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4月8日,秦邦宪和王若飞由重庆乘飞机返回延安。同机的还有在皖南事变中被国民*党**囚禁的新四军军长叶挺将军,他是经过政治协商议多次向国民*党**交涉才被释放的。与他同行的有他的夫人李秀文,11岁的女儿叶扬眉和三岁的幼子阿九。出席巴黎世界职工代表大会的解放区职工代表邓发回到重庆,也搭机返回延安。随机同往的还有王若飞的舅父,贵州省教育家黄齐生老先生及其孙子黄晓庄,还有十八集团军参谋李少华等共13人。这架飞机由美军驾驶员兰奇上尉等四人负责飞行任务。

4月7日,重庆八路军办事处向延安发电:王若飞、秦邦宪、叶挺、邓发同志于4月8日上午,由重庆乘飞机返回延安。当时任第十八集团军总部秘书长*尚昆杨**立即向主席作了报告。主席听了很高兴,他非常想见到被释放出来的叶挺将军。*尚昆杨**着手组织有关人员到机场去迎接。
4月8日,飞机到达西安后,又一汾向延安发电说,飞机准时到达延安。时间是12时25分,其位置据情判断,应在甘泉一带。甘泉居民曾于蒙雨中听到飞机声。
8日下午1时,领导们陆续来勤机场,准备迎接王若飞、秦邦宪等人的到来。秦邦宪的夫人张越霞也带着小儿子侠儿来到机场迎接亲人。

天空阴云密布,云雾矇昽。预示着不祥兆头。不一会,下起蒙蒙细雨,在机场等待的人们,心里十分焦急,这样的阴雨天气飞机能按时到达吗?大约下午两点左右,阴雨中传来了飞机的隆隆声。来了,飞机来了,大家翘首期待着巨鹰从天而降,准备迎接来自斗争前线的战友和亲人。飞机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渐渐听不见了。机场上,人们在低声议论,恐怕这样的天气飞机不能降落,又飞回西安去了吧。欣慰的笑容从人们的脸上消失了,紧接着是疑惑和不安。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仍不见飞机的出现,大家有些失望,到下午4点钟,人群慢慢地散去。
主席和朱总司令回到王家坪,在桃园路口慢慢地走着。两人也在谈论为什么飞机不能按时到达延安,是不是有了什么变故,但西安没有来电报呀?气候恶劣不能在延安降落,那么西安的气候又怎么样呢?飞机能降落吗?油用尽又该怎么办?两位领导人分析着各种可能产生的情况,心中越发地不安了,赶快向西安发电询问情况。下午5时回来了电报:该机未曾返航。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第二天零时过后,美军观察组忽然来电话说:C-47飞机失踪了,既没有到北平,也没有回重庆。他们准备派两架飞机来延安附近搜索。*尚昆杨**立即将这一消息向主席及其他领导作了汇报。大家预感到飞机可能失事,心情都十分沉重。原来,秦邦宪等人于4月8日上午乘坐的C-47美式运输机,由重庆飞抵西安,加油后直飞延安。当抵达延安上空时,正值阴雨,满天阴云密布,飞机穿云飞行,几十步外都看不清楚。当时飞机的导航设备比较差,只好返回西安。由于气候恶劣,能见度很差,迷失了方向,误向晋绥边区飞去。进入了山区,为了寻找地面目标,飞行高度很低,于浓雾中触山失事,同机17人全部遇难。

4月8日,飞机失事时,黑茶山附近村民曾听到隆隆的飞机声,紧接着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住在黑茶山下庄上村白石洼的几户村民,迅速报告村里的干部。村长李文堂随即带领干部*党**员赶赴山上,发现了被摔毁的机身及遇难人员的尸体和遗物。他们搞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失事的飞机是敌是友?当晚召开了*党**支部委员会,初步决定第二天组织人员上山,将机上人员尸体抬下山就地掩埋。
会议开到快12时,区大队长刘富和另外一名区干部匆匆赶到,说明有一架载有*党**的重要领导及高级将领的飞机失事,正在寻找。于是由区领导继续主持会议,决定村公所支部书记王发友留村主持日常工作,民兵中队长张根儿、农会主任康俊带领50多名民工天一亮立即上山,赶赴出事地点,寻找烈士遗体,整理一切遗物。

据张根儿口述材料记载:50多人分成了17个小组,每组3人,对飞机及其周围展开搜寻,还作出严格规定,任何一组找到烈士遗体,必须轻轻抬下山,绝不允许烈士遦体土遗体,必须轻轻抬下山,绝不允许烈士遗体受到任何损伤。搜寻工作持续了一天,从飞机残骸中捡到了一张名单,上面有王若飞、秦邦宪、叶挺、邓发等13人的名字,证实了遇难烈士的姓名。
他们上山同时,另派专人赶到*共中**晋绥分局报告。分局得讯后,一方面急速向中央报告,另一方面立即派保安处处长谭政文,及地委苗逢树等人带干部战士40余人赶往出事地点。
4月10日早晨,谭政文等人赶到黑茶山脚下。从黑茶山脚下的村庄到出事地点大约有二三里地,大家怀着悲痛焦急的心情,沿着起伏的山路快速地行进着,一路上默默无语,只想早一点赶到现场。

在现场首先看到了飞机撞石处。飞机是撞在黑茶山南坡东侧的一块巨石的南面,撞石的印痕清晰可见,如果飞机略飞高一两公尺,悲剧就可能不会发生。飞机的残骸斜躺在一块突出的巨石前20米的山坡上,飞机残骸四周的树木都已经被烧光,到处散落着的是已经燃烧过的木炭和黑灰,空气中仍然残留着强烈的汽油味。飞机的残骸头朝上,螺旋桨已经摔断,周围都是飞机机体的碎片。在飞机残骸东西两侧较远处,比较顺利地找到了烈土们的遗体。
干部和战土面对这种悲惨的情景凄然泪下,脱下军帽,肃立致哀。他们把烈士们的遗体抬到山下,用白酒洗去他们身上的泥土,换上了新衣。人们默黙地发誓:不管黑茶山多么高,多么寒,只要我们在,敬爱的同志们,你们安息吧!你们的遗志一定要实现!烈士们的遗体收敛后,停放在黑茶山下,庄上村南古庙(岱五庙)内。

烈士们所带的文件大部已经被焚毁失散了,剩下的只有一些烤焦的纸片。在遗物中找到了秦邦宪和黄齐生的两颗印章。
11日,晋绥军区政治部派来裴周玉,他是锄奸部的科长,来调查飞机失事的原因。经过大家认真分析,一致认为,当天气候十分恶劣,能见度很差,飞机迷航飞越黑茶山时,撞山爆炸坠毁,并将这一分析情况向晋绥军区作了汇报。
延安在得到飞机失事的报告已是4月11日晚10时了,不幸的消息使各位领导悲痛万分。
4月12日清晨,晋绥分局负责人李井泉亲自偕同边区政府康世恩、新华社分社郁文等一起前往料理后事。

4月12日《解放日报》发表了秦邦宪等同志遇难的消息,悲痛宣布:王若飞、秦邦宪、邓发、新四军军长叶挺等同志,在本月八日乘美机由重庆飞延安途中,因飞机迷失道路,于下午二时左右在晋西北兴县东南八十里黑茶山遇雾,撞山焚毁,当即全部遇难。当时在召开的陕甘宁边区三届一次参议会得到这一消息后,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含泪向大会报告了秦邦宪等人殉难的经过,决定休会致哀。特派副议长安文钦、谢觉哉等10余人代表全体参议员唁慰。通令全区下半旗三日,停止娱乐活动一个月,以示哀悼。

消息传出后,整个延安笼罩在沉痛之中,不少人失声痛哭,不少人默默流泪。主席三天没有睡好觉。新市场十字街口的黑板报上,以显著大字标题写着“千万人同声哀悼”,详细登载了秦邦宪、王若飞等人不幸遇难的噩耗。不少工人、农民、战士、学生,在黑板报前伫立良久,然后又流着眼泪默默地离开。噩耗传到清凉山,多少人失声痛哭,多少人泪流满面,他们万万也没想到,自己昔日的领导和亲密的战友秦邦宪同志突然永远离开了。人们怎能忘记,他以往的音容笑貌,他爽朗的笑声,他那循循善诱的教导。清凉山沉浸在悲痛的气氛中。

延安方面决定,等烈士灵柩接回延安后,举行隆重的葬仪与追悼大会。山区交通十分不方便,最好的办法是用飞机把烈士的灵柩尽快接回延安,而离黑茶山最近的机场岚县机场,也有150多里。
13日晨,秦邦宪等烈士的遗体暂时停放在庄上村的古庙里。连日来,村里前来吊祭的达几千人。人们泪流满面,有的妇女放声大哭,气氛悲痛。祭奠后,灵柩由康世恩护送起程。从庄上村到岚县机场的途中,老百姓争先恐后为殉难烈士抬棺,充分表现了广大纯朴农民的深厚感情。
13日夜,到达回回山时,因山路太窄,两人不能并行,干部们用背扛着棺材爬着前进。当灵柩到达曾为日寇盘踞五年之久自赤尖岭村时,村中群众纷纷相告:敌人就是这些人想办法帮咱们赶走的,是咱们的大恩人。抬棺者迅速集中起百余人,互相叮嘱要小心抬运。灵柩运抵岚县经贺家湾村时,已是深夜11时,一个老婆婆偕同两个小女孩提着酒,捧着贡品,在寒风中伫立街头等待祭奠有两个小时。清晨,灵柩到赤尖岭,村民涌出来,焚香叩拜,参加者达300多人。

14日下午8时,灵柩进入王狮村干部早已出村相迎,街心摆好五个香案,村民700余人跪拜祭奠。14日午夜1时到达东村,虽在夜间,街上摆好祭品,1500余军民,*会集**追悼,实验学校同学争相守灵。
4月18日中午,延安机场上庄严肃穆,各解放区和延安代表万余人来到机场,迎接为和平民主事业捐躯的烈士遗体。秦邦宪的夫人张越霞在人们的搀扶下也来到机场。

这几天,她是在巨大的痛苦中度过的。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事情来得是这样的突然,甚至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最后一句遗言也没有给她和孩子们留下来,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在人们的搀扶下,无力地等待着。
下午1时,两架专机出现在机场上空,王若飞、秦邦宪、叶挺、邓发等9位烈士的遗体在晋绥护灵专员谭政文的护送下,在延安机场降落。在风沙中等待已经数小时的人们,严肃的伫立在飞机舱门前面。烈士遗体从飞机上抬下来,人们脱帽致敬,整个机场沉浸在悲痛肃穆的气氛中,在哀乐声和轻微的抽泣声中,烈士遗体在两行持枪的护灵队员的护卫下,缓缓地抬向灵堂。
抬灵队经过祭场到达灵堂静立在台下,随后,张越霞等烈士亲属在人们的搀扶下,走近自己的亲人面前,做最后的告别。张越霞在秦邦宪的遗体前泣不成声。周围的人们也痛哭起来。是啊!秦邦宪走得太早了,革命正需要他的才华。秦邦宪走得太早了,他的孩子们都没长大成人。入殓时狂风骤起,祭场周围悬挂的挽幛孝幡等凌空飞舞,像是烈土们在天之灵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