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1894年8月26日，光绪颁布上谕，叶志超在牙山接仗，兵力过单，李鸿章派丁汝昌应援，该提督辄以未遇倭船，折回威海办防，置叶志超一军于不顾。复统带各船巡历海口，观望迁延，毫无振作，著即行革职，仍责戴罪以赎前衍。在丰岛海战爆发仅一个月时间内，丁汝昌始终奉命率船巡历洋面，寻机截击日舰，然而出力不讨好，竟然跌入被即行革职的人生深渊，这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电影《无间道2》剧照
笔者突然想起电影《无间道2》中一句台词：“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这句颇为严肃苦涩，并带有悲情宿命色彩的话用在丁汝昌人生境遇上颇为恰当。
书归正传，沿着时间纵轴，梳理丰岛海战后丁汝昌从被大张鞑伐直至革职问罪的心路历程……
丰岛海战爆发后，北洋舰队没有及时截击日本运兵船，日本就抓紧时间向朝鲜运兵。而此时的李鸿章担心日舰还会潜伏在朝鲜附近洋面偷袭中国舰队，遂命令丁汝昌率领9船相机进退和能保全坚船为要，开往汉江洋面巡游迎剿。7月27日，丁汝昌率领9船第一次出海至汉江口外巡游，寻找日本舰队。但在海里巡游了2天，未见日舰，虚晃一枪后，于29日返回威海卫母港布防。
丁汝昌
8月1日，中日两国正式宣战。同日，李鸿章向丁汝昌传达总理衙门命令，令丁汝昌带军舰前往仁川附近截击日本运兵船，并再次强调“速去速回，保全坚船为要。”第二天，丁汝昌统带北洋舰队“定远”、“镇远”等6舰第二次巡弋朝鲜大同江口。
这天，光绪皇帝发电诘问李鸿章，前报丁汝昌往返汉江口，未遇倭船，折回威海，不知做何进止？李鸿章次日向光绪皇帝汇报，据丁汝昌云，我无侦察船为前驱，若在大洋明战还有希望取胜，倘若深入到大同江寻敌，则恐怕触敌水雷。北洋舰队精锐只有“定远”和“镇远”等7舰，“不可稍有疏失，轻于一掷，大局所关。”又说丁汝昌已赴朝鲜洋面，发现日本运兵船即行截击。
光绪皇帝
8月5日，光绪皇帝又发电诘问李鸿章：“丁汝昌前称追倭船不遇，今又称带船出洋，安知不仍以未遇敌船为推卸地步，著李鸿章接旨后即日复电，不得有片词粉饰。”并一针见血地指出“近日奏劾该提督怯懦规避，偷生纵寇者，几乎异口同声，若众论属实，该大臣不行参办，则贻误军机，该大臣身当其咎矣！”实际上，皇帝已对丁汝昌达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李鸿章接到光绪皇帝措辞严厉的电报后，赶紧上奏回复，为丁汝昌打圆场：“西人都说，我军只有八舰可用，北洋千里全资屏障，实在、未敢轻于一掷，致近畿门户洞开……海军全仿西法，事理精奥，绝非未学者所可胜任，且临敌易将，古人所忌讳，似宜随时训斥鼓励，责令丁汝昌振刷精神，竭力防剿。”并令丁汝昌每月带队往返威海与大同江口两次，相机击逐日舰及运兵船，并就近前往鸭绿江口巡查，使日舰不敢肆意窜扰，以稳定局面。
8月6日，清廷下令李鸿章说：“大同江为平壤后路，应令海军按寻固守，愚有倭船即行奋击，不得稍有疏忽。”这天，李鸿章再次致电丁汝昌，转告丁汝昌，他已经接到皇帝上谕，要查看丁汝昌“有无畏葸纵寇情事，不得有片词粉饰。”
李鸿章严厉告诫丁汝昌，目前，对海军及其本人弹劾甚多，谕旨也极其严厉，应当振刷精神，训励将士，放胆出力，不得一味颟顸袒护，不加觉察，不肯纠参，祸将不测，你现在和危险了！
李鸿章
8月9日，丁汝昌统率北洋舰队“定远”“镇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平远”以及“广甲”“广丙”“扬威”10艘舰船开赴大同江巡击，也是第三次出洋，仅留下“超勇”及3艘蚊子船防守威海卫基地，可谓倾巢出动，大有与日舰决战之势。将在外，弹劾还得领受！这天，丁汝昌又被御史安维峻奏请详查，是否做到遵旨进剿？
*东伊**祐亨
然而，正当丁汝昌率北洋舰队全部家当深入外洋寻剿日舰的同时，8月10日，*东伊**祐亨率领联合舰队21艘舰艇乘机，直捣北洋舰队大本营的威海卫基地口外挑衅，并与刘公岛炮台展开火炮对射。日本联合舰队6艘舰艇趁月黑驶近威海湾北口进行试探性骚扰，黄岛炮台与北山嘴炮台各开数炮，将日舰击退。紧接着在11日和12日清晨，日本联合舰队又派数舰到旅顺口和威海卫洋面巡游，弄得整个北洋全线十分紧张，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此时的李鸿章接到威海守军的电报，立即传令丁汝昌速带舰队回防，迎头痛击倭船！然而，丁汝昌当天没有收到舰队速回迎头痛剿的电令，这又是为何呢？丁汝昌这三天又在干什么呢？
10日，丁汝昌率舰队抵达大同江外海，但未搜寻到日舰踪影。
11日，丁汝昌继续搜寻，令“广甲”舰及2艘鱼雷艇抵达铁岛探寻日舰情况，他率大队舰船开往冰洋大小青岛逡巡，但仍未发现日舰。
12日，丁汝昌率带大队舰船向西巡剿，继续搜寻日舰，可以说这三天丁汝昌一直带队搜寻日舰，对日舰骚扰威海卫茫然不知，更没有接到李鸿章的指令。
其原因就在于电报技术的落后，当时由于电报传输技术的限定，还无法将电报发至游动在海中的舰船。11日，李鸿章只能发电给平壤清军电报局，然后由其转达电令，但平壤的清军是无法将指令转达至飘忽不定的北洋舰船的，直到12日，丁汝昌行至海洋岛附近，才从海关巡船“金龙”号转递速回威防的命令，丁汝昌立即率队起航返程，13日清晨才回到威海，并令各舰赶紧添加煤水，迅速完成各种补给，以便待命出航。然而，日舰早无影踪，迎头痛剿日舰战机已完全丧失。
这次，丁汝昌麻烦大了！
13日，光绪责问丁汝昌巡洋数日，未见寸功，何以未遇一船。若再返回观望，致令敌船肆意骚扰，定当重治其罪。
此时的丁汝昌真乃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来！次日，即14日清晨，丁汝昌马不停蹄地再次率10舰2艇起锚航行，开始了自7月25日丰岛海战以来的第四次海上巡剿。
15日，丁汝昌抵达榆关；
礼部右侍郎志锐
16日，丁汝昌率舰继续在海上游弋巡查，同日，又被礼部右侍郎志锐以贻误军机之罪奏请议处，声色俱厉指出“丁汝昌如此玩误，朝廷若不迅发明威，立正军法，欲海军得力，恐未能也。”
17日，丁汝昌到天津面见李鸿章，商讨新购快船及中日开战之后局势问题。当晚，丁汝昌急匆匆从天津返回大沽口，率舰队护送“图南”等船驶往旅顺基地。
18日，丁汝昌率舰抵达旅顺口。
19日，丁汝昌率舰由旅顺再往大沽口，护送“图南”船装运*火军**。
20日，丁汝昌率舰再次抵达大沽口，仍督率舰船在海上巡剿日舰。
21日，丁汝昌率舰巡查到旅顺口，下令各舰赶添燃煤等，以保证舰队明日继续出行。
22日，丁汝昌遵照李鸿章命令，由旅顺前往烟台。
23日，丁汝昌派舰到成山头等侦查，发现十多天未见日舰，当天傍晚返回威海。
自8月14日至8月23日，丁汝昌此次率队巡海缉敌，护送运弹、粮、煤货船历时10天，可以说忙忙碌碌没闲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然而，等待他的又是什么呢？
自7月27日第一次出洋以来的近一个月时间里，丁汝昌率舰来去匆匆，往返奔波于威海、大同江、旅顺一线，但其巡洋的区域始终未到北纬37度以南地区，更不敢前往日本舰队锚地隔音群岛，名义上是搜寻日舰，截击日舰，但给人以捉迷藏的感觉，回避主力决战，引起光绪皇帝及激进的清流派强烈不满，磨刀霍霍，纷纷弹劾和治罪丁汝昌，甚至力主撤换掉，丁汝昌成为众矢之的！
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翁同龢
8月25日，翁同龢、李鸿藻坚决主张要将丁汝昌治罪，否则难孚公论。
8月26日，光绪颁布上谕，将丁汝昌即行革职，责令其戴罪后效。又命李鸿章在诸将领中遴选堪以胜任海军提督者，酌保数员，候旨简效。
8月27日，军机处再一次电寄谕旨：“兹特严谕李鸿章，迅即于海军将领中遴选可胜统领之员，于日内复奏。丁汝昌庸懦至此，万不可用，该督不得再以临敌易将及接替无人等词曲为迴护，致误大局。 懔 之！”从中看出，光绪皇帝对丁汝昌一而再地避战极为痛恨，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至此，丁汝昌也由此跌入人生深渊！
结语：丁汝昌自丰岛海战爆发以来，先后四次出洋巡剿日舰，但劳而无功，背负着消极避战的标签，既有其自己胆怯的原因，也有李鸿章的掣肘，不能令其放手一搏的成因。但根本在于李鸿章的避战，表面上是保存实力，存有私心，但更关键的是对海军战略缺乏长远规划，一味地消极防御，将制海权拱手相让，这在20天后的黄海大海战中得以验证，丁汝昌即行革职只是替李鸿章背锅而已，这不仅是丁汝昌个人际遇的不幸，也是北洋海军之不幸而已！
本文系《北洋海军历史上的今天之二十三》，持续更新，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