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在东北吉林,全中国最便宜的一所房子里,《两元女子宿舍》住着的那些女人引起了社会各届人士的广泛关注。她们已臻中年,有些甚至已迈入老年,然而无家可归,不得不栖身于10平米的出租屋中,20人挤于一室,只为有个容下身躯的地方,以便养精蓄锐,第二天能在相隔不远的劳务市场,守株待兔被雇主相中,干点体力之类的零工,养活自己。

她们大多来自周边偏远农村,不是因不堪忍受家暴被迫逃婚,就是被撵出家门的弃妇。毫无技能,青春不再的她们,除了干体力活,打短工生存,似乎找不到更好的路可走。每天的生活费用压到最低,两个馒头,两块钱豆腐便能解决裹腹所需,而每天傍晚交两元就能入住的宿舍,有些人一住就是十年。随着体力日衰,打短工也日渐不受待见,常常处于无人问津的局面,前途茫茫。
鲁迅先生早在几十年前就预测过《娜拉出走》后的结局,不是坠落,便是回来。
这群没有家的女人,有些还与儿女保持着一定的联系,但儿女也无法提供更体面的生活,所以选择回去也好不到哪里去,更可贵的是她们没有坠落,而是选择坚忍、顽强不屈挣扎着,在苦难中咬牙求生。虽然艰难,看着心酸,却并没有被压垮,走出了被弃后的重生。这也是她们让人敬佩的地方,很多网友掬下同情的泪水时,也从心里致以敬意。
婚姻成为很多女人后半生的仰仗和依赖,一旦离开这个寄生的壳,便沦为最底层,让人不忍直视。
看起来是她们本身遇人不淑或自身命运坎坷便然,被迫选择了这种生活,在苦难的边缘苦苦挣扎。她们经历过婚姻、生子,有些甚至不止一次,却不能为自己提供任何保障,甚至身世飘零,无落脚处,婚姻也成了她们再也不敢触碰的痛。那些还在围城中享受安稳的底层女人,她们是否能妇唱夫随,享受婚姻带来的静好,活得幸福,享受着时代变化带来的富足、康乐?
仔细看看身边的中老年女人,她们以前一直守着家庭、孩子,从来没有外出打工赚钱,老了自然也缺少这种能力。在她们体力日衰,干农活也大不如前时,她们的家庭地位,也在悄悄发生微妙的变化,经济大权旁移,大事也无权过问,在日渐冷淡的夫妻关系中,处于家庭的边缘地位,而男人对她们金钱、行为的刻意限制,也只能忍气吞声,成了一个委屈求全的怨妇形象。

案例一
很多农村女人年轻时相夫教子,家庭一派和谐美满,就算男人在外打工,经济大权也一直牢牢握在女人手中,男主外,女主内,这个内当家的称号也不虚。然而一旦步入老年,家庭地位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邻居王大叔勤劳务实,做事从不偷奸耍滑,对妻子也是出了名的忠诚,多年在外搬砖也无不良嗜好,赚的钱一分不少交给妻子管理,是村里女人中中羡慕的丈夫典型。只是可能 年轻时劳动强度太大,不堪负累,五十多岁便结束了那种居无定所的工地生活,选择种地,乡下打零工赚钱。
对于儿女都已成家的夫妻,这种结束两地分居的日子似乎更值得推崇。然而不知是否意识支自己即将迈入老年,王大叔对妻子用钱管理得相当严格,两个人一起生活,每个月规定三百块钱的生活费,用空了不补,多余的由王婶支配。其实王叔做一天工也有两百块一天,还包吃一顿饭、一餐酒外加一包烟,就算放宽对妻子的生活费用并非承担不起,然而男人吝啬时,毫无通融余地。
三百块钱一月的生活费,城里人可能觉得刚够喝水、一日三餐吃面条渡日了。然而对于农村人来说,当然不多,但也还过得去。米、油、蔬菜完全自给,鸡鸭鱼蛋家里不缺,只需买肉类和日用品。就是手握着这点钱,与以前的手撑财经大权落差太大,而且对于爱美的女人来说,似乎想买普通的衣服也难从牙缝挤出。而王大叔对于妻子的质疑,也一句话回绝,衣服反正穿不烂,买多了干嘛,穿旧的不能过日子。似乎女人老了,与貌美如花已经绝缘,只剩下吃喝拉撒等最基本生活需求。

对于王叔这个早几年就做出的决定,王婶抗争过,难道夫妻相濡以沫多年越老越连信任都消失了?只是王叔似乎意识到,只有趁早储蓄足够、充足的钱,才能应对老了出其不意的风险。心有不甘的王婶,伺机而大闹过一场,只是丝毫没有扳回胜算,反倒被家暴过一次,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也眼青鼻肿多天。眼见无力扳回局面,从未外出过的她选择在县城一家饭馆洗碗,还是托熟人介绍的。
原本以为离开了这个没良心的家暴男人,自己赚钱了,便可摆脱困于男人手下的局面,扬眉吐气过日子。然而好景不长,才三个月时间,便出现 了严重的手臂疼痛,象极风湿发作,甚至连举动都困难,不得不回家进行治疗。这打工赚钱看似也成了年轻人的专利,年龄大了竟然受了身体的限制,有劲都使不上了。
治好了手,原本托人介绍的工作也丢了,如想另觅又难向人开口,再说别的工作自己也未必能信任,便这样搁之无下闻了。打工这条自我救赎的路,也就被封闭了。而王叔似乎象看穿了一切似的,讥讽地说,外面的苦你还没尝遍吗?熬出大病来了,医药费我可负担不起,你自己筹钱治疗,别找我。
生活便如前继续着,王婶也只能努力适应着这捉襟见肘的月度开支,做完了地里的农活,常常打点小牌想赢点钱补贴一下,被王叔知晓也会诸多限制,除非常赢不输,否则也是脸色铁青,口吐脏话。

女人年老了,在男人心中似乎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份量,也失去了宠爱,似乎以前的情谊都已随年华而消逝,再不似年轻时如胶似漆、倾其所有。
案例二
李婶年轻时嫁进李叔家门,还为嫁入这样的家庭而沾沾自喜过,毕竟老公是乡村教师,每月都领着薪水,家公是大队村支书,一结婚便座镇村里的代销店,免除了下地干 农活的苦恼。
婚后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很得家公的宠爱,家庭生活比一般务农的也优渥得多,日子确实美满幸福。惟一美中不足的是做为人民教师的老公有着男人的通病,贪恋美色,常有不雅传闻散落于坊间,而且兽性大发的男人对女人也毫无怜惜之心,有半年时间她曾打胎三次,身体一度变得极度虚弱。
年轻时的习性,到老年时依然如旧,甚至因为女人对性事的淡漠,男人在外更加放肆,常常以打牌为借口,与那些风骚的女人鬼混。虽年届六十,退休在家,每月两、三千工资花得一干二净,当然不仅仅是吃穿 用度,很大一部分都 花在外面那些野花野草身上,妻子偶然的规劝,全都 当成了耳边风,撞到他心中不畅时,还能招来一顿骂。
女人掌握不了他的经济权,也管制不了他的行为,渐入老年的她,店早已于多年前就撤掉了,只能干 农活保证粮食的供应,以及接受儿子的接济,勉强度日。而恬不知耻的男人,有时因为需要,竟然拿着家里的农产品随手相赠于外面的女人,让她大为光火,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倒肥了外人的口腹,想想也觉得憋屈,但就算吵吵闹闹也对他无可奈何。

更让李婶难以忍受的是,前两年男人与自己的表妹不期而遇,年老依旧余情未了竟然藕断丝连牵扯在一起。这对早年的情侣,如果不是当支书的父亲反对,早已结成连理,没有李婶的份。这对被 棒打过的鸳鸯,却没想过有死灰复燃的机会,似乎爱得更加情意绵绵,难舍难分。因为考虑不用生孩子,*亲近**结合已构成不了阻碍,竟打算离婚后再娶表妹。
李婶原本已经对风流韵事麻木,不想再加干涉,却没想到事情发展到地位笈笈可危,有扫地出门的风险。不得已联系成家在外的两个儿子,轮流规劝、施压,才得以打消蠢蠢欲动的念头,家庭才得以完整。只是儿子们再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难拉回那具出轨的身体。
李婶可能年轻时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被 弃的边缘,然而就算身份还属于这个家庭,却很难得到妻子 该有的尊敬,有的只是无尽的污辱,在屈辱中得过且过。
相比于那些被 赶出家门,不得不栖身二元出租屋的女人,这些女人貌似幸福,婚姻完整,生活也有保障。然而精神上的压抑却只能深埋心底,长期得不到解脱、释放。所做的,也就是找个同病相怜者倾诉一番而已。
当然就算活得委屈,她们也没有改变自身状态的勇气,毕竟迈出家门,在社会上再去寻求一种生活方式,是需要技能和才华支撑的。不具备生存的能力,走出去也是寸步难行或坠入另一男人的网中,届时却发现,天下黑压压都 是男人的天下,女人生存之地竟是如此 狭窄。

这也是很多女人忍气吞声、不做抗争的原因。就算 一时气愤填膺,负气而出,已经饱经风霜的身体也经不起太多折腾,外面日新月异的变幻世界也不是自己有能力 把握,到时如果儿女相认,还能有个栖身之所,如果 儿女自顾不暇,只能进退两难或低声下气地重返家庭。
这也是居住在二元宿舍中的女人后来又重返了以前施加给她们曲折命运者的家园,说是放低姿态,向命运低头也好,说是没骨气,向暴者屈服也罢,最起码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总是值得祝贺的。
鲁迅说,人生最苦恼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
明明地位对等的夫妻,却处处受另一方的限制与伤害,既有行为方面的,也受着精神方面的屈辱,那样的日子,无非精神麻木,也是度日如年吧!然而就算有决裂的勇气,也没有重生的实力。难道女人的命运,注定只能攥在别人手中,活在委屈中吗?
波伏娃曾说:“男人的极大幸运在于,他不论是成年还是少年,必须踏上一条极为艰苦的道路,不过这又是一条最为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则在于每一种事物都 在诱惑她走最容易走的道路,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走自己的路。男人早就懂得,想要快活,就要靠自己。而女人,上天赐于她们美好的礼物早就标好了价格。”
也许只有早就 明白世事艰难,早日走上奋发向上的奋斗之路,女人才不会活在卑微中,委屈求全,毫无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