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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末,我在乡中任教。两个孩子一个上大学,一个上高中,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我的工资入不敷出,家里再无其它经济收入,不得不向亲朋好友高筑债台,使得我愁眉苦脸,闷闷不乐。

一天上午,我上完课到离学校不远的村里办事。刚进村便听到锁呐声和锣鼓声,循声走去,原来是一户人家办白事业顾了的音乐队在吹奏。

时间还早,顺便看一会儿鼓匠也好。快到人家大门口时就被大门外那一排大花圈给吸引住了。我知道这些年头阴阳先生们很吃香,生意火爆,收入颇丰。站在门口往院里一看,哟,一件件的纸扎摆了半大院,好奇心使我进了院里。看着那些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纸扎,什么金银斗、金银山、童男女、摇钱树、聚宝盆、冥房、库楼、雪柳、筒幡等等,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做纸扎不就是个挣钱的门路吗?自己上师范时是专学美术的呀,学做纸扎应该不是件很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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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再三,直接寻找画匠师傅,试探一下他愿不愿意收我这个徒弟。但是之前并不认识画匠其人,正欲打听,忽见一位中年男子从灵堂出来,手拿一枚“符子”,没戴任何孝记,我估计他就是画匠。近前一问,果不其然。我先自我介绍,寒喧几句,得知画匠姓宋,本村人,比我大三岁,从事这门手艺二十多年,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十里八村办红白喜事的,都请他择日,“一条龙”服务。使我没想到的是宋师傅热情友善,态度和蔼,他得知我的来意和家庭基本情况后,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并且不讲任何代价,义务做我的师傅。我欣喜万分,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很久不想放松,分别时我们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

一个星期天上午,我决定登门学艺。

进了宋师傅家,闲聊了几句后他就把我领到作坊。作坊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成品、半成品、材料及工具放了满地,几乎没有落脚之处。宋师傅指着没有裱糊的框架一一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长多少宽多少,高是多少,以及编扎的方法都详细的告诉我。又指着做好的几件纸扎说:“你学过美术,又教语文,写什么画什么,颜色的搭配一看就明白,一回生,两回熟,不要着急,慢慢来。最后又走到一个大花圈跟前说:“这些花朵都是买的现成的,用不了多少钱,主要学会做架子就行了”。并鼓励我:“靳老师,这点手艺,一本万利,但需要付出一定的辛苦,你挺聪明,一定能够成功”。宋师傅的话像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回家后我很快筹集了做架子用的材料,葵花秆、高粱秆、竹片和锥子、刀锯等工具,购买了各种色纸、毛笔、广告色颜料等,说干就干。

万事开头难。

事情并不是开始想象的那样容易,别说怎样用纸裱糊那些细活儿,就连各件的框架也整不好,不是大了就是小了,要不是歪了,绑好了又拆,拆了又绑,费了好大工夫才绑好了比较简单的六七件架子,并且手被锥子扎破好几处,腰酸背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才懂得什么钱都不是好挣的,也明白了什么叫“眼高手低”。

所有的框架做好了,根据印象,着手用纸了,边剪、边画、边裱糊,捏弄了半天终于做成了“金银斗”和摇钱树。仔细观察,还挺像的,跟宋师傅做的差不了多少。看着这自制的工艺品,心里蛮高兴的。然而在做筒幡时,关键的一步怎么也弄不来了,不得不给宋师傅打电话请教。其时是下午三点多,宋师傅正在田地干活,接到电话,立即放下手中的活,骑着自行车连家也没回,直接到了我家。筒幡做好后,我要留他吃顿便饭,可他说什么也不在,顶着星星又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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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国已实行了双休日,每周的两天休息时间我把一切家务都交给妻子去做,自己一心一意做纸扎,断断续续五六天时间终于完成了全套纸扎共16件。

虽然全部完工了,但不是随便就能出售的,需村里死了人才能卖出去。说来也巧,几天后,村里一位八十高龄的老妇人仙逝,还没等我问人家要不要,死者的大儿子就找上门了,说要买我的纸扎,问我一套要多少钱,我说这是第一次耍手艺,价格只收别人的一半,他得了便宜,满心欢喜,我首见成效,也心花怒放,辛苦了几天,终于见收成了,怎不高兴?打心眼里感谢宋师傅。

有了这次的买卖,村里只要有办白事的,都主动与我订做纸扎,使得我忙活不已,白天学校工作,晚上家里加班。我的手艺也在逐步提高,不仅村里人需要,有时外村人也来买。为了报答师傅之恩,我也偶儿送点小礼,他若有事找我,我再忙也得放下自己的活前去帮忙。

那些年代,出售一套纸扎,价格虽然不是很高,却也是我月工资的三分之一还多,这对我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几年下来,这点收入添补了经济上的亏空,我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忙在其中,乐在其中嘛。

那年暑假的一天下午,我在作坊绑架框,天气热得厉害,脱了上衣,只留短裤,后来连鞋也脱了,结果没小心左脚板踩在壁纸刀上,顿时鲜血直流,脚疼得要命,但一想到换来的票票,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似乎又觉得不疼了。包扎好伤口后又坐在炕上剪纸,"雕梁画栋",做点小零件备用。一连八九年几乎每天夜间都是忙到深夜十一点多,次日不到五点就起床。如果遇上有人急用,连夜赶做。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到了二十一世纪,孩子们也都大学毕业,找到了比较稳定的工作,我一来没有经济上的压力了,二来年龄大了,身体状况也不允许那样再忙了,做纸扎的生意也结束了。我正打算选个合适的时间看望看望宋师傅,却收到他去世的噩耗,心情无比沉痛。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每当看到人们办白事业摆放的纸扎花圈时,就想起画匠宋师傅的大恩大德,就想起做纸扎的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