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立个目标,从今天开始,准备把系列《高僧传》即《梁高僧传》《唐高僧传》《宋高僧传》《明高僧传》和《比丘尼传》全译出来,每天翻译一点,可能要几年时间,争取不挖坑,全部完成。
那就从《梁高僧传》开始吧,顺序是按原著逐一翻译。

《梁高僧传》--译经上
1、摄摩腾。夜梦金人,圣教西来
摄摩腾,原是中天竺国人,其人风度美好,长相英俊帅气,能解大小乘佛经,常以云游教化佛法为己任。
他以前住在天竺国附属小国宣讲《金光明经》。有一年恰逢敌国入侵边境,小国力弱,不知如何是好,摄摩腾就站出来说:“《金光明经》上说,念诵此经,国家将为地神所拥护,能解除刀兵战火,人民安乐无忧。现在面对敌国入侵,正是我们以经解难的时候”。
他就亲自走到敌方阵营中劝和,让敌国成功停止侵略,两国于是友好往来,经此一事,他得以名声显著。
汉朝永平年间,汉明帝夜晚梦到金人从天上飞来,第二天大集群臣讨论此梦是何寓意。辞赋家、知识渊博的傅毅上奏:“我听说西域有神仙,他的名字叫做佛。陛下你所梦见的应该就是他。”
汉明帝觉得傅毅说得很对,于是派出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人,远赴天竺国寻求佛法。
后来蔡愔等人到了天竺,先找到了摄摩腾,就邀请他到汉地传法。摄摩腾这人也挺爽快,一口应承下来,发誓为了广弘佛法,不惮劳苦一定要去华夏,因此远涉江河,横跨葱岭,足踏流沙,经历千辛万苦来到了洛阳。
明帝赞叹欣赏摄摩腾非凡的勇气,对其给予高规格接待,在城西门外建立精舍安顿他住下来。这就是中国有佛教的正式开始。
摄摩腾初来时,汉地并无佛经,也没有信众,所以他对于佛教的见解无法广泛弘扬。没过多久他就卒于洛阳。
有记载说:摄摩腾翻译了《四十二章经》一卷,起初保存在兰台石室第十四间里,就是他住的地方,即汉朝洛阳后来的城西雍门外白马寺。
人们相传,曾经有一个外国的国王曾经毁坏各寺庙,唯独招提寺没有毁坏。正在摧毁之际,夜晚有一匹白马围绕着摄摩腾的塔悲号鸣叫,人们就告诉国王,国王才停止毁寺行为。
从此把招提寺改为白马寺,这就是佛教传入中国后第一所官方设立的寺院。
寺原本是古代官署的一种称呼,此后人们就把僧人驻锡修行的庙宇建筑,都以寺来命名。

2、竺法兰。译经传像,昆明劫灰
竺法兰也是天竺国人。据他自己说,他诵佛经已经有几万章之多,是中天竺国佛教徒著名的导师。当时蔡愔到了他所在的国家,竺法兰正和摄摩腾一起在当地弘扬佛法。
竺法兰也同摄摩腾一样,坚定志向自愿到汉地弘法。摄摩腾与蔡愔等人先一步出发时,竺法兰因为他的弟子挽留,稍后才出发。但他虽走在后面,却与摄摩腾等一同到达洛阳。
竺法兰很有语言天赋,来到汉地不久就通晓中国语言。蔡愔在西域带来的佛经,就在竺法兰的主持下进行翻译,他一共译了五部佛经:《十地断结经》《佛本生》《法海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经》等。
后来*都迁**时,因为战乱前面四部流失,江东一带只有《四十二章经》流传下来,如今还在,共两千多言。汉地所存诸经中,这是最初翻译并保存下来的一部。
蔡愔还在西域获得释迦牟尼坐着的一幅画像,是优田王栴檀像师第四所绘制。到了洛阳后,明帝就命画工临摹出来,供养在清凉台和显节陵上。但是原来的画像现在已经失传了。
汉武帝时,在长安挖昆明池以训练水军,准备攻打云南,以打通西南通道。挖水池时,发现怎么地下有一层漆黑的泥灰,人们不解,汉武帝就去问博学多闻的东方朔。
东方朔心里知道,却卖了一个关子不肯说,就说你们以后可以去问西域来的人就知道是什么玩意了。后来竺法兰来后,人们想起这个故事就问他黑灰是什么。
竺法兰说:“这是劫灰,世界毁灭的时候,无尽的烈火不休不止地焚烧,烧剩下的东西就是这个黑灰。”于是印证了东方朔的话,人们对竺法兰更加信任了。
竺法兰后来也是卒于洛阳,享年六十多岁。

3、安世高。译经大师,救度巨蟒
安世高传以前我曾译过,为了完整起见,重译一遍。
安世高名叫安清,字世高,他是安息国正宫王后所生,系安息国太子。
他小时候以孝行著称于世,加上爱好学习智商出众,对国外典籍以及星相、五行、医学和异术都精通,他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哪怕就是所有鸟兽的语言他都听得懂。
他曾经在路上行走时,看到一群燕子飞过,突然间他对同伴说:“燕子刚才说,一会有人送食物来给我们吃。”果然过了一会儿,就有人端着食物来了,这让大家感到特别惊奇。
起初,安世高居家作俗人,却如同僧人一样持戒精勤。父王死后他继位为王,总想着人生皆苦,一切俱空,就把王位让给叔父,自己出家求道。
他以自己的聪慧,没多久就博晓经藏,尤其精于阿毗昙学,即对论藏有非常精深的见解。学成后他到处游方,走了许多国家和地方。到了汉桓帝初年,才来到中国。
他这人有多聪明呢?就是只听到一句话,就能了解其余,不仅如此,他还精通汉语,这为他后来的译经提供了极大方便,于是他就着手把天竺佛经译为汉语。

安世高翻译了《安般守意经》《阴持入经》,大小十二门、百六十品等多部佛经。起初,外国的三藏法师编写的《述经》概括为二十七章,安世高经过分析提炼,将里面七章译为汉文,就是《道地经》。他先后译后的经论,共三十九部,其中义理明白,译文得当,词语不浮华,质朴而不粗野。读过他译经的人,深深为之吸引而获益。
晋代道安大师编纂《众经目录》,说他见过安世高所译的经有35种41卷,《历代三宝记》则说他译有176种,无论怎样,他作为大译经家,所译佛经很多,影响极大,这是无须置疑的。
他有许多神奇的本领,其中之一就是知道自己的宿世经历。
他曾自称,前生是一个出家人,他还有一个同学,性格暴躁,乞食时,如果施主的食物不如意,就会恼怒愤恨。安世高屡次劝他改掉这坏毛病,但同学就是不听。
和同学在一起二十多年,有一天他对同学辞行:“我要去广州,了结宿世的一笔债。你的聪明勤奋不在我之下,但是你性情多怒,死后将堕在恶道中,长就一副丑陋的躯体。如果我先得道,我就会来度你。”
于是他离开同学,来到广州。适值广州大乱,他在路上遇到一位少年匪徒,见到他马上拔刀相向,没来由地就要砍:“真让我遇上你了!”
安世高笑道国:“前世我欠你一命,今天远道来偿此债,你现在的愤怒是前生留下的意识,动手吧。”
说完,他伸长脖子送那少年砍,略无惧意。少年举刀就砍,一时观者如堵,无不对这件奇事深为感慨。
死后,他的神识转生为安息国太子,就是这一世的安世高。他译经结束后,正值汉灵帝时*乱动**,就来到江南,对人说我要经过庐山,度化前生的那个同学,他如今正在恶道里不得出。

他来到共阝(音供)亭湖庙,这个庙当时非常灵验,有很大威力。商旅船只经过这里,就会刮起风吹送船只到上下游。曾经有人想砍庙里的神竹,没有经过庙神同意就砍,上船后当即船覆人亡,奇怪的是竹子又回了庙里。从此乘船的人对这个庙神无不敬畏有加。
安世高和同行的三十多艘船只,一起来到庙里祭拜,庙神突然开口:“你们船上有一个僧人,请把他叫来,我要找他。”
旅客们奇异之下,急忙叫安世高进入庙内。庙神对他说:“我从前在外国和你一起出家学道,虽然好行布施,却生性多嗔,如今堕为共阝亭湖庙神。此庙方圆千里范围内都属我管辖,所以得到人们供养的珍宝特别丰厚。现在见同学你,心中既悲伤又欣喜。我没多久将会死去,可是我形貌丑陋而且身体特别巨大,如果舍命在此将会把江湖污染得又脏又臭。我准备卒于山西面的大泽中。这一世我灭后,恐怕要堕落入地狱,我有一千匹绢和许多财宝,请你为我施法建塔,以让我不堕地狱生于善处。”
安世高对神说:“好的,不过我特意来见你,你为什么不现身相见?”
庙神说:“我这身体太丑陋了,怕吓着众人。”
安世高说:“大家已经知道了,不用担心,你现在只管现身,他们不会大惊小怪。”
庙神就从神像后伸出头来,原来是一条特别巨大的蟒蛇,不知他到底有多长,他只是把头伸到安世高膝盖处。安世高就以梵语对他说了许多话,又唱了好长的赞呗。唱完,蟒蛇泪如雨下,随即隐没了身体。
安世高于是取出庙里的绢和财宝,然后离开这里。
他们乘船将行时,这条大蟒又现身在湖边高山顶上,遥望他们离开。安世高和众人向其招手作别,大蟒才消失隐去。
当时一帆风顺,安世高所乘的船转眼间就从共亭湖驶到了豫章郡。他就用庙神的财物在豫章建造了东寺,为庙神祈福。
离开后,庙神当即命终。当天傍晚,有一个少年突然出现在安世高的船上,跪在他面前,静静聆听他说法诵咒。念完,少年突然凭空消失。
安世高就对船上的人说:“刚才那个少年,就是共阝亭湖庙神,他已经脱离了蟒蛇身体的恶形了。”
从此后共阝亭湖庙不再灵验。后来有人在山的西面大泽中发现一条巨大的蟒蛇,首尾有几里路之长,这就是现在的浔阳郡蛇村。
安世高接着再次到了广州,找到前世曾杀害他的那个少年。如今少年尚在,却已是一个苍苍老人。安世高径直走到他家,说昔*你日**杀了我,还记得吗?
那人惊奇地说我当然记得,只是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杀你。安世高就对他解释宿世业债,说我今天来不是向你寻仇的,只是过去的来龙去脉道个明白,咱们以后再无宿怨了。
两人遂欢喜相对。安世高又对他说:“我还有一个余报未了,现在我要往会稽去了结。”
这个广州人悟性极高,马上明白前因后果,就向他忏悔以前所造恶业,又拿出许多钱给他作为路费,还心怀好奇,想看他是怎样的果报,就跟随他到了会稽。

到了会稽,他们就来到市场上游玩。这时正好遇上有人在集市上争斗,有一个打架的人一不小心误伤了安世高,当即他就被打死了。一时打架的人吓得面如土色,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广州人看到安世高两次说的全都验证,就当场向人们解释他是一个高僧,是专门来这里还报的,这不是误杀,是命当如此。
现场的人听后全都伤心叹息,远近的人知道大名鼎鼎的安世高在此去世,无不悲痛难过,知道确实有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世因果。
安世高既是西域王种,来到汉地后人们都尊称他为安侯,至今还这样称呼他。
天竺国人自称他们的文字是天书,语言是天语,其文字语音与汉语迥然各异。各时期的僧人译经,因为多次转折相译,以致产生了错谬之处,只有安世高所译的经当时高出其他翻译。
道安大师认为,如果要是亲眼看到他,不啻于当面见到圣人。
本文作者慧皎到处寻找他的资料和事迹,他看到那些资料和传说互有出入之处。如果辨别这些真伪,将使各种传说丢失。如果听由这些荒谬的传说流布,又会使真实的历史变得不可信。我只好将这些传说都记载下来,或许可以说得通。
根据道安大师的《经录》记载,安世高从汉桓帝建和二年到汉灵帝建灵中二十多年时间里,译出了三十多部经。
另有一种传说,晋朝太康末年,有一个安[色-巴+(厂@矢)]道人(即僧人),来到桑垣--山西平遥襄垣,安世高拿出一卷经封存在一个匣子里,放在寺中,对人说四年后才能开匣查看。吴国末年,这个道人来到扬州,让人买一箱货物和一个奴仆,奴仆名叫福善,说我是善知识--有德行的人,要带着这个奴仆到豫章去,救度共阝亭庙神。在豫章他为庙神建了寺后,福善不知为什么,竟然用刀刺向安世高胁下,于是安世高去世。
桑垣道人就打开那个匣子,里面有一纸文字:尊吾道者居士陈慧,传禅经者比丘僧会。开匣子这天正是封匣四年整。
又有庾仲雍《荆州记》上说:晋朝初年,有僧人安世高超度共阝亭庙神,获得财物,在荆州城东南角建造了白马寺。
宋朝临川康王《宣验记》说,大蟒死于吴国末年。
昙宗《塔寺记》说,丹阳瓦官寺,是晋哀帝时沙门慧力所建造,后来安世高又用共阝亭庙剩下的财物来续建。
但道安法师学识渊博,校阅群经解释传译,他说的应当不会有错。
从汉桓帝建和二年,到晋太康末年,一共经历一百四十多年,如果安世高能有这样长寿,那么就不应当有这样的事。为什么呢,按康僧会注解《安般守意经》序上说:此经是安世高所带来,时间长了以致知道的人不多。恰好有南阳韩林,颖川文业,会稽陈慧,这三名贤者笃信佛法,康僧会请他们一同译此经,于是陈慧说出经中含义,康僧会斟酌修改。没多久康僧会在晋太康元年已经去世,而又怎么能说此经出来后沉寂许久?
而且安世高封匣上的字有:尊吾道者居士陈慧,传禅经者比丘僧会。但《安般守意经》明显极说禅业,所以知道封函上的记载,不是虚假的。既然说二人要传他的道,怎么会有和他处于同一时期呢?况且《别传》上说,传禅经者比丘僧会,他已经在太康初年身故,哪来太康末年还有安世高呢?因此首尾矛盾,正好有一书错误地写在晋朝初年,于是后来的作者们,有的说是太康,有的说是吴末,形形色色沿袭谬误,没有人出来指正。既然晋朝初年的说法尚且不能 自洽,而《昙宗记》说,晋哀帝时,安世高才重新修葺寺院,这种说法就错得太玄乎了。
--注:后面这段作者慧皎考证的话,我翻译得不好,望指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