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营打工 (东营微文化完整版)

作者丨嵇建良

摄影丨李金峰

现在的学生暑假打工,是为了社会实践,体验生活,锻炼自已的能力,甚至是一种“时尚”。我少时的打工是为了生存,为了交纳学费,更是为了治好母亲的痨病。那段经历是灰色的。

那年我16岁,几年寒窗苦读,终于如愿以偿,7月26日,收到潍坊师范录取通知书。全家人非常高兴,因为终于跳出农村户口,吃上“国家粮”了,同时也继承了父亲的职业——教师。

晚上,母亲的咳嗽一声连着一声,娘在炕上蜷跪着身子,喘着粗气,很难入睡。我看着母亲痛苦的表情,我揪心地痛:“娘,要不咱们上医院吧?”“孩子,娘不是不想去,是家里没有钱呀!你上学也在花钱。”娘憔悴的脸上带着愁容。“那,我不去上了!”娘有些生气:“傻孩子,娘早就盼望你有这一天吗?娘再苦再累也要供应你上学!”“你这病,这么厉害,不看不行呀。”我着急地说。娘拨了拨灯芯说:“没事,靠靠就好了。”“娘,我想到外面去打工。一来挣点钱给你看病,二来添点上学的费用,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我还没说完。娘就打断了我的话:“不行,会累坏你的,你这么小,娘不放心。”“娘,你放心吧,我都十六了,我会自已照顾好自已的。”我雄心壮志地说。娘知道我性格犟,就再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拿了个破茶缸,穿了一身破衣服,留了封信,压在桌子上,就偷偷地走了。

我一路小跑,用了一个多小时,跑了二十五六里路,终于来到了坊子马司砖厂。(实际上我早就想好上这儿了)我气喘吁吁,汗流夹背,怯怯地来到了低矮简陋的办公室。厂长是个中年男子,四方脸,浓眉大眼,头有点秃。见我个子又小又瘦,就皱了皱眉。我想,坏了,可能嫌我小,不收我吧。我的心怦怦直跳,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他用缠了白胶布的圆珠笔,在有几个窟窿的旧办公桌上敲了几下,说:“十几了?”“十八了。”我想,为了好收下我,多说两岁吧。“我这儿的活,都挺累的,你怕累吧?”“不怕。”“好,你到那儿去装砖坯吧。”看着厂长黝黑的脸庞和真诚的眼神,想想他没让我去装出窑的砖。(在那地方最热最累。)我的心里掠过一层感激的浪花。正当我快步向砖坯走去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工头的吆喝声:“别光着膀子,细皮嫩肉的,小心晒爆了皮。快穿上衣服。”说着,给我拿来了我的工作服。一看这工头,有五十多岁,戴着个草帽,长得很善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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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加上这砖厂上的火炉和烟囱,温度就在40摄氏度以上。我身上的衣服被汗水一遍遍浸透,又被阳光一次次蒸干,全身留下了一层层白花花的碱旮旯。汗水流进眼角,火辣辣的痛。太阳依旧毒辣。工头,看到我被晒成这样,挥汗如雨。就立即摘下自已的草帽,按在我的头上:“小子,别中暑,我在日头底下晒惯了,不怕,你戴着。”虽然草帽很旧很破,但戴上它是挺舒服,挺凉爽的。也是挺感激的。

一天的功夫,我的双手就磨起了血泡,大大小小好几个。血泡被汗水一浸,钻心的痛呀。厂里的制度是:干起活来,不准歇的。工作时间就是天黑收工,天亮开工。不看表。天黑了,收工了,我的双腿像灌满了铅似的。抬不起来。很长时间才走到工棚。真想哭。看到工友们一手拿着窝窝头,鼓着腮帮子,吧唧吧唧地吃着;一手拿着茶水缸,咕咚咕咚地喝着。我一点食欲也没有。一头栽在草帘子的床铺上,半夜才歇过来。我拿着窝窝头,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连同窝窝头一块吃进嘴里。又矮又低的工棚,小窗户上连个纱网也没有,更何况有蚊帐了。七八个人睡在草连子的床铺上,又闷热又潮湿。还有难闻的味道。我睡不着,一群群的黑蚊子扑在全身,吸着血,啃着肉,吃得像小蛛蛛似的,用手一拍一包血,身上的红疙瘩一片片的,我用衬衫包住头。工头,见我这样,说:“习惯了就行了,别管它,啃够了就不啃了。”果然,我的全身被蚊子咬麻木了,也不知哪儿痒了,也不知哪儿痛了。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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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工头就一个一个叫起,我是最后一个被叫醒。看到我那疲惫的样子,不忍心呀,常常叫我多睡一会儿。在他的眼里,我还是孩子啊!才十六岁呀!就这样又干十来天,我又被厂长安排到出窑的地方去装砖。那是最热的地方,也是最累的活。工头看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哎,去吧。我们都轮好几次了,你可能是一次,撑不住就歇,别累坏了身子,你娘还等着你呢。”我清楚地看到工头有泪涌出,他眨巴眨巴眼,走了。

在这儿,太阳和窖厂好像发疯似的想把我烘干,脚底被砖窖烙得生痛生痛。每次都是用水把全身浇透一会儿又干了,干了再浇,浇了再干,每天都是重复着。喝进的水,又被汗水排出来了。又干了几天,双手的血泡,不是一个连一个了,而是层层叠叠。十指的指头肚,被砖磨得出了血丝,很薄很薄的,以至于端个热水碗就痛啊。真是度日如度年。

幸好,没几天,我就被厂长安排到成片成排的砖坯那儿,用车去推砖坯。我从小没推过车,把砖坯推到窖炉大约有二百多米。我躬着身子,绷着面孔,咬着牙,一趟,二趟,三趟……有时,车轮一下顶到半头砖上,由于一点防备也没有,车子“咣当”一车砖坯就歪在半路上。砸碎砖坯是扣钱的。这也是厂子的制度。

有时,一天歪倒两次,就这样来回穿梭。我穿的解放鞋,也磨透了,脚掌磨起了层层血泡,走起路来,像针扎。常常汗水伴着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咸。但,想起自已的学费,想起母亲的咳嗽,为给母亲治好病,我又来劲了,一车,两车……

终于熬到月底了。发工资的那天,厂长叫我们都坐在低矮的破工棚里,大家的脸上都有了平时很少有的笑容。厂长拿着账本,桌子上摆放着一摞厚厚的十元大钞(那年代十元就是最大的面额)当发我的工资时,厂长念着:“嵇建良,应发工资是40元。扣除砸碎的砖坯12元。实发28元。”我是最后一个发,也是唯一的扣工资者。我刚起身领,工头嚯地站起来对厂长说:“扣我的吧!为了给他母亲治好病。为了自已的学费,这么小就出来打工,太可怜了。”我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厂长往桌子一拍:“扣我的!”“厂长,您,不能啊……”我还没说完,工头笑哈哈地说:“小子,你不明白,那是厂子给你免了。”话音刚落,棚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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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一眼望见站在门口向外张望的母亲,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哽咽着:“娘——”“孩子啊!——”娘颤颤悠悠,张开双臂,我扑向了娘的怀抱。任凭肆无忌惮的泪珠,在娘的怀里飞溅着。母亲看到我又瘦又黑,还有带满血泡的双手。“哇!”的一声,又一把把我搂在怀里,泣不成声了。娘的眼泪滑落到我的脖子上,是那样的凄凉。

心细的厂长,怕我携带这么多钱,在路上走,不放心,亲自把这月的工资送到了家。给了我40元,一分也没扣。我双手接过钱,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厂长又看了看我们母子,用双手把头发向后拢了拢,沉思了片刻对我母亲说:“您老人家有福,孝子啊!”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十元大钞。递给了我,“这算奖给你的,拿着!”我双手接过钱,心里除了感动,就是感激。有生以来,第一次拿这么多钱。这也是全厂打工者,最高的工资了。

娘高兴地说今中午吃饺子,要好好慰劳我。这是破天荒,第一次不过年,不过节吃饺子啊!娘用大碗盛了满满一碗,说:“给你爸送去,他在场院里炉烟呢。实际上你爸想去看你,但又不忍心啊,怕看了你后,会难过的。”当我走到场院,一眼就看到父亲只穿着裤衩,浑身上下淌着汗,在挂烟。爸爸看了看我,说像条黑泥鳅,看着看着笑了,我也笑了。但父子俩的眼里都挂满了泪花。

晚上,我躺在母亲的炕上,母亲给我扇着蒲扇,打着蚊子,睡得是那样的香甜。这是一个月来,第一次睡个安稳觉。当母亲看到我双脚满是血泡时,潸然泪下。我又被娘的哭泣声,惊醒。我说:“娘,睡吧,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娘抚摸着我的双脚,说:“孩子,血泡磨在你的脚上,疼在娘的心里啊!”

那次暑假打工史,已镌刻在我的脑海中,是我生命里一笔独有的财富,它对我今后的生活和工作中起决定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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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嵇建良,网名执著。1966年8月出生。潍坊市人。小学教师。自小受父亲熏陶,酷爱书法,绘画。喜欢运动。尤其爱好长跑--马拉松。六年来,参加马拉松比赛20多次。迷恋读书与写作,对文学情有独钟。人生感言: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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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营微文化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