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灼永远都不会忘记初见萧尽欢时,正逢人间三月,江南桃花开的极好。
他牵着缰绳坐在马背上朝她温尔一笑,一身锦白,如沐春风。
“姑娘,这样看着在下作甚?”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
“……”

长安东门,他一把折扇挡住了她的去路。
“喂,你不是出城么,何故跟着我不放?”
“姑娘,你可真是误会我了,在下并无恶意。”
“公子言重了,告辞。”
“姑娘,是第一次来凡间吧。”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不知姑娘是何派仙子,可否告知芳名,若姑娘答应,在下便告诉你。”
“天宫,阿灼。”
风吹起她的绯色裙摆,一时间,桃花遍地。
王母蟠桃大会那日,我和阡姬一道去了凡间。与其说是看腻了瑶池盛宴,倒不如说是这九重天实在太
过无趣,索性去人间瞧瞧。
我常听千里眼说起这人间的长安是怎样的欣荣昌盛,繁花似锦。是一座让人心心念念却又一世陆离
的城池,缠绕着无数悲喜。有年少时的鲜衣怒马,踌躇满志,有江湖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以及红尘中
痴男怨女的风花雪月,甘之如饴。用着极平淡的说书人口吻,将所有悲欢离合都诉说的淋漓尽致。
恰逢人间立春,途经建邺城时无意听到城内的百姓说起那江南野外的桃花开的极好。就连那教书先生都连连赞好,直道那春风轻拂千山绿,桃花纷飞满目红。
初踏入江南野外的时候,还真有那么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稍稍抬眸,竟被枝头开得正茂的桃花迷
了眼。先前一直以为九重天的瑶草琪花已经够醉人的了,未曾想,这人世间的繁花也这般让人挪不开眼。
后来,阡姬说,江南的桃花哪有什么好看的,阿灼你看,前面就是长安了,你若是想看桃花,那便看
会儿吧,我先进城,你记得要早些跟上来。抿了抿唇轻轻点头,算是默认。待阡姬走远,我便不由自主的
踮起脚尖,嗅着枝头上散着淡淡清香的绯色花瓣。
蓦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几声马的嘶鸣,清亮而急促。我下意识转过身,见一青年策
马出了城。那青年一身锦白,头戴月白发冠,面如冠玉,眉清目朗。
许是头一回在人间看到生的这般俊秀的人,不由得就多看了几眼。直到马蹄声途经我身旁时忽然停
下,我才稍稍缓过神来,颇为讶异的朝马上的青年看去。
“姑娘,这样看着在下作甚?”白衣青年唇边微微勾起清浅笑意,饶有兴致的对上我的视线。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我眨了眨眼,不假思索道:“怎么,不让人看么?”
那白衣青年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愣了半晌,随即温尔一笑:“非也非也,能有幸被姑娘看上
,是在下的荣幸。”
到底还是太小看凡间的男子了,明明说着如此轻薄的话语,偏生却是一副正经模样,让人无法还口
。索性不搭理他,径自往长安城走去。正想着如何同阡姬会合时,却被一把折扇挡住了去路。
我觉得这人真有意思,我不过是看了他几眼而已,竟这般难缠。
“喂,你不是出城么,为何跟着我不放?” 微微侧过身,我再一次细细将他打量起来,看他人模人样
的,没想到是个登徒子,委实可惜了。
“姑娘,你可真是误会我了,在下并无恶意。”白衣青年似乎从我探究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连连致
歉:“方才唐突了姑娘,实在对不住。”
我向来是个大度的人,既然误会解开了,也无需多言,而且一开始,确实是我先惹得他。
“公子言重了,告辞。”我实在不想与他继续周旋下去,索性客套回应。
“姑娘,是第一次来凡间吧?”
闻言脚步一顿,我诧异回过头:“欸?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不知姑娘是何派仙子,可否告知芳名,若姑娘答应,在下便告诉你。”他将扇面合拢,也不再往
前一步,只是用纤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扇面,极耐心的等我开口,好似笃定了我不会就此
离去一般。
我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他唇边噙着的笑意逐渐加深。 许是受了什么蛊惑一般,我幽幽开口。
“天宫,阿灼。”
恰好春风吹起我的绯色裙摆,一时间,桃花遍地。
今日在江南野外,用一把白玉折扇将我堵在长安东门的男子。他告诉我,他叫萧尽欢,师承大唐官
府。他还告诉我说,长安是繁华京都,因许多路线太过相似,所以很容易绕进去就出不来,若是在长安迷
了路,可以去大唐官府找他,他会带我出城。后来他还说什么来着,我想了想,对,他说,若姑娘真的迷
路了,记得来找我,唔,谢礼吗,倒也不用以身相许,我看长安酒楼的醉生梦死就挺好。
想到这,我忍不住轻笑出声,不知何故。
途经石桥的时候稍稍驻足了一会,映入眼帘的皆是一幕一幕繁华景象。看着往来人群,听着声声吆喝,而后将视线停留在一群追逐嬉闹的孩童们身上。偶尔拂过一阵清风,吹的
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也吹的石桥边上的柳丝翩翩起舞,发出簌簌声响,格外摇曳生姿。
沿着石桥缓缓往下走去,穿过人来人往的长街,隐约嗅到对面长安酒楼内飘散出的绵绵酒香,格外
沁人心脾,忍不住也凑上前去。
“这位姑娘,本店的醉生梦死可是出了名的好酒,要不要进去坐坐?”店小二走在门口,将手上的
方布轻轻甩到肩膀,冲我热情吆喝道。
我朝他报以歉意一笑,正想回绝,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反正,眼下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阡姬。好不
容易来趟人间,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我取下花镯,跟掌柜的换了一坛醉生梦死,便转身离去。原本我想等找到阡姬,与她共饮这坛酒。可
还没走几步,就忍不住开了封,小酌了一口,抿了抿唇,又将酒坛送至唇边,畅饮了一番。全然忘了自己
会不会喝酒这个深刻的问题。
事实证明,我确实不善饮酒,等酒坛里的酒喝的只剩一半的时候,我也醉得差不多了。这时天色已
晚,环顾四周,皆是一片寂寥,整条街上也瞧不见几个人影。我将酒壶揣在怀中,迈着踉跄的步子晃晃悠
悠的走在街上,看什么东西都是重重叠叠的,总是感觉远处似有忽明忽暗的火光指引我向前。待我走到大
雁塔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一抬头便是漫天星光。
“人间的星星,可真美啊。”我坐在石阶上,靠着石壁喃喃自语:“可总算没白来,阡姬,你说是
不是?”随即伸手去摸索身旁的酒坛子,手拂过一块块冰冷的青石板面,却还是没找到那坛醉生梦死,正
纳闷时却忽然摸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这才有些疑惑的偏过头去。
“阿灼姑娘,好巧。”那人一身天青色长袍,腰间系着竹笛,系在竹笛下方的青色穗子随风轻扬。
我一时有些恍惚,微微侧着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我也不知他到底是何时来的,坐在我身旁坐
了多久,竟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微微低头朝我看来,双眸清冽温润,依旧俊雅如斯。好似沉吟了片刻
才将醉生梦死递到我面前,笑道:“姑娘,可是在找这坛酒?”
“对啊,这是本仙子的酒。”我双眸一亮,伸手一把接过他递来的醉生梦死,视若珍宝似得捧在怀
里小声嘀咕:“你们人间的酒可贵了呢,我用了一个花镯才只换来这一小坛酒呢。”
“阿灼姑娘,可还认得在下?”那人温柔款款道。
“认识啊,你不就是今晨那个*戏调**我的登徒子嘛,萧尽欢,对吧?”我悠悠起身,道:“怎么,看
本姑娘好欺负,又想来吃我豆腐啊。”
萧尽欢一听,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唇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道:“阿灼姑娘,果然醉的不
轻呢。”
“你瞎说什么呢……本姑娘才没这么容易醉呢。”我一时有些重心不稳,往后*退倒**了几步。
“天色也不早了,萧某先送阿灼姑娘回客栈歇息吧。”
“唔,不行……不行的,我要在这里等阡姬,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起回去的。”我猛力摇头,两
边马尾上系着的银铃发出清脆声响,瞬间划破寂静的夜空。
“阡姬是谁?”耳边传来萧尽欢温润醇厚的声音。
待我回过头时,恰好大雁塔内明亮的火光缓缓透射出来,映在萧尽欢温润清隽的面庞,为他脸上
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使得他整张轮廓更显柔和。 我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看着我,那双温润平和的深
色瞳眸里似乎也透着深邃的光,好似装进了整片璀璨星河一般。
“阡姬……就是阡姬啊……我和她一同来的人间,当然要同去同归呀。

”
缓缓下了台阶,走到他面前,冲他绽开一抹狡黠的笑,踮起脚尖将醉生梦死送到他跟前 :“我虽迷
路了……但也不用你带我出城,若你能帮我找到阡姬,这剩下的半坛酒就归你了。”
萧尽欢眨了眨眼,并未回应。
“你不愿意呀?”我带着浓浓的醉意笑的半真半假:“那我自己喝。”
语毕,我欲将手收回,不曾想,萧尽欢已将手覆在了酒坛上,薄唇轻启笑道: “能帮阿灼姑娘,萧某
不胜荣幸。”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忽然放下心来,阖上沉重的眼皮,缓缓向前倾去。
意识模糊前,我好像落入一个十分温暖有力的怀抱。紧接着,一股清冽草香扑面,夹杂着些许清风,
吹得我心头微漾,泛起一圈一圈涟漪。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揉了揉眉心
有些吃力地坐起,茫然的环顾一圈四周。随即起身倒了一盏茶,轻呷一口,整个人才稍稍有些舒缓过来。
蓦地,有细碎的日光透过窗棂折射进来,落在了右侧桌案某处,我的视线也跟着移了过去。窗棂下的案几上置着一坛未开封的酒,正是昨日让我饮得酩酊大醉的醉生梦死。我眉头微微蹙起,朝案几
走去,拿起桌上的酒。顷刻,酒坛后面的一枚镯子映入眼帘。也正是我昨日为了换这坛醉生梦死从左手上
取下的花镯。而此刻,这枚花镯下面还压着一小张纸条。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那纸条展开,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行云流水般有力洒脱的字体,正如那人。上面
写着,萧某不负姑娘所托,姑娘要找的人,已在江南野外等候多时。阿灼,后会有期。
不知怎的,看着这些字,依稀想起昨日醉酒后在大雁塔下发生的一切,心口忽然觉得暖暖的。原来,他竟
还记得。明明不过是我随口而出的玩笑话。想到这,我微微勾唇,随即将纸条折叠收好。
出了长安东门,抵达江南野外的时候,果然瞧见阡姬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好似静候我多时。我远远唤了她一声,她回过头时,瞧见来人是我,立马笑弯了眉眼,一边回应,一边冲我挥手,示意我快
些过去。
“哎呀,阿灼,你快些,我都等了你好久了。”阡姬故作生气,娇嗔道,缠绕在她肩臂上的秋水落霞隐隐
透出水蓝色的光,宛如长虹落霞般绚烂飘逸。
“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召唤出风荷,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咱们快些回吧,不是还要去月宫么
。”
“哎哟,你瞧我这记性。”阡姬猛的一拍前额,使得她额前的琉璃抹额发出清亮悦耳声响。
抵达南天门的时候,千里眼顺风耳二人正候在门口,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一旁的守门天将倒是立
马瞧见了我和阡姬,推了推千里眼顺风耳。三人立马挺直腰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退去列在一旁毕
恭毕敬的道:“夭桃仙姬,清芜仙姬。”
夭桃和清芜是玉帝赐予我和阡姬的仙籍名号,其实这也不过是众仙官仙吏之间会面时的客套称呼罢了。我
自认为听着特别严谨,让人无端端觉得生分。所以私底下,我和阡姬从不会如此唤对方。
过了南天门,阡姬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背过身走在前边贼兮兮笑道 :“幸好此行没被师傅发现,不然
又该挨罚了。”语毕她又道:“话说回来,也奇了怪了,之前裂冰师兄三界来回的跑,都未曾被师傅发现
,别提多逍遥自在了,哪像我们啊,还得趁着蟠桃盛宴钻个空子偷偷下凡。”
我轻叹了声,对身旁阡姬的埋怨不置可否: “你啊,别总是背地里说人家坏话,当心师兄听见了再告到
师傅那里去,看师傅罚不罚你。”
“哼,他敢。”阡姬瞪起杏眼嗔道,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得,转了转眼珠,浅褐色瞳眸里那抹狡黠一闪而过
,再缓缓落到我身上,冲我嘿嘿笑道:“话说,你跟那个大唐弟子到底什么关系,他怎知,我在找你?”
“什么……什么关系?”我被这道视线盯得格外不自在,只得装作一问三不知的无害模样。
“行了,阿灼,你可别装了。”阡姬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似要将我看穿:“我原本也不信呐,可那人却报
出了你的名字,还跟我说你也在找我,让我在江南野外等你,你一定会来的。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竟然
还真的就被他说给准了。”

“……”我攥了攥衣角,不知作何回应,好像每次一紧张,我都会似这般欲言又止。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老实交代,若你们互不相识,这平白无故的,他怎知你一定会来?”
“算认识……但也不是朋友吧,萍水相逢罢了。”我沉吟片刻又道:“不过,我那也是喝醉酒的玩笑话,
就是随口说说不作数的,没想到他竟还当真了。”语毕,我立马后悔的咬了咬舌头,心中懊恼万分,这下
好了,想瞒都瞒不过去了。
“诶?什么什么?嘿嘿……阿灼你行啊,还醉酒?”阡姬嘻嘻笑着,一脸八卦道:“我决定了,今儿咱们
不去月宫了。”语毕,顺势拉起我的手。
“为何?”我不解。
“有什么事,能比听阿灼你的八卦更为重要呢。”见我欲要发作,阡姬立马撒手,笑着往前边跑去。时不
时回头看我一眼,这一看,笑声也愈发清亮起来,回荡在南天门外,久久不肯散去。
后来,我并没有将那坛醉生梦死喝掉,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自己明明不善饮酒,若还执意要饮,岂
非暴殄天物。一想到这,心里便顿觉可惜。是以,才将那坛醉生梦死埋入月宫某一棵桂树下。
那棵桂树,生在广寒宫左侧假山处一旁,我常和阡姬来此地温习宁心诀和乾坤塔之术。这一来二往的,我
对月宫里的每一个角落以及每一条路线都了如指掌,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有时,阡姬也半开玩笑的说既然如此珍惜那坛酒,何不捞出来带下凡间与那人共饮一番,也好过天天站在
这桂树下睹物思人。每每听到这样的打趣声,我都是一笑带过。几番下来,阡姬倒也不怎么再拿这事儿调
侃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还是会趁着师傅去凌霄宝殿同玉帝以及众仙家商议事宜时,偷偷溜到南天门找千里眼
闲聊几句。听他说说三界的风景名胜,趣闻轶事,一遍又一遍,怎么听都不腻。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最
想要听他讲的还是关于长安的繁华盛世。
人人都道高处不胜寒,也不知那人究竟是怎么看待这座琼楼玉宇的。清冷?还是寂寞?亦或是淡然无味。
其实我一直未曾细想这个问题,自打列入仙班,我就一直待在这座宫殿内,可能是习惯了,所以就连什么
是寂寞都给忘了。只是每每看到那张纸条,心内竟无端端的生出细微的灼热之感。我想,我应是有些留恋
凡尘的,即便无法自由出入三界,即便我可能再没什么机会遇见那人了。即便如此,我仍是留恋。
某一天,千里眼问我,为何对人间的长安这般感兴趣。我笑着摇了摇头,连我自己都不晓得缘由。可能是
饮过了人间的酒,这幅身躯才无故沾染了些许红尘气息吧。
千里眼一听显然不买账,一脸怀疑的看着我道:“当真?可我怎么看,仙姬都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恐
怕并不是这么个字面意思吧。”
我一时语塞,耳根微微一红,好似被人看穿一般,气氛也格外尴尬起来,只得佯怒道:“好哇,是平日当
值太闲了吗,我这就向玉帝请旨,将你调到斩妖台去。”语毕,我佯装拂袖起身。千里眼眨了眨眼立马挡
住我的去路连连服软道:“哎哟,仙姬饶命……仙姬饶命,小仙知错了,你可千万别让玉帝将小仙调到斩
妖台,那地儿可不是小仙能待的。你都不知道那个大力神灵有多恐怖,光是走起路来,都震得人抖三抖。
”
这般诙谐语气,逗得不远处的守门天将笑得直不起身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绕是我心中有再多不满这会
儿也都烟消云散了,何况我也只是佯装生气而已。
“你呀,就知道耍嘴皮子功夫。”
“仙姬,不生气啦。”千里眼讨好道,随即端正身子往后退去:“不过话说回来,仙姬若是这么想去长安
,那就去呀,用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去。”
我疑惑道:“怎么个正大光明?”
“仙姬有些不知,近来一个月,人间境外西北方向无故出现一批邪魔妖崇在肆意作乱。门派府邸在境外的
魔族三大门派,分别是狮驼岭,盘丝洞,魔王寨,已派出众多精英弟子驻扎境外,一边斩杀一边抵御妖邪
入侵境内。”千里眼顿了顿又道:“人界嘛,更是不例外,大唐官府也派出一半弟子携十万精兵抵达境外
斩杀妖邪半月,而另一半则暂时守在京城,养精蓄锐,整装待发,一旦境外战事吃紧,兵力不足,便立马
出城支援。”
听到这儿,我下意识将手指微微蜷起,隐在衣袖内,紧紧攥着,心内一片焦灼。
“如今人间战事爆发,最可怜的也莫过于各地百姓,若不趁早除去妖邪,届时定会引起三界一场血雨腥风
,惹得人间生灵涂炭,一片狼藉,民不聊生。”一旁的守门天将正色附和道:“今日,凌霄宝殿内商议的
便是此事,仙姬……”
“欸……仙姬……你去哪儿,众仙家还在殿内商议,你可千万别进去。”身后传来千里眼的喊声,见我去
的方向正是凌霄宝殿,登时急得跺脚!
我对身后的那道呼喊声置若罔闻,足下生风一般,一路朝凌霄殿跑去,心里却一直默念着,大唐官府弟子
……大唐官府弟子……境外斩杀妖邪半月。
他曾和我说过自己是大唐官府弟子,那么如今,他是不是也在境外同妖邪浴血奋战呢?
那日,玉帝同众仙家商议后,立即下旨派出二十万天兵天将,命二郎神杨戬坐镇,由他调遣二十万精
兵。并携数名凌波城以及天宫的首席精英弟子一同前往,共同对抗抵御妖邪。
裂冰师兄是师傅最得意的首席弟子,自然免不了一同前往。况且他早已将天雷斩习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整
个天宫,怕是找不出一名弟子能战胜他。而我和阡姬在众弟子中最善封印之术,再加上我们总是一同修习
,时间长了,我们二人的默契度特别高,所以也被师傅钦点一同前往助战。
出发前,我听千里眼说,境外战事还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守在京城内的另一批大唐弟子已快马加鞭全数
前往境外,估摸着应该行至一半了。听魔

族首席呈递上来的战报,说是此次战役不容小觑,务必让仙族弟
子做好防范,严加戒备,定要全力以赴。
我们抵达境外的时候,人族军官立即呈上一份战报,说是大唐十万精兵已折损三万,魔族不少弟子身负重
伤,奈何妖邪却是一批接着一批,好似怎么杀都杀不尽。也不知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更强大的幕后秘密操控
着,场面一度十分紧张。
此时的境外早已不复原先的葱郁繁荣模样,一眼望去,各处山川崩塌,没有一块地方是完好无损的,皆是
一片断壁残垣的景象。空中也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四周更是硝烟阵阵,一片狼藉。不时有刺骨的
冷风袭来,重重割在我的脸上,也吹得空中数枚*队军**旗帜猎猎作响。
不远处一批接着一批的不同星级的妖兵手持鬼斧,朝我们的天兵将士们袭来,阵容甚是凶猛诡异。蓦地,
耳边充斥着精兵同妖魔厮杀的声音,有的一击命中妖兵,有的不慎负伤,有的则直接倒地。顷刻间血流成
河,蔓延到流沙桥下,同桥下的河流汇聚混合在一起。泥黄色的河流顷刻就变成了泥红,让人分不清到底
是沙流还是血河。而那座流沙桥早已残破不堪了,桥上的铁链散着被腐蚀后的铜臭味,根本无法正常在上
面行走了。
耳边响起二郎真君的调遣声,我立即回过神,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状态,与阡姬一同施展封印之术——错乱
。奈何妖物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我和阡姬拼尽了全力,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几个区域的妖兵。
我俩相视一笑,仍是不敢松懈。忽然,立在对面的阡姬神色忽的一变,冲我大喊:“阿灼,小心后方。”
我转过身,却见一只巨型妖兽冲我面门劈来,慌忙用手中的荒尘抵挡,心里却暗道不好,莫非真要葬身此
地?
然而,没有预想的疼痛之感,倒是身下一轻,被人稳稳当当护住,腾空一跃到了别处。霎时,不远处响起
妖兽被长剑刺中所发出的一阵呜咽声,随即重重倒地,没了声响。
我微微睁开眼,朝头顶看去。
那人一身戎甲,手持长剑,墨发高高挽起,身后的朱红披风在风中肆意飘扬。看起来格外威风凛凛,意气
风发。唯一不应景的便是那张俊秀温和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严峻,眉头也深深蹙起。
我不合时宜的轻笑出声,他果然不适合皱眉呢。
“此地如此凶险,阿灼姑娘为何会来此?”萧尽欢蹙眉问道。
“自然是被指派下来协助你们一同抵抗妖兵的。”我笑着对上他的视线,见他不语,生怕他不信我似得又
补充道:“我这次真没有偷偷下凡,是师傅钦点我来的,我的封印术就练得挺不错的。”
“之前看你文文弱弱的,没想到换了一身戎甲,还挺好看的嘛,比原来的样子顺眼多了。”我眨了眨眼睛
,俏皮道。
萧尽欢看着我,眼底微微有些动容,似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罢了,此地的凶险,阿灼姑娘你也看
到了,还请打起十二分精神,多加小心,切莫像方才这般放松警惕。”
语毕,他还想说些什么时,远处已有一大批妖邪冲我们二人的方向袭来,他轻轻一跃,挥过手中的魏武青
虹,将那批妖邪一剑斩杀。顷刻,他又恢复了方才那副严峻冷冽的神情。
“喂,萧尽欢……我。”我欲言又止,随即腾空而起挥动荒尘,神思一定,继续施展封印术。
其实我想告诉他,刚才我并不是有意放松警惕的,我知道这里很凶险,可能稍有不慎就会把命葬送在这里
了。不过幸好,你救了我,我真的,特别开心。
接下来的时间,我一边封印妖物,一边寻找阡姬。而萧尽欢则一直在我身旁不远处,且时不时朝我这边看
来,以防出现什么我应付不了的妖邪,他才好第一时间赶来协助我。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的灵力也终于耗尽了,连提着荒尘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双脚也似灌了铅一般。耳边似
乎已经听不到妖兽的吼叫声和厮杀声。想来,这批精兵应该将妖兽歼灭得差不多了吧。我疲惫的眨了眨眼
,看着对面的萧尽欢将长剑收入剑鞘。他的铠甲上沾满了不少血迹,但看起来依旧英姿挺拔,威风凛凛。
蓦地,他对上我的视线,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然后朝我缓缓走来。
我也拖着沉重的步子,朝他一步一步走去,走得极为缓慢,终究还是他先走到我面前。我一个趔趄,几乎要朝前倾去。
“阿灼姑娘。”面前的萧尽欢立即伸手要扶住我:“小心。”我用仅剩的一丝力气强撑着自己站好,微微止住喘息,冲他挤出一丝笑意:“我没事,回天宫调息几天就
好了。”
他微微颔首:“也好。”然后又道:“方才,阿灼姑娘是不是要对萧某说些什么?当时情况甚是凶险,萧
某无暇分心,还请见谅。”
“我……”我再一次欲言又止。
“恩?”
“萧尽欢。”
“我在。”他应道,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清朗。
我吸了一口气,却将原先要出口的话换成了另一句我更想要说给他听的话。
“萧尽欢,你可能不知道,天宫戒律森严,我尚未渡生死劫,不可随意出入三界,待此次战役结束,你可
以来月宫。”我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向他,见他神色不变才道:“我……我请你喝酒,上次你给我的那
坛醉生梦死,我还一直没开封过呢。”
“好。”
我忽然笑了,心内不胜欢喜。
身后隐隐传来阡姬的声音,我回过头,瞧见阡姬一遍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身旁还跟着裂冰师兄。
想来,此次战役也差不多要完美收官了,那么作为天宫弟子,便不能在此地久留了,也是该就此分道扬镳
了。我忽然有些不舍,再次朝萧尽欢看去,他似乎立马看出了我的心思,道:“你的同门在找你,快些同
他们会合吧。此次战役,多谢天宫出兵支援,待我回去,定会禀明圣上,呈递此份捷报。”
我点了点头,礼貌的回应他一笑,转身欲走。
“阿灼姑娘。”身后的萧尽欢唤我一声,我脚步一顿,稍稍回过头。
“后会有期。”
那时,他的身后是包裹着萧瑟的断垣残壁,夕阳的余辉落在他的身上,缓缓照进他的眼底,散开一抹朦胧
的浅色涟漪,温润且平和。
【后记】
【似是故人来】
我足足花了一月,才彻底恢复灵力。期间,无论经过哪里,都会听到天兵将士们讨论一个月前的那场战役
,是如何的空前盛大,战况如何的凶险复杂,又是如何的不畏艰难险阻,迎刃而上,最后大获全胜,完美
收官。且说得津津乐道,惹得不少没被钦点前往支援的天兵纷纷表示可惜。皆立誓定要勤加修炼,为捍卫
三界出一份力。
我不自觉的勾起唇角,随手招来一片祥云,往月宫的方向去。
蓦地想起那日我灵力耗损,也强撑着要让阡姬带我去趟长安。一路上,阡姬一边抹泪一边斥我不要命了,
却还是依了我。其实,我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而已。此次回了天宫,怕是很难有机会再去凡间了吧
。
我想再看他一眼,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就一眼也好,虽然,我也对自己心内会生出这样别扭的情绪感到十
分懊恼。只因没有任何缘由,才更觉懊恼。
远远地,我看见长安的城门大开,站在城门外的士兵将号角吹起,迎接将士们班师回朝。首先是两排步兵
两手举着大唐旗帜,步伐整齐地迈进城内,而后各自排开,整齐站立。接着,一阵一阵清亮急促的马蹄声
,响彻在城门外。一个个身着戎甲的大唐将士,策马进了城。
我如愿的从人群中看到了他,他仍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叫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经过城楼的时候,他
忽然抬起头朝我站着的这个方向看来。我一惊,立马扯过阡姬,躲在了暗处。
心内犹如小鹿乱撞似得捂着胸口,想试图平复下心情。奈何这颗心却愈发躁动,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只得
捂着微微发红的脸,不知所措。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才起身微微探出头。不看还好,一看吓得我又想把头缩回去,着实令人尴尬。只见城楼下的萧尽欢,手握缰绳,坐在马背上,停在原地不动,可也没有抬头。
蓦地,他唇边微微噙起一抹清浅笑意,随即策马跟上前方的*队军**,一同往皇宫的方向去。
自那日后,那抹笑意好似凝固在我心间,就连我在调息时,心间也会忽然蹦出来他的样子。使得我经常分
心,原本只需几日就能恢复好,偏生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出关。
一想到这,我心里便极为不快,双脚也好似生了风一般。气鼓鼓的走到那棵埋着醉生梦死的桂树下,席地
而坐轻轻一靠枕在树干上,将右手抚在前额,看着月宫内的漫天萤火。
许是周遭太过安静宁和,使得我昏昏欲睡,阖眼正欲好好休憩一番时,忽听得远处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愈来愈近,快经过我身旁时,却忽然止住了声响。
我也不甚在意,只当是来此地采集寒露的仙蛾。小憩了片刻,才发觉那人似乎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疑惑
睁开眼,耳旁正好响起一道温润醇厚的男子声音:“仙子,叨扰了,在下初来月宫,因路线太过复杂实在
是绕不出去,可否麻烦仙子引路。”
我瞬间清醒,起身朝他望去。却见那人长身玉立,手执白玉折扇,唇边笑意清浅,一如初见时那般。
“阿灼,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