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宿夜花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张爱玲《爱》(原刊1944年4月《杂志》月刊第13卷第1期)
许多年过后,徐太宇遇到了初恋情人林真心,彼此心照不宣,只一句“好久不见”。

青春有很多种形态,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独一份青春体验。因此,很多导演试图通过戏剧化的故事、超乎现实的桥段,以此来寻求感官刺激,追求残酷、惨烈、不一样的青春。事实上,更多人的青春却是寻常、温吞甚至略显平淡,如何把握大众青春中的普遍心理,才是影片能否打动人心的核心。
电影《我的少女时代》便是华语青春片中的优秀代表,它贵在真诚,真正捕捉到了一代人的青春最真实的面貌。导演陈玉珊的名字很多观众会感到陌生,但作为偶像剧教母,她导演的、阮经天与陈乔恩主演的那部偶像剧《命中注定我爱你》是很多人心中的经典,超过10%的平均收视率令人惊叹。

陈玉珊导演的《我的少女时代》时常被观众拿来与九把刀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作比较,虽然与九把刀的青春片在影片风格的创作上不尽相同,但影片大获成功、创造票房奇迹的过程中却有着相似的启示。如果说“真实性”是电影打动人心的根本,即是著名电影学者、剧作家焦雄屏所说的“货真价实不加掩藏的感情”,那么把这些真实的时代记忆、真诚的情感通过最富有感染力的方式呈现则是电影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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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我的少女时代》英文名为“Our Times”,即为“我们的时代”,是一部讲述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青春的故事。因此,不同于早先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所描述的大院子弟的青春回忆,《我的少女时代》有着更为大众化、平民化的视角,它着眼于普通人青春中真实的细腻心理。

在故事上,电影有很多让人感同身受的地方。首先在于对校园生态真实精准呈现,“品学兼优”自带光环的学霸男神女神、“扛把子”的痞子头、被嘲笑却独自坚强的乐天派、自命不凡偶尔惩罚学生的“主任们”,更有看似平凡寻常甚至充满苦楚却不断努力、自我劝慰、积极进取的“我们”。这种东方文化形态下的经典“校园模型”从《哆啦A梦》开始便不断地出现在我们记忆中的各种校园题材影视剧中。
除此以外,在细节上,电影对大众心理的把握可谓是细致入微,放学结伴看书温功、一同窥探男神女神犯花痴、为了早餐吃什么犹豫了好久却点了最常吃的那个。诸如此类的细节还有很多。

男女主角形象的鲜明突出使得电影有了独特的温度,电影以林真心这个普通女生作为切入的主视角,于大众而言有很强的代入感。
宋芸桦饰演的林真心喜欢溜冰,爱看周星驰。在电影中,她屡次摔倒,虽然这种设定是为了喜剧效果,但当一种行为被有意识重复之时,它便被赋予了一种象征意义,就像是我们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青春寓言,无数次跌倒、锥心的青春痛楚让我们成长。

想考台大,但是数学很差,正如我高中时代最好的闺蜜,纵然轻松玩转双语,数学却成了她与清北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一个成功的、典型的银幕形象必然是浓缩了无数生活中那些最具代表性的特征。
从某种程度上看,宋芸桦塑造的林真心是生活中每一个普通人的缩影,平凡甚至有点平庸、却从不放弃理想。成绩不前也不后、形象不美也不丑、想做老好人却又不够世故圆滑,保持着那么一点拙朴与善良在默默地努力、寻求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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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看到有人相信幸运信这种事,我觉得她应该不是白痴就是弱智。可是后来发现,她只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徐太宇

从一个幸运信的意外接触,到彼此组成“失恋联盟”,再到共同温习功课、反抗训导主任霸权中渐生情愫。最终这种平凡人的善良与坚守陪伴收获了一份弥补珍贵的爱情。或许没有足够高的智商与情商、做不了精致利己主义者,但秉持心中的阳光,它终将会照亮别人。
“林真心,虽然你又矮、又笨、还喜欢别的男生,即使这样,我还是很喜欢你!”在给林真心的录音带中徐太宇如此说道。
就像宁财神在《武林外传》中的“菜刀寓言”:旺德福(wonderful)or泰瑞宝(terrible)?我太富(whatever)!
知道你的缺点与不完美却依然不去计较、依旧保有喜欢与欣赏,遇见这样的人,是生命中的“小幸运”。

王大陆饰演的徐太宇是影片中的另一个典型形象。他高大英俊、有种玩世不恭的邪魅感,看似恣意率性却重情重义。
在现代社会的审美模式下,一般女生都会喜欢欧阳非凡那种文明社会准则下的文雅男生,他们是老师心中的好学生、女生心中的模范男友。一个情窦初开的青春女性,或许最先爱上的是这类男生。
而王大陆塑造的徐太宇是一个异类,他不循规蹈矩、蔑视训导主任、反对一切虚情假意、不愿在条条框框里打转,却重情重义、充满热心与活力、有种不羁的幽默与豁达。徐太宇也是影片的核心角色之一,这种燃烧着荷尔蒙般的热血、张扬着青春的激情与蔑视腐朽的愤世嫉俗正是青春片的灵魂。

徐太宇一角隐隐透露着一种黄金时代港台电影中的“江湖情结”,传统的江湖文化、兄弟文化在知识、文明的侵染下不断嬗变,这也是80年代、90年代港台校园黑帮片的重要历史背景。在香港电影的黄金年代,周星驰的《逃学威龙》、林岭东的《校园风云》等对此类校园生态都有风格化的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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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少女时代》最巧妙之处在于将怀旧元素、偶像文化、流行文化完美融于时代感中。不仅仅是现代视角下对90年代校园生活的臆想,它更像是以一种客观视角反映时代最真实的面貌。
在90年代,赵丽蓉、蔡明、郭达主演的小品《追星族》中曾特意地反思“追星”这种文化现象,这是老一辈的创作者对年轻人文娱生活、精神追求的一种反思。当迷恋刘德华、张学友的人长大了,他们开始用自己成熟后的成人视角重新审视青春年少时的行为。

“刘德华”这一偶像文化符号贯穿全片,作为华人世界最成功的偶像之一,刘德华是无数少女心中的梦想,在物质讯息尚不发达的90年代,更是一种精神寄托。与此同时,四大天王、小虎队等偶像的贴纸、海报遍布礼品店、文具盒、同学录。这种场景是80后、90后熟悉并感到亲切的,对偶像的追逐不仅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更是象征着不灭的青春之火。

《我的少女时代》中的偶像情结也是带有一定的女性视角的,电影中“没事就是有事”的少女心思、小清新式的“对着流星许愿”都透着一种少女情怀。
当然电影也不仅仅止于从怀旧情怀向追忆,在文化娱乐生活方式的变化的同时,电影隐隐透出对当代流行文化嬗变的忧思。通过电影的细节还可以看出,创作者潜意识中流露出对中华传统文化于当代传承困境的思索。

将“有教无类”视为教育准则的原训导主任被替换了,这个词出自《论语·卫灵公》,这从一个很细微的角度昭示传统儒家教育理念的当代困境;而信奉“忍”字武士道精神的新主任(著名演员屈中恒饰)仍旧无法解决教育上的问题。现代教育、理想的校园需要什么样的教学方式?传统的中华文化与理念需要如何与时俱进以适应现代人的精神世界?这是值得每个人思索的。

凭借《童年往事》、《悲情城市》享誉影坛的电影大师侯孝贤曾说:“我觉得总有一天电影应该拍成这个样子:平易,非常简单,所有的人都能看。但是看得深的人可以看得很深,非常深邃。”
电影的文化反思点到为止,作为一部面向大众的主流剧情片,电影最终回归到梦想与爱情的话题上。
终究是没能活成理想的样子,成人的世界使人不断变得圆滑世故,但当林真心看到刘德华的演唱会时仍旧会发出少女般尖叫。

结尾,中年的男女主角重逢,一句“好久不见”仿佛青春从未死去。
除了刘德华、孙耀威、草蜢、蔡秋凤等人的金曲,电影最引人注目的是田馥甄演唱的《小幸运》。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 一尘不染的真心
并非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一个徐太宇,但那些对爱情的真挚付出、对理想的执着追求、悸动的心、对美好事物不顾一切的憧憬,那些不可复制的人和事,何止是一种“小幸运”,是生命中最宝贵的、最值得珍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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