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观复文化依古雅烧制花货紫砂器【紫泥南瓜壶】
谈紫砂壶“花货”,不可不提陈鸣远。
陈鸣远,号鹤峰、石霞山人、壶隐,是清康熙年间宜兴紫砂名艺人。他制壶技艺精湛、又勇于创新,其所造名器多为花货——所谓花货,是指把天然界、动植物界的天然形态用浮雕、半浮雕等造型装饰设计成仿生形象的茶壶。
陈鸣远的花货名器数不胜数,如南瓜壶、莲子壶、束柴三友壶、松段壶、梅干壶、蚕桑壶等,均极富自然生趣,可说是进一步将自然壶型推向新的艺术高度。
其中,负有盛名的一例,当属现藏于南京博物院的紫砂东陵壶,此壶南瓜形,压盖作蒂形,上镶青田石柄、壶、小口,流为瓜叶卷成管形,单个大孔,一弯嘴,把为瓜枝残梗,上有丝纹,一捺底,腹壁刻诗,行楷。下钤印“陈鸣远篆书款”。

▲清 陈鸣远 紫砂东陵壶 南京博物院藏
腹壁诗言 “仿得东陵式,盛来雪乳香” ,这其中藏着一重典故——“东陵式”所指邵平,秦时为东陵侯,秦灭后退隐为民,不问世事,安心种瓜,其所种之瓜味美而多汁,在长安颇有名声,故被人称为“东陵瓜”。
此典故常为后世文人自昭清明所用:
三国时期魏国诗人、竹林七贤之一阮籍曾作诗曰: “昔闻东陵瓜,近在青门外。走轸距阡陌,子母相钩带。五色耀朝日,嘉宾四面会,膏火自煎熬,多财为祸害。布衣可终身,宠禄岂足赖。”
陶渊明亦深谙此理,也言: “衰荣无定在,彼此更共之。邵生瓜田中,宁似东陵时!”
还有唐人骆宾王的 “黄雀徒巢桂,青门遂种瓜” ;李白的 “昔日种瓜人,青门东陵侯” ;王维的 “门前学种先生柳,路旁时卖故侯瓜” ……可见,此类用典可谓车载斗量。
至此,东陵瓜已经成为一种文人之间的默契:宠辱皆幻世,随遇而安便好。这是文人的千年风骨,是传统儒家“进退”原则中关于“穷则独善其身”的淡泊情愫。

▲左为明仇英绘《桃花源图》局部 (藏于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这南瓜壶中,盛的即是雪乳香,也是文人千年桃源梦
古人的千载归隐梦是什么呢?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一语道明: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在风景优美、令人心旷神怡之处,过着自得其乐的平静生活,不被世事所累、不为生活奔碌,不被利权所胁,只遵循自己的内心。
观复造花货紫砂器【紫泥南瓜壶】的初衷,既有拾“东陵瓜”之心,亦有回归田园之趣——即复归本真意▼

做此【紫泥南瓜壶】,第一要紧的,是要仿出生气来,令人能感到大地、自然之可爱▼

陶渊明说: “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 。这种“开荒守拙”之心,一直贯穿在中国文人心中。
清乾隆年间的大学士纪晓岚曾写过一副对联: “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此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另一种说法。
晚清马丕瑶,被誉为“百官楷模”。其居所立柱上便隽刻着这一副对联。细品,陈鸣远南瓜壶上的 “仿得东陵式,盛来雪乳香” ,其实亦是同一情丝。
借情造壶,壶中自有“桃花源”;饮一壶清茶,涤心荡意,也就不负这一枚【紫泥南瓜壶】、不负一片摹古尚野之衷情了……
南瓜壶中有文人“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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