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头条,刷到了一篇文章。说广州是地域文化非常浓的一座城市,是一座外省人难以融入的一座城市。我也是一个外省人,在广东22年,在后面评论区发表了我的评论,广州是一个包容的城市。而作者一直在反驳我的观点,他建议我去广州老城区越秀看看。而广州老城区东山区、越秀区(当时还未合并成越秀区),我从98年工作、生活到2003年,足足5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觉得我是有有发言权的,下面就用我个人的经历来说明吧:


98年6月我从武汉的一所财经类大专毕业,恰逢98年洪灾。武汉就业机会不多,工资也非常低,找工作非常不顺利。套用一句俗语,树挪死,人挪活。到了10月份我就将档案存在区人事局,毅然南下广东找工作。
当年年轻,加上囊中羞涩,也买不起卧铺。坐了一晚上的硬座,没有习惯趴着桌子睡觉的我,一晚上根本睡不着,直到第二天早上乘务员通知已到达终点站广州东站。当年不管是哪里,火车站是最乱的地方。所以一晚没怎么睡的我一下火车就打醒十二分精神,对拉客坐大巴的、住旅馆的、派发小卡片的人一律摆手,担心被骗。从拉客的口音听出来,这些人大都是外省人,湖南、四川的居多。
我跟着人流出站,沿着指示牌走到广州东公交总站,怕被骗不敢随便问路,我选择了问坐在司机位置上穿制服的公交司机师傅。我非常礼貌地用普通话问洛溪桥脚坐哪趟车(我妹在番禺沙湾),司机师傅也非常热情的带着笑容用带着浓郁广州口音的普通话告诉我怎么坐,我听不大懂,见我迷茫的样子,他伸出左手,用手指在手心写字,我看懂了,然后跟着他写的字念了出来,他说是的。我向他道声谢谢!他微笑着摆了摆手,说的是粤语唔驶客气(不用客气),这句我瞬间懂了,是意会,不是听懂。一阵暖意涌上心头!接下来一共转了两次车,坐了三条线的公交,都是问的广州当地人,其中有位公交司机师傅因为我问了他怎么走,特地在我快要下车的站点前提醒我快到站了,下车后我朝着他挥了挥手表示谢意,他也朝我挥了挥手!这一刻我就爱上了这座城市。
三天后,我在南方人才市场的招聘会上,面试成功一家地址位于在广州东山区的环市东路珠江大厦的公司并顺利入职。对环市东路熟悉的人都知道,这里有花园酒店、白云宾馆、六十三层,是广州80年代90年代的CBD。珠江大厦当时比较残旧,在这边的写字楼租金相对比较低,除了办公室;公司还租了珠江大厦的一套四房一厅的公寓给员工做宿舍。
90年代香港的GDP最高时占到了整个中国大陆的四分之一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粤语也随着香港歌曲和电视剧席卷了整个中国。当时在招聘会上很多企业要求会粤语者优先,这是当时很多人认为广州排外的一个理由!我个人认为,入乡随俗,我既然来到广州了,就要融入这个氛围。公司是做贸易的,都说普通话,没有这个语言氛围。只有做饭的阿姨是韶关的客家人,会说粤语,但是带客家口音。我听从她的建议学标准粤语要先从听广播开始,每天晚上下班后,就带着耳机强迫自己听粤语广播。楼下看更的大爷是广州的下岗职工,当年56岁,按照政策还有4年就可以拿退休金了。当时看更的工资仅为500元,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我就经常下去跟他聊天,他的普通话还算不错,陪他一起聊国营工厂,聊他的家庭,聊广州的文化,知道了什么是冬大过年,而武汉人基本上不过冬至。当然他也教了我一些简单粤语,不时纠正我的发音。
我记得我是突然听懂粤语的,大约上班后二十天后,应该是收听了一段粤语新闻,说的是当时的美国总统克林顿的什么事情,配合我对当时时局的了解,我竟然全部听懂了。和楼下管理员阿叔(阿叔姓赵,他当时让我叫他阿叔)聊天,刚开始都用普通话,后来就一个词一个词的向阿叔请教,慢慢的掺杂着大量的粤语词汇。我发现粤语和武汉话(西南官话)有非常多的字读音是一样的,但和普通话不同。比如街道的街都读作该(该),鞋子的鞋都读作孩(hai),读书这两个字读音都是dou(二声)xu(需)......很多很多。粤语毕竟是中文的一种方言,和我的母语西南官话武汉方言在地域上同属南方,和文言文的很多用法一致。我学得很快,不到两个月我的粤语就达到了简单交流的水平。
粤语新闻报道用的都是书面语,和现代汉语语法语序一致,只是读音用的是粤语的读音。我很快发现我听新闻学不到正宗的粤语,而且晚上的电台都是肝病、X病、不孕不育的专题广告,那些黄绿医生操着浓重粤西口音的粤语,更加晦涩难懂。
我很快和珠江大厦背后建设三马路的一家士多店(粤语小卖部,来源于英文store)老板混熟了,老板也是广州人,普通话说得麻麻哋(粤语一般般),他很喜欢和我们几个年轻人聊天。最关键他非常喜欢看TVB,一部21寸的电视整天开着,都是翡翠台,不带转台的(粤语换台)。外面的人行道上摆了几张圆桌塑料方凳,我就买一瓶珠江啤酒,在这边蹭电视看。TVB是繁体中文字幕,粗通粤语的我很快就发现演员说的粤语字音和字幕对不上,因为粤语的口语和基于普通话的字幕不一致。还好我有个老师-士多店老板,只要我问,他非常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教我粤语的口语。比如猴子,单个的猴字和普通话一致,比如猴,猴年;但猴子在粤语里面叫做马骝,读音是malou,相信大家都听过刘德华的开心的马骝,马骝是古汉语的叫法,西游记中弼马温估计和这个马骝有关。粤语说的走是行(同银行的行字音,读作行),跑叫做走(和文言文一样)。另外由于香港被英国殖民100多年,香港粤语中掺杂着大量粤式发音的英文音译词,比如专业professional,电梯lift叫,草莓stawberry。我是湖北生源的学生,湖北一直是高考大省,竞争激烈,大部分学生的英文水平还可以,所以这些粤式英文词更容易学会。
刚到广州的那年每个周末休息我都会拿着一幅地图,步行穿梭在东山区、越秀区的大街小巷。我不愿意坐公交车,坐公交车很绕路,下次还是不知道怎么走。走过了农讲所、北京路、大沙头(珠江边)、海珠桥、黄花岗、烈士陵园、各种不知名的小巷等等。不会走的地方,就礼貌地向当地人问路,基本上都能得到圆满的解答,语气和态度都非常好。在外面的小食店吃饭,无论是*操我**着普通话或者蹩脚的粤语,都得到和广州街坊同样的待遇,分量和价钱都一样。而且就算是小店,卖的虽然是快餐,但都是粤菜的做法,菜品的卖相和味道都非常好。从此爱上了粤菜。
仓廪实,知礼节!可能用在这里并不恰当。因为我不是从小生活在这座城市,不清楚98年以前包括物质条件较差的情况会不会也知礼节。我到广州时,是广东得改革开放风气之先,发展得有声有色的时代。经济发达,人民富庶。我记得当年我在广州坐公交车,无论多挤,老人和小孩上车都有人让座。在老城区的公交站,基本上都是排队上车。我在广州这么多年,还没有遇到一家广州人开的店铺有宰客现象,相反在火车站、城中村被明显是外地人开的店铺坑过。
接下来的几年中,我在广州拥有了朋友圈子,有广州本地人,也有外省人;我在工作中认识了我妻子,在广州安了家,有了孩子,粤语已经非常纯熟,感觉完全融入了广州的生活。过年过节回到武汉还觉得不太适应,首先,武汉的消费比广州贵,老爱拿广州的物价和武汉的物价比较;其次,广州交通比武汉方便;再次,武汉话非常江湖,有时候公交车上有几个人在一起夸天(武汉话聊天),声音豪放,我感觉很不习惯,我妻子还以为他们在吵架。
当然,诚如上文作者写到,对于外省人的称呼,广州人有一个原来是中性的词,后来略带贬义,那就是捞佬。这个词起源于50年代,当年大批北方干部南下,招呼本地人,老乡或者老兄。在广州人耳朵中就听成了捞松,捞佬就是源于此。广州人并不会当着懂粤语的外省人面,说你是捞仔、捞妹,毕竟不是什么好的称呼。就像北方人称呼南方人南蛮子、上海人称呼外地人乡下人,我相信他们也不会在没有吵架的情况当着你的面这样称呼。
我也见过很多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几十年,仍然听不懂粤语的人。他们照常生活和工作,在这座城市努力打拼,小有所成!他们获得的成就和财富也得到本地人的尊重。很多外省人在广州打拼出一片天地,很多本地广州人也进入他们开办的公司工作。拿恒大许家印作为例子,许家印是河南人、在武汉读大学,但是广州恒大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面旗帜、一张名片。
综上所述,广州是一座非常包容的城市,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广州以博大胸怀铸就了一个宽广的舞台,将来自全国各地的追梦人融入了岭南文化圈,铸就了一颗闪耀在中国南方耀眼的明珠!