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父母的爱孩子，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但往往我们在把握的度上却很难恰如其分。爱他的时候把他当宝贝，恨不得所有的事情都替他做了；严苛的时候简直恨铁不成钢，着急上火，打击责备加惩罚。前者造成溺爱，不知不觉中剥夺了孩子探索、成长的权利；后者急功近利，拔苗助长，以为是严格要求，其实都是害了孩子。

(一)

记得我儿子一岁左右的时候自己学着拿匙子吃饭，结果饭没有吃上几口，粘得一脸的饭粒以嘴巴为中心向两边脸蛋扩散，衣服上桌子上全是汤汁、饭粒，一片狼藉。孩儿妈接过匙子要喂他，说弄得到处脏兮兮的，之后每次吃饭她都要喂他，我却坚决反对，甚至为孩子吃饭的事情争吵，我们折中了一个办法，先让孩子吃，最后如果感觉孩子吃得太少，再喂几口，后来孩子慢慢地学会了自己喂饭吃，且吃得津津有味，逐渐地洒落的饭粒也越来越少了。

有一天，儿子看我们吃饭拿的筷子，他也闹着要拿筷子吃饭，胖胖乎乎的小指头一把式地抓着筷子，在他卡通的碗里扒饭（他的专属营养餐），小嘴再凑上去，结果可想而知，又回到了一片狼藉的状态，孩儿妈看了又不让了，只给他匙子，说拿筷子这么简单的事长大了自然就会了。我们的意见又有分歧，她处女座一枚，特爱干净，我真是拗不过她。

我说这不是简单不简单的事，孩子出生来到世界上，对什么事情都感到新鲜，我们不能剥夺孩子探索的权利。

她说我又上纲上线，有这么严重？不相信儿子长大了笨到筷子都不会拿。

很多事情看起来结果是一样，但因为过程和引导的不同，在他体内形成的品质就不一样，品质不一样自我成长的能力就不一样。而且孩子自己动手，对手脑协调的训练是有益的。

好在孩儿妈也是一名教育工作者，只是爱干净，看着孩子身上弄脏了，桌子上搞得一塌糊涂，她看着心里不舒服。通过做思想工作，最后基本上都能统一战线，一切都以孩子成长有利为前提。

（二）

孩子三岁左右的时候，看到比他大的哥哥姐姐骑两个轮子的自行车，说他也想骑。我发现孩子对世界的好奇，有一种探索的本能，而这个正是激发他潜能的源动力。我二话没说就把他原来小自行车后轮两边的小辅助轮卸掉了，左手提着小自行车，右手牵着他的小手，去实现他的心愿。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并不知道自己骑还需要经过练习，当然我也没跟他说，因为怕扼杀了他正在萌芽的那颗探索新事物的心，我得让他自己去体会。

我们来到教工住宅楼前的水泥坪上，扶着他坐上自行车座，两只小脚踩着脚踏板，我右手抓着自行车后座不敢也不能松手，他晃晃悠悠向前骑着，我似乎感觉到他已经明白了骑两轮自行车并不是那么容易，自行车拐来拐去，他直呼：“爸爸，扶着！爸爸，扶着！”

“爸爸扶着呢，宝贝没事，你往前骑。”我鼓励他。

就这样我抓着自行车后座跟着跑，那小自行车特别矮，大人得弓着身子，还好那时体力还行，弓着身抓着后座跑了N圈。看他平衡着自行车龙头，骑得有些平稳了，我抓着后座也不那么费劲了，就偷偷地试着放手，果然行，能骑了。我依然跟在后面跑着，看他要摔倒前扶一把，他发现我没再扶着了，大声喊叫“爸爸，快扶着！快扶着！”有些着急和害怕的样子，但自行车没有停下来，还继续向前骑着。我在后面边跑边鼓励着说：

“儿子，爸爸相信你行的，你看你都学会了，我不扶你都能骑了。”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

我脚步逐渐放慢了，站在坪的中央，眼睛追着自行车跑，目光从未离开儿子，他骑得越来越平稳，我高兴极了。现在想想，这孩子也不知道累的，居然能骑那么久，我转得头都晕了。

骑得满脸通红，依依不舍的，还不想回家。

后来每天下午都会陪他到住宅楼前水泥坪上练习，当中也摔过跤，吓得我心都要蹦出来了，但还是强压住心疼，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鼓励他是个男子汉，他自己却没事似的爬起来继续骑他的车。一个三周岁的孩子能骑两轮自行车，真不简单，心里自豪感油然而生，同时也感慨孩子的潜力是不可估量的。

（三）

后来我辞掉教师的工作来到杭州创业，有几年时间我只身一人带着我儿子，一面要上班，一面要照顾辅导他。五岁上小学一年级，是文海实验小学年龄最小的，按规定没达到上小学的年龄，但通过测试他所有的项目都是A，因此被破格录取了（这里要感谢邓老师，特别谢谢您！），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在班里显得特别稚嫩。

有天他在家里看书碰到一个不认识的字，拿着书问来家里来玩的朋友：“叔叔，这个字怎么读？”

“你怎么不问你爸，来问我阿？”朋友开玩笑式地说。

“问我爸爸，他总是叫我查资料。”他对朋友说。

我给他准备了一本《现代汉语词典》，他碰到不会认的字，我不会直接告诉他，而是跟他一起查字典，在字的上方或旁边注上拼音。表面上看，把正确答案直接告诉他更简单，结果都是学会一个字的读音，明明很简单的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查字典？因为这两种方式虽然结果一样，可效果却有天壤之别。直接把答案告诉他，学会了认一个字，却剥夺了他探索知识的权利；跟他一起查字典，不仅学会了认这个字，还学会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在他独自完成这个方法时会有成就感，帮助他找到获取知识的途径，逐渐形成自主学习能力。

​对知识的探索是孩子的本能，往往是大人们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无意间禁锢了这种本能发生，孩子潜在的原动力是咱不敢想象的，我们要做的是引导、扶正和鼓励。就像学骑自行车，我陪着学陪着练习，骑得不稳时在后面扶一把，摔倒了就鼓励他，但终究不可能替他骑。

（四）

自从五岁上小学一年级后他就是自己乘坐381公交车上学（这趟公交车，家这头是起点站，他们学校那头是终点站），中午在学校用餐，下午放学后在学校门口再坐381公交车到博库书城看书（381途经博库书城），直到我下班后再去接他，因为那个点能直接到家的公交车早就没有了。

读二年级后，有一天公司有急事需处理，没能按时去书城接他，手机也没电了，回到家时夜幕已经降临，我骑着电动车飞奔一般赶到博库书城，可大门紧锁，书城早就打烊了。我在书城附近找了一圈又一圈，也没看到儿子的身影。回家的公交车也没有了，他会去哪呢？我开始慌了，心急如焚。急急忙忙地又跑到国富琴行，看看有没有在那里练琴，问琴行的老师，说今天没我儿子的课程，他没有来，我真是快要崩溃了。又沿着一条较近的小路仔细找，看到小朋友我眼睛就直放光，生怕自己漏掉了错过了，一直找到家里，也没看到儿子。我赶紧插上手机电源拨通了他语文老师（邓老师）的电话，问她是不是因为有事情孩子还在学校，我真希望她说“是”阿。可是邓老师说早就放学了，孩子都已离校，得知这个事情后，邓老师也焦急地赶出来帮忙一起找。

天已经全黑，路灯早就亮了，我们找了一大圈依然没有找到儿子。我两眼胀胀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站在门口正准备要去拿手机报警，看到一个小孩戴着小黄帽，帽沿压得有点低，系着红领巾，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很沉重的样子，朝着门口走来，天呐，是我儿子。我眼眶湿润，声音哽咽，跑过去一把抱住儿子。儿子见到我没作声，嘴巴一撇，眼泪夺眶而出，看他委屈的表情，我心疼得把他抱得更紧，心里那个后怕、自责，真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强压着自己的负面情绪，微笑地看着他的脸说：“儿子，你真棒！这么远，你是怎么回来的？”一边给他擦着眼泪。

儿子这才开始说话：“我在博库书城等了你很久，阿姨说她们要下班了，叫阿姨给打你的电话又关机，我就自己出来了。”

“381公交车不是早就没有了吗？你是怎么回来的呢？”我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儿子的脸。

儿子稍微平静些了，说：“我就沿着我以前坐的381路线走，因为其它的路我也不认识呀。”

我的天呐，这条公交车路线从博库书城到家4.3公里阿！而且还有几个岔路口，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怎么做到的？他在这条路上承受了多大的心里压力？我心里情绪翻滚着。

我强作平静地跟他说：“我去找了你好久，先是去博库书城，又去了琴行，还去那条小路上找你，都没看到你。邓老师也出来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

听到这，儿子情绪又波动起来：“爸爸，你干嘛不去公交车走的大路上找阿？”眼睛通红，好像怪我怎么这么笨，没找到他。

“以为你会走小路。”我跟他说。心里却特别内疚，很多事情不是我们以为的以为。

我用很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说：“儿子，你特别棒，比奥特曼还要厉害。”

我的智商真是不如孩子。小路暗，路灯少，他天天坐公交车大路比较熟悉，并且路灯也亮，灯火通明。

他从博库书城出发时就选择了一条最可靠的路，他知道这条路是一定能回到家的，他作过思考。如何解决问题也是一种探索，这就是一个孩子潜在的力量。

（PS：记得手机永远为孩子开着，别没电关机了。）

（五）

儿子不知道哪天喜欢上了折纸，折出来各种战斗飞机、民用飞机以及各种动物等等有趣的作品，我常常赞扬他是怎么做到的。读小学三年级时他们班换了个新的班主任，一天接到这个班主任的短信，叫我去她办公室一趟，要跟我谈话。我抽空去了，班主任老师说我儿子成天在教室里折纸，剪下来的纸屑弄脏了地板，影响了班级卫生评比。当时心里想：打扫干净不就行了吗？但出于对老师的尊重，有些话没能说出口。

我问老师：“他是上课时间折纸还是下课时间折？”

“上课时倒是没有折，但课间折纸，纸屑掉在地上，影响班级卫生评分，我们班已经好几周没有拿到流动红旗了。”老师让我做儿子的思想工作，别在学校折纸，可以回家了再折。

这要求听上去不过份，可是作为从事教育的人民教师，把牺牲学生的兴趣爱好来换取一面流动红旗，这样的教育认知值得再思考一下。

回来后我向儿子了解这件事情，原来班主任已经跟儿子说过几次，也批评过几次，并且说不允许他在教室里折纸了。不允许？班主任老师用阻止的方式扼杀一个学生探索某种事物的可能，地板脏了可以打扫干净，但把他对某种事物的兴趣掐死在萌芽状态，不仅打击他探索学习的积极性，而且很有可能这棵苗没有再生的机会了。万一将来他在折纸方面会有所建树呢？当时我在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最多这个学期念完，必须转学。很显然，我们不可能改变班主任老师，但我很想保护好儿子对世界好奇并愿意探索的心灵。

（六）

学期结束的时候跟他学校的老师商量后把孩子的学籍转回了户籍地，在后来的学习过程中，他做过广播播音员，参加过学校朗诵比赛并获一等奖，参加过全国名题作文竞赛并荣获第二名等等，中考时以全科优的成绩考上了理想的重点中学，但他玩沙子，弹钢琴，学吉它，上网，玩游戏，当然他还喜欢折纸。他知道如何分配时间，一个有自主学习能力的人，他会有内动力，不需要你压迫他去学，他有探索知识的好奇心，知道获取知识的途径及方法。今年参加高考同样以优异的成绩被一所知名的医科大学录取。

而后期的照顾与辅导要归功于孩儿他妈，虽然我们分开了，但对孩子的爱依然，并没有减少一分一毫，虽然我们曾在生活观念上有过分歧争吵，但对孩子的爱是一样的，培养孩子成长型理念也基本一致。嗨，你辛苦了！

在成长的过程中，把探索世界以及成长的权利还给孩子是我们给孩子最好的礼物。走歪了，扶正他；受到挫折，鼓励他；成功了，赞扬他。在新事物及新知识面前他们有无限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他们乐在其中。

然而，在后来的几年中我却还欠孩子一个礼物——陪伴。

文字 / 沐木一 时间 / 2018.7.22

（图片来自网络）

沐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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