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师的观察:从西交大新规看,英语不重要了吗?

一个老师的观察:从西交大新规看,英语不重要了吗?

某日,我的学生给我发来图片。图片上,是西安交通大学关于不再将英语四六级,和其他校内外同类英语能力考试,作为本科生毕业证及学士学位授予条件的通知。她发来图片,是向我求证消息的真伪。作为英语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她的询问充满着对自己未来职业前景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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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位长辈也向我求证消息的真伪,并且说:“国家是不是越来越不重视英语了?那你们的英语专业,岂不是越来越没前途?”作为亲人,他的语气中当然有对于我未来职业的担忧。但即便是亲人,我依然能从他的语气,和他眼神中一闪而过不易察觉的光里,捕捉到一丝类似幸灾乐祸的意味。

应当不是我多心,他的所谓“幸灾乐祸”,可以理解为他对我居安思危的希冀。

事实上作为英语专业的教师,我对我从事的职业,从来没有过“居安”的感受。上学时学校旁边,倒是有个叫做“居安”的村子。但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居安村已被*迁拆**,而英语专业的好时候,也像是被*迁拆**的村子一样,一去不复返了。如今的英语语言文学专业,更多的被人看做一门工具学科,而至于这门学科的人文性和专业性,则往往被人们,甚至是被该专业的学习者们所忽视。有些自视英语能力不错的其他专业者,甚至会觉得英专生们大学四年的所学,甚至不如自己看英文电影的所得。

在这里我无意辩驳既然如此,那么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同学,是不是倒不如在家看中文电影自学中文。因为这几年英语专业的情况尤其不好,已经不属于专业不专业的范畴。如今的情形是,当董宇辉们在CGTN上和中国籍的主持人用英语交谈,有网络职业键盘手则表示:“莫名其妙,两个中国人说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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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雷和韩梅梅》剧照

所以这些年,英语专业正从原来的被认为不够专业,发展到如今的被以为毫无必要。

但与之相反的现实情况是,我发现在我的身边,有很多朋友正在或主动或被动的重拾进入职业生涯后被抛弃的英语。重拾的过程很艰辛,但他们在此过程中表现出了他们意志品质中坚韧不拔的一面。

比如东哥。东哥是企业高管,任职于陕西省知名企业某基。因为业务需要,东哥常要到欧洲出差,故常要使用英语。但大学时学通信专业的他,英语底子并不咋地。于是东哥每次见我都要与我交流英语学习心得。有时他带一些他的高管同事过来,同事们听说我是英语教师,也纷纷表示要和我练英语。他们对英语的要求不高,只希望“能用散装英语开展业务。”

这“散装英语”的比喻,会令我想起“无酒不成筵”的俗语。就像没酒就没法请客吃饭一样,开展涉外业务,也不能没有英语,哪怕是如散装白酒一样的散装英语。但即便是散装英语也需要练。东哥就时常给我发来他开会的视频片段,片段里,纯英文的PPT配上地道的英文口语讲解,让我感觉他们公司真正做到了国际化。但对此,东哥发给我的配文是:“听得脑瓜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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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路》剧照

还有丰。丰大学时学的也是通信技术专业,毕业后在西安做了十几年程序员,35岁左右又北上去到北京,继续做程序员。按说做技术的用不着再学英语,但事实上最近两年,已经北漂多年,跟我们渐行渐远的丰,常会用微信突然造访,让我帮忙解答一些英语试题。那试题里有阅读理解和听力理解,甚至还有词汇、语法,这让丰呈现出一种誓要从头学习英语的架势。

最近,丰甚至开始请了外教单练口语听力。他会把他和外教的交流录下来反复听练。听不懂处,会截下来发给我,让我帮他听听外教“到底说的什么鬼”。我听了听,发现那是个说英音的外教,仅此而已,至于英音外教“到底说的什么鬼”,我时常也只能听个大概,不能逐字复述给丰。可想而知丰学英语该有多么辛苦。这份辛苦,体现在丰发给我的音频里,便是面对着外教的滔滔不绝,疲于应付的丰,听没听懂都只能用一声“yeah”来作答。而这语音还算标准的一声“yeah”,搭配着丰欲语还休的语气,在我听来倒有点像中文的“噎”。

还有老李。老李是我们朋友中的传奇人物。他的传奇之处在于,当年西安体院体育类专业毕业的他,在上海做了几年网球教练之后,在别人的指引下考取了上海某知名大学的通信类专业研究生,从此步入了IT行业,并于数年奋斗后,在上海买了房子。所以每当我们谈论起老李,我们都会用类似“大块头有大智慧”之类的词汇来加以形容。

老李后来又回到了西安择业。但几年后,不知为何又去上海加入了知名跨国企业普华某道。总之老李的职业生涯可谓高潮迭起精彩纷呈。

可最近老李每回西安,与我们见面时总爱吐槽自己的工作。据他所言,他的职业生涯有了危机。而这危机有两个,分别是他的年龄,和他的英语。年龄大约是IT行业技术人员的通病,况且不可逆,所以他更想弥补自己英语的短板。

“我们公司全都是英语了得的海归。”老李说。

“比较过分的是,他们好像为了针对我,或者是刻意显示自己在英语上的牛逼,说英语时净挑一些GRE词汇。搞得好像我英语水平很低。”老李补充。

说到这里,老李会像东哥和丰那样,向我请教如何在短期内提升英语能力。对此我只能笑笑,因为语言这东西哪能突击提高,更何况还要考虑到老李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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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剧照

以及我的表弟晓。二十年前,晓在河南大学拿到了法学和计算机双学位。毕业后考过几年公务员,在联通公司做过几年,后来结识了他人生中的贵人——他如今的老板。跟着老板把一家公司由小做大,有段时间几乎成了上市公司。老板没有亏待晓,提他做公司副总。晓也上进,工作之余,还攻坚克难地通过了司法考试,后来拿到了律师证。

但这些年那家公司效益不好,老板萌生退意,晓便有了中年危机。其实晓对自己的管理经验,以及他在法律方面的业务能力相当自信。但他说自己“有软肋”。而他口中的这个“软肋”,正是他表哥我擅长的英语。于是晓也像前面提到的几位一样,频繁向我讨教学英语的妙招。有一次,我还帮晓修改过一份他面试时要用的英语自我介绍。在帮他修改的过程中,我发现晓的英语,若是想要提高,其难度要远远大于东哥、丰和老李等人。

所以在“英语到底还重不重要”,“高考志愿还要不要报英语专业”,以及“大学是否还要将英语能力考试与毕业证、学位证挂钩”等问题上,显得矛盾的一点是,确实有很多人出于各种思考,认为英语不再重要,这些人里甚至包括一部分当年将英语选作专业的大学生们。但在我身边,相信也在很多人的身边,确确实实有不少像东哥、丰、老李和我表弟晓那样,事业成功,却越发重视英语能力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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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别离》剧照

我把这种情况拿出来跟我的家人讨论。我爸高屋建瓴地说“重不重要不是哪个人说了算,客观规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只要社会发展有需要,英语总是要学的吧。有句古诗词是怎么说的来着?”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我背出了早已存于我心的诗句,并觉得个中道理,其实适用于我们身边的很多事情。

作者 | 慎夺 | 陕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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