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有温度#
我到了21岁,才发现我和爸妈一点都不熟。
2021年初,我进了医院,起因是我因为过度焦虑已经十几天没有怎么合过眼了,头痛欲裂,呼吸困难,浑身痛的厉害。
医生让我现在手机上做专业心理评测表,我心里其实有谱,一定会很严重,甚至暗自期待是很严重的结果。评测结果出来后,医生进行分析问诊,果不其然,重度抑郁症加重度焦虑症。我不仅不害怕,心里还因为不出我所料而沾沾自喜。
我以为医生会很可怜我,也许会安慰我好好治疗就能康复这种很程序化的说辞。可是她认真的看着我,说了一句“明明那么难过,那么痛苦了,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坚持呢,为什么不早些治疗呢?”这句话让我彻底破防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过我很难过,我很痛苦,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在承受这种情绪,一个人背着人群躲在角落里哭泣,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知道。
医生给我开了博乐欣,我那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药,我以为吃几天我就能睡觉了,我太想睡觉了,我的精神和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出了医院,我给远在两千公里外的妈妈发了微信:妈,我确诊了重度焦虑和重度抑郁,已经去医院开药了。果然,一个电话飞速的打了过来,我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终于,我终于被医院确诊了,我是病了,还病的很严重。
她坐火车过来照顾我,高铁四个半小时,飞机两小时,她选择了卧铺,两天一夜后,她到了我的城市。
我已经自己吃了三四天的药,迷迷糊糊能睡着了,于是我也觉得这关我挺过去了。但我高估了我的身体也低估了我的排斥反应。
副作用爆发,我被药物所折磨,不停的哭,头痛的想要去死,全身都痛的要命,坐着心率超过了120,呼吸困难,脑部有电击痉挛感,记忆力衰退,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刚刚吃过什么。伴有狂躁症症状,控制不住的尖叫,想要*力暴**。
我的妈妈,我的母亲,死死的捂住我的嘴,想要捂住她的绝望,我的眼里在流泪,她也在流泪,她紧紧的抱住我,把我的头埋在她的怀里告诉我“乖孩子,不要怕,妈妈在,妈妈永远都在。”那一刻,我的心也在流泪,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委屈,委屈到我想要把心都吐出来,委屈到我时隔十几年后第一次大哭着喊到“妈妈!妈妈!”我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她的肚子里,去找我二十一年前包围着我的那样温暖的羊水。我的妈妈,我们已经十几年都没有拥抱过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迫切心情,让我开口道出了深埋在我心里的,那些可以被遗忘的回忆。
我自出生一直以来都循规蹈矩的进行着我的人生,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吃饭睡觉,每次考试都能得到奖状,乖巧的不能再乖巧。
上初中时,我人生第一次接触到动漫和言情小说,像亚当夏娃初尝*果禁**,我也被吸引住了,那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东西。于是我开始找同学借阅,和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样,我也向往着书里动漫里那样的人物,并想象自己以后也会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也会遇到自己的心上人。
“你真是令我蒙羞!你看这种黄书,想学*子婊**是吗!”我向同学借来的青春校园杂志全都被撕毁了,我的脸上仍留着被大力扇打后失去知觉的麻烫,我被定在了原地,深深的看着她,她更加气愤,又上来打我,我的父亲,坐在距离我不到两米的沙发上,在看电视剧。我哭的很委屈,我问为什么其他同学都可以看我不能看,我问这怎么就是黄书了,赢来的是更重的呵斥和巴掌。于是我跪下了,跪在了家里冰冷的瓷砖上,面对着我的父亲母亲,声泪俱下的讨饶认错,我应该好好读书,不应该看这种东西,我不想被打了,我好怕疼。
我被要求写了一整张a4纸的检讨,贴在了我房间的白墙上,非常的醒目。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了,直到我的亲戚进了我的房间。他和他的父母全都看到了那张纸,那一刻,我的心跳没有了,我听到我的亲戚笑了一声,我的父母似乎说了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段记忆被我彻底强制遗忘了,我没有得到一句关怀与安慰,也没有人和我道歉,为什么只有我在道歉呢?是了,我是罪人,是个不知廉耻的小孩儿。
噩梦似乎才刚刚开始,那之后的日子里,我依旧扮演着我的乖巧形象,每天回到家里我已经习惯了谩骂和殴打,无外乎就是“为什么这次不是班级前十”“你这样差劲,我们家一辈子都完了”,“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的父亲,我沉默寡言仿佛视我为无物的父亲,在我的教育上,对我的形容词是“白眼狼”。
盛满了热汤的玻璃碗被我偏头躲开了,碎片盛开在墙壁上,也盛开在我的心脏里。锋利的剪子擦过我的眼角,我也躲开了,我怕死,但妈妈自己被剪子割了手,她流着血咒骂着我,我整个人早就被割碎完了。
我想我早就该死了。
后来的年岁里,我迅速的沉默寡言起来,我无数次的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但我是个很怕很怕疼的人。再后来,我头也不回的上大学了,从来都不会主动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这时候开始说我冷血动物,不孝顺。我已经无所谓了,我会给他们养老送终,因为我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品质好。但我不想跟他们说话,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个家对我而言是噩梦,是地狱。
我的妈妈,给我以骨血的,我的母亲啊,听完早已泣不成声,她哭着说他们真该死,对不起我。我想我是爱他们的,因为我不想听到他们说自己该死,那会令我非常伤心。我已经决定面对死亡了,我不想再被药物折磨了,我也不想再去回忆过去了。“妈妈,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太疼了,妈妈,我好难过,我好难受,我浑身都疼的厉害,我不是个孝顺的孩子,我太自私了,妈妈,我想走,我想走了。”
我可怜的妈妈,伤心的要昏过去了,我开始在手机上告知我的至交好友们,我可能要走了,一边写一边哭一边忍受着撕裂般的头痛。我在剧烈的疼痛中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睁开了眼睛,我没死,心跳也正常了。大概命贱的人都命硬的要死。
我活着,但是过去二十一年的我已经死去了,死在了剧烈的疼痛中,死在了被无数痛苦回忆的反噬中。
我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到这是我的新生,我的第二纪元的开始。我可怜的母亲激动的抱住了我,她和爸爸谈了很久很久,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他们开始改变了。
我换了医生,找了国外的专家和国内的中医大名,找到了适合我身体状况的治疗方法,我慢慢可以正常睡觉了。我的爸妈激动非常,但他们也不像他们了。在我面前非常的小心翼翼,也笨拙的尝试关心我。
我的爸爸,我巍峨如山,也如山一般沉默的父亲,主动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每天吃了什么,工作累不累。我活了二十一年,二十一年和父亲的对话加起来都没有这几个月多。我不存在的父亲,突然真正出现在了我的情感生活里。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的朝着好的方向前进,但是我深知这不过是假象,我的内心在渴望新生,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了。那些过往的事我必须要去面对,不只是我,我的父母也必须和我一起,我们三个人都要一起面对,否则我一生都将困在原生家庭的阴影中。
我深思熟虑后辞去了工作,认认真真的对我的父母说“爸妈,不如我们从头来过。你们认认真真的和我相处段时间,我们三个好好了解一下可以吗?我们的家庭是不正常的,你们作为父母,并不了解我的性格和行事方式,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也对你们一无所知。这不是家。我们从头来过好吗?你们重新养一个孩子,认认真真的养他,我也想知道你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你们是怎样的人,有怎样的故事,我都想知道,我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羁绊最深刻的人啊!我需要调整好自己才能正确的出发,我已经背负了我的情感21年,我不想再继续背负了,我想摆脱,我想自救,你们也救救我,我想试着情感上依靠你们,我希望以后我再难过的时候想到的是我有爸妈可以倾诉,我有家,有个温暖的家可以帮我抵御一切的伤害,我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的英雄,他们会让我无比安心的暂时休息。”
我的父亲,我可敬的父亲,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对我说他很爱我,让我想做就做。我人生中第一次听见他说他爱我。妈妈抱着我,她在哭。我也哭了,但这次不再是悲伤的泪水,我想这是看到了希望的泪水,冲刷了晦暗的往昔,我们三个人的往昔。
今天,爸爸给我打了电话,妈妈坐在我身边,我们一起聊天,从南到北,谈天说地,爸爸第一次说起他自己的童年故事,这一点都不像他,但我的爸爸真的很爱很爱我,他真的为我在改变,我人生中第一次,三个人一起聊天。迟到了二十一年的场景,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原来不是只有那些同学才能和父母亲密,我也可以拥有这样的人生,我也可以......
我为何想要写这样一篇文章,因为我深知一定不止我一人受到原生家庭的伤害,我知道这有多么难过和辛苦。希望每个人都可以鼓起勇气,认认真真推心置腹的直面自己破碎的心,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父母一个机会,救赎彼此。问一声“爸妈,不如我们从头来过?”我想,血缘纽带之深刻远超过于人与人之间的偏执,至少要尝试,才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