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鸦**战争28:战争第二阶段:浙东攻剿战

第二十八章 战争第二阶段:浙东攻剿战

英军连陷定海、镇海、宁波三镇后,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屯兵三镇,保守现有占领区,同时等待本土和印度后续部队的到来,酝酿深入长江的大规模行动。而此时已到秋冬季节,北风盛行,不宜大规模海上行动。侵略者在浙东占领区建立了殖民统治秩序,封伪官,建伪政,“发伪谕安抚居民”,制订种种统治法规,“遵者昌,违者亡”,并网罗一批民族败类作打手。为了*压镇**百姓反抗斗争,英军在三城密布岗哨,严密监视盘查过往行人,并出示恫吓,声称居民“屋里敢胆藏兵器,一经发出,即烧其屋而从重治其罪”,“如敢放鸟枪,该屋之主,拿获正法,其房尽烧”。为了防止清军来攻,侵略者虚张声势,扬言攻打杭州、上海,宣称清政府如不接受英国要求,英军“仍必交战”,还讹诈银钱,声称浙江当局如不给钱,继续进攻。侵略者靠威胁、讹诈外加少量兵力足以唬住浙江当局,吓得它不敢轻举妄动。

一、新人物登场

既然道光帝还不想接受刘韵珂投降妥协理论,还想再拼搏一把,那么他的新谋划是什么呢?简言之,就是复制之前的广东模式,再派三个新人物去,从各省调集人马、军械、*药火**和各种物资,收复浙东失地。这三个新人物就是扬威将军奕经,参赞大臣特依顺和文蔚。三位人物出身和经历与广东三位人物如出一辙,奕经和奕山一样,也是皇亲国戚,满族大贵族一枚;特依顺与杨芳有些类似,上过战场,武职经历较为丰富;文蔚就和隆文基本一样了,太平官一枚。出身和经历类似,腐朽腐败程度也就差不了多少,做事的风格也就差不了多少,最终的结局也就八九不离十。

人们常说,*制专**王朝素有任人唯亲的弊病,但不管哪个社会,领导一般只在自己熟悉的圈子里用人,不大可能贸然使用自己不熟悉的人,问题的关键是他培养塑造了一个什么样的圈子,这个圈子处于什么样的精神物质状态下,领导能不能破除这个圈子的弊病,能不能让清新之风吹入这个圈子,让它始终处于奋发有为的状态。但话又说回来,这个圈子是什么样,它的领导就是什么样,这个圈子不可能选出违背其意志的领导,于是改变这个圈子就得从根上入手,破除它僵化腐就得靠外力、靠革命来改变了。从干*片鸦**战争这个事以来,道光帝也不甘心失败,也想奋发有为一把,但他不可能改变他的圈子,这个圈子把他送进了皇宫,让他享受人间最大的荣华富贵,他是腐朽腐败最大的渊薮,他得先把自己皇帝的命革掉,才能革别人的命。既然他不能改变什么,他及他的圈子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同样的选择,迎来同样的结局。

10月底,奕经挂印离京,带着自己的属员、随从、奴仆这支庞大队伍,向江南地区浩浩荡荡而来,大概走了一个多月,12月初来到苏州,在此住了一个多月后,又移驻嘉定,1842年2、3月间,才先后移驻杭州、绍兴,终于靠近前线了。这些地方离曹娥江前线少则几十里多则几百里,曹娥江前线皆是残兵败将,而各省的精兵强将尚未到齐,另外粮草、军饷和各种战争资源也不充足,扬威将军自是不会让自己以身涉险,等兵到位了,钱充足了,自己才能向前线靠拢。缓慢移驻的几个月自然是安逸享受的几个月,终日“围炉拥酒,侑以管弦”,躲在安乐窝是常态,声色犬马自然少不了,四处搜罗奇珍异宝是必备的享乐,而不时召集文人墨客,歌功颂德一番,搞点文雅腐败,点缀一下氛围。而他带来的庞大队伍自是如狼似虎,“索供应,征歌舞,纵樗蒱,揽威福”,不糟蹋一下地方百姓,败坏一下地方风气,那都不符合中央大员的身份。至于活儿嘛,交给下面干即可,他们肆意妄为一下,浪费些资源,中饱私囊一番,那都不是事儿。

扬威将军是高高在上、拒绝过问尘世的大钦差,下面干活儿的则是仗势欺人、吃拿卡要的小钦差。郎中贾承骞、员外郎阿彦达、御史胡元博、主事杨熙、七品笔帖式联芳、中书张炳鐄等诸小钦差们都是扬威将军从京城带来的,环绕在将军左右,红得发紫,外省提镇大员带兵前来,要想见将军,要想在将军面前立个功表现表现,若巴结不上小钦差们,那你连门都没有。于是扬威将军的立功受奖名单是怎样的货色就不言而喻了。小钦差们也有得宠失宠之分,相互倾轧也是常有的事,万事不关心的将军对这些鸡毛蒜皮自是视而不见,大家闹得厉害了,他则息事宁人,谁也不得罪。将军乃是大家公认的老好人。

当然也不能说扬威将军不干活,他即使想不干活,皇帝一天一个上谕也在后边紧撵着他:著扬威将军奕经等饬属谨守纪律及沿海各处团练乡勇、著扬威将军奕经等计算制胜之策、著扬威将军奕经等悬赏招降汉奸及招募水勇驾驶商渔船只夜攻、著扬威将军奕经等抵江苏后妥为布置防堵、著准扬威将军奕经所奏于山陕豫各省调拨枪炮并著与牛鉴商定粮台、著扬威将军奕经等斟酌筹议苏杭各设粮台总局、著扬威将军奕经等确查余步云是否心怀两端及查明溃逃将弁士兵正法、著扬威将军奕经等将兵勇分段防守并于适中处所屯扎大营、著扬威将军奕经等谨防英军声东击西及慎密机谋、著扬威将军奕经等申明纪律分别赏罚、著扬威将军奕经等斟酌尽善战守悉宜乘虚直捣宁波等等。从这些上谕中,我们可以看出,大到前方进军小到后方粮台设置和安营扎寨,大到进军战略战术小到*队军**严明纪律,要求奕经既要关心浙江防务也要关心江苏防务,道光帝上谕皆有涉及,就差身在皇宫的他亲临一线指挥了。

奕经这段时间具体干了这么几样活:一是催促外省各路大军尽快到浙,此次外省调兵照例大江南北皆有,近处是江西、湖北、安徽、河南,远处则四川、山西、陕西、甘肃等西南西北诸省,另外还从河北、河南、山东、江苏和浙江本地雇募大批水勇乡勇等。这些部队大概到1842年2月间才悉数到位。到来的部队也不是全部进入曹娥江防线,很大一部分驻在杭州、乍浦地区,因为敌人隔三差五就闹点谣言,要进犯杭州、上海乃至天津,敌人一个谣言就足以牵制我们成百上千兵力,于是不得不把部队放得东一块西一块,那块也少不了。而扬威将军一天不进攻,这些谣言一天也不会消失,如果他是一个积极主动的战争者,一登场就大干快上,快刀斩乱麻,那么从根儿上就能消灭敌人制造谣言的可能性。另外还有个事,就是虽然奕经没有亲临前线,但前线有他的代表即前营总理张应云(原泗州知州),此人官不大,才不高,权却很大,手握钦差令箭,各省前来的各路人马都要听他调度指挥。奕经为了保密,只和包括张应云在内的几个心腹讨论军机大事,这几个心腹又把宁波小吏陆心兰结为心腹,而陆心兰却是个汉奸,奕经那里的各种消息早为侵略者所知,他从张应云那里得到的侵略者消息全是虚假的。

二是布置粮台,催促粮饷物资赶快到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句俗语对奕经更为适用,手握丰富的战争资源,干起活儿来才得心应手,没有丰富的资源,大家岂会趋之若鹜,谁不想从这块肥肉中分得一杯羹。奕经与江浙两省地方当局一番商量后,在杭州、苏州、绍兴和前线设置了大营粮台、后路粮台、前路粮台和随营粮台,可谓是粮台跟着将军的足迹一路设置,星罗棋布。至于将军对粮台的管理,那从来都是自由式的,各地来的粮饷物资可以随意存于某个粮台,诸前线将领也可以随意在某个粮台支取,支多少都行,也不用将军参赞批条子。在这方面,将军从来都不抠搜,从来都是大家心目中的大善人。

三是处理兼顾江苏防御的问题。进攻上海是敌人隔三差五谣言的一部分,于是道光帝赋予奕经一个新任务,主抓浙江防务的同时,得兼顾一下江苏防务,是不是有必要向江苏派点兵力过去,支持一下那里。幸好新任两江总督牛鉴体谅将军的难处,宣称目前是长江的枯水期,吴淞防御稳如泰山,江苏地面民情安堵,敌人基本不可能进攻,无需向江苏派兵。而我们的将军驻扎江浙两省中间的苏杭地区,也忽而变成兼顾各方的明智之举。

除了上述三大端外,道光帝还向奕经布置了严明纪律,严格奖惩,惩治临阵脱逃官员,激励士气等杂七杂八事情,而扬威将军要钱要人在行,至于如何提高花钱的质量,如何提高人的质量,则不是他这个大善人所关心的了。

这段时间,刘韵珂日子不好过,皇帝没同意他的投降妥协主张,还要继续攻剿,而负责攻剿的扬威将军还在大后方,各省部队稀稀拉拉地没来几个。于是,他还得苦苦支撑,曹娥江前线只能靠残兵败将外加陆续到来的外省部队,而省城根本重地他必须紧紧守住,这里若有个闪失,那他就真真吃不了兜着走。不过刘韵珂也不是白给的,在他四处搜罗下,原有部队加截留的外省部队,再加雇募的乡勇义勇,省城的卫戍力量也凑出了三四万人的规模。其实,奕经在一份奏折中给出了更大的数字:不算他调来的外省部队,浙省原有部队四万多人,义勇乡勇九万多人。奕经还说,理论上讲,用这些部队攻守作战足够用了,但是新败之军,士气低落,滥竽充数,数量虽多,不堪一用。我们的扬威将军出身高贵,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要用也只能用现成的精兵良将,岂能用这些低劣的残次品,至于把残次品改造成精兵良将,压根与坐享其成的扬威将军格格不入。

刘韵珂对扬威将军的攻剿行动持怎样的态度呢?他说,“当此溃败决裂之际,所以为攘外靖内计者,不过如此,亦只能如此,臣心力已竭,别无良策。”扬威将军“其如何布置,如何攻剿,臣尚未深知底蕴。军务事宜机密,逆夷耳目最多,臣亦不敢探询。兹该将军等因乍浦来有夷船,宁波势必空虚,欲遣兵直捣其巢,自必预筹胜算。”臣“惟有殚竭血诚,尽心守卫。倘省城苟有不测,即当拚此病躯,决不退守,以报高厚鸿慈于万一。”他意在告诉道光帝,扬威将军自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希望他能成功,而自己只能尽心做好自己的事情,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听天由命吧。道光帝还来了一个充满温情安慰的朱批:“卿能如此忠贞自励,尽力固守,必获上苍垂佑,转危为安。又有将军等在外调度,定保无虞,可无过虑。”

在奕经高卧后方,刘韵珂苦苦支撑之时,12月下旬到1月上旬,英军以宁波为基地,接连进犯西北面的余姚、慈溪及南面的奉化。其目的主要是冬天到了,钱不够花,饭不够吃了,有必要出去抢点东西,做好过冬准备。浙江当局自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主力部队龟缩于曹娥江以西,几个残兵败将守卫着曹娥江以东地区的几座县城,于是没有悬念,三城的县官和守军完全是惊弓之鸟,敌人还没到,就弃城而逃,侵略者大肆劫掠一番,满载而归。现在浙东地区就是侵略者名副其实的后花园,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祸害谁就祸害谁,占领日子过得轻松如意。

听到浙东多县接连被犯的消息,奕经在继续保持高卧态势的同时,不能不有所表态,又是调兵遣将,又是加强各处警戒,又是要惩办临阵脱逃者,又是催令外省部队尽快到位,在奏折上忙的不亦乐乎。刘韵珂则向道光帝大倒失败主义苦水:“揆核情形,总由逆氛甚炽,兵气不扬,民心不固,以致失地丧师,势如破竹”;浙东防务“乃日夜经营,筋疲力尽,数月以来并无成效”;江浙一带虽大兵云集,然多系残兵败将,“则夷船一到,势必仍然瓦解,兵威屡挫,实属不成事体,且转以震扰阊阎……臣知之甚悉,实无一不可危可虑……而人心涣散,时势种种为难,年余以来勉强搘拄,毫无裨于军国,真觉愧悚无地。”道光帝照例举起惩治的利剑,大声斥责:“既不能冲锋击贼,复不能婴城固守,一见逆夷辄即纷纷溃散,以致该逆肆意滋扰,如入无人之境,国家安用此败军之将,失律之兵耶?……著奕经、特依顺、文蔚迅饬查明首先溃散之兵,即于军前枭首示众。其望风奔窜之将弁,亦即查明,据实参奏,请旨正法,毋稍姑息。”当然,他惩治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奕经的高卧安享他惩治不了,刘韵珂的失败主义他惩治不了,于是他的惩治改变不了什么。

二、浙东攻剿战到来

好了,经过几个月的漫长准备,关键时刻终于到来,道光二十二年正月初一(1842年2月10日),奕经向道光帝宣布:外省各路大军基本到位,自己马上进驻杭州,文蔚正率领前路大军入驻曹娥江防线,接替那里的残兵败将,同时大批部队入驻杭州、乍浦,形成江浙犄角之势,“现在兵勇渐集,声威日重”。“奴才等惟有仰遵圣明指示一切机宜,小心谨慎,务期前后节节照应,计出万全,荡平逆匪,用以伸天讨而快人心。”朱批曰:“我君臣共迓新禧,仰叨天佑迅奏肤功,伫膺懋赏。卿等宜加勉加慎,合力同心,扬我国威而殄逆众。”一片喜气洋洋、胜利在望之势。

正月十一,皇帝的十万两的各类赏赐悉数到位,战争未至,赏赐先到。大家“尚未接仗,乃蒙皇上连次颁发优赏,鼓励有功……无不感戴天恩有加无已,鼓舞欢忻,士气百倍。即日大兵进剿,定可一鼓成擒。”赏赐一来,士气大增,信心满满,勇往直前。道光帝太渴望一次胜利了,如果能银子购买一次胜利,那花多少银子都值得。

正月二十五,奕经向道光帝宣布:各路兵勇均已到齐,部署到位,炮火军械尽数应用,提标各兵已饬换防,明攻暗袭,兵分数路,合力剿洗,庶可扫除妖孽,以伸天讨而快人心。至于敌情嘛,各路侦察基本一致:“大约逆夷知大兵已到,中情畏怯,东驶西窜,来去无常”;诸夷目“时在城内,时在船中,行踪诡秘,不令人知”;“定海有夷船开行时,各夷众俱流泪相送,亦不知其何情”;“日逆夷知我大兵云集,势将进剿,防备甚严,妄思螳拒”;“现在各城密报,贼情狡挨异常,将所掳财货及行李等件大半移至船中,夷目等晚间亦多半在船住宿,留人守城,似预为逃走地步”。没的说,天威一至,逆夷不得恐惧到战栗。皇上此次命将出师,必须将该逆大加惩创,方足以寒贼胆而杜后患;奴才现在担心的不是其“妄思螳拒”,而是其“闻风远遁”,连日督催兵勇,星夜进发,各路伏应,暗中牵制,迫使逆夷不即远飏,俾官兵得以大张挞伐。啊,胜利指日可待,胜利已经到来!扬威将军已经从高卧状态转入亢奋状态。

奕经攻剿的总兵力是,各省官军1.1万余名,从各地募来壮勇2万余名,合计3万多人。计划的总体方针是“宁、镇两城,江海围绕,定邑孤悬海外,逆夷即恃以负固,以宁镇为其藩离,以定海为其巢穴……攻剿三城,必须明攻暗袭同时并举,庶使逆夷首尾不能相顾。”

具体部署是分东、南两路行动:东路负责收复定海,由海州知府王用宾全面负责,候补盐大使郑鼎臣率义勇水勇,预备火攻柴船,由乍浦或海宁,陆续渡洋,潜赴定城内外、舟山各岙及该逆泊船处所,到时一起行动,大举攻剿。

南路负责收复宁波和镇海,因此又具体分为进攻宁波、镇海两支:宁波方面由贵州安义镇总兵段永福率1600名兵勇,从余姚东南之大隐山分三队进攻,由游击张富等率800余名兵勇接应;镇海方面由金华协副将朱贵率1400名兵勇,从慈溪西北之长溪岭分三队进攻,由游击黄泰率500名兵丁接应。以上是明攻部分,至于暗袭,则是将雇募来的外省乡勇和浙东本地乡勇预先投入浙东战场,预备火攻柴船,潜赴该二城内外和扼要处所,预为埋伏内应。待明攻大军到来,如闻有各处枪炮喊杀之声,城内则乘势举火,擒斩夷目,城外则暗中藏伏,倘遇逆夷奔逃,即于中途要截。彼时火攻各船,即乘其穷蹙忙乱之际,顺风纵火,焚烧夷船。凡各要隘处所,均令安设炮位,乘势轰击,总不使逆夷得以乘船幸逃远遁。好了,面面俱到,该有的都有了,就看行动结果了。

身为总指挥的奕经率兵1300多名驻绍兴东关;文蔚率兵2000名驻长溪岭,督促南路行动;特依顺率兵1200名驻杭州城外万松岭,会同原有部队拱卫省城,并兼顾东路策应;另有2000名兵勇会同原有部队守卫乍浦,并兼顾上海方向。在宁波以南的奉化、嵊县,余步云率兵千余分段御守。

*片鸦**战争28:战争第二阶段:浙东攻剿战

浙东攻剿战

其实幕僚臧纡青还向奕经提出了另一个作战设想:正规部队大规模投入作战前,先让二三万的各路乡勇水勇分伏宁、镇、定三城,“不区水陆,不合大队,不克期日”,见敌即杀,遇船即烧,“人自为战,战不择地”,使敌人“步步疑忌惊惶,所在皆风声鹤唳”,然后出动大军进剿。这一建议实质上是先以散兵游击战扰乱敌军,接着再展开大规模攻剿,这是符合敌我之情的科学作战方针,不过它需要我们保持耐心,智谋超群,积极作为,舍得付出,和奕经只求大举进剿,一举获胜,坐享其成的根本属性格格不入,因而也就不会被采纳。臧纡青是宿迁举人,与奕经私交甚好,所以被纳为幕僚,为人正直,多次讽谏奕经,也看不惯小钦差们的飞扬跋扈,受到排挤,其建议想法多不被采纳。

这里还有个事,就是两位参赞与扬威将军的关系。特依顺一来就和奕经意见不合,而文蔚和奕经是不离左右。于是有什么大活儿,奕经都交给文蔚去办,文蔚作为前路先锋,首先率兵进入曹娥江前线,而后还准备跨过曹娥江,深入浙东险境,入驻慈溪长溪岭,督率各部行动,成为南路作战的总指挥。身为太平官的文蔚之所以敢这样做,和奕经一样,盲目自信,觉得这样一个立功受奖的机会,自己必须抓住,而特依顺则被打发到后方坐冷板凳去了。于是,盲目的文员冲到了第一线,理性的武职却守着大后方。

这里还有两个小插曲。一个是:据说有一天奕经、文蔚夜里“同梦夷*党**悉弃陆登舟,联帆出海,宁波三城已绝夷迹”,而后恰又风闻英军头目全都上船,准备弃城夜逃,便欣喜万分,“以为佳兆昭著,连城恢复在指顾间”。另一个是:正月里,奕经到关帝庙求签,上有“不遇虎头人一唤,全家谁保汝平安”之句,不久四川土司兵到省,皆戴虎皮帽。由此奕经冒出一个“五虎制敌”的奇想,即道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九日四更恰为壬寅年、壬寅月、戊寅日、甲寅时,而参加*攻反**的将领段永福生年也属虎,这样五虎凑齐了,*攻反**时间也搞定了。我们民族有讲迷信的传统,但又是一个最轻视迷信的民族,我们的老祖宗孔夫子早在两千年前就教导人们敬人事,远鬼神,大臣们在正儿八经的奏折里也不会胡乱讲这些东西。而奕经玩的这种小把戏无非是给自己臆想的胜利中再臆造两个筹码,给虚无缥缈的自信中再注入点虚幻的力量。

3月5日(正月二十四日),清军祭旗发兵,队伍浩浩荡荡跨过曹娥江,直奔前线而来,这支队伍还没和敌人交过手,在其首领的影响和忽悠下,盲目的自信还是有的。时值初春时节,宿冻初解,阴雨连绵,进*队军**伍在泥泞中前进,“军装器械,皆借役夫搬运,而所雇役夫二千四百人,半系乞丐,体羸力弱,日行三四十里”。恰在此时,“刘韵珂飞咨将军,谓宁、镇二城,居民稠密,大炮轰击,诚恐玉石不分,将军乃下令军中无轻易用炮。”于是正苦于运炮之难的兵丁役夫,“闻令后抛弃满途,轻身前进”。这与其说保护宁镇二城的命令,不如说盲目自信下的命令,以为胜利唾手可得,枪炮都成了多余的。

英军早已知晓清军的*攻反**计划,一面四处搜捕清军潜伏兵勇,一面从容布置,迎接清军主力的到来。它首先打击了威胁其定海老巢的清军东路*攻反**行动:3月8日,60余名英军登陆岱山岛——此地为东路*攻反**的必经之地,不费吹灰之力就肃清了潜伏于此的清军兵勇,由此东路*攻反**行动胎死腹中。

3月10日这个“五虎制敌”的日子到来了,黎明时分,清军各路人马到达宁波、镇海外围,*攻反**随即开始。在宁波方面,清军分为两队,总兵段永福率四川兵及宁波附近乡勇攻西门,都司李燕标率河北义勇攻南门。李燕标一队来到南门,一看只有二十来个英兵在把守,顺势就冲了进去,沿紫薇街直奔府署,欲擒英军头目。他们刚到府署,突然大门洞开,英兵冲出,以手枪射击,同时埋伏于街旁屋顶的英兵,向街心清军大批投掷火箭火球。清军在狭窄的街道上相互拥挤,无法还击,损失惨重,败退而出。段永福一队抵西门时天色将明,见城门洞开,误以为英军已弃城逃窜,便令清军列队而入,行至月城,踏响地雷,顷刻大乱。英军突开大炮猛击,而清军手无火器,只以短兵器接战,照例伤亡惨重,与敌人相持至上午8时左右,终于败北回奔。英军由北门出城追击,打散附近乡勇,直至遇到后路接应的清军伏击才停顿下来。宁波一战持续不到半天功夫,清军明显中了敌人的埋伏,伤亡五六百人,大败而归。

在镇海方面,清军以都司刘天保率河南河北义勇500名为前锋,以副将朱贵所率陕甘兵900名为攻城主力。朱贵一队因天黑迷路,失期未能及时赶到,只有刘天保率部抵镇海城下。早已作好准备的英军列队冲出,枪炮齐发,而清军仅以冷兵器对击,且战且退。至十里亭,遇参将凌长星所率接应人马,合兵再往镇海,“以鸟枪乱击夷人,亦间有伤亡,然终不敌其炮火之猛烈”。刘天保在交战中负伤,晕绝马下,清军失去指挥,溃败逃奔。后来,朱贵率队终于赶到,与刘天保、凌长星残部会合,准备再次进攻,但刘、凌对他未能及时赶到颇有怨言,于是进攻只好作罢。

除了陆战外,还有水战。清军预备了四五百只火攻船,从余姚江顺流而下。一队火攻船行至宁波西北方向,时值东南风起,夜潮方长,火攻船无法顺流而下,而水勇又畏惧敌坚船利炮,不敢靠近,结果与敌船相距十余里就点火了,最终毫无战果。另一队火攻船埋伏于镇海西南方向,看见前一队在宁波方向点火了,以为进攻开始了,也随即点火,结果“夷人惊起,驾船来扑,两路乡勇,逃窜一空。故火攻船用不及十之三四,其余均被劫动去,夜反以我船纵火来烧沿江营寨云。”

梅墟居宁波、镇海二城之间,江面最狭,是英船来往要道。前营总理张应云率部在江两岸打桩架起铁链,准备*锁封**江面。但因链重桩弱,铁链沉于江底,时迫不及再铸,遂以竹缆代之。及宁波开仗时,敌蒸汽船自镇海闯潮而至,轻松就撞断了竹缆,并且发现两岸有伏兵,驾炮来轰。两岸埋伏乡勇一闻炮声,未战即溃,陷入混乱。此时参将朱俸举、都司谢天贵也带兵前来,支援乡勇作战,而未及战斗,“反为乡勇冲突,队伍遂乱,自相撞击,苍黄同走。”

这里还有个插曲,即开战前,宁波贡生林诰献策,说用大炮不如用缎炮,大炮工价既费,运载尤难,缎炮则轻而易举,又省工价,而且瞄准也比大炮容易。这个缎炮是什么东西呢?贝青乔在《咄咄吟》上说,“缎炮者,束缎如简,实以铜胆,而牛筋生漆裹之者也。”大概是特殊工艺造出来的小火炮。我们民族不缺能工巧匠,不缺奇思妙想,缺的是如何充分利用。奕经一试,发现缎炮果然好用,射程也能达到二里许,于是遂发饷银一万六千两造了八百门。梅墟江面宽也是二里许,张应云觉得自己的乡勇能用得上,于是把这八百门缎炮弄到自己手里。不过,开战后很快发现,问题不在于缎炮好不好用,而在于你根本没有培养出乡勇使用缎炮的勇气。于是,随着乡勇们一逃而空,八百缎炮的命运就是“抛弃无一存者”。

好了,现在都清楚了,奕经的作战计划,一经交战即化为泡影,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干脆利索,连点曲折都没有。接下来就是一路溃逃:段永福所部退出宁波后不敢再回大隐山,率兵直奔奕经的指挥部绍兴东关;朱贵、刘天保所部从镇海撤出后,先撤至骆驼桥,继又撤向慈溪;谢天贵、张应云所部从梅墟、骆驼桥也全部撤往慈溪。现在慈溪成了清军在曹娥江以东的聚集之地。

英军经过短暂准备后,于3月15日以1200人的兵力分乘数艘蒸汽船向慈溪猛扑而来。现在慈溪城的最高指挥官应该是驻在长溪岭的南路总指挥文蔚了,敌人进攻慈溪就是把打击的矛头指向了他。慈溪城东、西、北三面环山,南面临河,地势利守不利攻。太平官文蔚自是不知道如何利用这样的地形作战,他还在坚守岗位,没有马上逃跑就不错了。慈溪城的防守是,张应云的少量乡勇驻守慈溪城,朱贵所部900人驻城西大宝山上,谢天贵、刘天保所部500人驻大宝山北面的西苑岭;再靠北就是长溪岭文蔚的两千人马,这应该是一个带有逃跑性质的部署。

英军从余姚江朔江而上,登岸后径攻慈溪南门。没有悬念,城内守军慌乱地开了几炮后逃之夭夭。英军穿城而过,出北门即展开对大宝山的进攻,一路正面突击,一路左翼包抄。朱贵在此前进攻镇海时表现不佳,不过这是一位真正英勇的将领,面对强敌,毫无惧色,“亲执大旗,麾所部迎击,枪炮并发”。敌人轮番冲锋,停在江上的敌船也连发巨炮,大宝山营帐起火,烈焰腾空。守军以岩石、树林为掩护,多次击退爬上来的敌军。在此状况下,英军一部沿山脚绕至山后,击溃该处乡勇向上攀登,对大宝山守军形成腹背夹击之势。朱贵见此危局,沥血呼天,决心以死报国。他将战旗插在营垒上,跨上战马,带着两个儿子冲入敌阵,左砍右杀。激战中他两次负伤,战马仆地,仍力战不息,夺过敌人手中*刀战**搏斗,直至咽喉中弹,壮烈牺牲。其子昭南紧随父亲,奋力拼杀,“被创无完肤”,同时阵亡。其他将士为朱贵父子所激励,血战山头阵地,为国捐躯者达200多人。交战持续七八个小时之后,大宝山终于失陷。大宝山之战为浙东作战中最激烈者,敌人也受到相当重创,死伤甚重。

大宝山激战之时,西苑岭上的谢天贵与刘天保,先是隔岸观火,继而率部逃窜,使朱贵及其部下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而隆隆炮声也传到相距20里的文蔚大营那里,身为主帅的文蔚惊恐万分,六神无主,谋士们有的要求发兵增援,有的建议就地迎战,有的主张马上撤退。而文蔚“盘旋一室中,口唤奈何者两时许”,最终决定发兵300人增援时,大宝山已然失陷。而他得知败讯,越发心慌意乱,敌人的影子他没看见,但已被敌人的威势吓倒。他失魂落魄,精神愈益滑向崩溃边缘,恰在此时,山上寺庙意外起火,他大惊失色,精神错乱地以为英军打来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丢下一切,“仅携左右数人徒跣下山”逃跑了。他“沿途赏舆夫,赏舟子,惟恐夷兵追及之”,他打仗一窍不通,跑路却很在行,一溜烟竟然跑回了绍兴奕经大营。好了,没的说,主官逃跑了,长溪岭两千清军迅速骚动起来,“合营大哄,互相惊窜,黑暗中呼救之声满山谷”。及到天明,始知乃自相惊扰,敌人根本没有来,然而军心全散,纷纷各自逃遁矣。第二天,英军翻山越岭到来时,却看到长溪岭大营空无一人,一片狼藉。他们也看到这里“山高,险陟,山脊顶端有坚强的壕堑,的确几乎不可能从前面下手”。然而再险的天堑无人守卫,那也不是天堑。达到目的的英军没有继续追击,在捣毁山上军事设施之后,就撤回了宁波。

端坐在绍兴大营的奕经正盼望着胜利消息,他让幕下文人墨客提前为祝捷写诗作文,“详叙战功,有声有色”,坐享胜利的各项准备就位了,就等米下锅了。然而等来的却是前线不断失利,于是奕经立马由喜转忧,由忧转入惊慌之态。此时幕僚臧纡青力言:“为今之计,宜进不宜退,一退则众心瓦解矣”,主张进屯上虞,徐图再举,越败越要往前冲,他意在鼓励奕经稳住心神,重振信心。但诸小钦差们立刻叫嚷军心已乱,赶紧退兵,还无耻地宣称“武官不宜言走,吾辈文官,即退逃,岂为懦怯耶?”奕经在两种意见间犹豫徘徊,没有马上逃走。正在此时,惊魂未定的文蔚回来了,连呼“夷兵猛烈,不走且踵至”,奕经顿失方寸,“下令军中宵济而退”,带着自己的*队军**一股脑逃回省城,连曹娥江防线也不管了。臧纡青对此“大忿,唤小艇归绍兴,侨寓民家,不复入戎幕”。

三、浙东攻剿失败

耗银164万两、耗时五个月的浙东攻剿行动以彻底失败告终。奕经比奕山老实,虽然奏折里极力缩小失败损失,极力推卸责任,但不得不承认浙东三城无一收复,自己的人马已经一股脑跑回了曹娥江。这样的奏折看多了,这样的事情经历多了,道光帝除了绝望已极,除了“逆夷深堪发指”,除了“愤恨之怀!难以言喻”外,还能说什么呢?就剩下“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了。奕经还装模作样要求道光帝再从各省调兵实施新一*攻轮**剿,若是过去看到这主动请缨,道光帝自是欣喜不已,而如今却是气不打一处来:事已如此,添调何难!前番布置似乎确有把握,一经动作受亏退步,又欲俟数千里之外续调之兵到齐,再图进剿。无论旷日持久,必能保其成功乎?啊,一败再败,希望何在?

刘韵珂再次发声了,他发表投降妥协高论的最佳时机又来了,他要点醒梦中人,不要一条道走到黑,该改弦更张了。他对道光帝说,看到浙东新败,他“万分焦灼”,“不胜心惊发指”,“人心涣散愈甚于前,窃恐此后之用兵,更为不易,而目前之大局深属可危。”接着他向皇帝抛出了“十可虑”这个东西——他对战争前景深度忧虑的十个方面。这十个方面大约是投降妥协理论的集大成者,把一个极其暗淡的战争前景条分缕析地展现在了道光帝眼前:他既讲了敌人如何强大凶猛、诡计多端、无可抵御,也讲了清军如何不堪一战、锐气全消、万难抵抗,而最终归结为继续抵抗毫无意义;他既讲了外患之重,也讲了内忧之深,大兵屡败,敌骄我馁,人情震动,士气不扬,风鹤皆惊,社会不稳,人心涣散,封建统治有些压不住阵脚了,有动摇国本之虞;他既讲了逆夷占领日久,正以各种方式收买人心,与封建统治争夺人心,也讲了无赖之徒皆充汉奸,事不关己者置身事外,敢于抵抗者横遭摧残,民间已鲜同仇敌忾之心,不愿抵抗、与逆夷合作的趋势正在加强;他既讲了沿海七省警备已将两载,防费甚巨,糜饷劳师,大亏国体,也讲了逆氛不靖,天灾接踵,经济不振,漕粮征收多未完竣,征收催纳面临困境,王朝的经济根基有崩溃之虞;他既讲了匪徒聚众抢掠,势甚鸱张,藐法逞凶,官府多方弹压,威惠兼施,暂稳局面,也讲了当此人心震扰,小民度日维艰之时,奸民难保不潜相煽惑,散而复聚,乘机而起。

好了,现在投降妥协理论不但有敌强我弱这个根基,更有了政治、经济、思想、人心等诸根基,已经在道光帝面前编织出一张唯有投降是出路的网罗。当然,刘韵珂的声音也非空穴来风,危言耸听,这是站在投降妥协立场上对现实的反映。开战近二载,屡战屡败,侵略者*躏蹂**国土,残害百姓,腐败*队军**作战无能,祸害百姓却与侵略者一般无二,战争日久,愈加沉重的经济负担转嫁到了百姓身上。人民痛恨侵略者,对自家王朝同样不满日甚:“红鬼白鬼黑鬼,俱由内鬼;将军制军抚军,总是逃军”“见者魄丧,闻者心酸,沧海沉冤,黄天变色”“军装、钱漕、力役三政并行,追呼日迫,卖儿鬻女,枵腹当差,道殣相望”;抗官、抗捐、抗粮,民变不断,骚动不已,反清势力暗流涌动,不时掀起起义浪潮。道光帝端坐在皇宫里,每天看着全国的海量奏折,他比刘韵珂更深地感受着王朝的衰弱不堪,感受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好了,一切水到渠成,刘韵珂再次向皇帝发出呼恳,请伊里布出山,主持夷务大局:“惟念该革员之获罪究属因公,且其按兵不战,较之偾事误国者亦有区别……若令其来浙,或该逆闻知,不复内犯,亦未可定。可否仰乞天恩,将伊里布发至浙江军营效力赎罪……”

没的说,道光帝不但答应了刘韵珂的要求,“著将伊里布改发浙江军营效力”,而且决定再派一个人来,他就是耆英。此人也是满族大贵族一枚,此人在盛京将军任上就禁烟不积极,在沿海诸省中战绩最差,道光帝原打算要把他派到广州将军任上,突然却让他改道浙江,署理杭州将军,并把伊里布带上,随后又给他颁发了钦差大臣关防,这样一个以投降妥协为基调的班子组成了。

当然,也不意味着道光帝马上就要从抵抗政策全面转向投降政策,以后就要一心一意干投降的事了。浙东攻剿失败后,道光帝的政策实际上是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决定搞投降妥协了,另一条腿则是并不打算放弃抵抗政策,还在尽力维持抵抗政策。道光帝继续让奕经挂着攻剿牌子,保持攻剿态势,谋划收复失地,同时满足他的新要求,继续从各省调兵赴浙,而不管这样做效果如何。

当5月中旬,耆英带着伊里布来到浙江时,奕经提出与耆英共同行动,“会同筹办,彼此互相参酌,布置一切”,这遭到道光帝的明确拒绝:“所奏与朕意大不相符,卿断不准稍有瞻顾。朕惟责卿以剿贼复地,卿无恤其他。若能速奏肤功,朕立颁懋赏。至耆英原因另有委用之处,果否施行,俟朕随时裁夺,无非备其一端而已也。如能勿用,朕所深愿,止须卿成功后,不待辨而俱明晰矣。”道光帝战略意图是,依然想把投降妥协作为最后的选择,现在是能剿则剿,该守必守,尽量避免滑向投降妥协这条路。当然,你一旦依靠投降妥协这条腿,抵抗这条腿就基本作废了,因为心里想着投降这条路,抵抗的意志就得进一步下降了,且不说你所依靠的人早就扛不动抵抗这面大旗了。

下面说几个与投降妥协背道而驰的小插曲,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也无法与三元里人民抗英相提并论,但也反映了浙东百姓是有反侵略基因的,不是百姓不行,而是领导不行,不是生产力不想发展,而是生产关系遏制着它不让发展。第一个插曲就是,浙东攻剿战失败了,残兵败将都跑回了曹娥江,现在如果让他们重返浙东战场,我想打死都不能干,但是事情总有例外,总有人不信邪,总有人打破惯例,逆势而动。之前我们说了,浙江攻剿战中的东路*攻反**行动未战先败,胎死腹中。它的指挥官郑鼎臣不是别人,乃是定海保卫战中殉国的郑国鸿总兵之子。郑鼎臣也参加了定海保卫战,目睹了将士们的英勇献身,他身怀国恨家仇,决心再干一把,重启东路*攻反**。他进行了充分准备,在岱山、大嵩港等重新组织队伍,潜伏待机,向定海派遣内应,里应外合。浙东攻剿战失败的一个月后,4月14日夜,行动在道头洋面、蟹峙港、竹山门、定海城内、五奎山、螺头门等多点全面铺开,或火烧战船,或偷袭敌营,或打敌据点,或截杀逃敌,或夺敌船只,杀得敌人晕头转向,一夜不宁。消息很快传到了奕经那里,他有点不敢相信,虽然此前他下达了“檄饬各路兵勇,相机自效”的命令,但不会相信有人执行,而真有人执行,就让他颇感意外,为此他还进行了一番认真核实,确认有这回事,于是向皇帝绘声绘色地做了奏报。道光帝盼望胜利,犹如久旱逢甘霖,那是“览奏曷胜嘉悦”,给“调度有方,出奇制胜”奕经和文蔚赏花翎顶带,二位总算坐享了一次胜利成果。

另一个插曲是,百姓追随官方力量参加了乡勇水勇,参加了浙东攻剿战,结果官方力量大败而归,而百姓继续处于侵略者奴役的水深火热中,于是他们自发接过了斗争的接力棒,展开了形形色色的反抗,反抗是分散的,无组织的,不能对敌人构成太大威胁,但至少能让敌人坐卧不宁。“黑水*党**”就是这反抗的一个组成部分,这支队伍原是浙江沿海的一支反封建队伍,其成员有渔民、船民、水手等。它积极投身反侵略者斗争,曾在定海保卫战中,主动配合官军作战,歼敌多人。英军占领宁波后,他们也把战斗转移到这里,在水上以八桨箭船灵活出击,乘敌不备摸上敌船,杀敌夺枪;在陆上他们摸进宁波城,或埋伏于暗处,刺杀擒拿英军岗哨,或乔装改扮打进敌营,升屋揭瓦,砍下敌人脑袋。他们的机动灵活搞得敌人心神不宁、精神紧张,不得不加强戒备,小心行事。

镇海生员王师真组织水勇队搞了一次夜袭行动,是群众机动灵活的另一典型案例。奕经的攻剿战失败后,王师真即开始准备这场行动,“密造藏药器具发火机关,演试灵便,另备船具,选择水勇多名,并由各委员协助乡勇,以备进攻”。一切就绪后,4月5日夜,这支水勇将12只火船撑至镇海税关道头,乘退潮向一艘大英船发起火攻,使这艘英船燃起大火,全无防备的英军梦中惊起,乱作一团,纷纷跳海逃生。别处英船见状来救,为水勇所布其他火船阻拦,英军在排除火船时触动机关,立刻引起爆炸,于是又有一些英船起火,出现一片混乱。水勇乘机开枪杀敌,埋伏于岸上的义勇也配合行动,打得英军丧魂落魄。这场行动得到官方承认,奕经奏报给了皇帝,王师真获得一定奖赏。

侵略者在宁波盘踞了半年多后,终于决定离开这里,当此春暖花开、南风再起之时,要谋划实施自己的主要侵略任务——入侵长江,而此地也不宜久留,老百姓隔三差五找点麻烦,自己时不时丢点性命,防不胜防。当然走也不能白走,得勒索点什么才行。它应该是早就向宁波士绅富户们暗示,只要花点钱,就能免灾。于是士绅富户们费力凑够120万元,终于把侵略者这尊大神送走了。1842年5月7日,侵略军悉数登船,撤离宁波,随后撤离镇海城,除了招宝山、定海外,浙江全境已无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