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春天,晋察冀军区冀东军分区副司令员兼十三团团长包森,率领人马来到蓟县盘山东北部深山里的梁庄子,开始创建盘山抗日根据地。他是陕西蒲城人,延安抗大毕业,1938年跟随宋(时轮)邓(华)支队来到冀东。
他那勇敢的独立作战,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的战斗作风,给了敌寇很大的打击。在遵化,活捉了日本天皇表弟、宪兵大佐赤本。疯狂狡诈的日军紧紧盯住了包森,纠集强大兵力,分几路向着梁庄子猛扑过来。敌强我弱,部队只能转移。警卫班长马占东率领6名警卫战士,主动向包副司令请求担任阻击任务。
七勇士开始由东坡攀登莲花峰,他们用火力把敌寇吸引过来。一次次地隐蔽射击,像牵牛鼻子般把敌人牵到莲花峰顶。直到最后,*弹子**和*榴弹手**打光,又用山顶上的石块砸。当石块也打光,敌人围上来的时候,7名“誓死不做*国亡**奴”的战士,毫不犹豫地从最陡的悬崖跳了下去。
在七位勇士中,六位警卫班战士光荣殉国,班长马占东被树枝挡了下来,摔成了相当严重的脑震荡,深山小村里的一位农民救护了他。
最早报道莲花峰七勇士壮举的是十三团二营教导员王文,他就是蓟县人,参加过1938年冀东抗日大*动暴**。1941年,他一到二营就听到人们传说警卫班战士跳崖的故事,深受感动,用简短报道刊登在十三团的《生活报》上。后来,他成为解放军的高级将领,并曾经担任司法部副部长。
当时《生活报》的编辑是十三团宣传干事,后成为著名军旅作家的刘大为。包森不止一次地向刘大为交待任务,要他深入细致地采写莲花峰七勇士的动人事迹,还特别详细地介绍了马占东英勇杀敌的故事。包森还赠送了刘大为一支钢笔。1942年,包森在指挥战斗时壮烈牺牲。
刘大为不久就调离十三团,而且他在后来的60多年的写作生涯中,无论他怎样努力寻找,却始终没有能够探访到马占东的踪迹。
马占东1919年出生在盘山脚下瓦岔庄的一个雇农家庭,六、七岁时就给地主当长工,常年在野外放猪。1935年起,他担任蓟县地下*党**组织的交通员。1938年,宋时轮、邓华支队挺进冀东,他入伍成为一名八路军战士。1940年,随包森开辟盘山根据地,担任警卫班长。
马占东参加革命的历史,应该从1935年算起,而且当年蓟县地下*党**的几位负责人、后来成为河北省的高级干部,完全可以为他作证。而马占东却怎么也不肯去找这些当年的战友。而且坚决不许孩子们去找,他硬是把应得的报酬坚决地拒之门外。
家乡的父老乡亲知道马占东莲花峰跳崖的往事,而且记住了他所说的“情况忒紧,没办法啦。宁肯跳崖,也不能当俘虏。”这一段虽然简短却铿锵有力,感人肺腑的话。伤好之后,他回部队继续参加战斗。新中国诞生之初,他又走上抗美援朝战场,立了战功。回国后,他接到命令,率领三个团奔赴四川西昌,指挥大小凉山的剿匪战斗。
在战火的煅炼和考验当中,他一步步地由连长晋升营长,又晋升为团长。肩上的重担不断在变化中增加分量。唯一不变的是他的身先士卒的战斗风格。几乎是每一次大小战斗激烈进行当中,他的岗位都不在指挥所,而是战场的最前沿。
在战争中他一只眼球被打掉,他自己竟然不能准确记得时间、地点,只有他老伴记得,他的眼睛伤残是在同日本鬼子交战中被炸的。他体内取出和留下的弹片共有多少,他自己也并不准确知道。他老伴知道,直至去世,身上还有18块弹片没有取出。
他只是跟家人说起过,有一次战斗负伤,外科医生想要锯掉他一只伤势相当严重的胳臂,引起他怒火万丈,在昏迷前大声吼叫:“谁给我锯掉胳膊,我枪毙他!”这一吼,把外科医生的潜在能召唤了出来,胳膊完好地保存下来了。
马占东的一位战友是在西昌剿匪时的政治部主任兼副团长,后到四川省气象部门工作的冯玉贞,两人在战斗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钦佩马占东那种身先士卒的精神,时常带领全家到干休所看望老团长。
马占东往事重提,对冯玉贞说:“谁都知道前边有危险,那时候只有我们两个经常上第一线!”冯玉贞记得十分清楚,有一次正在吃饭的时候,有人报告土匪来了,大家放下饭碗,拿起枪就追,跑在最前面的仍然是团长。
冯玉贞谈起在西昌剿匪时一次*党**委扩大会议上,马占东讲述剿匪和战斗艺术。怎么做到有理有节?怎么剿?怎么抓?包含着他的丰富的战斗经验,讲得十分精彩。在座的县委委员们对这位团长钦佩极了。县委书记问冯玉贞:“马团长什么程度?”冯玉贞说:“大学毕业。”又问:“什么大学?”冯玉贞说:“高粱地大学。”
曾任蓟县档案馆馆长的王雪松,也是蓟县抗战时期的老干部,办过报纸,当然也了解七勇士的感人故事。他通过马占东家乡的亲属,找到了其在四川的通讯地址。在广泛搜集并在马占东来信提供资料之后,王雪松撰文歌颂莲花山七勇士的事迹,发表在1989年3—4期合刊的县办刊物《山里红》上。
2002年2月,83岁的马占东在四川省军区干休所与去世了。遵照他的遗愿,他的妻子、儿女由四川护送他的骨灰到故乡,将其埋葬在盘山脚下瓦岔村北的一片墓地中间。
老人的去世,引起了人们更多的关注。首先是青年业余作者、县国税局干部杨银华,在2002年3月的天津《今晚报》上报道了这一动人故事。同年,已寻找马占东60多年、近80高龄的军旅作家刘大为,闻讯从北京赶到盘山脚下,抱着马占东的墓碑悲怆地说:“好战友,这么多年你在哪里的啊!让我找了60多年。”
他满怀深情地赶写了两篇文章,发表在《天津日报》和天津《公益时报》上。2004年,80高龄的刘大为去世。在他去世之前出版的文集中,包含有关莲花峰七勇士的纪念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