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朋友发来信息:“你想写《芭比》吗?”
我说:“不想”。
后觉不妥,又絮絮叨叨地说了通不想写的理由,跟祥林嫂似的。
说来也巧,在看完《芭比》后回去的公交车上,发生了一件事:
拥挤燥热的车厢忽地扰动起来,一人高喊被人碰了背部、屁股好几下。
顺着声音望去,大喊的是一中年妇女;被喊的,是一白发老者。
女人喊了几次,然后往车厢后挪去。过了一会儿,白发老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气的直跺脚,嘴里哼哼唧唧不知说什么,表情看来很痛苦。
这时旁边有个人说:“他是聋的”。但我不知道这个人在对谁说,因为此时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
整个过程,除了女人的喊声、老人的嘟囔,车厢很安静。一半人好像不当意,另一半人都转头在看。待事情结束,也就不再看了。
这事儿说来奇葩,不过倒也没啥。
因为我也是看的一个。什么都没干。
可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的原因:我刚在影院看完《芭比》,回到现实就来了这么一出......这实在有点无聊。

当然电影的本质就是造梦,《芭比》是部梦幻片,甚至可说是卡通片。
但这梦最好别在梦醒之后立即与现实产生强烈的反差。
本来在观影的过程中,我就觉得无聊了:
我虽然爱跟朋友“絮叨”,但大概是老了。丧失了欣赏一个新世界的能力。
我知道能搭建一个如此新颖有趣、明明失真却毫不违和的可爱世界需要多强的执行力,但我愣是感动不起来;我也知道里面所有的笑点在哪,但我笑不出来;我知道电影的舞美和歌曲有多出色,但我又嫌聒噪。
我知道舆论大概会是这个样子:大部分女性都爱《芭比》,甚至很多男性也不例外。但与此同时,一定会有极少的女性厌恶《芭比》,而相当多的男性感到“破防”。
她们与他们,一定会吵起来。
于是点开豆瓣:基本如此。
总之,就很无聊......
无论网上多么热火朝天的讨论女性主义,现状总归还是那个现状,纹丝未动甚至越来越差。
没看到《消失的她》有多火?到处都是“我和我女朋友看了以后...”的小短片。男的也拍、女的也拍。男的也骂、女的也骂。
我们再把目光往前推一点,因为很快就要忘了:
忽而川大女生在地铁网暴大叔了,忽而拿录取通知书给爷爷看的染发女孩儿被网暴死了——给骑手小哥200的上海女子也是一样、“妆容精致”的妈妈也是一样......
忽而大学女生把饭菜扣到男同学头上了,忽而大学男生怒斥女生“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学校的!”。忽而又有大学男生穿着女装混进女浴室......
再往前,还有许国利把妻子剁碎冲进马桶的,还有苏享茂被妻子翟欣欣逼死的......
连在一块看,这可真是要完蛋的节奏。
重提这些,你晕不晕?心情被一次次搅动、或愤慨或悲伤过后,无聊吧?
当然,或许你会说:这些事,件件都不同——明明有些是女的混账,有些是男的混账,岂可粗暴并置一起?你说“无聊”是什么意思?
是不同......但它们全是一度沸反盈天的舆论热点。这些事情的本质当然不都是“性别对立”,但能热到这种程度,和“性别对立”的日趋紧张和弥漫有关。
难道不觉得:两性之间的War早就开始,且愈演愈烈么?它们会在不同的事件以不同的方式变着花样流露出来。
《芭比》在极少排片的情况下火成这样,也是一样。我没说《芭比》是“性别对立”电影,我是说它能火成这样的一个广泛的社会心理原因。
就像这片在IMDB上评分7.8,而在豆瓣高达8.9,逼近影史经典的待遇了。那我只能理解为:我们的女影迷自我感觉活的更痛苦。
所以,这片评价这么高,是“好事”么?——太多女性只有在“梦”里才能得到宣泄、收获理解、享受平等。
而这个五光十色、美轮美奂的梦境其实也挺空洞:它没提出任何问题,也不解决任何问题。
动辄就说父权制、父权制......可这父权制是怎么来的呢?就像影片也没拍清楚高司令是怎么在人间游离一圈即被感染,回头就能把“母系社会”给颠覆了。
于是影片只能把问题“反过来”,造一个与现实截然相反的芭比王国,用童话来抚慰女性,替女性“解气”。
“解气”过后两性和解的解决之道是:人性本善,都做回自己吧......
这是个很善良的答案。也就是说:问题没法解决或不解决。
动辄就说父权制、父权制......可“父”是定语,“权”是核心。男性物化女性,男性也物化自己。更重要的:权力物化一切。
影片最后倒是拍出点高司令也是父权制受害者的意思。但这点意思,又与先前“男性主导的世界”云云构成了某种矛盾。
是男性掌权者主导的世界。
所以,面对这样一部真诚、善良的电影我能说什么呢?要是从理性思辨出发指出这部电影的浅尝辄止、无济于事未免有“卖弄见识、共情力低”之嫌,惹得喜欢这部电影的女性不高兴。本来就是个工业流水线上的*片爽**,非要拔高它的思想,也显得吹毛求疵。
那要是夸它的好,我总得再看一次,记住更多细节。多搜点女性主义的发展资料,看影片究竟达到了哪一层,多讲讲叙事上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精致的布景和造型、养眼的歌舞......最好再盘点一下《2001太空漫游》、《黑客帝国》的迷影梗。
不够我累的......
就跟很多时候男女两性互觉无法沟通一样,事情早到了这样的程度:你喜欢一部电影,不是因为看了某篇好评才喜欢,而是你本来就喜欢;你讨厌一部电影,不是因为看了某篇恶评才讨厌,而是你本来就讨厌。
每个人都在说、说、说。
听?不存在的;宽容异见?压根不会。
——这是一句话就能激怒一个人的时代。不管一句台词还是一篇文章。
所以,还写个什么劲儿呢?
有时突然就会累,哪怕由一个小小的“公交车事件”引发。
漫无边际、东拉西扯了这么多,可能有的读者会心生疑惑:这人到底在说什么?他是不是和稀泥,是不是装B啊!
你讲《芭比》,那你的两性观究竟为何?你是爹味还是女权,不妨大胆直说出来!
我稀里糊涂的观念是这样的,而这两种观念几乎是矛盾的,它们同样强大、各自为营。
一方面:男性和女性的差别其实没有我们在谈“女权”、“爹味”这些话题时预想的那么大。人就分两种:男人和女人。都是人。理解上没什么不一样。
另一方面:我觉得男性和女性绝对不一样。他们的思维可以相通、性情可以互补,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每个人都是每个人。
若是两个人拥有距离,多半就是第一种情况;若是两个人在一起,多半就是第二种情况。当然,对这第二种情况,人是会容忍、习惯、麻木的......
这就是爱吧!(鸡皮)
所以我既非男权,亦非女权,我是无聊的人。在这个问题上,价值观也是稀碎。
相信我:对这个问题你思考越久,就越迷糊、越失望。
以前写的这篇文章,大概可作为我的“两性价值观”:
《伤逝》:鲁迅是在批判渣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