你也知道啊,她被圈禁在公主府里面,又不是关入大牢,

只要皇上还记得她,那她除了不能出公主府,过还是会很滋润,

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皇上与太后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心软了也不一定,

兰珂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她只要……

一命偿一命!

很公平,不是嘛。

不过她面上当然没显露这些,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抖落睫毛上滚动着的泪珠,不安地问道,

“皇上,臣妾在听到您这样说时,第一时间竟然是松了口气。

臣妾这样是不是很坏啊?”

皇上怎么会认为她坏呢,她明明最是善良不过,

仅仅想远离伤害过她的人罢了,还会可怜兮兮地来问自己她是不是很坏,

像只一直露着柔软肚皮,乖乖让人抚摸的小猫。

再被人伤害后,小心地往后缩,喵喵叫着不让再摸自己的小肚皮,

可等人走后,又会一下一下愧疚地探头。

“没有,爱妃很好。”皇上抬起手,轻轻擦拭着她脸色的泪,温柔地印下一吻,

不想让爱妃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她还正坐月子呢,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皇上转头看到一旁摇篮里乖乖巧巧睡得香甜的小皇子,直接转移话题道,

“爱妃想不想知道朕给咱们的小皇子取了什么名字?”

兰珂是真的很期待,“取的什么?”

“单名一个‘煦’字,如何?”皇上比划着,

“咱们的小皇子出生在新年伊始,清晨是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我大夏之时,

也将是寓意着我大夏的未来,定是会光明璀璨,灿烂辉煌。”

“这‘煦’字,”兰珂有些犹豫,

“皇上,这字取了是否大了些,小皇子会不会压不住?”

“不会,”皇上摆手,“他是朕的儿子,尊贵的皇子,等他满了周岁,朕就下旨封他为皇太子。

没有什么名字是他配不上的,只有名字配不上他的道理,”

兰珂笑着摸了摸摇篮摇篮里小皇子的头发,

她当然知道皇上对这个孩子是抱了多么大的期望。

而她的孩子,必是不会辜负他父皇对他的期望的。

——

除夕夜宴时,看到那*人贱**竟是早产了,朝阳兴奋得不行,

可天亮后,宫里传来皇贵妃平安生下皇子的消息,

朝阳公主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次的谋划又不成了,

她气急败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买到了假药,

当时卖自己药的那人说那是前朝的秘药‘清风’时,她就有些不信,

还是随意找了个快生产的孕妇试了,那孕妇竟真的难产、母子俱亡,大夫也没发现一点端倪,

她这才相信的,

难不成那孕妇竟然是真的难产,不巧被她给碰倒了,而‘清风’只是假药不成?

但卖她药那人,在自己验证过药效属实后,就暗中杀死了,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她的秘密来。

可无论是否真假,那*人贱**就是顺利地生下一个皇子,听说还颇为康健,瞧着就是能养大的样子,

有了皇子,自己这个公主还算什么呢,

朝阳咬着后槽牙,胸腔中强烈的不甘翻腾倒海,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鬼魅般猩红,

那*人贱**怎会有如此好的运道,一次又一次地躲过母妃与她的算计不算,

竟还真为父皇生出个皇子来。

朝阳心中的暴虐之气无法消散,

她故意寻了几个宫人的错处,直接打杀了,听着她们的求饶认错之声,看着剩下的人兢兢战战地跪着,

这种掌控着一切的感觉,让她觉得她还与以往一样,

仍是尊贵的唯一公主,

可这当然不够,她必须要除去宫里小*种杂**,还有那个能生的*人贱**,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三次……

她就不信她能次次好运地逃掉。

苏公公上门却是朝阳万万没想到的,

她自认自己首尾做得干净,更何况,这几个月来,自己与皇贵妃相处的还不错,父皇怀疑也怀疑不到她的头上,

再者说,皇贵妃这不是没事嘛,还生下了皇子,

父皇忙着与他亲香还不够呢,怎么会来调查自己呢,

可事情往往不在人的预料之中,

皇上连召她去查问一番都没有,直接就派人来公主府宣圣旨了。

苏公公是带着小喜子一起来宣读的圣旨。

苏公公是来宣读圣旨的,

而小喜子却是求着师父跟过来亲眼瞧瞧朝阳公主,

这个杀死他妹妹凶手王废妃的女儿,也是她在冷宫里的靠山,

如今朝阳公主被圈禁,王废妃就再无人关注,自己等了这么多年,也终于能为妹妹*仇报**了,

虽还不能将她杀死,可平日的磋磨一点不比直接杀了轻松。

还没等苏公公宣读完,

朝阳只听到‘圈禁’两字,就不由得呆愣在那儿,

等回过神,她像是挣开重压的弹簧,腾地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

朝阳一把夺过苏公公手里的圣旨仔细地看了遍,

圣旨上‘圈禁’那两个字醒目极了,就连右下角盖的玉玺,她也十分熟悉,

让她连说这圣旨是假的都找不到理由。

朝阳不可置信,她一巴掌甩在苏公公脸上,

“是不是你们这些狗奴才,在父皇面前胡言乱语了些什么?还是皇贵妃那*人贱**挑拨的?”

小喜子上前准备替师父挡了住,却被苏公公一把按住,

他生受了这一下,脚步丝毫未动,

“公主许是忘了您送给皇贵妃娘娘的平安符了,

皇上已经查出,那平安符浸泡在前朝秘药‘清风’中许久,”

他仍是笑着行礼,规矩上挑不出来一丝的错处来,

“公主可要奴才再将那‘清风’的作用说出来?”

朝阳倏然地站定,身子像是掉入无边深海之中,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公公,父皇怎么会发现?

自己不是把卖药那人杀了嘛,难不成还有人知道?

是了,

若自己买的那药是真的‘清风’,皇贵妃那*人贱**定是中毒了,

可究竟是谁,帮她解了这毒,坏了自己的好事?

朝阳公主不知道,

她在脑中将无数人名都过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趁着她怔愣的功夫,苏公公忙派人将公主府朱红的大门合上,

听到动静,朝阳这才反应过来,她忙跑过去,啪啪地狠拍着大门,

“我要见父皇,父皇不会这么对我的,

本宫可是父皇唯一的公主,你们谁敢关门试试。”

也是在这一刻,朝阳才忽的意识到,自己一直倚仗着的,不过是父皇对自己的疼爱与纵容罢了。

她在内心深处一直只将父皇当成自己的父亲,当成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都会无条件原谅的父亲,

所以才有胆子,在明知道皇贵妃怀的是父皇期待了好多年的孩子后,还一次次的去招惹谋害。

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父皇再是父亲,他也是说一不二的天下之主,

在自己触碰到他的底线时,能毫不留情的将自己圈禁,

朝阳望着天,嗬嗬地笑了两声,

如今她才算知道什么是称孤道寡的帝王!

将公主府的大门用铁链锁上,苏公公转身上了回宫的马车,

车上,小喜子有些忐忑地问道,“师父,咱要不要将朝阳公主求见皇上的消息压下?”

“不用,压什么压,皇上早晚会知道的,”

苏公公他摸了下脸上通红的巴掌印,神色莫名地笑了声,

“这种消息是不能压的,可什么时候告诉皇上才是大学问。”

毕竟自己这一巴掌可不能白挨不是,

况且,既然朝阳公主说我们在皇上面前进谗言,都背这个锅了,那不做些什么不是亏了嘛。

——

苏公公回宫后,特意趁着皇上在永寿宫逗小皇子的时候,

上前在皇上能看见自己脸上的巴掌印的角度,

将朝阳公主在他去宣旨时,所说的话都一一复述给了皇上,尤其是骂皇贵妃的,

最后才回禀皇上道,“朝阳公主想见您一面,奴才走时,公主还在里面拍着大门呢。”

皇上顿了顿,看着摇篮里仰头对着他咯咯直乐的小皇子,与一旁温柔地注视着小皇子的爱妃,

似是察觉到自己投去的视线,她疑惑地朝这边望了眼,对着他露出一个充满着温暖与柔情的笑,

皇上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朝苏公公摆手,“朕就不去见了,让她自己在公主府好好反省反省。”

他还是不去见朝阳了,省的到时候见到她心软,

若是自己真的轻轻揭过,她必定会更加无法无天,

到时候,他怕再也看不到如今这宁静祥和的气氛。

“是,”苏公公退了下去,

出了永寿宫后,他对着跟着他一起出来的小喜子挑了挑眉,“你小子还有的学呢。”

——

公主府被这消息,就像是长了腿似的,传的飞快,

京中众人也是议论纷纷,

尤其是朝阳公主在京城中张扬跋扈这么些年,被她明里暗里欺负过的官员亲眷、宗室勋贵不在少数,

最近的不就是之前办赏花宴时被狠狠下了面子,女儿还被打了的兵部尚书一家,

依旧是晚上,他夫人兴奋地告诉他朝阳公主被圈禁这事儿

“老爷,你真是神了。”他夫人竖起大拇指,

“当时你就说会有*仇报**的那天,妾身还只当你是过过嘴瘾呢,谁知如今……

咱们之前受的委屈总算能报了。”

兵部尚书其实没他夫人夸的那般厉害,

她当时只是察觉到了朝阳公主对皇贵妃不满,

推测出两边必是要闹起来的,

到时候一边是皇上宠爱非常的爱妃与这么些年来唯一怀上的、有一半几率会是皇子的孩子,

另一边是胡搅蛮缠、跋扈非常的朝阳公主,

更别说,如今皇贵妃成功诞下皇子,两边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故而他十分清楚,朝阳公主必会有失势的那天,

只是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他叮嘱妻子,“咱们就随着大溜儿,出口气就行了。记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不要把事情做绝。

将朝阳公主逼急了,对咱们都没有好处。”

兰珂出了月子,直接就举行了皇后的册封大典,

太和殿早早就安置好了节案、册案、宝案。殿内高台上,皇上负手而立,看向台下兰珂的方向,露出一个鼓励的眼神。

兰珂看着皇上,唇角不自觉的弯起,漾出清清淡淡的笑意,阳光照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好似真是天上仙子下凡来与人间帝王结连理的。

兰珂身披阳光,穿着凤袍,直视着皇上,抬脚迈上台阶。

一步一步,坚定地靠近皇上,做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也是与他共掌天下之人,

在她快走近时,皇上伸出了手,兰珂嫣然一笑,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被皇上紧握住,

借着皇上的力道,兰珂迈过最后一节台阶,站在了皇上身侧,

皇上将皇后的册宝金印交到她手中,又为她带上凤冠,最后与她一起面对着殿外跪着恭贺的众多的文武大臣。

与皇上并肩而立的这一刻,兰珂似乎懂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争抢皇位了,

因为站在高处,俯视众人之下,凌驾众人之上的感觉油然而生,所有人的生杀予夺都像是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原来,他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兰珂转头看向皇上,便撞进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视线相交,两人相视而笑,彼此间无言的情愫在此刻蔓延。

大典过后,兰珂与小皇子一起搬进了皇上养心殿,

因为宫中一直没有皇后的缘故,皇后所住的坤宁宫久不修缮,短时间根本没法住人,

至于永寿宫,因‘清风’被兰珂佩戴在身上几个月,她常住的宫殿都或多或少染上了这个气息,

而‘清风’又恰是长期吸入就会中毒的一种毒药,

虽说只对孕妇有效,可它到底是毒药,长期接触总归不好,

更何况,皇上一直想着,爱妃能怀孕一次,也有很大可能怀孕第二次、第三次,

总归是不能再让爱妃住在永寿宫了,

之前是坐月子不好挪动,如今一出月子,皇上直接让她带着小皇子搬到了自己的养心殿,兰珂当然想与皇上住到一起,如今她与皇上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哪里不想时时刻刻与皇上待在一起呢,

但以她展露出的性格可不是能一口答应的,

兰珂先是唇角倏而一笑,眉眼弯弯,欣喜甜蜜的模样,

转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了眸子,眼神也像是暗淡了些,

“皇上别是逗臣妾的吧,您让臣妾住进了养心殿,可就宠幸不成后宫其他的姐姐妹妹了?”

“你呀,”皇上刮了下她的鼻梁,

“别整天胡思乱想的,哪有什么姐姐妹妹,从你进宫以来,朕去过其他地方没有,不都只有你一个?”

兰珂看着他满是真诚的眼眸,歪着头笑了,出口的话却还是有些怯怯的,

“臣妾只是有些怕,”

皇上将她抱在怀里与自己平视着,捧着她的脸安慰似地亲了一下,

“朕不是说过允许你逾矩嘛。”他轻声在兰珂耳旁道,

“朕只当你一人的夫君可好?”

兰珂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激动的搂上皇上的脖子,

皇上纵容地由着她动作,只伸手替她将散乱的发丝绾到耳后,

而后大拇指顺着下颌骨划过,在她唇边流连,

他倾身而上,呼吸拂过兰珂鼻尖,她的唇被吻住,唇齿被撬开,思想也渐渐被他占据,

直到皇上一把将她给抱了起来,大踏步往里间而去,兰珂才似是清醒了一瞬,

“皇上,现在还是白天……”

“乖,不会有人知道的,”皇上的声音低沉喑哑,显见的是动情了,

“可……唔……”兰珂还要再说些什么,便被他又一次吻住,拉入*欲情**的旋涡。

……

——

搬入养心殿后,兰珂与皇上几乎朝夕相处,自然了解朝阳公主被圈禁后,在公主府的所作所为,

自从被圈禁后,又得知了皇上太后都不愿见她,朝阳公主脾气越发暴躁,甚至于都有些乖张暴戾了,

整日没有缘由的打杀府中宫*奴女**才,每月抬出的尸体不下十数具,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兰珂暗暗心惊,她之前真的没想到朝阳竟会如此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但,兰珂眼眸一转,她从这里想到了怎么彻底解决朝阳的办法了。

朝阳害死过那么多的宫*奴女**婢,她们怎会没有个亲朋好友,

若是有一个能*仇报**的机会,有人会愿意嘛?

思及此处,

兰珂放下戳逗地摇篮里小皇子咯咯直笑的布老虎,唉叹了口气,

旁边跟着她一起逗着小皇子的翠玉都有些疑惑,

“娘娘怎么了?”翠玉担忧的问。

兰珂摆摆手,“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今儿上午苏公公来禀报说,从公主府里抬出去的尸身,竟足足有十几具。

若是他们的亲人知道了,该会有多伤心啊。”

“娘娘真是心善,”

翠玉心中也是一阵唏嘘,她同样是奴婢,自然更感同身受一些,

“像我们这些做宫女下人的,都不过是贱命一条罢了,

若是遇见个像娘娘您这样的好主子,那自然能活得像个人样,

可若是遇见个朝阳公主那样的,也就是白布一裹,扔到乱葬岗的结局。”

“乱葬岗?她们活着的时候受罪,死后竟是也没个安葬的地方,”兰珂蹙眉,而后吩咐道,

“罢了,翠玉,你去找个好点的地方将他们安葬了吧,

钱匣子在哪你也知道,别吝啬银钱,让她们死后也过得好些,”

翠玉点头应下,兰珂又道,

“都是从宫里出去的,若是有人认识她们,也允许宫里的人去送她们一程……”

翠玉领命去办了,什么都没多想,就只以为娘娘只是心善而已,娘娘一直心善,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

——

皇后娘娘将被朝阳公主害死的下人都给安葬了,

还允许她们宫中相熟的人出宫去祭拜!

这个消息在宫中很快流传开了,尤其是知道自己相熟的人被朝阳公主打死的宫女太监,都纷纷赶过去。

他们虽是下人,可也是娘生爹养的,也有兄弟姐妹,也有交际往来,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

在得知亲朋被朝阳公主害死后,他们本就伤心,

可宫中却不允许私自祭拜,就连喜怒哀乐都要跟着主子的心情,

如今皇后娘娘竟然允许他们出宫去祭拜,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心中的悲痛也少了些许,

可在看到从公主府送出的尸身后,他们一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因为那些尸体,那些他们亲友的尸体真是惨不忍睹,

被鞭挞至死的甚至还好些,只不过身上都是一条条、一道道、错综复杂的血红色鞭痕,

更多的是被杖毙的,*体下**血肉模糊,甚至有些连内脏都被打了出来,连尸身都不完整了,

还有其他因各种各样刑罚而去世的,死状也都凄惨无比,

翠玉看着也是不落忍的很,泪水不自觉的滑落,

她再是知道朝阳公主脾气暴躁、爱打骂下人,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会如此残忍,

一个与她们毫不相关的人都这样了,更别提跟着翠玉出宫的、她们的亲朋好友了,

他们几乎是强忍悲痛,看着地上血肉淋漓的尸体,被整理干净入土为安。

其中有一个御花园的杂役小太监哭的最为厉害,

他颤抖着去抚摸地上已经看不清面容的小宫女,小心为她整理好衣服,梳好发髻,

才眼睁睁看着她被放入棺材中,一铲一铲的土逐渐没过棺材,与其他人,都形成了个小坟包,

此后,她就只在这里了,与他生死阴阳两相隔,

似乎是才想到这些,那小太监猛地在坟包上刨了几下,等回过神来后,他双膝一软整个身子都扑倒在了坟包旁,

两手攥成拳头,痛苦的在泥土上狠狠捶打着,

成串的眼泪从他的眼窝涌了出来,遮掩住了他眼底的那深深的仇恨,又砸在了地上。

他哭的太悲痛太伤心,以至于翠玉回宫与兰珂说起时,特意提了提他,

兰珂垂眸,手指拂过袖子上的花纹,看,能替她解决朝阳的人选这不就来了!

“唉,也是个可怜人。”兰珂似是有所触动,神情悲悯的道。

“翠玉,你去把那小太监召来,本宫赏些东西给他吧。”

等见到了那小太监后,兰珂更放心了,

因为当提起朝阳时,她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浓烈的恨意,

兰珂就没再细问什么,只安慰了几句,又给了些赏赐,就让他退下去了。

兰珂知道,不用她再做什么了,只要给那小太监一个机会,她就能看到自己想要的。

而这个机会不就在眼前嘛。

等皇上与大臣商议完政事,回后殿陪兰珂吃饭时,

她给皇上夹了一筷子他喜欢的菜,见他吃了,兰珂这才聊天似的问皇上道,

“皇上,您还记不记得前几天苏公公禀报说,又从公主府抬出些宫女太监的尸体。”

皇上点头,他自是知道朝阳干的事情,

虽也不甚赞同,可总不好为了这个再训斥朝阳一顿,

她被圈禁心里本就不舒坦,自己再派人去训斥她,说不得会变本加厉的打骂下人也不一定。

“朕记得你不是让人去将她们好好安葬了吗?”皇上问。

“是,臣妾是让人好好安葬了,但……”兰珂犹豫了下,还是道,

“翠玉回来和臣妾说,她们的死状太凄惨了,臣妾听了也是不落忍,”说着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这不是公主府伺候的名额又有空缺,又该往那边派人了,

臣妾想着,不若这次多派些太监过去,毕竟之前公主府抬出来的几乎全都是宫女,太监比较少,这样也能少些伤亡。”

“皇后心善,”皇上握住兰珂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

“你是皇后,后宫的大小事物你做主便是。”

兰珂不意外皇上会答应,能抑制一下朝阳残害下人的行为,皇上没理由不答应,

毕竟皇上虽然上过战场,可也不是嗜杀的人,

太后信佛,也不主张杀生,

谁知道他们怎么就能养出朝阳这么暴厉的性子来,可能这就是天生的吧。

得到皇上同意后,兰珂没等吃完饭,就对一旁给她布菜的翠玉道,

“你先别布菜了,让春月来。”

“你去吩咐内务府,让他们挑上一批小太监送去公主府填补空缺,就别挑宫女了,免得她们受罪,

对了,记得挑在宫里多干了几年活的,别挑那些才进宫,不过十一二岁的那种,他们年岁小,规矩也没学多少,不好伺候公主,也…也不经打。”

唉,兰珂在心里叹了口气,挑挑拣拣,还是要送人去公主府葬送一条性命,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但愿那个小太监能抓住这一次机会,早些动手吧。

——

在内务府将名单递上来后,兰珂翻了翻,

果不其然,那小太监的名字就在上面,

从头到尾,兰珂只给了他个能去公主府的机会,给了他能打点的赏赐,其余的什么也没做,

至于到了公主府他如何行事,兰珂却是不管不问的,

她也没资格管、没资格问,

毕竟,他们什么交集也没有,不是吗?

若是日后朝阳公主出了事,再怎么查,她也都会是无辜的,

所有的所有,都是朝阳公主自作自受罢了。

兰珂将名单看完后,没改动这份名单上的任何一个名字了,直接盖了凤印,又下发了回去。

等内务府将名单上的人都送进公主府后,兰珂就没有再多管了,

但只看那小太监眼中浓烈的仇恨,想来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赶紧再怀上一胎,等皇上与太后收到朝阳公主的噩耗时,

自己再爆出怀孕的消息,让她们不至于太过悲痛、伤心,

她可不会留给皇上与太后更多的时间去思念朝阳公主。

这当然很容易,自从她坐完月子后,就搬到养心殿与皇上同吃同睡,机会那还不是随便就有,

兰珂是在两人欢好后的第二天早上,皇上去上早朝后,服用的双子丸与保胎丸。

不是她不喜欢女儿,香香软软的漂亮小姑娘谁不喜欢呢,

但兰珂清楚,虽然她生下了煦儿,

但在这幼儿夭折率很高的古代,皇上与太后还是想要更多皇子作为保障的。

故而,她才选择服用双子丹。

——

在兰珂服用过丸药不到一个月后,就有个让她也有些没料到的消息传来,

那就是朝阳公主落水后溺死了。

听到这一消息的刹那间,

兰珂只觉得心底蓦然一松,像是身体最深处有什么执念放下了般,连灵魂都轻盈了些许。

但这种飘飘然的感觉落下来后,兰珂还是有些没想到的,

她没想到的不是朝阳公主溺死这事,

毕竟这件事,从那眼中满是仇恨的小太监被送进公主府后,她就有所预料,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小太监的动作竟然那么快,不到一个月,就干脆利落的解决了,

虽然传回的消息是朝阳公主不慎落水,但兰珂就是清楚是那小太监动的手,

更甚者,说不得公主府的所有宫女太监都有参与,

这个参与不是真的说所有人都将朝阳推下了荷花池,

而是在朝阳落入荷花池求救时,每个人都赶去得慢一点,下水得再慢一点,

最后这些所有的加起来,终于导致了朝阳的死亡,

毕竟下人也是人,你拿他们不当人看,他们自然也不会真心待你,

自作自受,不外如是。

兰珂心中这样思量着,

皇上却在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什么?”他问,

苏公公腰弯的更深,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皇上只觉得震惊到荒谬,甚至于几近于可笑,

朝阳怎么会落水溺亡呢?

她不是一直在公主府被圈禁嘛?怎么会好端端的落水了?

纵然落了水,那一大群的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没将她

救起来嘛?

即使知道苏公公不会同他开这种玩笑,可皇上还是不能接受,

就连之前朝阳下药害了皇后与小皇子,皇上都没舍得将她赐死,

如今突然对他说,朝阳溺水而亡了,

这让皇上怎么能愿意相信。

他只觉得巨大的悲痛从心脏席卷而来,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泪水滚滚从眼眶落下,一颗又一颗砸湿了襟口。

兰珂见皇上这样,收起自己翻飞的思绪,

她自责的看向皇上,泪水骤然夺眶而出,

“皇上,若是臣妾那天没提议全送太监去公主府就好了,

宫女心细,说不得公主就不会落水了,

都是臣妾的错,皇上您罚臣妾吧。”

兰珂同样伤心地哽咽着,

许是哭的太过伤心,兰珂突然的躺倒在一旁的塌上,晕了过去,

“皇后!”

本就因听到朝阳噩耗而十分哀恸的皇上,见兰珂晕了过去,更是焦心不已,

起身一把将兰珂抱了起来,连声喊道,

“叫太医,快去叫太医。”

没等太医到,兰珂就醒了过来,

她躺在床上,仍是愧疚不已的对皇上道,“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才害的朝阳…朝阳…”

提起朝阳,皇上仍是心中沉痛无比,但他还是紧紧握住兰珂的手道,

“这与皇后无关,太监比宫女力气大,会游泳的也多。

若上一次多派去几个宫女,说不得朝阳她更救不下来。”

兰珂轻点了点头,面上却依旧是哀伤的表情,

虽说皇上没有怪她的意思,可难免太后会迁怒到她身上,

故而如今爆出怀孕是最好的时候。

果然,在太医赶来诊出怀孕后,

不说原本皇上悲伤到泛红的眼眶,先是震了一震,而后,含

着泪笑了,

就说面色铁青的赶来养心殿的太后,

在收到朝阳的噩耗后,不受控制的就迁怒到兰珂身上,

毕竟是因为她,朝阳才被圈禁到了公主府,然后才会有如今的噩耗,

虽然,是朝阳先害的她,是自己让圈禁的朝阳。

可,朝阳却是去世了啊,在这么年轻的年纪,死的又是这么突然没有预兆。

这让太后没法不去埋怨。

但在听到皇后又怀孕的消息后,太后一瞬间脸色好了很多,

不仅嘱咐兰珂不要多想、安心养胎就好,

在皇上送她出去时,还特意推己及人的叮嘱皇上道,

“皇后与朝阳这事儿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可不许怪罪她,

她如今怀着孩子,可受不得气。”

对太后来说,无论她对皇后有什么不满,只要皇后能给皇上生孩子,皇家的子嗣能繁茂起来,

太后就不会为难于她,甚至于还会处处捧着她,

更别提之前无缘无故的迁怒了,本就是朝阳的错,又是自己主动圈禁的,

朝阳溺亡这事儿,又怎么能怪到皇后头上呢。

“儿臣明白。”皇上本就没有多想,自然立刻应允。

在太后走后,兰珂还是有些担忧,“可是皇上,朝阳……”

“别多想,”皇上将她的被子朝上拉了拉,轻声安慰,“太医说你是情绪波动过大才昏迷的,多休息会儿,缓缓神。”

将兰珂哄睡后,皇上才强忍着悲痛去看了朝阳被打捞上来的尸体,

又派暗卫去细细查了一遍,得来的结果的确是朝阳自己失足掉进荷花池里的,

至于公主府的奴才,则是因为公主总是对靠近的宫女太监们又打又掐,

他们不敢靠公主太近,这才没及时将公主救下。

——

朝阳公主去后,皇上与太后伤心了好一阵子,

但兰珂这一胎怀的不容易,顾着这边,对朝阳的思念自然就少了,

尤其是过了三个月后,兰珂的肚子大的明显不正常,

被太医诊出她怀的是双胎,皇上与太后就更紧张了。

皇上是除了上朝之外,其他时候都要将兰珂放到眼皮子底下看顾着,

太后则是一天好几遍的派人来询问她的情况,

虽说兰珂吃过保胎丸,清楚的知道这一胎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她还是由着皇上与太后担心,

还是那个原因,将心思都放到她的肚子里的孩子上了,就没功夫想着其他什么人了。

在第二年春暖花开的季节,兰珂成功生下一对双胞胎皇子,

两兄弟长的不一样,完全不用有什么隐忧,

最重要的是,两兄弟虽是双胞胎,却是足月而生,瞧着就康健极了。

皇上自是格外高兴,太后也是欣喜若狂,

此时煦儿已经被立为了太子,小小年纪已是显出十分的聪明才智,

皇上教导他很是用心,还常同兰珂感慨太子的伶俐乖巧。

如今又有了两个皇子,皇上兴奋得不行,他一手搂着这个,眼睛还不住地瞄着太后抱的那个,

真是哪个也看不够,

他郑重的看向兰珂,“谢谢你皇后,朕真的要谢谢你。”

兰珂此时面上还是有些生产后的虚弱苍白,却仍是笑得微软,眸中是缠绵悱恻的绵绵情意,

“臣妾喜欢皇上,愿意为皇上生孩子。”

待两个皇子稍稍长大了些,就显出他们的性子来,没太子一分的稳重不说,更是活泼闹腾的不行,

皇上根本没时间去想朝阳,每日除了朝政,就是围着这三个小家伙打转了。

——

在两个小皇子长到七八岁的这年冬天,

皇上与兰珂少有是没有去温泉行宫,而是留在了皇宫。

孩子们都去了尚书房读书,他们两人也终于能享受会儿二人世界了,

然而就在兰珂正窝在皇上怀里,同他亲亲密密地说些什么时,宫人匆忙来报,

说是两位小皇子没和太子一起去读书,而是跑到结了冰的湖面上,凿冰玩儿,

冰面危险,下人们怎么劝也不听,只好来请皇上与皇后娘娘了。

皇上与兰珂急匆匆地赶到,御花园结冰的湖边时,

冰面已经被凿开了一个洞,两个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冷的傻小子,正无所顾忌地趴在冰面的窟窿旁,朝里面伸手舀水玩儿,

旁边的奴才死死抓住他们,

生怕这两个小祖宗一不小心掉进去,

嬷嬷也在一边苦口婆心的劝他们上去,两人充耳不闻,嘻嘻哈哈的继续玩闹。

兰珂看得直运气,她强忍着怒气,朝冰面上喊去,“李瑞李衡,你们在干什么?”

兰珂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

真是一眼没看住,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就要上房揭瓦,

与小小年纪便稳重自持的太子完全不同。

两位皇子不妨听到了母后的声音,笑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小心翼翼的扭头看去,

在看到湖面的母后与父皇后,

两人一溜烟小跑到父皇的身后,才探出头,低声地对母后道,

“母后,我们错了。”

每回认错都十分积极,却又不长记性,下回依旧会犯,

兰珂深吸了口气,

“罚你们回去将先生今日讲的内容抄写五遍,再面壁思过一个时辰。你们可有怨言?”

五遍?两人在心底哀嚎一声,

罚站便罚了,可却要抄写五遍今日先生讲的内容,这会不会太多了些,

两人仰头看向父皇,希望平日一直很惯着他们的父皇能替他们说说好话,

谁知一向宠他们的父皇这次却没有护着他们,帮他们说话,而是语气颇为严厉对兰珂道,

“朕看五遍太少了,不如让他们抄写十遍吧,也能长长记性,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在冰面上这么胡闹了。”

兰珂知道他这是想起了朝阳,她当时就是落水而亡,

但兰珂并没有说些什么,只很是赞同的答应了,

毕竟平时皇上总是护着他们,不让自己罚的太重,

再加上太后的无条件溺爱,才惯的他们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这次可算是能让他们好好吃了教训了。

兄弟俩不可置信地看向父皇,就被皇上一手一个的抱了起来,

虽说要惩罚,可这大冬天的在外面来了这么一遭,还是要先泡个热水澡,换身干爽的衣服再罚站、罚抄。

当天晚上,皇上躺在床上搂着兰珂,开玩笑似的道,“看这两个皮小子整日闹腾的,还是女儿好些。”

兰珂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在想着朝阳,但她不会让皇上有丝毫的机会思念朝阳,她第二天就服下了生女丸,

怀胎十月后,为皇上生下了一个小公主,

皇上宠溺非常,可有朝阳的例子在前,再加上兰珂的教导,小公主被教养的极好,

乖巧可人,活泼明媚,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抱有极大的善意,

皇上对她喜爱的不行,不止一次向朝中大臣炫耀自己的小女儿。

当然,最让皇上寄予厚望的还是太子,聪慧,稳重,又孝顺,在政事上还一点就透,

皇上从小就手把手的教导他,带着他上朝、处理朝中事物,

在太子能独当一面时,皇上让他暂代朝政,自己则是整顿大军,御驾出征了,

他一直没忘了自己年少时发下的,一统天下的宏愿,

之前是因为没有子嗣传承,没有了打仗的心气,

可如今,他有了三子一女,继承大统的太子又是那么聪颖,

作为一个父亲,他留要给太子一个完整的江山!

大夏朝在皇上的治理下本就粮草充足,兵强马壮,

更何况皇上还是特意选的北边蒙古老汗王去世,新汗王还没有坐稳汗位的时候,直接大军压上,

没到一年时间,皇上就凯旋而归。

至此,这片大陆上,目之所及之处,皆是大夏的领土。

在太子十八岁时,皇上将自己治理得海清河晏的江山传给了太子,

自己则是领着仍旧十分健朗的太后,与兰珂和太子的弟弟妹妹们去云游四海,也看看他治理了大半辈子的江山。

太子捧着父皇给他传位诏书,委屈的看向兰珂,“母后,”

兰珂也觉得他们一家,只留下太子一人,的确是不太好,

她安慰的拍了拍儿子的背,

“赶紧同太子妃生个继承人出来,将他养到能处理朝政的年纪,你就能和我们一起出去了。”

太子,“……”

兰珂他们游山玩水了十几年,直到太后身子虚弱下来,他们才回了皇宫,

为太后守了三年孝后,他们才继续出去,这一次,还带上了太子与太子妃夫妻俩,

不,他们早已经不是太子与太子妃了,而是已经退位了的太上皇与太后了。

他们夫妻俩竟然真的在兰珂他们出去游历的前两年生出了继承人,

当时这消息送到兰珂他们手上时,他们还特意回去了一趟,看看皇家新一代出生的小辈,

只觉得还没过多久,这还没满十八岁的小辈就要独挡一面了。

唉,造孽啊,

看她和皇上开得这是什么好头。

这一世的后半辈子,他们一直在外面游历,

偶尔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一段时间,顺带的也会解决遇到的贪官污吏,

以至于朝廷上下本就不多的贪腐越发的少了,

毕竟银子再好,也没有自己的脑袋重要,谁知道哪天一直在外游历的他们,会突然来到自己治理的地方也不一定。

直到预感自己寿元将近后,他们才回到京城的皇家别院,度过人生中最后的时光,

在皇上安详地闭上眼睛后,兰珂躺在他的身旁,也同样停止了呼吸。

在兰珂灵魂缓缓脱离身体后,系统将之送入系统空间。

“结算任务奖励吧。”兰珂开口,

【叮,任务完成度100%】

【系统任务:为本世界男主生下继承人完成,

任务奖励:500积分。】

兰珂勾了勾唇,500积分,不少了。

她抬手在将显示自己积分的光幕收了起来。

然后在系统的指示下,来到了一处纯白空间,

刚进入空间,兰珂的意识便陷入了沉睡。

不知睡了多久,兰珂再醒来时,在上一个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还都历历在目,却是没有了自己感情。

就如看电影一样,会为里面的情节感动、流泪,但却不会如同自己的人生一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